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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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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南書院一貫堂重修記

我東理學。倡始於圃隱先生。集成於退陶先生。而中間則有如寒暄,一蠧,晦齋三先生。繼其徽闡其微。後來則有如穌齋先生與退陶並世見推。而西厓及吾先祖愚伏兩先生。於退陶雖親炙私淑之異。俱得其嫡傳。而是八先生皆出於吾南一道之內。同享於道正一祠之中。猗歟盛哉。用是本院爲大嶺首學宮。而其始 宣廟乙巳。吾先祖與州之諸賢實刱建之。以爲多士依歸之所。吾道講明之地者。蓋與朱夫子之修白鹿洞。李夫子之設白雲洞。同一至意。則後學之所當尊奉衛護。俾院宇鞏固於千百世之久者。爲如何哉。而不幸 顯廟庚子一貫堂火。時則掌令柳公爲之重建。又於堂前立二小齋以爲輔。至今 上癸卯。鄕父老又推掌令公之孫故處士聖霖氏。就其中傾圮最甚如廟宮門樓。皆易而新之。其餘則未遑也。上年冬。奉事李君敬儒爲洞主。銳意重修。會鄕人爛商多方。拮据財物。收聚材木。約工匠定有司。準擬始役於今春。而適會見遞。上舍趙君學洙繼爲洞主。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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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司姜宗欽,金九範盡心看董。凡厥杙楹之攲仄者。簷椽之朽傷者與夫牕牖瓦甓之破落缺碎者。一傡整頓而葺理之。首尾凡五朔。始克斷手。於是焉前日之松茂竹苞。鳥革而翬飛者。咸復其舊。而自今日觀之。雖至千百世之遠。若可賴是而得鞏固焉。何其幸也。役旣訖。洞主詒書於宗魯。俾爲一言。遂記顚末如右。而復之曰吾輩之於本院。其保守屋宇之道。則斯已盡矣。而乃若當初所以刱建之意。不越乎尊賢講道二者之外。蓋以尊賢言之則舍菜於春秋。焚香於朔朢。瞻謁於經過之時。肅敬於拜跪之間者。尊賢之文也。誦其詩讀其書。論其世得其心。至誠欽慕。必欲效法者。尊賢之實也。若徒有其文而無其實。豈可謂尊賢。以講道言之。八先生之道。卽千古聖賢相傳之道。而是道也自中國則東矣。自我國則南矣。故院以道南爲號。而祠之號道正。亦以是焉。夫以千古聖賢相傳之道。擧四海曠百世莫能與。而褊小如我國。一隅如吾南者。不過數百年之間。八先生相繼而得之。斯豈非天下之大幸。然道之不講與講之不能善也久矣。若徒有講道之名而無講道之實。又豈可謂之講道乎。今者院宇旣已重新如此。則於斯二者。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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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汲汲焉思所以新之。而尊賢一節。愚旣略言於上矣。今無庸贅。至於講道一事。則其大要又不外於院中諸額。故愚於門樓之記。亦嘗槩及其諸額名義。而其言有未盡。請復略申之可乎。蓋所以講道者。將以體之於身而見之於事也。夫所謂入德門者。非大學之謂乎。大學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無非此意。而齋之名遜學者。欲其遜志而學也。敏求者。欲其敏時而求也。曰敬者欲其敬以直內也。曰義者欲其義以方外也。夫苟以八條目。先定其大規模。又能遜志敏求於其間。而使直內方外之工。無少間斷。以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則一貫之旨。庶幾可聞。而樓之號靜虛者。亦不過直指此心之體。以明動直之本乎此。而必無欲以得之耳。誠如是。其於講道。又奚不實之足慮。而吾道之南者。又奚獨專在於昔而已哉。且也院宇之新在於外。二者之新在於我。在外者固不能無待於人。而在我者吾將盡吾力之所及焉。今日吾黨之士。想皆有以知此意。而或已用力者多矣。切願與之共勉焉。

德林書院重修記

甘文縣之德林書院。卽金佔畢,鄭新堂,吾先祖愚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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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先生入享之院也。縣在大嶺中。山川秀麗。民物淳厖。風氣之異。著於輿地。然自上世以來。歷新羅高麗累千年間。未聞有如蜀守文翁者守焉。亦無巨人之產及名儒大賢之遊於其地。故其俗頗不免貿貿。及金先生於其大人江湖翁莅縣時。以子弟侍。倡起文學。鄭先生又肧胎於縣。大揚厥聲。而吾先祖則又以其爲外鄕與聘鄕。杖屨往來者數。以漸摩儒化者不淺鮮。然後縣之人咸能興起於善。知有君子之敎。揖讓之行而欲慕效之。顧縣學之外。無俎豆絃誦之所可以依歸遊息。視他邑獨歉然焉。往在 肅廟丙辰。縣有陽溪李承旨公。亦孕秀振華於玆土。而慨然有羽翼斯文。導率斯人之意。倡議建此院於縣治之南鑑湖上。以享三先生。又自士林叫閽。得蒙 宣額之典。而當日 賜祭文。華袞之褒。又極其備至。於是縣之人莫不聳瞻忭歡。益有所景仰於三先生。而欲師法之。論者謂自今風俗之以而變。殆庶幾齊而魯魯而道。彬彬焉非復前日矣。今者又以院宇之頹圮而重修之。使松茂竹苞翬飛鳥革之勢。煥然一新。而金君行近實尸其役。役旣訖。屬某爲一言曰。以吾縣之貿貿於往古。而得彬彬於來今者。莫非我三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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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風餘敎。然向微陽溪公之善爲紹述。創玆徽績。亦莫能爾也。吾儕後生。亦惟毋墜其至意是務。區區效力蓋至矣。執事盍記之。俾爲後觀。余辭謝不獲。則竊惟地靈之毓人材。無擇乎古今。特係乎主張世道者有以斡旋運轉之如何耳。且如中國之閩越。特天荒之地也。乃有若紫陽夫子勃興於其中。而自後名賢遂次第輩出。其在我東與吾南亦然。試觀 聖朝以前。果何如哉。蓋惟德化隆盛於上。而治敎休明於下。然後非但岳瀆爲之效靈。晷緯爲之昭森者。亦從而應之。又安知甘文之不復有巨人出乎。今幸三先生旣應運而起。以垂星斗之光於玆土。而其永久尸祝之道。陽溪公倡之於前。吾子與縣之人又繼之於後。所以尊三先生者如是亦足矣。然愚意院宇之創建與重修。所以尊三先生之靈也。誦其詩讀其書。論其世以知其人。而必師法之者。所以尊三先生之道也。而三先生之道。又各有所本。佔畢之文章。由其學問之精深而德行之純篤。新堂之明哲。由其旨訣之切要而體驗之眞實。吾先祖之得退陶嫡傳。由其門路之端的而造詣之深至。誠使人人皆知其如此。而先事乎其本。下學上達。進修不怠。則吾見縣之士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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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君子。而巨人之出於今。又何必多讓於古哉。試以是歸語諸章甫。相率以至於道。則所以尊三先生者。愈久而愈無竆已。其視前日之效力。不啻其大矣。而此眞可爲後觀。竊謂陽溪公之意。政自如是。故遂筆其說如右而復之。爲德林書院重修記。

