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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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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聖應(𡋺○庚申)

近來阻濶許久。戀想徒切。玆者滿紙惠音。旣足開豁人襟懷。且審侍餘學履。一味淸勝。區區哀慰。又不可勝。但以足下之美資質好志尙。天固困窮之乃爾。俾不得專意做工。豈欲其動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耶。吾與足下。相從已有年矣。迄未能一番穩奉。以叩其所有。向於所示河洛圖訣。略窺覃硏之工。能及於象數精奧而深喜之。雖知此等講究。非初學急務。而以足下旣已下手。故欲遂卒業。爲之奉借啓蒙而不之禁矣。今承來諭。知已自悟其不切。而幡然舍却。方且以反躬實踐爲主。縷縷數百言。無一字不發於至誠。又聞目今所讀是小學云。修身大業。有過於此書者乎。夫敬之如神明。信之如蓍龜。是許魯齋之言也。光風霽月。盡在其中。是金慕齋之言也。誠能從事於此。而作爲根基。則由是而進於大學。以下夫明德新民之工者。乃次第事也。足下於是乎眞得爲學之序。而無復躐等凌節之患矣。倘非見得極分明。其何能一朝自反。而發憤用力於下學。以求實得於己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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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夫子之言曰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程子之言又曰爲己者其終至於成物。爲人者其終至於喪己。此其說足下誦之已久。不待人之更提。然大抵爲學莫如鞭辟近裏之爲得。苟爲不然。而徒欲於口舌上騰道理。以要聲名而已。則縱使辨析天人。寶花亂墜。亦何所益。左右之言。其有警於今世之弊。不啻切矣。然若以眞實心做刻苦工。於其積久潛玩之餘。自不覺其有得有疑。而思與同志相講磨。要得十分透徹而後已者。是亦理勢之所當然。循此不已。至於根深而末茂。形大而聲宏。則充實之極。自有不可掩之光輝。雖欲鞱晦而亦不可得矣。千萬勉之。

答李聖應(己巳)

所論本然之性氣質之性及人物性偏全之不同。須從太極圖說上仔細理會。得其眞諦。方能橫說竪說而無不曲當。盖所謂太極者。只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已矣。是故朱子之解。有曰自其著者而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無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觀之。則冲漠無眹。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以此言之。夫所謂太極。果非動靜陰陽之理而已耶。周子論無極而太極者。已含得此意了。其下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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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等云云繼之。而所謂陽變陰合而生水火金木土者。五行亦不過自陰陽而生。故又曰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則只此陰陽上說太極已盡。而動靜之包在其中。又可以見矣。至於所謂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者。盖自陽變陰合。由其變合之不同。而五行之各一其性。有不得不然者。然朱子之解。又以爲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其中。夫水則是水而非火。火則是火而非水。木金土亦然。其爲質也。可謂截然不同。而今以爲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其中何也。原夫太極之全體。不過是動靜陰陽之理。而所以爲水者亦只是此理。所以爲火者亦只是此理。木金土亦然。無一非動靜陰陽之理故也。動靜陰陽之理。旣已生五行。如此則遂與之妙合而凝。以化生男女萬物。而男女萬物亦無非動靜陰陽之理之所爲。故解又曰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萬物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又曰合而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分而言之。萬物各具一太極也。盖不論統體與各具。旣曰太極則何莫非動靜陰陽之理耶。動靜陰陽之理。卽所謂性也。故曰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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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盖合統體各具而言之。然其爲動靜陰陽之理一而已矣。由此以觀於人則所謂本然之性。卽統體之太極也。所謂氣質之性。卽各具之太極也。太極有何不同之理哉。由其氣質之稟不同。自夫五行之各一其性。而男女之各一其性。萬物之各一其性。於是焉兆。盖動靜陰陽之理。以理言之則固無適而不同。而以氣言之則偏正通塞淸濁粹駁。有萬不同。得其偏且塞者爲物。而得其正且通者爲人。雖得其正且通者爲人。而其正也或不能無粹駁之殊。其通也或不能無淸濁之異。此聖凡智愚賢不肖之又所以有不同。而卽所謂氣質之性者也。然而動靜陰陽之理。未始不均賦焉。雖偏且塞濁且駁者。亦外此理不得。而得之必全。盖不獨正且通粹且淸者之爲然。此卽所謂本然之性者也。而本然之性。初非在於氣質之性之外。所以必表出而言之者。正如太極不在陰陽之外。而非挑出而言之則無以見其不雜於陰陽一般。或者乃疑其在於氣質之外。奚可哉。且所謂動靜陰陽之理者。以動靜陰陽四字觀之。宜若其略。而不足以盡天下之理。然其實動而生陽則陽之健而爲元爲亨。靜而生陰則陰之順而爲利爲貞者。已備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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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動極而靜。靜極復動。則自元亨而利貞。自利貞而元亨。命之流行而循環不息者。已備擧之矣。生陽生陰分陰分陽。則元亨之自元亨。利貞之自利貞。而各有其分。一定而不易者。已備擧之矣。天下萬理有在此四者之外者乎。由是而五氣順布則五氣順布者。亦只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已矣。由是而四時行焉則四時行焉者。亦只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已矣。由是而男女萬物次第化生。則男女萬物之次第化生者。亦只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已矣。由是而在乎人則爲仁義禮智之性。在乎物則爲生長收藏之性者。亦只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已矣。彼禽獸之蠢動休息。草木之萌達悴斂。何莫非動靜陰陽之理使之然乎。盖以動靜陰陽之理。求之於禽獸草木。則其所以各具一太極者。不啻較然明甚。而以人與物之均得此理。必求仁義禮智於彼。則其略相近似者之外。更安有可名者乎。盖以義類推之而強爲之名則一日之淸熱凉斂。一木之生長實固。釀酒之發熱濃郁。皆可謂五常者。固如朱子之說。而或問所謂必得是理。然後有以爲仁義禮智之性者。似亦主人而言。以類其餘而見夫一理之同得也。故至於孟子生之謂性之辨。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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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以爲告子徒知知覺運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只此數句。已不啻大煞分明。又周子太極說。其言五性感動。於惟人也得其秀最靈之。下者亦爲太極雖無所不在。而非得其秀最靈者。未可便以五性言之故也。以此而言之。彼其在於物者。只以動靜陰陽之理看得。而謂其理則與人同。不亦宜乎。

