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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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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百弗庵崔先生

伏承下書。審衰境精力。較盛年無損。不任仰慰。宗魯奉慈依昨。今初得改莎先墓。念報本保家。凡所致力處。有不勝其多且急。而誠薄才踈。前旣蹉過。來頭補塞。又難望其如意。奉累代祭祀與基業者。若一向曠廢職事。則亦何貴於讀書談道乎。是庸憂懼。頗以收拾營幹爲務。然又恐不知不覺主意偏重。去專汩治生者無甚異同。則本來晩學。因遂無望於少進矣。如之何如之何。此實近日情况。故漫以仰白耳。

上百弗庵

比來寒令。燕養軆度若何。一陽初生。天心復見。仰惟炳燭之地。必加銘盤之功。區區景慕。每念湖上喪後。此心依仰。益不在他。而山川悠阻。宂故妨奪。種種承誨。有願莫遂其次。幸賴諸友之不棄。時與切磋。如聞韶金持憲鄙鄕黃審幾。尤所倚仗。而半年之內。次第凋零。失此強輔。孤僻益甚。倀倀迷塗。不知終作何狀人而止耳。近有一二村秀。抱書來從於寂寞之濱。而自無成己之功。故常恐敎授之際。誤人不小。傍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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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者。間有美質。則又以鵠卵之伏。决非越鷄之所能。而勸就他師。顧不肯焉。世間可愧且笑。更有過於此乎。定夫固意其必有奮發之日。今承下示。不勝喜幸。如此等人。氣岸本不局促。一朝慷慨而折節爲學。則其邁往成就。視低孱昏惰者。不啻霄壤之懸矣。恐不可遽以懶緩爲慮。如何如何。

上樊菴蔡相國(濟恭)

宗魯謹再拜。往年入城。雖得掃門霎拜。而蹤跡非便。從頌無路。還山以來。屛伏依舊。鰲扉消息。杳如蓬弱。下情慕鬱之私姑不論。區區爲國事爲世道所以祝老爺磐石之安者。實無竆已。玆者窃伏聞比來。 恩譴輒下。至有佩玦之行。風傳互異。雖未詳其委折。然以老爺赤忠。受知 明主。聖渥曠絶。有隆無替。曷爲而有是耶。固知顚沛造次。安於素位。定力所及。神明亦必扶護。然八耋衰境。觸寒撼頓。實非筋力可堪。伏未審卽辰。鼎茵果若何。老爺明見絶世。前知如神。語默作止。已有定籌。遠方後生固不敢議到。而所恨者未早休致。竟遭此患耳。然而老爺丹衷。 天日已燭。假令遂廢不復。可以無憾。萬一有 特恩於日後。不止於賜環而已。則以老爺粉骨酬 恩之心。鞠躬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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瘁。固在不辭。而愚意從此乞骸。畢竟爲 聖朝際遇有終之名臣。是亦報答之一大事也。如何如何。此箇道理。已在老爺盛量中。而僭易獻忠。伏罪伏罪。

與李判書季受(益運)

蔡正郞回便謝書。其卽登覽。秋序已盡。台軆際玆若何。宗魯孤露餘生。只有一弟相依。家旤孔酷。奄至不淑。白首殘年。摧割倍常。尙復何喩。前此下狀中末端敎意。(素谷公伸雪事。)其在台監據實陳達之道。固當如是。而在鄙人私感。不啻於銘肝鏤腑。殆將沒齒而不敢忘。儻微執事爲此遐遠無似之蹤。曲加軫念。其誰能㬥白年久之事於 天威咫尺之下。使 英廟朝天地仁日月明之處分。得以昭晳呈露於一向掩翳之餘。若是其無遺憾乎。自承此敎。感涕縱橫。若使九原有知。亦必感泣於冥冥之中。玆因家督觀光之行。使之造候門屛。備貢感僕之忱。千萬俯諒幸甚。至若書中愛惜人才。若已有之之敎。反復莊誦。有以見執事眞得古一介臣斷斷之意。方今之世。夫孰能如是也耶。推是心以往。吾黨其庶幾大有賴焉。然天下事無如時勢何。安知吹噓奬拔。反不如任其埋沒。得全其天之爲愈乎。嘗窃妄謂如吾輩草野之人。但得國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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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時和歲豐。而又有賢守長常來字牧。則其爲樂莫過於是。夫士遇時見用。得展布其能。固其所願。然旣不可得。則安坐讀書。歌詠先王之道。以終其身。斯亦幸矣。不曰大有之世。飮水甘於列鼎。縕袍華於佩玉乎。

答鄭侯箕八(東敎)