靜虛樓重修記

靜虛樓者。道南書院門樓也。其地在州東洛淵之上。頗有江山之勝。往在 宣廟朝。吾先祖愚伏先生與境內諸賢。寔創是院。以享圃隱,寒暄,一蠧,晦齋,退溪五先生曰道正祠。後又以西厓,穌齋兩先生曁吾先祖配焉。合之凡八賢。祠前有一貫堂。堂左室曰敬齋右室曰義齋。前爲院門曰入德。然門樓之作。實在近代。而其名靜虛則淸臺先生權公所命云。 上之七年癸卯春。鄕長老會于享禮。咸一辭言曰玆院之設。已二百年所。鄕者一貫堂壞。掌令柳公實重建之。又作遜學敏求二小齋以爲之輔。今祠與樓又傾圮若是。不及今改而新之。其何以克盡後學虔奉之誠。而無墜先輩創守之意乎。遂推掌令公之孫聖霖氏尸其役。又以王君駿臣宋君思仁佐之。旣重修道正祠訖。以次及於門樓。樓舊三間。廓其楹爲五。前面及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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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面。每間皆設合歡牖。以時啓閉。其外又爲曲欄以環之。是時上舍姜公世晉氏適爲洞主。工旣訖。攜柳公曁王宋二君登樓。酌酒以勞之。且召諸生問以名樓之意。余亦在座。卽顧望而敬對曰此二字。蓋出於濂溪之通書。而其曰靜虛動直云者。是以吾心之體用而言也。心之體用。兼乎動靜。而臺翁之獨揭靜虛以爲額者。疑若主於一偏。然必體立而後用有以行。必靜存而後動乃可察。故濂溪之爲此說。亦以靜虛先之。是與圖說之主靜。大學之定靜。同一意趣。而河南門下相傳旨訣。所以必使學者。體認未發時氣象者。亦爲大本立而後達道可以行故也。是知言靜虛則動直在其中矣。豈遺夫動而偏於靜之謂耶。姜公稱善。座中亦稱善。余又長跪而畢說曰未也。通書有曰無欲而一則靜虛動直。蓋此心之所以能靜虛者。專由於無欲而一。然是其地位甚高。有非猝然可語。則學者必先從事於敬。以之遏人欲存天理而求至乎此可也。然而人欲與天理。非格致則無以辨。遏之存之。非誠正則無以能。故聖門之敎。以此二者。爲入德之門。而至其用工之極。人欲淨盡。天理純粹。則吾心之體。水止鏡空。向所謂靜虛者。於是乎在。而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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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動直之用。始可以言矣。此靜虛之額所以必揭於入德門上一層。而推此以觀。院中諸額。又何往而無是義乎。敬以直內則內直卽靜虛也。義以方外則外方卽動直也。至於靜虛之中。一理渾然。而動直之際。泛應曲當。則一貫之義。亦不外於是矣。以此言之。臺翁之特揭此二字。以爲樓額者。初豈主於一偏哉。亶欲學者之知有此箇本體。必求至於無欲以得之耳。誠使吾人之遜學而敏求者。有以盡心於此。則夫所謂靜虛境界。豈不眞箇到十分。而又何患於其動之不直也耶。今者靜虛之樓則固已重新。而比舊加勝矣。若吾心存體之工。不能與樓而俱新。則吾懼此心之靜虛。永無其日。雖使日游於此。亦無所益。而臺翁揭額之意。孤負甚矣。盍相與勉之哉。姜公稱善。座中亦稱善。余又拓牖憑欄而坐。指示諸生曰彼其山容常靜。而草木羣物。皆自無中而有。江心常虛而天雲諸影。皆因靜極而涵者。亦無非此理之發見。而天虛地靜之中。光風霽月。又如是無邊。若識箇中眞意像。許君親見八先生。遂並書之。以爲重修靜虛樓記。

文穆公朴先生松堂重建記

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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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其風者。莫不興起。此以伯夷柳下惠言之。然亦何獨伯夷柳下惠爲然哉。古之聖賢。莫不然也。抑聖人之奮。本於天。其奮也生而已然。故人以爲是非人所及而興起也難。賢人之奮。由乎已。其奮也一日焉能之。故人見其機之在我。以爲吾亦可能之而興起也易。是則賢人之奮。其使人興起也。未必不反勝於聖人之奮。而若其尤卓絶無與儔者。文穆公松堂朴先生。卽其人哉。蓋先生少倜儻不羈。力能超乘而穿七札。遂以武藝擢第顯於世。又嘗從建州之役。赳赳作干城器者有年。及年二十四。入直禁中。忽中夜感發而言此非所以爲君子。慷慨泣數行下。卽決然謝去。而南出大嶺之外。就一善府之飛鳳山下洛江上故里而築一室以居。取大學書。日閉門伏而讀之。於是新堂鄭先生曁朴龍巖諸賢。咸樂爲其師友。以指以引。先生因自是益知爲學之方。竆理則有以達性命之奧。反躬則有以盡誠敬之實。所著圖若書。其存雖略。無非造詣之要領。精微之閫域。又於出處大節。經綸大業。隨遇無不可明白正大。粹乎其惟義與比。雖中遭无妄之厄。而身否道亨。德輝日以盛。蓋不論一時儀表於中外。寔儒林百世之師也。然而本先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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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是者。實由其禁直一日奮始。夫古之聖賢。未有不文武備具者。然若其自少日專事乎武則將無從以入於道。且以先生魁偉之資。雄毅之性。旣已發跡於羽林而立威於沙塞。龍韜虎略。方弸中而彪外。又當年紀最少之時。其果銳壯盛之氣。宜若一直向前。不可復回。而於斯時也。吾道之不絶。僅如一縷。又無先覺君子朝夕與居而敎詔之。乃能一日焉忽自感發。幡然覺悟。折節以入於學者。看其氣象。有若抑洪水而回其旣倒之勢。御悍馬而止其橫奔之氣。順流範驅。頃刻而成。非天下之大勇。其孰能與於此哉。世常稱季路張橫渠之勇。以爲不可及。然季路之奮。孔子誘之也。橫渠之奮。范公啓之也。孟子所謂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興者。眞先生之謂矣。顧先生所築之室。卽其所自號以爲松堂者。而不幸燹於龍蛇之難。至今二百餘年。並遺址亦沒於草鞠中。莫的其處。乃者先生之嗣孫之源氏。與其族祖𪣜氏坵氏。竭力鳩財。經紀以重建之。拓基之際。始得遺礎之埋於土者。井列不變。緣材木已斷。無以復舊制爲恨。然大約爲屋三間。前退一架。室其左右而堂其中與前。以背鳳山面洛江。因列植花木以糚點之如先生時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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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矣。日𪣜氏爲遣之源氏之子光穆。屬余爲之記。余以不嫺於辭。辭不獲則遂以向之所感於心者諗之。而曰子知夫今人所以不如古人者乎。天命之性。有生所同。只爲無此一日奮以至此耳。是故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又曰一日克己復禮爲仁。天下歸仁焉。而朱子之釋大學傳。亦曰誠能一日滌其舊染之汚而自新。則當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又日新。不可略有間斷也。是雖與其初勃然而奮者。不無淺深之別。而大抵必有此一日。然後方能接續將去。卒至於有成。若先生之無所待而自奮。固非人人之所易語。今則斯堂旣建矣。先生之遺躅。復宛然矣。後人之游於斯者。無論子孫與士林。其憑依想像。而思所以自奮者宜如何哉。攝齊而升於堂則先生之謦欬若有聞也。摳衣而入於室則先生之儀形若有見也。整襟而玩其圖讀其書則先生之所存。亦若可得而知之也。而鳳山之上入雲霄。洛江之奔流溟海。又皆若像先生峻極之德容。涵先生渾浩之道體。凡所以感發人心者不一而足。然若其尤使人興起則在於先生一日之奮焉。吾知前此而已奮者。至是而當愈奮。其未奮者。至是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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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奮。慨然發憤。卓然立志。確然不爲他歧之惑。卽一日間事耳。是其在我之機。由己以決。豈不甚易而無難乎哉。抑斯堂之毁。今已二百餘年。而迄未能重建者。其故何也。今而能重建之者。其故又何也。是則雖土木之役。亦係乎奮與不奮而已。而諸君子肯構之意。其亦深至耳矣。又寧有奮而能於是。而獨不思奮而能於彼者耶。愚請拭目以睹之。