答李聖應

頃者伯氏之來。詢審哀履支相。又承辱詢中庸論辨一冊。其所以慰此傾遡者。豈尋常比也。宗昏憒只依昨。惟是精神消亡。未論新知不繼。些少舊得。亦盡歸烏有。其於性理微奧。尤何能就上面剖析毫縷。以少副垂問之盛意耶。今此仰答。只是從管蠡中所窺測而爲說。其不中理也必矣。幸望隨處駁示。俾知其誤焉。

  別紙

 序道統之統字。只如宗統之統字。

道統之統字。愚嘗以王者大一統譬之。盖王者必全有天下。然後方可以大一統言之。不然則只與列國等。今以宗統譬之者。說得似未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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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溪曰虛靈知覺。便是身之所以爲主宰處。然這箇有從理而發者。有從氣而發者。又曰人只有一箇心。非有兩箇知覺。所以爲知覺者不同。下誨嘗曰此雖單言知覺。而虛靈二字在其中。愚有所受矣。(柳川趙子希丈曰此卽用而體在其中之意。然用上可作兩箇名。而體上欲作兩箇名不得。)

柳川必以虛靈爲體知覺爲用。故其言如此。然虛靈知覺。元不相離。虛靈中未嘗無知覺。知覺中未嘗無虛靈。故思慮未萌之前。是卽所謂虛靈之體。而當此之時知覺有炯然而不昧者。尙可謂徒有虛靈而無知覺矣乎。思慮旣萌之後。是卽所謂知覺之用。而當此之時。虛靈有脗然而與俱者。尙可謂徒有知覺而無虛靈矣乎。盖虛靈知覺。爲體則皆爲體。爲用則皆爲用。故夙夜箴註亦曰知覺卓然於內外始終之間。內與始卽體也。外與終卽用也。試以是仔細玩繹。則當知大山之說。爲有以洞見此理矣。

 愈失其眞大亂眞眞字。僞字之對也。異端之說。與吾學甚相似而實非。則僞而已。

固是。然須看甚相似者是甚麽。然後方知其所以大亂眞者。果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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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在人。雖有性命之分。然其理一也。故凡在人者亦皆謂命。(如大學傳言顧是天之明命。亦不過顧之於人倫日用之間。初非離於人而言也。)

命之具於心是性。則性之發未發。皆可以命言。見得是。

 張子曰金性剛火性熱牛性順馬性健也。莫非固有。○矦氏曰草木不齊。飛走異稟。然動者動植者植。天機自然。豈非性乎。○問物物具一太極則是理無不全。朱子曰謂之全亦得。謂之偏亦得。○徐子融謂枯槁亦有性有氣。故附子熱大黃寒。此是氣質之性。陳才卿曰卽是本然之性。○按金剛火熱牛順馬健。莫非固有。則是各爲其氣之理。而爲其本然也。剛者不能熱熱者不能剛則是不能相通而爲氣質也。如是則章句三各字。是便人物各自不同之各。而然其所以各得各循者。亦無非天命一原之同。則雖言各而不害其爲皆同也。或疑如此便一切以氣質爲本然。然殊不知氣質之性。亦自本然之性來。而初非有二也。故朱子明言謂之全亦得。謂之偏亦得。而不以才卿之言爲非者此也。然而中庸是從大原上說來。故章句又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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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雖同。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云。而非謂稟生以後亦與之一般也。或謂人與人之性道同。物與物之性道同。(卽湖論。)盖要避人物皆同之同。恐非章句之本旨也。