宗魯再拜。山峽居民。望東閣如霄漢。乃蒙辱先下書存問甚至。且驚且感。不知所以爲喩。仍伏審履玆霜秋。政軆動止萬安。無任伏慰。宗魯犬馬之齒。洽滿七十。精神筋力。已盡消亡。加以宿苦風眩。種種發作。雖能起動酬酌。便如魂不宅心之人。故近年以來自分爲病廢物久矣。不謂自棠營誤聞其名。乃欲假借接引。至有戒賓之命。窃惟巡相所以設施於今日者。實是曠百年所無之盛擧。雖此無似不足以當尊禮之意。而黽勉趨赴。以觀縟儀之成。亦其中心眞切之願。惟是病狀如右。末由堪承。故已將此意。仰復于棠府。一番盛會之參。亦係命分。豈勝歎恨。下送丑味。旣未必作行。則拜受無義。玆敢還呈。伏切悚仄。

與姜警弦齋

日昨儼臨。政副瞻嚮。竟夕承誨。亦云穩矣。奉別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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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缺倍昔。豈惟下生能有寸心。實由執事所以感人。每顧輒加也。伏問夜來。靜養軆度更若何。宗魯依遣。只是內無自得之樂。外有切逼之憂。一味淟汩。超脫無路。此其碌碌之狀。固執事者所已了也。然平居暇日。或得靜坐以思。則感慨不少。欲頗振勵。而未知其才性之攸宜。又無明師良友朝夕警其昏惰。夫惟豪傑之士。乃能不待文王而興。其自中材以下。未有不賴此者。窃自念愚魯無狀。雖不足有爲。若出遊江左右。得見先生長者贒士大夫。而聽其言論。挹其風流。則庶幾小博其胷次。而不終於下流。然當今之時。以道學自任。視文章爲餘事者。固不可尙已。下此而以質行稱則無文彩。以才藝名則離道德。兼焉者盖鮮。而其偏焉者亦未見其至。嗚呼。人物之渺然。乃如是耶。執事䟱雅而簡潔。博學而宏詞。晩生末學。固不敢仰測。而見諸行事。發諸篇章者。務在出流俗而追古人。則抑未知執事之志。果何至而爲極歟。古之君子。其行各異。以文名家者。亦不勝其多。然若其慨然想見而有不同時之恨。常所篤好而以爲軌躅者。必有其人焉。其人之知。斯可以知所極矣。可得聞歟。㫰日執事之臨也。不暇他言。乃曰子之書辭甚好。吾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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翫之不置。此特假借推奬之辭耳。然其吐露情願。語語皆眞。則似已洞照焉。夫得此於人盖寡。况得之於執事乎。區區之感。於是益切。第未承一言之敎。以知其才性之攸宜。宜何所用力也。幸有以終敎焉。今將發向江左。必與其偉人相遇。傾盖披挹之間。論考文行。而彼若問江之右。則敢以執事爲對。又以執事之所敎者質之。執事以爲如何。

與趙晩谷(述道)

拜違淸範。忽已十載。中間雖有數次往復書尺。而每緣自家無求益之誠。兼亦下愚之資。至爲空䟱。把筆臨紙。實未有可喩底說話。故區區寒暄之外。不曾以一言仰叩緖餘。就使仰叩而未必其言之果爲中理。則雖以高明之眷眷愛我。而亦安從傾倒盡告哉。近於離索中。較切懷仰之情。試出前後下翰而讀之。則其於警勉之語。已不爲不至。至其末端常若有無限餘懷。欲說不說者。此其接引之意。可謂溢於言表。而不知何故都無一點省悟。藐藐聽過至此甚也。自訟之餘。益有以歎服盛德。意其造詣之深。有非淺陋所能窺測。而政恨承誨之未易。料外此從來訪叩。伏聞邇來棣履動止萬重。伏不任仰慰之至。宗魯侍狀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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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惟是畏痘之蹤。一向牢蟄。旣無振勵自強之志。又無師友警責之益。坐是昏惰之性益以頹放。至今四十之年。無一善狀。日用之間。雖不敢全廢書冊。隨分偸閒。畧得寓目。而隨卽遺忘。與不看無異。如此而尙望其能有少進乎。盖自少日以來。全不讀書。而常所涉獵。只是沒緊要閒汩董而已。及此晩暮之境。殆若人竆而反本者。乍有感慨之意。發於頹廢之餘。而其不可有爲已如此。良可痛也。敢問老兄年來所造。果至何境。而夢覺一關。已得透徹。所謂灑然融釋。如大寐之醒者。其果實知其光景。而坐在裏許耶。迷昧之見。妄謂爲學而到此地位。然後方可謂有得而聖賢可期也。未知如何。

與黃審幾堂(啓煕)