某里花葉樓記

宗魯嘗伏讀桐溪鄭先生崇禎曆面詩只看花葉驗時移之句。想像當日所以臨大變處大義者。其精忠壯節。直可與日月爭光。竊爲之三復流涕。不覺髮竪而神竦。及至 先朝丙辰。自 上特揭先生此句以試士。因授奉祀者官。越四年又 賜祭于先生而親製文與詩。詩則命揭于先生廟。其所以褒崇嘉奬者。字字皆華袞。於是凡景慕我先生者。莫不以爲曠世之榮。而顧先生所嘗居之某里。雖自士林共爲建精舍以尊護。不啻如吉先生之金烏。又以首陽之薇。栗里之秫。祭先生者已百有餘年矣。而先生花葉之詩。宜亦有以於此焉表揭之者。恨未之知也。今得某里遺事。又聞儒生之言。則前此已建小樓於精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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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管領其花葉。而益寓羹牆之慕。旣歲久而圮則鳩財於一路章甫。又爲之重新而敞其制。名之曰花葉樓。將以今端陽落之。要宗魯記其事。自惟藐末何敢當。但夙抱執鞭之願。幸而得託名文字之間亦榮矣。故遂不辭而爲之說曰嗚呼。先生得天地至大至剛之氣。其直養於平居。而卓立於昏朝者。旣已質聖賢確金石而無歉。乃若爲 大明扶植萬古之綱常。雖古魯連子,文丞相。莫之過也。此皆載於國乘。播於野史。千百世之下。亦當仰之若泰山北斗。而無容更贅。惟其隱於某里之後。自以腹劒不死。爲沒身之恨。目不接異曆。惟以花開葉落。驗夫四時之移者。其炳炳赤衷。蓋與紅羅歲月相終始。則先生雖自謂崇禎年號止於斯。吾知某里之花葉長存。則 皇朝一統之曆。亦與之不亡矣。後之遊斯樓者。其無以等閒開落視之。一區某里。以爲是 朱氏乾坤。而寓夫子春秋之義可也。若然者先生之大節。尙矣勿論。卽此一句詩。其樹風聲於萬世者。亦爲如何哉。是則斯樓之以花葉名誠宜矣。而先生陟降之靈。其必眷顧低徊於此。撫玆時物。念彼周京。宜無異於平日。則其所以受我 聖考曠感之褒。致吾宗國守義之美者。安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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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斯樓之建而益彰矣乎。嘗聞有所謂大明紅者。長起志士之悲。今某里之花葉樓亦然。重爲之三復流涕而記云。崇禎紀元後三丁卯桐始華節。後學鄭宗魯撰。

玉洞書院堂齋及水石命名記

吾州玉洞書院。卽翼成公厖村黃先生妥靈之所也。配位則沙西全忠簡公。又畜翁槃澗兩賢。俱以先生之孫。躋享於 當宁丙午。越四年己酉。士林上章請額。自 上特賜祭于先生。院本號白玉洞。 命以玉洞。宣之越六年乙卯。余適忝洞主。院儒以堂齋門樓及洞裏水石之無名稱。要余表揭之。余辭不獲。沉吟良久而言曰。院與洞。旣皆以玉而爲號。則餘亦推是義而號之也其可乎。夫以先生之德業勳烈。若比於物。卽江河山嶽是已。雖以連城之珍照乘之寶。猶不足以喩其萬一。則今玆以玉而爲號。其亦不倫甚矣。然古之人。皆以君子之德。比之於玉。稱道贊美之語。有不勝其多。則推是義而號之。宜若無不可。又况配位諸賢。皆有珪璋令望。其朗潤之資。莊栗之性。允與登明堂陳淸廟者。同其美瑞焉。則其義尤無不可。故遂名其堂曰蘊輝。取玉蘊山輝之義也。齋之東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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斲露。取斲石露玉之義也。西者曰琢章。取追琢其章之義也。門曰懷寶。取藏器以待之義也。樓曰淸越。取玉聲淸越以長之義也。樓之左室曰縝密寮。右室曰潤澤寮。亦取義於玉也。又就洞之水石。以峯之本號玉峯。溪之本號玉溪。名其岡曰神見。名其渡曰方流。名其灘曰𤨿鳴。名其橋曰虹氣。名其汀曰沙磨。名其塢曰石攻。壁則曰山玄。巖則曰水蒼。坪曰開雲。谷曰生烟。村曰比德。庵曰密理。無非所以取義於玉也。名旣訖。又爲之一言曰。凡我玉院之儒。必須顧名思義。升蘊輝之堂則想古君子所以睟面盎背者。由其有仁義禮智之根於心也。居斲露與琢章之齋則使致思之工。極深硏幾。必得其理。有若斲萬重之石而得良玉乃已。自修之工。猛省痛鋤。必復其善。有若琢萬鎰之玉而成美器乃已。其仰先哲之徽範而眞知實踐也如是。則是眞爲懷寶之人。而積於中形於外者。寔能潤澤而縝密。終至於發越動盪。無所不輝映。而其聲之淸越以長。亦一玉而已矣。由是而追三賢之踵武。又由是而蘊先生之經綸。以待夫時之用者。豈特如和氏璧已哉。若夫洞之諸景。其爲狀雖不一。而要皆不離於玉。隨處獻奇。觸境呈異者。動有以起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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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之思。寓結佩之懷。便同珩璜相觸。宮羽爭鳴。而禁人非僻之心於顧眄俯仰之際。吾願入此洞者。其無以等閒水石視之。而一以玉視之。則其始目之所接玉也。耳之所聆玉也。身之所處亦玉也。至於其終。吾之心亦不覺居然爲一片玉。表裏瑩然。擧四體無非是玉之成。而眞箇爲玉人也必矣。古所謂玉人。吾將於玉洞而見之。諸君以爲何如。僉曰可矣。遂與諸能詩者。就諸所名而各賦五七言。以爲後觀焉。