竊謂性之本然氣質。先就太極圖說而認取可也。朱子之解太極。其不曰自其著者而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無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觀之則冲漠無眹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乎。盖太極者。只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已矣。是故五行之各一圈。皆是太極。今且以所示火金二物言之。動而生陽而動之極則爲火。火之性固烈。然動者元是根於陰者也。靜而生陰而靜之極則爲金。金之性固剛。然靜者又元是根於陽者也。然則火熱金剛。是氣質之性。而其原於動靜陰陽之理者。非本然之性乎。木水土三物亦然。故皆謂之各一圈。以明其同一太極。而本然之性。初不外於氣質之性。知此則推之萬物。莫不皆然。無論飛潛動植。凡有氣質之性者。夫孰非動靜陰陽之理之所爲乎。此所以萬物各具一太極。而太極無乎不在者也。盖二五之氣。千百其變。而化化生生形形色色。至不可勝數。其氣質之不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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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語其本然之性則惟此動靜陰陽之理。故以其不同者而言。謂之偏固可。以其大同者而言。謂之全亦可。此朱子所以有兩可之說也歟。至如附子之熱大黃之寒。彼雖枯槁之物。自其生活時。其性氣已是熱且寒故耳。而只此熱且寒。原其所以然則亦是動靜陰陽之理使之然。則才卿之以爲卽是本然之性者不亦宜乎。世之人皆知太極之爲理。而不知所謂理者。只此動靜陰陽之理。故其於本然之性。亦但知其爲純善無惡。而不知純善無惡之緣何乃爾也。盖動與陽之理是元亨。而元者生物之始。亨者生物之通。物之始而通。有不善者乎。靜與陰之理是利貞。而利者生物之遂。貞者生物之成。物之遂而成。有不善者乎。此其所以純善無惡。而理之所在。氣莫得以有所添損者也。夫陰陽五行之氣。無物不有。則健順五常之理。亦無物不有。但所謂五常者。在人則固可以仁義禮智言之。而若其在乎物者。雖欲一切以仁義禮智言之。有不可得。故朱子已謂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旣曰人與物異。而今必以仁義禮智。求之於物。則必將動見窒碍而有不通處矣。且不獨於性爲然。於道亦然。而朱子所謂性道皆同者。終無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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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故愚嘗深思極慮。而爲此五常隨處異名之說。然其實與所謂仁義禮智。直一理而已矣。非特與仁義禮智爲一理。而與元亨利貞。直一理而已矣。天下何物事有外於元亨利貞者乎。惟其爲人物之性也。其同旣如是。故人率人之性而爲人之道。物率物之性而爲物之道者。以道言之。亦無少異焉。胡不觀於中庸費隱所謂鳶飛戾天魚躍于淵乎。夫道之費。極其至而言之。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敎也者。卽道之在天而費者也。風霆流行。庶物露生。無非敎也者。卽道之在地而費者。而子思却不言此。只擧鳶魚而言之者。彼其化育流行上下昭著。只此二物亦足以形容故也。夫鳶率鳶之性而戾于天。魚率魚之性而躍于淵者。亦是此道之用。則天下何物事。非此道之用。而道之見於化育流行而昭著于上下者。卽此而已可知矣。今來說甚合鄙見。而猶恨其有些未盡。故就上面推廣之如右。如何如何。至於人與人之性道同。物與物之性道同。泛而分之。固似如此。而章句所謂性道同處。未嘗分人物而言之。彼爲是說者。其亦未之思乎。

 謂人物性同者。所以見此性之理。莫非天之所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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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有我之得私也。謂人物性不同者。所以見人之獨能全五常。而惟人爲貴之義也。

人之獨能全五常者。是因甚乃爾。不過曰得其氣之正且通而已。則得其氣之偏且塞者。其於五常。不能全固也。是乃氣之有秀不秀之致。然雖其氣之不秀。而這五常之具。豈有異於秀者乎。盖動靜陰陽健順五常之理。無一物之不具故也。知此然後方可與語於五常之性。而五常之隨處異名及隨處爲一理。斯可知矣。

 健順五常。人物均有與否。其說槩之有三。一說主理通氣局。謂合下具全也。一說主偏者全者皆其本然。而謂物則雖具而有不全。一說主陰陽五行之理之無不在而言。各隨其氣而悉有所謂五常之名。亦據朱子所論五常隨其所在。而分許多名字出來者。今丈席所論是也。或疑如此說。不免以氣爲理。若高着眼看之。則由造化上說來者。就氣上說也得。就理上說也得。(此二句陳北溪說。)盖理無形也。故必於有知覺運動處觀之。而固非以知覺運動爲理也。(柳川曰大學或問言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後爲健順仁義禮智之性。則此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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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從本然之性說來。而非如許多名字之氣質上說也。彼草木之榮悴開落。固是天機之自然。猶可說五常意思。而若禽獸蠢動。只是趍利避害之欲而已。非所謂常也。朱子於孟子集註。正以此爲氣之相近。而對說於仁義禮智之絶然不同。今乃以蠢然者謂有仁之理。則愚所未聞。)

此段左右以愚言爲主。而所論極爲明快。無復可言。但柳川之以五常必爲仁義禮智。謂人與物同得乎仁義禮智。而引大學或問語來證者。亦不可謂無據依說。然或問所論。是解明德之義。而明德之義。非全塞不通者之所可與言。故必得是理云云之上。其所謂必得是氣者。但擧有魂魄五臟百骸之身。而草木則不之擧焉。且道人與物若同得乎仁義禮智。則草木之獨不擧何也。草木獨非物中之一物乎。原夫朱子之意。其所以必擧魂魄五臟百骸之身者。非謂物之具此。亦與人一般也。只爲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等。其一點明處。猶有近似於明德之一端。故如是言之以包括耳。豈謂彼虎狼蜂蟻之仁義。亦與人無異矣乎。夫物之有五臟百骸者。猶且如此。則况於其全塞不通如草木之類。又安得一切以仁義禮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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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觀柳川之引孟子集註而爲說者。正與此義合。朱子旣曰仁義禮智之稟。非物之所得而全。又曰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則今引此說而不信愚說者。無乃自相矛盾之甚乎。大抵人與物所稟。皆是一原之理。而一原之理。不過是動靜陰陽之理。故凡動靜陰陽之所在。皆可以健順五常言之。而此健順五常。隨其氣之偏正通塞。而貌象意思。逈然不侔。人則以其氣之正且通也。故其於仁義禮智。獨稟其全。而物則以其氣之偏且塞也。故其於仁義禮智。無以稟其全。而或直爲蠢然。或直爲冥然。雖欲強名之曰仁義禮智。而有不可得焉。此朱子所以於中庸章句。雖曰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性。而又恐人以五常必作仁義禮智看。復有五常隨其所在而分許多名字出來之說也。然則一日之淸熱凉斂。一木之生長實固。雖其名字之各異。而均之爲五常之名者。豈不亦大煞分明矣乎。盖惟氣質各異。故爲其五常。亦隨而各異。然善觀之則亦同稟於一原之理而已矣。何必逐物皆名爲仁義禮智而後。爲可以見一原之理哉。愚之謂五常隨處異名者。盖本於朱子之說。而今雖欲不信愚言。幷與朱子之說而不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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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乎。幸以此意更及。而得其答以示如何。