開巖亭重建記

商之東洛江之岸。有巖蒼然。特立而當中。橫坼若開口狀。往在 宣廟朝。副提學金先生卜居于江上蒼鷹峯下。對是巖而築一亭。名之曰開巖。而因自號焉。蓋悅其狀之奇也。於是爲作一曲歌云。問爾巖。開口爲甚麽。豈欲吸萬頃滄波乎。人多翻覆。吾亦笑不禁些。是其寓意之深。託興之遠。有未易窺測者。旣而先生沒。繼以龍蛇之亂。兵火所及。亭之墟久矣。至先生曾孫畏棲庵公。始復來居。謀欲重建而力不逮。以至于今則遠邇衿佩。莫不指點遺躅而嗟歎之。迺者先生之八世孫承宣令煕周。佩符西州。捐俸倡議。與江上諸宗合力。構若干楹。工旣訖。屬余一言以記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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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惟先生抱儒術際 昭代。其淵源之學經綸之業黼黻之文。何施不可。而自在韋布時。慷慨率多士請斬妖僧。以剛直稱。及其立朝。持是道不變。卒見忤於時而未能究其展布。則乃超然遠擧。視軒冕如浮雲。逍遙偃仰於江湖之間。自樂以終其世。環斯亭四面景物。又無不呈奇露秀於十里洞天之中。無論其或流或峙。可取而爲號者多矣。乃獨有感會於一尋常開口之巖。至形諸歌詠如此。是其寓意託興之深遠。固不敢窺測。而妄意先生大眼目大胷襟。其必有取於一開字矣乎。蓋自天地肇開而生是人。已令此心開於中。耳目鼻口開於外。其靈爲萬物最。顧爲氣稟物欲之所蔽。曾不若彼巖之萬古常開。此已是先生之所感會者也。又况彼巖之開。雖若吸萬頃滄波。而實未嘗有所吸。卽吸之亦無關焉。乃若此心與耳目鼻口之開。以聖人言之。淸明純粹之極。初無一毫之蔽。故其靜也則爲明鏡止水之體而萬理森具。天地以之而位焉。當此之時。不惟開於中者靜而開於外者亦隨而靜。無有所爲。其動也則爲明鏡止水之用。而一理流行。萬物以之而育焉。當此之時。不惟開於中者動而開於外者亦隨而動。惟其所宜。皆出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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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待於勉強。夫聖人之若是。非以其無所蔽而得獨全乎其開故耶。於是又爲衆人之有所蔽者。而示夫開之之術。必使盡祛而後已。誠得盡祛而後已。則天之所開於厥初者。於是乎復其本然。而去聖人無幾。面前路脈。又無所往而不洞然以開。處而敎後生則以中才而養不中不才。以先知先覺而覺後知後覺者。無非推吾開以開之也。出而告君上則啓乃心而沃朕心。使朝廷正而四方平者。亦無非推吾開以開之也。是其來學之開。太平之開。何莫非此開字所包乎。惟是此道理不開。人世之多翻覆如彼。以先生大眼目大胷襟。獨立俯視。其不禁笑宜矣。嗚呼。先生之所感會。至此而又凡幾何也耶。余後生也。不知先生之於此開字。造詣得幾許。而以名亭自號之意觀之。似或有如是者。故因承宣令之請。而敢爲說如右以復之。承宣令亦從事於開之之術者也。未論其他。卽此肯構一節。亦可知已。吾願來遊於斯亭者。不論子孫與士林。毋徒以登望爲樂。而相與玩味於先生浩歌之中。以祛其中外之所蔽。而復其本然之開。則豈不尤大善云。

龍泉精舍重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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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溪鄭先生葬其大夫人于娥林之龍泉。卽墓下築精舍。以爲日省掃瞻依之地。蓋倣子朱子寒泉故事。而雖於三霜之後。往來居處。以寓終身之慕者。合之凡七年。及先生歿。又藏其衣履於階下。則精舍益以重。非獨子孫保守惟謹。士林亦莫不尊護矣。一自戊申以後。遺裔殘破。無以繼香火。精舍亦隨而圮毁。今只有蒼煙白露之墟。凡我景仰先生之徒。孰不爲之慨然以悲。思欲復建也哉。顧力綿而莫之能。何幸自先生入享之院。首發士林墓享之論。而本府伯金矦麟淳。以淸陰文正公赫胄。當其下車之初。卽爲祇謁於先生之墓。目擊其地而耳聞此議。大有所衋傷而嘉歎。非徒勸成之而已。又令重建精舍。而出力以助其費。於是遠邇衿佩。莫不聳聽而輻湊響應。遂以所鳩之財。卽舊址建精舍。舍凡四楹。室其左右而堂其中。前退一架。使足爲齋宿祼薦之所。甚盛擧也。夫以先生貫日之精忠。蹈海之大節。雖尋常杖屨遊歷之處。其遺芬剩馥。猶爲後人之所愛慕擧。謀所以保護之道。况此精舍。卽當日所親構。而朝夕羹牆於先夫人之墓。一牕一欞。無非昊天淚餘痕者乎。雖以成毁之有數。今始得依舊。而倘微府伯之鼓起人心。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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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趨於事。則幾百年荒廢寂寥之餘。其安能一朝而有突兀輪奐之美。得如是矣乎。恨宗魯老且病。無由往與於敦事之後。坐想屋就之日。濟濟靑衿。咸集於斯。俯仰瞻眺。宛然若先生儼臨於堂宇之間。而腹劒之容。泣血之儀。只在於卽地。曾不覺千載之爲遠。則其使人感奮激仰而思欲效忠孝於他日。以盡臣子之分者。容有極乎。於乎休哉。且以先生忠魂毅魄。不免爲若敖之鬼者。此尤是志士所共隕淚處。肆我 先大王特加軫念。旣 賜祭與詩。又官其胄孫。使得榮享於一時。然胄孫之所居絶遠。有未易於永久澆奠。設能之。在章甫寓慕致誠之道。有不容但已。而又有道東吳山兩書院之已例。出於先輩義起之禮。可以俟百世不惑。故方將倣而行之。而其日用重九。擧菊酒以薦焉。斯亦黃花祭伯夷之義也。顧安得致此身於其時。而與諸生共爲駿奔於俎豆之地。以少寓此高山景行之思也耶。尹君東野方管其事。請余爲一言。辭不獲。謹記之如右。

棣華堂書院重修記

世以兄弟喩棣華。自周公作常棣詩始。蓋其同根而生。分枝而榮。一氣相連。衆萼交輝者。固與人兄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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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然若其結靈根於名園之中。抽茂枝於艶陽之下。鄂然其華。照耀於方域之內。則斯豈人人之所得喩哉。是故如周之八士漢之八荀。其英名俊彩。燁然著於天下。以我東言之。豐山氏之五桂八蓮。南陽氏之二蓮三桂。與凡或五或四而並美聯芳者。蓋擧一世而無多焉。若是者方可以棣華名之而有光於國中。然亦未聞自黃扉奏請丹闕而得蒙 御筆之宣其堂號。則斯又擧一世而絶無者也。今見交河盧氏棣華堂事蹟。不覺擊節而聳歎。於乎。豈不盛哉。始牧使公遊於退陶老先生之門。以高弟稱。有子四人。皆篤孝友敦學問。兄弟同處一室。至老白首而寢食必與之共衾牀。未嘗一日舍而遠遊。其相眷戀撫愛。雖春津之扶醉待飡。無以過之。怡怡之盛。聞於當世。故西厓柳先生於入洛之行。爲之歷訪留數日。及入侍遂以實白。 宣廟特嘉之。手書棣華堂三字。俾揭于堂。因各授寢郞。蓋曠百世一有之 異數也。其後不幸燹於龍蛇之亂。遠邇過者。莫不指點遺墟而咨嗟之。至 肅廟辛巳。公子孫重建之以復舊制。而士林俎豆公於是堂。重揭棣華之號。宛然若四公聯裾而儼臨於上。 宸翰揭額而昭回于天。韡韡之華。優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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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煥乎其一新。不特爲一方雲仍縫掖之慶而已。 當宁癸酉。又相與重修之。瓦甎之缺者補之。楹桷之朽者易之。使鳥革翬飛之廟貌。得以鞏固於千百歲之久。有是哉。其虔奉保守之及於無竆也。是年暮春之晦將落之。公之後孫勉秉。以當時州牧李公所撰事蹟碑來示余。屬爲記。辭不獲。謹書之如右。重惟公兄弟中持平公。雖不得已而出仕於世。其外三人皆累徵不就。是其固守東岡之志。尤可尙。公之子孫若復有聯棣華而載仕籍者。其以是爲法。一於恬退而不躁進。則人以爲何彼穠矣者。當愈於朱輪華茀之焜耀人耳目。故爲附所感於心以歸之。