 年前承誨五常所在異名云者。恐非子思朱子之本旨。故𡋺就考中庸本註及或問諸說。反覆潛究。然後始認此解實合於子思朱子之本旨。盖章句三各字。已是說人與草木禽獸之各有其五常可循之性。而或問中所謂鳥獸草木之生。僅得其形氣之偏。而其知覺運動榮悴開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然則隨其形氣而五常之名。不能不異者。固明白無疑。而只緣諸先輩論人物性不同。一切歸之於理通氣局。而未嘗直論夫人物各得所賦。以爲健順五常也。盖義理必須考據明備。然後橫竪無碍。故略集朱子諸說。條陳如左。仰稟批誨。

 朱子曰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又曰人心至靈。故能全此四德而發爲四端。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故有所不能全焉。然其父子之相親。君臣之相統。間有僅存而不昧者。○又曰人得其氣之正。故是理通而無所塞。物得其氣之偏。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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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塞而無所通。物之有知者。不過通得一路。如烏之知孝。獺之知祭等而已。人則無不知無不能焉。○程子曰人則能推。物則不推。推得增幾分。不推减幾分。

 

(右皆主人物所稟理氣不同上說來。故謂物之不能全。人之獨全。盖如此爲說。則所謂五常。只是仁義禮智之謂。而惟在人之五常。可名爲五常。而物之榮悴開落蠢動休息者則不可論以五常矣。)

 朱子曰木神曰仁則愛之理也。火神曰禮則敬之理也。金神曰義則宜之理也。水神曰智則別之理也。土神曰信則實之理也。○又曰虎狼之父子仁也。蜂蟻之君臣義也。雎鳩之有別禮也。候蟲之能蟄智也。○魯齋鮑氏曰凡物得東者仁也。得西者義也。龍是得東者。虎是得西者。麒麟東方仁獸。騶虞西方義獸。草木生於東者柔。生於西者剛。

 

(右主言凡物之生。各全其一性。以見人之悉稟此五常之德而無不俱全。則所謂五常之名。固難悉求於一物之中也。)

 朱子解圖說曰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然渾然太極之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又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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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當天。萬物咸覩。此日耳。蔀屋之下。容光必照。亦此日耳。○又曰以理言之則全。

 

(右專主理上說如此。則不必言草木禽獸之各有其五常。而其所以各全一性者。莫非全體也。如虎狼只得仁蜂蟻只得義。而曰仁曰義。則無非全體之渾然而初無所稟偏全之可論矣。)

 朱子曰以愛親之仁言之。所以愛親之誠。仁之仁也。所以諫乎親者。仁之義也。所以溫凊定省。仁之禮也。自良知無不知。是愛仁之智也。所以事親之實則仁之信也。○又曰釀酒方微發時仁也。到發時禮也。到得極熱時義也。成酒後却與水一般智也。又曰一日之間。早間天氣淸仁也。午間極熱禮也。晩下漸凉義也。夜半全然收斂智也。○又曰四時春爲仁。有箇生意。木雖凋零。生意常存。大抵天地間只一理。隨其所到處。分許多名字出來。

 

(右第一說言求之一善之中。而悉具所謂五常之義也。第二說言一事之中。其首尾之成就。一日之間。其朝暮之光景。各有五常之義也。第三說言一物之生。其始終結末。無不有此五常之名也。此正中庸章句所謂各得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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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丈席所謂五常隨其所在。各異其名之義也。盖五常則一而在事親爲愛敬誠實之名。在釀酒爲發熱濃郁之名。在一日有淸熱凉斂之名。在一木有生長實固之稱。其於物也。以虎仁蜂義等明之者。乃其五常之較著尤明者。而其於事物也。隨在異名者。以其這理之却無可指。則只以其氣象意思之近似者。以見其仁義禮智之理。莫不各具於一事一物之中也。)

所論大意則與前一般。盖愚所謂仁義禮智云者。特以其在人之粹然者。非物之所得有耳。是固本於朱子之訓。然愚亦以同一理言之。曷嘗以在物之五常。爲無與乎此理云爾耶。但須於異中而見其有同。同中而見其有異。方是洞見夫五常之所以爲五常。而橫說竪說。無窒碍不通之患矣。今足下之言。政自如是。豈勝幸甚。

 二十二章章句人物之性。亦我之性者。本然之皆同也。所賦形氣不同而有異者。氣質之各異也。性無不同則於此只當言其同。而不當言其異也。此與首章章句三各字之義差別。

人物之性。亦我之性。是固以同者言之。而又曰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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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氣不同而有異者。是非及於其異而何。惟其旣知其同。又知其異。故所以能盡之者此耳。愚意此處雖不說三各字。而這義未始不自在於不言之中。恐不可以差別言之也。

 戒懼之境。專在未發。故先輩有以專屬靜言。然其曰道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者。所包甚廣。則乃謂此段之專爲靜工。豈非未安乎。(柳川曰此專屬靜。果似未安。然須知兼動靜中主靜之意乃佳。)

此段柳川說甚當。又其主靜之意。第觀致中二字可見。所謂致中之工。其有外於戒懼乎。其所不覩不聞者乎。夫於致中之工。不可參入動工夫。則何獨於此段而必參入動工夫看乎。又此與下文謹獨相對。則謹獨是動工夫也。豈應將動工夫而言之於靜工夫。使條緖不免於混紊乎。竊想先輩有見於此而云爾。然終是子思立言之意則盖以其無時不戒懼。自所睹聞處。以及於所不睹聞處。有不容不知。盖所謂道也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等說。元是兼動靜說故也。然而觀可離非道下。不暇他言。直以戒懼乎其所不睹不聞爲言。則其主意歸重之在於靜工夫也審矣。盍以致中之不可兼動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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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而分之則七情。約而論之則四情。喜兼愛怒兼惡。欲則無乎不在。 達道者循性之謂。達道五者。語其循性之條目。

愛惡欲固在喜怒哀樂之中。至於達道則循性之時。其中節之節。已是五達道上當然之理。非中節後。又別討箇條目去也。如何如何。

 章下註首明道之本原出於天而不可易。(註曰首三句。)其實體備於己而不可離。(註曰道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二句。)柳川曰此二句皆指首三句而言。豈可截可離非道以上。屬之實體之備己。而以戒懼以下屬之次言存省乎。大彥叔曰道不可離可離非道二句。包下戒懼謹獨二節言。以見實體之備己而不可離。則正好截斷自爲一節看。句下懸註。恐不可改也。

首節性道敎三字。特提出一道字說起者。盖以此道字。上包天命之性。下包修道之敎。其言雖略。其意實備。若其所以特提出言之者。上言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固是實體之備於己而不可離者。而不如是提出言之。則下文戒謹恐懼二節。却不見其如何乃爾。爲無來歷沒精神之歸矣。愚意此道不可須臾離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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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道二句。乃承上生下。而喚起得最緊要處。又章下註明言其本原之出於天而不可易及實體之備於己而不可離。則不可離三字。卽指不可須臾離而言者也。烏可以實體之備於己。已盡於首三句。而以此二句。爲但屬於下兩節之意乎。此段所解。大彥說似優耳。

 第九章有問勇。於五常在那裏。柳川曰此只在知仁之中。是以五臟中肝屬仁而肝中有膽。腎屬智而腎有相火。大彥叔曰苟以五臟言則亦可言義禮信。家兄曰中庸只論三達德。則又可贅義禮信乎。愚意亦以爲三德只所以存五常之道。則恐不可挾雜說。

知仁勇三達德。是以心言。五常中知仁。是以性言。不曰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乎。第觀章句解此云知所以知此。仁所以體此。勇所以強此。則所謂此。卽指五達道而言。而知體強三者。其非以性言可知。來諭以爲三德只所以存五常之道者是矣。且此知仁勇三字。本是成德之名。故於篇首。卽以舜之知顔之仁子路之勇言之。則五達道之所以行。亦惟此成德之知仁勇是賴。而於此復丁寧之者此耳。中庸之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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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處多。論下學處少。大抵如是。然若自下學者言之。須是把這名目爲題。實下夫知體強三者之工夫。然後方可以造道而得成德。如欲實下工夫。則其有外於此心而能之者乎。是故必致此心之知識。然後爲有以知此道焉。必存此心之德性。然後爲有以體此道焉。必盡此心之氣力。然後爲有以強此道焉。盖三者之如是。是必然之理。而乃人人之所同得者。故三德旣解後。卽又承之曰天下古今所同得者此也。今不如是看。却去五性中尋覓。求其說而不得。則至以肝臟之有膽。腎臟之有相火喩之可乎。夫所謂性者只是理而已矣。安有工夫意在其中。故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知此則當有以知愚言之不妄。而諸君之惑。亦庶乎其可解矣。

 十一章庸也者。不隱恠之謂。則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何以爲中庸。竊疑此只是以時當遯而遯者論之。盖旣曰依乎中庸。則其所處之時中者自見。

不爲索隱行恠則依乎中庸而已。至於不見知而不悔處。須見得是因甚乃爾。然後方知此所說兩句。眞是知之盡仁之至。不賴勇而裕如。非聖人則果不能。來諭云云。意味甚淺。此豈是淡泊說去者耶。元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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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是摠結知仁勇。而主意歸宿則在於勇。盖勇者是知極其盡仁極其至。而做他那骨子者也。是故章句之於上兩節。必提出一強字。至於此節則必曰不賴勇而裕如者。正以形夫自能如是。而非有賴於勉強之勇。然勉強之勇。固非可語於聖者。而至於自然之勇。聖者之所不能無。故章句又結之曰惟聖者能之。此能字畢竟有勇意思在。與上章民鮮能之能相叫應。然則此章之主意歸宿在於勇云者。豈不信然矣乎。

 程子曰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潑潑地。朱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者。乃指此心之存主處活潑潑地者。方是形容天理流行之妙。退陶曰謂但取其自然無爲之氣象者善矣。合此數說而觀之。則程子所論同活潑潑地云者。庶可意會。

程子所云活潑潑地。乃指天理流行。無滯碍之妙。故非但朱子說如此。而老先生說如此。盖此心之全體大用。無非是天理。則這箇是無日不發見於日用之間者也。苟能敬以持存。得其無失。則雖使天理未能盡明。卽其動靜寂感之際。所謂活潑潑地。亦當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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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之。然終不如全體大用之無不洞然者之爲玲瓏灑落。自呈露流行之爲快活也。是則須於窮理之際。經歷得極辛苦不快活境界。使無毫髮之疑。然後方得如此。抑天理未盡明之前。則其於勿忘助之工。亦未能盡。見得這境界難矣。嘗試如此思之否。

 十六章鬼神之爲德也盛矣。朱子深斥矦氏截爲德謂誠之病。而其自言亦有曰鬼神氣之屈伸也。其德則天命之實理也。此語亦似有矦氏之病者何也。盖鬼神之德之盛所以如彼者。以其理本誠故耳。則方平說鬼神底道理時。固可言鬼神是氣其德是誠。而若至經文則這說只是一物。而理與氣不可分別看。