于石堂記

于石堂與不換亭玉洞院。俱在華山之下。玉洞院者。厖村翁入享之所。而沙西畜翁槃澗配焉。沙西外皆厖村之孫也。不換亭者。槃澗之胤郡守公之亭也。于石堂。卽郡守公之胤進士公之堂也。余自少遊於華山之下。於亭與院則蓋厭觀矣。獨所謂于石堂者。以其在奧處。步屧不及焉。一日進士公之曾孫建中士剛氏。具以公之事言於宗魯曰。公有高才能文章。與木齋洪公爲知己友。講說聖賢之學。雅望傾一時。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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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仕進。旣小成。卽廢擧而卜築於此。名其堂曰于石。而杜門讀書。以求其志。或欲薦之朝則若將浼焉。判尹吳公始大按嶺節。訪公而亦避不見。蓋於是時。去崇禎甲申猶未遠也。故居常慨然寤歎。不能自已。其詠懷詩有曰禮樂殊周代。絃歌憶魯邦。其志豈不悲哉。堂名于石。取易介于石之意也。因挈余上于石堂觀焉。堂凡四間而極瀟灑。處於山腰盤石之上。盤石不甚廣。僅容礎砌而已。前右臨壑谷。陡絶不可攀。左有石壁。削立如屛。而鐫其頂爲碁局。其下稍平處鑿石爲魚盆。舊有碧桃蒼松交映其間而今無之。中間堂毁者亦久矣。嗣玄孫趾煕謀於宗人。卽其墟重建之如是云。余觀止。卽斂袵而歎曰。有是哉。于石堂也。夫以公世德家閥。重之以令才美器。向使屈首於風塵中。取嵬科登膴仕。當易如拾芥。而乃超然不以爲意。隱於巖石之間。視倘來軒冕。不啻如浮雲。而惟枯槁寂寞之是甘。是非有所自樂於中者不能也。明亡吾東方義士。莫不悲之。至如天臺蔡公瓢隱金公。亦皆逃世不出而死。然則公之志可知。而匪風下泉之思。又安得不形於歌詩乎。夫所謂介者。分辨之意。而物之堅確者莫如石。故君子之於處事分辨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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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極於堅確者。易謂之介于石。而今公卽其人焉。則宜其有感于石。作亭于石而名之以于石。魚盆碁局亦于石而爲之。以寓其感也。雖然本公之所以能若此者。必其講學之力耳。吾願公子孫及人士之遊斯堂者。如有慕公之心。惟當汲汲於講學。隨事擇善而固執之。則斯其辨而確也至矣。以之處世。亦將安往而不介于石乎。士剛氏卣然而笑。遂書顚末如右。爲于石堂記。

審幾堂記

故審幾堂黃公旣沒。余以蕪辭。狀其行矣。今其季胤上舍磻老。又請余記審幾堂曰。先公雖以審幾自號。而未嘗揭之堂以自標牓。故當時世無有知者。惟是不肖輩略曉其意。而苟不有以發揮之。竊恐先人所以自號之義。終於掩翳而不彰明。雖後昆亦無由克體而允承之。豈不重可痛恨也哉。執事旣知吾先公深。願更一言。使潛德幽光。益著顯於世。而爲子孫誦法地也。余曰自古賢人君子。其於經傳之訓。切實下工夫之語。何所不服膺力行。而若其得之於心。以爲終身立命之地。則莫不各有一箇要旨。如劉屛山之不遠復。李延平之體未發。司馬公之一誠字。謝上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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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常惺惺。要皆握持在手中。造次顚沛而不失焉者也。是故子朱子亦自謂某得處無多。只在一兩句上。所謂一兩句。雖不敢妄揣。而以其名堂室記觀之。豈非如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此數語等乎。蓋必如是然後方能造道而成德。以極其至。今公之自號。其眞有得於此意乎哉。夫審幾二字。是大學中庸愼獨之要旨也。爲善去惡之實與不實。其幾甚微。是乃所謂止水中間一點動處。故當此之時。人固無知之者。而其實人之賢否邪正。國之治亂興亡。皆於此焉分。審而實之則天德充於內而王道行於外。此其所以賢且正治且興者也。不審而不實之。則人欲交於中而霸術雜於外。此其所以否且邪亂且亡者也。是以君子愼之又愼。無一念之不審其幾而思所以實之。此其爲二書之要旨。爲如何哉。余之無似。得從公遊數十年矣。始者望公之儀刑。如玉樹之臨風。秋蕖之濯水。以爲是天資之絶於人而已。旣已見公顔色之睟然。不啻如山澤之輝潤。辭氣之藹然。不啻如春陽之溫和。則方知有所養於中者。發見乃爾。實始有願附下風之意。雖以地步之稍闊。不得數親棐几。然若其立心之正。制行之純。處事之公。持論之平。以至事親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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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之道。待人接物之義。靡所不曲盡其分。而又於竆格之工。必欲徹上下乃已。其所體認。蓋已洞見乎大原。則尤爲之心悅誠服。以爲是學問之篤者。固當如是。而猶未知其何以能如是也。曁後此物亦稍知向方而後。方知公所從事者。實得此箇要旨。而作爲二字符。拳拳乎著在心胷之間故耳。蓋必能審其幾。方得不遠復。必欲審其幾。方能體未發。而立心如是則其心未有不誠而常惺惺者。又安知公之造詣不已至於數公地位。而雖所謂敬直義方。方其由敬而義也。審幾之工。未嘗不在於其間。則公之學。其有得於子朱子者。又豈不較然矣乎。是故此二字。公雖不揭於堂以自標榜。而吾則知之蓋久矣。向使公得遇於時而見用於世。則不特公之能審幾。而將使人君亦得以審幾。國之所賴者必多矣。設令未也。使其久壽而信從者日以衆。則又將使人人亦得以審幾。而鄕黨之所賴者。亦必大矣。乃以一司馬。五十九遽歿。皆莫之能焉。可勝痛哉。且也凡人之病。恒在於攤飯門外。鮮有能眞實喫得而爲自家物。故卒無所成就。以此言之。於公之不揭號。益見其篤於爲己。只此一事。其審於善惡之幾也亦明矣。公之子孫苟能深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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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字之義。眞得古賢人尋常佩服之一箇要旨。而思所以幾及焉。又常默默加工。不要近名。而惟實之是務。則又何患於克紹之未易也哉。公長於我十一歲。而實前輩人也。平日荷眷愛厚。如居敬竆理。先行檢後文藝等說。公實指南於我。遇輒提攜留連。樂與之講磨。故謂當常得如此。以畢餘生。孰謂公歿已二十三年。而吾遂無與從學以究其業也耶。不覺愴然太息。而書之如右。爲審幾堂記。