鬼神之爲德盛矣一段。本是就氣包理說。而更無形上下可分。故朱子之於章下。所以直謂之道者此也。第觀其爲不見不聞隱也。體物如在則亦費矣二句。亦可見矣。夫旣以費隱皆爲道之用與體。而今以鬼神之不見聞。直謂之隱。以鬼神之體物如在。直謂之費。則是鬼神卽道。道卽鬼神。而尙可以形上下分之耶。大抵此章之必把鬼神來爲說者。專爲誠字地。盖視不見聽不聞者卽此誠。而鬼神亦視不見聽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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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物而不可遺者卽此誠。而鬼神亦體物而不可遺。則是鬼神與誠。卽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彼其性情功效。皆實理之爲。則發明得誠字。莫過於此。此所以爲一篇之樞紐也。試更思議如何。

 物之終始。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爲。按氣有聚散而理無聚散。

章句云天下之物。必得是理。然後有是物。所得之理旣盡則是物亦盡而無有。以此言之。物之終始。亦理之終始。而雖謂之理有聚散。似無不可矣。但以天下公共之理。亘萬世生生不息者言之。陰陽合散。無有窮已。一物雖盡。一物又生。如今日雖終。明日又始。而循環相代。不見有間耳。

 仁者人也。章句曰人指人身而言。柳川曰是便說他皮肉內皆是仁。盖惻怛慈愛之意。充滿一身。故凡於人物所不忍處。目有所不忍視者。耳有所不忍聽者。不待論量而便自如此。如所謂麟旣仁。故其趾定角亦仁者也。

柳川此說。正合章句所云凡人身之所以如此。是因甚乃爾。只爲具此生理故耳。不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乎。深體則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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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敬二字。似有工夫先後云云。

誠之之工。非敬不能。而敬之至則又當與誠爲一。是固無先後之可言。然自其始發得眞實心而言之。誠若在於敬之先。及其終體得眞實理。無復待於勉強則誠又在於敬之後。學而至此。復豈人人之可語哉。惟於旣發得眞實心。然後卽以敬將之。使無須臾毫釐之間斷滲漏。而所存所發。皆不違於眞實理者。此敬之爲也。

 學問思辨行。或問言其五者之有序。而註中朱子曰五者從頭做將去。初無先後。二說似相矛盾。

竊謂此學問思辨行五者。且從或問所訓做工夫可也。若其無先後處。固有如盛論後說。然恐非子思立言本意。故朱子亦別言之。凡看經義。須以正當大旨爲主。而旁推餘意之及。然後爲得。且如大學之格致誠正修。其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者。分明是如此。然則此其爲正當大旨也明矣。而斯五者亦未嘗不齊頭用力。故人於一日之間。也有格致時。也有誠正時。也有修齊時。又不可以吾知未至而不下誠正之工。吾誠未至而不下修齊之工。學問思辨行之有時或各爲一而無先後。亦如此。然終是餘意。非大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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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則以爲博學若以讀書言之。是於聖經賢傳凡道理所載之書。無不讀之謂也。問思辨是於箇中逐章逐句。皆下此三箇工夫之謂也。如身心性情上道理則固當隨辨隨行。而若在天下事物上道理。則或有非目前急務者。又安得隨辨卽行矣乎。其勢不能不緩之。而恐不可便以先後隔斷言之也。

 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誠是實理而此謂之心。理是道體而此謂之用者何也。柳川曰誠雖實理而就人物而論其存主之實則心也。理雖道體而自人心而發爲事物之理則用也。竊謂以物之所存主者爲誠。而道之所當行者爲理。則存主者可謂之心而不可謂之理也。當行者可謂之用而不可謂之體也。

柳川說甚當。盛論亦出於反復推明之意。須如此看得爲是。然章句所以只言本而不言末。只言用而不言體何也。試復思之。得其說以示如何。

 二十七章尊德性而道問學。大學以知行分先後。中庸以大小分先後。所以不同。

固是如此。然大學分先後處。或問曰此心旣立而格物致知。以盡事物之理。則所謂尊德性道問學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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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未嘗不一。又何先後異之可論耶。特所主而言之地頭有各異者耳。

答李聖應心理氣辨

 竊嘗見朱子曰心者氣之精爽。又曰孔子言操存舍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四句。以惟心之謂結之。正是直指心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也。又感興詩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勉齋解之曰心固是因氣成。便是活妙者。是言其忽然出入。無有定處。由此觀之。可知心者畢竟是氣底。不可泛以合理氣論也。是以朱子獨於操存舍亡下。特言其說得心之體用始終。眞妄邪正。無所不備。今辨心理氣者。只當以孔子此言爲主。而不當攙入他說也。且夫合理氣之說甚疎矣。彼其草木禽獸之心。孰非合理氣。而何故或全塞而不通。或只通一路明。絶不似人心之神妙而虛靈乎。此無他。人心之最爲虛靈者。以秀氣之貯得此理而然。而就人而論之。聖人之心。湛然虛明。衆人之心。昏蔽難開。由其秀氣之中。亦有淸濁之不齊故也。然則所謂心者。當如何而用工也。曰凡論理氣。雖有分屬。亦必理爲之主。則所貴乎操存者。以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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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理御氣。而使不至妄動耳。豈可任其所爲。而諉曰此心之體。本屬氣事而然乎。程朱所論敬貫動靜之說。於是乎備矣。愚何敢贅焉。