山泉齋記

余友南君宗伯。爲敎其子弟後生。築一齋於其居之傍。屬余錫以名且爲記。余曰齋以山泉名可乎。易曰山下出泉蒙。君將敎蒙士於此。而余觀齋之前。有泉出於山下。則是又蒙之象也。請卽蒙全卦而言其義。夫人於稚少之時。其蒙昧不明固也。而惟其有開發之理。在於其中。故聖人於此系之辭曰蒙亨。亨者開發之謂也。又曰以亨行。亦謂以開發之道行之也。然則其開發之道當奈何。必也剛明如九二。而於凡童蒙之來求者。所以告之一惟時中而無所瀆。然後方能盡開發之道矣。苟爲不然。或當告而不告。或不當告而告之。則是爲自失其剛明之體。而無以行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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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之用。己且不免於蒙。尙何發蒙之可言乎。然而童蒙之來求者。未必皆如六五之純一。卽純一如六五者。亦未必遽能開發於一再告之間。則敎之者又當知物性之不齊與其進之有漸。而爲之包容含忍。寬以待之可也。又安得一槩取必。而責效於立談之頃乎。審如是則才之遺棄者多。而蒙之開發者少矣。聖人於此。所以又發包蒙之義者。亶以是夫。乃若初六之發蒙。利用刑人而以往則吝。上九之擊蒙。利於御寇而未能使之無寇。雖其義各有攸當。而終不能無戒焉。則是與九二之包蒙。其純駁何如。六四之困蒙與六五之元吉。其得失又何如哉。今者宗伯有九二剛明之實。而諸學於宗伯者。又必有六五純一之誠。則其於敎養之道。固無以議爲。然君子之於爲善。愈至而愈求其至。願宗伯常以包蒙爲心。而加勉於時中。涵育薰陶。必期開發而後已。諸學於宗伯者。常以遠實爲懼。而益務於致誠親炙虛受。必期成就而後已。則養正作聖之方。庶幾兩盡而無憾矣。宗伯以爲何如。若夫大象所謂君子以果行育德。則無論敎者學者。凡居是齋而觀山下出泉之象者。咸宜玩是辭而服膺焉。然又非敎學所尙之外。別有所謂行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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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特於此而致其果育之功耳。夫吾之欲開發與彼之欲成就者。初豈捨是而他求也耶。是爲記。

屹南軒記

主屹山爲聞喜治之鎭山。以其主一邑而屹然。故曰主屹。是蓋鳥嶺下最高山也。余嘗北入聞喜。忽望霱雲一陣。峍屼飛騰而上。層丹流碧。橫於半天之上。異而諦視之則山也。問之則是主屹云。余乃嚄唶而歎曰。造化兒逞技乃至此乎。是其峭拔之形。奇秀之色。又不但爲一邑鎭山而已。嶺南北許多州。凡其封內之山。殆莫能與之抗焉。夫維嶽降神。生甫及申。聖經中語也。考諸傳記。名山之鍾靈於人。又斑斑焉。則是必有魁偉傑特之人生其間。而粤昔參判申公實當之。然彼其神氣之所感。宜不止是。常以不得見爲恨。今於吾屹南軒申君文瑞而得之矣。文瑞自其前世居主屹之下。而參判公實爲其高祖。其器識局量。有名一時。至今以長德鉅人稱。今文瑞又克肖之。其貌魁然。其度偉然。其文詞又傑然也。與之語而觀其行。則凡存乎中而見乎外者。不離繩墨而卓絶磊落。直欲追古君子爲徒。雖貧且竆。一毫不苟取妄作。其處心律己。峻潔如秋霜。蓋所謂特立獨行之士。而亦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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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爲矯激嶄絶之行。衣弊履穿。菜色滿面。而肚裏有萬斛珠千丈虹。人之始見而忽之者。語未究。莫不改容吐舌。或至以國士稱之。余謂文瑞子之驚人。得無如鄕者主屹山之驚我目耶。吾見南北之士多矣。其奇俊似皆莫子若也。異哉。主屹之靈。奚獨偏鍾於子之家也。然則子之以屹南名軒。亦豈獨爲方居屹之南故耶。或曰文瑞貧無家。烏得有可名之軒。余曰屹之南。若無斯人。屹之南足稱乎。賴斯人而屹南稱焉。則無論誰之軒。斯人之所如。卽以屹南軒稱之可矣。奚必渠之家哉。已而文瑞至吾軒。余笑曰此軒亦屹南軒也。文瑞亦笑。

一樂軒記

晉山姜淸之行年四十有五。父母俱存。兄弟無故。而其大人萍窩公壽今七十。神明之用不少衰。屬以其季子文擧曾經侍從。已受天爵而玉於頂。早晩更加一資。而又以勳胄襲封爲君。則金紫之掩映於身者。必益煒煌。而其大夫人壽今七十一。聞其起居尙無恙。其受爵與封。亦惟夫子之視焉。次第以具命婦衣章。是於俱存中其康寧貴尊。又何如也。淸之有二弟。其一仲廉。恬靜溫雅。處家庭不聞有子弟過。其一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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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擧。弱冠釋褐入奎閣。抄啓有年。頃又佩銅西邑。榮養備至。所得俸祿。分以業伯氏家。而亦有能治聲。淸之於今春。始獲登第於陶山之試。時未及唱榜。而自上旣親擢爲壯元。卽又命抄入格者凡四人文。鏤之板置書院。而印賜一本以寵之。蓋曠世之異數也。爲人膽大量弘。練達事理。論者謂前途不可量。是於無故中其秀俊宦達。又何如也。淸之於是卽舊居作新舍。以爲奉枕几供衾裯之所。名其軒曰一樂軒而屬余記。余曰此一樂。孟子嘗置之二樂之上。而又謂王天下不與存焉。蓋中天下立。而定四海民。使民與物無一之不得其所者。是固王天下之樂。然民不過吾之同類。物不過吾之黨與。則彼其得所。豈若吾父母兄弟之俱存而無故哉。此王天下之樂。所以不得與於此一樂。而厥或父母雖俱存。不免於病且竆。長在牀褥而辱於泥塗。兄弟雖無故。而不免於愚且賤。鬩牆於一生而糊口於四方。則是其樂。亦未得爲全也。環顧一世。若此者滔滔。今淸之父母俱存而其康寧貴尊又如是。兄弟無故而其秀俊宦達又如是。是於此一樂。豈不爲獨得其全。而天下之所絶稀者耶。想當侍側之際。上則鶴髮雙垂。象服交映。譬如赤松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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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金骨不老。而星冠月佩。儼臨於玄圃。下則鴒羽齊翔。俊彩迭起。譬如荀龍徐麟。風貌出凡。而家閥詞華。允合於玉署。以君孝友之天至。當此榮華之鼎來。其所以詠南陔歌常棣而祝岡陵於高堂。和塤篪於一庭。以相與慶且幸者。其樂容有極乎。瀜瀜焉洩洩焉。仰而視則天下惟吾之父母。怡怡焉愉愉焉。顧而視則天下惟吾之兄弟。而不復知世間更有何樂可以易此。倘所謂王天下不與存焉者。淸之於此。豈不益知其眞際耶。若余者。孤露終鮮。險釁無比。秖幸六旬之年。奉偏慈挈一弟。而親年今七十有八。筋力雖衰。視聽寢飰尙如常。卯君亦有文有行。方其繞膝而承顔。對牀而共被也。則亦自謂極天下之至樂。而無以復加。而及誦孟子俱存無故之語。輒復自傷其樂之不全。今於淸之之事。實不勝健羨。遂記之如此。且告之曰君子之樂凡三。淸之旣得其一。如又並其二而得之。使此軒爲三樂軒。則豈不尤大善云。

四餘齋記

太學上舍驪陽李仲章氏。名其家之一小室曰四餘齋。屬余爲之記曰。大凡物。數外謂之餘。而吾於當世之人。實爲數外。今之以博學稱者。人皆屈指數。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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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未必爲吾屈。以宏詞稱者人亦更僕數。而其僕未必爲吾更。斯其爲數外也不亦甚乎。吾故自命吾爲人之餘。思以桑楡之景。收拾殘精。溫理舊業。以庶幾於萬一。則家本食貧。惟田是力。居常汲汲於課耕耘監收穫之間。而惟恐不及也。故擧一歲而數之。則自春至秋。皆無專力之暇。惟冬爲數外而可焉。是冬者歲之餘也。擧一日而數之。則自朝至昏。亦無專力之暇。惟夜爲數外而可焉。是夜者日之餘也。擧一時而數之則自始至終。亦無專力之暇。惟遭風雨而得休者。爲數外而可焉。是風雨者又時之餘也。吾以人之餘。偸此三者之餘。欲少著其工。而患無其所。卽又擧吾室而歷數之。則內焉者以安婦子。而外焉者以接賓客。惟此室獨爲數外而可焉。是又室之餘也。合三與此。厥數爲四。故遂以四餘名吾室。自今以往。雖未知餘年之能幾何。而區區炳燭之心。猶不無餘望於方來。子盍惠以一言。以勖我餘工。余曰仲章氏早擧進士。翹然居二百之列。今以老師宿儒。見推於鄕黨。藝苑之會。其不主盟者鮮。非其詞與學宏且博。不能也。以此而言。今之爲月朝評者。未必不先數仲章氏。而顧乃謙謙然若猶在於數外。以餘人自處。又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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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餘。而益篤其工。俛焉孜孜。不知老之將至。若此不已則其詞學之進。又當何如也耶。吾知當世之有名稱者。必將反爲餘人。而究其所以則實此四餘之工。有以致之。宜仲章氏之有會於餘之一字。而以名其齋。以冀夫餘日之益有所進也。雖然仲章氏學已博矣詞已宏矣。亦何用加於是乎。吾聞學之所以貴於博者。以其將反說約也。詞之所以貴於宏者。以其能載夫道也。固知仲章氏之雅意。已不在他。然今日四餘之工。倘復專一於是。則將見老境意味。益有所自別。而反約之學。載道之文。方爲眞博與眞宏。回思前日之所得。或有不足言者存矣。誠如是也。又豈特主盟於藝苑而已哉。將見當世之以經行稱者。恐亦未必先見數而反爲餘人矣。仲章氏以爲何如。仲章氏欣然而笑曰。子之許我過矣。其期我尤過。然勖人故當如是。遂書以爲四餘齋記。

孝子禮安李公旌閭閣碑記

公諱漢伍字孝承。姓李氏。其先自全義徙禮安。因貫焉。壬辰殉節義兵將洪仁。今 上辛未命旌閭。卽公八世祖也。父 贈地官左侍郞敏政。母 贈貞夫人星山呂氏。以 英廟己亥六月日生公。幼有至性。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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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父母側。及娶猶日侍寢。未嘗解衣。雖夜分有叫輒唯。若不寐者。趨走承奉如律令。不擇事難易勞逸。一順適親心。或被情外譴。亦婉容以受而無辨明意。家素饒僕御。每晨必手煑粥以進。於甘旨可知也。又爲其嗜江魚。家距江五里。日躬漁以供之。嘗夜獨往設網。遇虎匿沙堆中。虎繞沙數匝而去。爲母病思雉炙。將出求。忽有飛雉入園伏。遂供之。人皆謂孝感所致。父好賓客。戶外屨常滿。應接無倦色。父嘗夢一親朋。公卽往邀之。使與累日晤語。同閈有父執老。公得美味。輒袖進。母歿毁踰制。幾滅性。父勸之肉。泣一嘗而止。及葬廬于墓。念父篤老。歸而守殯。惟朔朢展省。有急雨亦然。父沒公年幾六十矣。廬守終三年。足不跡墓門外。旣禫子弟請先食醴。公泣不從曰吾報親之日只此月。每遇忌日。先期潔掃除盥櫛。危坐以待雞。七代先塋皆設置牀石。敦宗族恤貧匱。一妹婿贅居累年。與同衣食。人無間焉。是皆孝之推也。 正廟壬子十一月日卒。壽八十四。從遺命葬于考妣墓下。方公之在也。鄕人士嘉其行誼。累擬以聞諸使臺。而以公力止未果。義將公旌閭之越明年壬申。因前道伯啓 命旌公孝。祖孫忠孝之隔歲並旌。於乎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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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孫秉喆屬余記。夫孝者百行之源。萬善之本也。先王有至德要道。以治天下者。其非孝之謂乎。若公之孝。是天得然。以風于世。其興起者已不淺尠。自 聖朝又表章之如是。自今以後。將見家曾閔而戶王孟。式公閭者。其母曰公家之忠孝。止於公祖孫而已哉。

江皋草廬記

江皋草廬者。吾翊贊柳君先人之廬。而君以江皋名之者也。君天資端重寡默而近於道。自少服行古先哲遺訓。敦厚而周愼。謙約而節儉。廉公有威。口無擇言。動皆足以矜式乎人。故吾常以古之龍伯高稱之。然龍伯高未聞其從事於學。乃若君之家。自我西厓先生得退陶夫子嫡傳。以貽燕翼謨以來。歷修巖掌令二代。以至于君先人。則其平居所擩染薰陶以成其德者。無一非吾儒門世守旨訣。而與彼爲一時好人物。只任其性之自然者。不啻懸殊。君又於 先王朝蒙被寵擢。內之爲白衣注書桂坊僚屬。外之爲長水靑陽二縣。而朝紳之譽。邑民之頌。如出一口。信乎達施之有本於竆養。而其爲祖先之克肖孫也有如是矣。及旣投紱歸田。琴鶴蕭然。簞瓢枵然。依舊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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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活計。則其冰蘗之操。不墜家聲。又可見焉。故吾雖所居稍間。不得源源致見。而每一念之。未嘗不奇愛於心。一日君來言於余曰。吾先祖修巖公學於先愚伏先生。先生期許之甚重。至與結親而許相從。觀於當日往還書札。亦可知已。肆吾先祖爲近先生而居自河上。移家於商山之柴里村。是卽所謂江皋者也。故先生有江皋早寒之問。其後稍徙爲今所廬。而其去江皋亦無幾。蓋背山臨水之地。而我先人又終世於此。則今取江皋二字而名之曰江皋草廬。似無不可。願執事賜之以一言。使得早夜觀省。而求所以少稱祖先之遺意也。余曰不亦善乎。君之稱祖先之遺意。已不勝其多。而愈求其稱如是。眞所謂有若無實若虛。而其進不可量者矣。自君之生長於此。今已四十餘年之間。其逍遙於江皋之上。必不知其幾。而方其逍遙之際。其有不緬憶古事而想像祖先之儀刑者乎。江之流無竆。皋之容亦無改。而祖先之儀刑。乃漠然不可得以復見。君於此愴然又多矣。然殊不知儀刑則固漠然不可得以復見。而乃若道德之著顯於百世者。實與江之流皋之容。同其無竆而無改焉。君於此其感會於心。又當何如也哉。夫逝者如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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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舍晝夜。道體之本然也。安於所止而厚重不遷。德性之自然也。是故君子觀於水則得自強不息之術。遇夫山則有敦重相脗之情。而水之有波瀾。山之有峯壑。亦與文章同一理焉。以此而言。君於江皋之上。其所景仰於古而悟解於今者。尤當有自別者矣。而草廬之中。靜几明牕。左圖右書。又無非君先人之所憑依諷玩者。以君踐履竆格之有素。早夜興居於此。而益下眞切之工。日造乎光大高明之域。而和順積中。英華發外。則向所謂與江之流皋之容。同其無竆而無改者。又安知不及君身而復然也耶。若吾者荒墜已甚。今之所可追者。惟當以江皋早寒爲問而已。少無可資益於君。然若其期許之重則實不下於吾先祖之於修巖翁。故遂書此以歸之。爲江皋草廬記。君其勿以人廢之。加勉焉。以副吾望可也。