所論該貫詳明。多見講究之至精。而非人人之所及。然元來理之所以具於心。是何故也。只爲五行之秀氣。聚而爲人。秀氣之精爽。聚而爲心。故五常之理。便具於此。盖木氣之精爽。卽溫和慈愛之理所從以具。而仁於是名焉。金氣之精爽。卽斷制裁割之理。所從以具。而義於是名焉。火氣之精爽。卽恭敬撙節之理。所從以具。而禮於是名焉。水氣之精爽。卽分別是非之理。所從以具。而智於是名焉。土氣之精爽。卽誠愨眞實之理。所從以具。而信於是名焉。若非這五氣之精爽則五常之理。亦何從而得具矣乎。世之論理之具於心者。類多以水之盛於器比之。而水與器猶是各一物。而器非能自具夫水者也。若心與理。元是一物。而心本能具夫理者也。是故程子曰心譬如穀種。生之性便是仁。此雖但以仁言之。而言仁則義禮智信之無不具於其中。亦可推而知矣。胡不以穀種觀之乎。彼其皮殼之內。全是生氣充塞。而根莖枝葉花實之理。無不具於其中。若無這生氣充塞則根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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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花實之理。亦何從而具於其中耶。心之所以具夫理者。亦若此而已矣。而心之爲屬於氣之物事。不啻甚明。惟其具夫理而理具於其中。故謂之以合理氣者此耳。斯義也愚於前此已言之。然嘗試觀於天地萬物則天地萬物。都只是氣。元無一針孔小隙地可安頓此理處。故天之理則只在天之氣之中。地之理則只在地之氣之中。萬物之理則只在萬物之氣之中。氣之外無復可覓見此理處。然惟是此理。實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而天地萬物。畢竟違越他不得。雖其無聲臭兆眹。而直一冲漠空虛底物事。未有外天地萬物而別有可覓見之處。然上焉而極其本。而下焉而極其末。泝之而窮其源。而沿之而窮其流。則其主張而總攝之者。都只是此理也。故周子之太極圖。特揭此以示夫天下萬世。使凡從事於聖學者。皆有以識此理踐此理。而治其氣以順乎此理。則心固是氣之精爽。而慮其有濁駁者害之。常常惟此理之是主。是乃聖學之至要且切。而不可頃刻忽焉者。今左右之論操存之法。固有見於是矣。柳川之必曰心是合理氣而不專是氣者。亦不可輕易非之。然乃若就心字而平論之。則終是氣一邊物事。故古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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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言之者。有不勝其多。盖專言心則固當曰合理氣。而若就其中分別言之則理是性氣是心。而其不可以心爲理也决矣。今左右之辨。固爲詳明。而但於心之所以具夫理。理之所以具於心處。似有見未到者。故聊復言之。以補其闕。未知盛意以爲如何。

答李聖應啓蒙問目

 天下之理。莫不由於乾坤坎离四卦之中。而陰陽始終之變。莫不由乎子午卯酉四方之中。是故河圖洛書及先天卦位。必皆以四卦配四正位。而四正之數九八七六。則乾坤之居九六。坎离之居七八。各以其數而然耶。坎以後天數言之則當一六。而今進居於七。則七乃少陽數。而卽坎之所由生也。然坎乃陰極之卦。則居於七之陽又何歟。离以後天位言之則當二七。而今進居於八。則八乃少陰數。而卽离之所由生也。然离乃陽極之卦。則居於八之陰亦何歟。艮之位先天則當六。後天則當五。而六旣在四正位。五是虛中之數。故退居於四。則四乃太陰位也。卽陽居陰而爲互遷之義乎。先天巽居二。後天巽居八。而二是震之位。八又在四正位。故今居於三則三乃少陽位。而邵子以巽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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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剛則處其宜乎。蓋乾兌同出太陽。故得太陽之位數。巽坎同出少陽。故得少陽之位數。艮坤同出太陰。故得太陰之位數。离震同出少陰。故得少陰之位數。此固以四象分屬。而今以八卦求之。義多難曉矣。洛書之數在四正位者九一七三。而以四正卦分配。則其爲乾九坤一坎七离三之數。亦自然乎。在四偶位者八二六四。而以所餘之四卦分配則其爲兌四震八巽二艮六之數。亦自然歟。象之列于四方者。悉協夫所生之卦。而至若离震艮兌之位則亦未得夫陰陽之位。此其迭陽迭陰。不可典要者歟。鄭困齋說則河圖之制。似易置九四二七之位。蓋如此然後坎四四不交之象。此是洛書必易二方之義歟。