思誠齋記

孟子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蓋誠者眞實無妄之謂。而如是者惟天。天之外則惟聖人爲能如是。故中庸曰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未能眞實無妄而欲其眞實無妄者。卽思誠之謂。而必擇善然後可以明善。而至於不思而得。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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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執而後可以誠身而至於不勉而中。故中庸曰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擇善而固執之者。賢人也。而及其至則其眞實无妄。亦與聖天爲一。人之道未始不爲天之道焉。若是乎思誠之爲聖學宗旨也。雖然倘非此心卓然有立。直以聖人自期而思勉之。不暫輟其工。其孰能與語於此哉。且也擇善之目有四。而約言之則一知字而已。固執之目有一。而要其歸則一仁字而已。若夫使知仁極其至則一勇字而已。而此三者皆一誠字致之。故程子曰所謂誠者。只是誠實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別無誠。朱子曰三者廢其一則無以造道而成德。而以誠爲其樞紐焉。於乎至哉。天下之理。其有加於此者乎。三峴柳君徽文。名其齋曰思誠。要我爲一言。遂以此復之。然此皆君之所已知也。吾又蔑實之甚者。縱使其言皆本於聖賢之訓。其何能少助萬分。但復竊有所獻。夫思誠固至矣。而在吾人進修之地。恐終不若一敬字爲其主宰。以而持爰初卓立之志。以而成今日思誠之工。則會見誠與敬打成一片。只此敬無少間時。所謂誠者居然而已極其至矣。未知君以爲如何也耶。

養拙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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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嘗謂儒者自修之法。莫過於拙。拙者謹守其本分而不敢有過之謂也。是故以之治心則思不出其位。以之治身則行不違其則。以之爲學則無躐等陵節之患。以之處事則無踰制過度之弊。凡有所爲。無所處而不當。夫位也則也等節也制度也。非向所謂本分者耶。然而此本分二字。必先有以明之。使皆了了不差然後。方能謹守以成其拙。然則明之之道。又安可以或忽也哉。蓋思不出其位。則於其所當思者。何所不精。行不違其則。則於其所當行者。何所不盡。不躐等節則循序漸進而學可以有成矣。不踰制度則順理得裕而事可以無誤矣。有是哉。拙之爲自修之法也。肆古之人。或賦拙以明其意。或用拙以存其道。而下士之晩聞者。亦惟以拙修而已矣。日吾剡溪張君五兼。以養拙扁其堂。而請余爲一言。五兼之爲人。謙約而敦厚。閒靖而恬雅。平生泊然無慕於外。惟欲盡分於日用彝倫之間。蓋天賦良善。一生飭行底人也。居常讀古聖賢書。而慥慥用工於一心字。嘗以心字爲韻而押得百餘句寄我。凡天理人事之有係於心字者。無所不徧擧。而語語切實。非尋常掇拾夸耀耳目者之比。故余固意其深有得於拙之一字。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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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如是。噫。若君者其眞謹守其本分。而其進不已者乎。吾嘗南遊過剡溪。見君之所居。則洞壑窈窕。絶無垢氛。牎欞蕭灑。又極靜便。而君以竹牀蒲團。處乎其中。左圖右書。無非其常所諷翫者也。言語動止之間。其形於眉宇。發於口氣。而爲溫恭遜悌之容者。皆從拙一字養成乃爾。若是而於治心修身爲學處事。其有或失其本分而不能進者。未之有也。然而斯四者必皆先明乎其理。然後方能有以進之。願君卽吾說而益勉焉。使卒無愧爲斯堂之主人。則尤豈不大善也哉。是爲記。

誠軒記

磻溪翁金君子敬。自號爲誠軒。屬余爲之記。余固知翁熟矣。翁長身厖眉。渥顔炯眸。而胷中富知識料量。和易而有執守。寬緩而不解弛。持論白直而未嘗露圭角。處身平常而亦不合流汚。蓋其謀爲氣槩之忠厚老成。固已得之於天矣。是故居家而盡其誠於爲先之道睦族之誼。則方其先祖一默齋之腏享孝院也。克殫心力。以之供儀物納祭田。又就其松嶺世居之墟。建晩翠堂及祠屋。尊祀其祧主。又爲之立无悶齋別廟。蠲㓗烝嘗之奉。用赤手起白地。以創邱園。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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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孫若至親。皆得環居於一區之中。而保護周恤。靡不曲盡。發號施令。動遵義理。故雖疎遠之族。咸樂趨而行之。屹然爲故家之棟樑。闔門之帲幪。處鄕而盡其誠於尊賢之道述事之誼。則以吾先祖文莊公之未有本院。而及門諸先輩之嘗欲誅茅。爲依歸之所。倡議鳩財於契家後裔。就書室後設置講堂。以爲待時揭虔之地。而八耋之年。不計數舍之遠。前後凡七入洞天。竟使飛甍㟮屼。絃誦有地者。又非人人之所及。而大爲鄕黨之所聳服。是皆一誠字致然也。傳不云乎。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若翁者。天固與之以誠。而其所如輒有物如是。究其終始。果非一誠字而何哉。是雖於誠之之工。未有如古君子之爲。而乃其無論某事。一直朴實頭做將去。則是亦誠而已矣。抑余又有竊歎者。翁於待人之道。率皆以大體包容。雖有可怒而不與之較。偉乎有長者之量。而居常好看聖賢書。雖在工役看董之中。日取先賢集而盡帙潛翫。無異於閒暇時。是非深有得於其味而心誠好之。而能然乎。論者謂使翁居順風之地而有倒峽之詞。則必當無右於吾黨。然斯特據外面觀聽而言耳。其實行偉蹟之一出於誠。固不可誣也。宜翁之以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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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用寓其志。而余於此。亦可以無愧辭矣。顧自數年來。翁病不能出入。空懷一誠字在中。而無復可施之道。此甚可慨。故詳記之如右。使後來之人。皆得以知之。蓋不特答翁之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