所論大槩得之。但艮之位。先天則當四。(先天卦位數。見易圖註說。)後天則當八。而今謂先天當六者旣誤。而又曰後天當五者。尤不可曉。五數之不用。先後天皆然。不知何從而言之。巽於先天固居二。而後天則居四。今謂之居八者。亦何從而言之耶。坎雖陰極之卦而生於少陽。故居於少陽數之七。离雖陽極之卦而生於少陰。故居於少陰數之八者。亦其理宜爾。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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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离所以爲陰陽之極者。是據後天而言之。而在先天則只是爲陰陽之中者也。今必爲陰極陽極之卦者。得無失於偏耶。乾兌之同出太陽而得太陽之位數。离震之同出少陰而得少陰之位數。巽坎之同出少陽而得少陽之位數。艮坤之同出太陰而得太陰之位數者。其理旣曉然矣。則以八卦求之。亦無難曉之義。蓋八卦者自兩而四。自四而八。遂成三畫。然兩儀四象。實具於河圖之中。故伏羲因之而析其合補其空。分排以爲八卦所居之位若數。彼九八七六與一二三四。各就其本身而觀之。則雖其見三畫之形於本身之上。而乃若兩而四四而八之象。未始不隱然自在於其中。第以其位若數求之。則其爲三畫之如彼。夫豈是別一理而終不可見者乎。且也天地之數。十爲其全。雖於析離之際。統於十者。常相隨而不相違。故九爲乾而在南則一之爲兌者自北而東南。以處於乾之傍而爲十。八爲离而在東則二之爲震者自南而東北。以處於离之傍而爲十。七爲坎而在西則三之爲巽者自東而西南。以處於坎之傍而爲十。六爲坤而在北則四之爲艮者自西而西北。以處於坤之傍而爲十。是亦自然之理也。又非特互遷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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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而各當其位。如來示而已也。洛書之九爲乾而一爲坤。三爲离而七爲坎。二爲巽而四爲兌。六爲艮而八爲震者。雖與河圖有同有不同。而河圖以成數爲主。故九六七八爲乾坤坎离。而其餘生數一二三四爲兌震巽艮。洛書以陽數爲主。故以九一七三爲乾坤坎离。而其餘陰數二四六八爲巽兌艮震。斯義也啓蒙已言之。而乾坤坎离之所以爲最重最正。誠如來諭。兌震巽艮之在河圖者。亦如愚說。不必更論。其在洛書者。是四卦固皆分居於陰數。而細玩之則又各有陰陽互藏之象。何者。巽兌陰卦也。而巽本生於少陽。故居於少陰之位。兌本生於太陽故居於太陰之位。斯豈非互藏之義乎。艮震陽卦也。而艮本生於太陰。故居於太陰之數。震本生於少陰。故居於少陰之數。斯則只是反於其所生。然以陽卦而居於陰數者。亦豈非互藏之義乎。抑又思之。在河圖則兌之一與乾之九相連。震之二與离之八相連。巽之三與坎之七相連。艮之四與坤之六相連者。固皆十數之元不相離。而在洛書則坤之一與乾之九相對。巽之二與震之八相對。离之三與坎之七相對。艮之四與兌之六相對者。又皆十數之元不相背者。故其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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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連。則所謂相得如兄弟也。其不相背而相對。則所謂有合如夫婦也。十數之外。五數之成象於四隅及補空於四隅者。其自然之理。亦有可言者。蓋一者天以生水而爲兌於東南。則東南海之最大。非惟兌澤之象。而亦天一之象。四者地以生金而爲艮於西北。則西北山之最剛。非惟艮山之象。而亦地四之象。二者地以生火而爲震䨓於東北。則䨓之有火。亦地二之象。三者天以生木而爲巽風於東南。則風之動木。亦天三之象。而是四者皆離五不得。有若四時皆有寄旺之土。五之爲五。亦無往而不相値。兌之一對艮之四則一與四合而爲五。震之二對巽之三則二與三合而爲五。故此十與五者。實爲河洛之主數。未知此說果如何。九四二七之位。困齋之易置者。似亦是發明一義。要之易者變易也。所以謂不可典要者此耳。

 一得五爲六。而六進爲九。則九長而六消者固也。至若九退爲六。則九反消而六又長者何歟。

六之所得之五。進於四而合爲九則九長而六消。九之所得之五。退於一而合爲六則六長而九消。其進其退。亦只係於五而已矣。但自六而進於九則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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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六。謂之長可矣。而自九而退於六。則六少於九。謂之長若不可。賢今所疑者此。然陽者以進饒爲長。陰者以退乏爲長。六是退之極而乏之至也。豈可謂之消而不謂之長哉。

 大衍天地之數。蓍策之法。皆以五十爲節爲用。而律呂干支之數。究於六十者何歟。是自有二法。而不相干涉否。

大衍之數本五十有五。而五爲太極。故去五不用。而只用五十。又於五十去一不用。而只用四十九者。以一而象太極故也。第觀河圖與八卦之所以成則可知其只用五十。而觀於揲蓍。又可知其只用四十九之妙矣。然邵子又就天五地六上。以五六爲干支之所由起。蓋以五加五則爲十而十干於是乎生。以六加六則爲十二而十二支於是乎生。又以十干乘十二支則其數究於六十。而律呂之數從可知焉。此外豈有他妙理耶。然而十干十二支之相乘而爲六十也。亦有陰陽互藏之理焉。蓋十干陽也十二支陰也。故其爲六十之際。十干之乘十二支者凡六。而爲陽藏陰之象。十二支之乘十干者凡五。而爲陰藏陽之象。是其互藏之理。亦出於自然。而未始不本於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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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又豈可謂二法而不相干涉乎。明乎此則所謂律呂者。雖只於六上起數。而其理恐亦無異同如何。

 以六變。合二十八變則只爲三十四變。三十六宮云者。合乾坤二卦而言歟。

卦凡六十有四。不易者八。反易者二十八。故合爲三十六宮。此外又有二說。第以八卦之畫觀之則陽以一數。陰以二數。(如乾畫三坤畫六之數。)摠爲三十六。以八卦之次觀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如一乾爲一二兌爲二之數。)合爲三十六。然要當以不易反易而爲三十六宮者。然後方包得六十四卦盡耳。

答金濟彥(養楨○甲戌)

戀想之懷。與歲俱新。卽承惠翰。槩審春寒。侍餘學履增祉。又其滿紙辭意。紆餘懇到。披讀以還。足令目明心開。固知所存從來有異於衆。而於此亦可見端緖之一二。深可歎賞。但九曲圖屛面。旣書朱退兩夫子歌詠。又欲吾僭爲跋語。至以光輝交暎四字。筆之於書。鄙是何人。而敢偃然當之乎。此則在足下其爲失言大矣。然曏旣面與之言。今又俯索甚勤。從當爲一語奉副。以致其私相往復之意而已。幸諒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