日前哲卿之還。伏聞棣履動止。連護神衛。曷勝仰喜。就中庸或問。切欲借謄久矣。而以執事方讀其冊。不敢強請。未知近來或已畢讀否耶。宗魯於中庸。終未下十分工夫。只章句之義。亦患融徹無期。揆以讀書之法。似不宜遽及於或問。而區區之見。或有萬分一開悟於此。且不但自爲計而已。實欲以惠後人於無竆。而覺得眼力漸衰。失今不謄。則因爲無及。故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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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如是。幸伏望俯諒此意。如已卒業。借送於今便。如何如何。仍想執事所得於此書者必多。儻不鄙夷而辱與之傾倒盡敎。使此蒙吝。得有所感發興起。則自今分寸之進。秋毫皆執事賜。而所居稍濶。承拜未易。所望於種種垂誨者。惟書尺耳。

與黃審幾堂

頃者下覆。承慰至今。卽玆新秋。棣床動止。伏未審如何。旱餘一雨。頗有成霖之意。區區仰慕。此時尤切。宗魯侍狀依昨。而月初家弟。弄瓦旋瘞。慘惻可喩。先祖門人錄。前承有輯成之意。且以同事爲敎。不知其間或已試之耶。此有若干採錄之流傳者。云是石南申公所爲。而其外則列書諸公姓諱於紙面者。合爲百餘員。除其表表者外。似未有端的文字可備收入。此則當倣太史公記孔門弟子例。只存名氏亦無妨耶。偶思及此。故如是仰叩耳。

與南宗伯(漢朝)

天地罔極之痛。率普攸同。而 嗣聖之冲年恤宅。又早於周成王二歲。節節伏念。卽欲籲天而不可得。况如罪人者。生逢堯舜。猥被不世之 恩遇。而糞土微臣。未效涓埃。加以草土不滅。又遭今日。茫茫宇宙。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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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依泊。北望號哭。但有血淚泉逬而已。比來消息久阻。不審道履起居如何。似聞闔境皆會邑中。以參朝夕哭班。未知執事亦奔赴耶。至如此物。不惟衰麻之身不得廁於平人。城中痘氣猶未快凈。故只於私次出溪上。朝夕哭臨。惟是服制一款。名忝侍從者。似與凡員不同。早晩儀注頒下。必有所知委。而爲先攷之於先輩集中。則他不見有論及處。惟寒岡答禮曹問目。以爲三品以下至生徒等。皆白衣巾以終三年云。而此但言平人而已。不言在喪者。當如何而可。然窃意 君服至重。雖在喪者。亦不容不服。故姑且以白衣巾成服。向後每朔望。輒服而行望哭禮計。未知盛見以爲如何。若趁見儀注則當依行之。而寒老之說旣如此。故先以仰質。商量指敎。俾歸至當幸甚。

與黃幼安(泰煕)

卽日霜秋。伏惟靜履起居萬重。仰慰且溯。弟顚倒一行。只爲謝 恩之計。而巧値 國有大事。不敢呈由。入直 陵所。擬以出番後托覲而歸。纔及半月。自 上緣何聞其如此。卽 下勿下鄕入侍之令。乃今初七日事。而同日大臣又謬薦無似。至以經學文章爲山南第一等語。奏達於備局諸堂上共會之時。超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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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品。遂有金吾之 除。此豈萬萬夢寐所曾到。而以玆空空。又豈有一分承當之望乎。驚惶窘迫。措躳無地。而旣出之後。末由回避。遂卽入城。卧病旅舍。十六早朝。始爲登對。則 天顔溫粹。玉音醇醇。家閥世德。次第 下詢。先祖遺集及年譜附錄等書。幷 命持來。草野微臣。昵近 耿光。承此榮寵。誠是曠絶之數。感祝 聖明。曷勝揮泣。而惟是所得題品。萬不近似。自量處身之道。只爲檀公上策。故當日肅謝之後。卽發逃遁之行。再昨始還幽棲。在我私分則雖似粗安。而 特旨稠疊之下。其爲隕越。又何可盡喩耶。官以先蔭則進而仕。爵以人才則退而藏。今番出處。自謂庶幾無大闕失。而未知物議果如何。 永佑園遷移改卜。以十月初七。出 玄室以初二。園地定於水原邑後。而 園號則顯隆。服制儀仗。皆用王禮云。此可以仰窺 聖上孝思之深遠也。

與黃子翼(敬煕)

臘念惠覆書。春初承見。不惟文詞字畫。贍典可觀。辭氣之間。從容整暇。平日涵養氣像。已自可見。且以無似。爲有一日之長。而不鄙夷之。禮恭而言遜。警切而望深。此尤賢者謙光之美。待人之厚。甚盛甚盛。顧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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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足以當之。然厚意不可虛辱。聊爲賢者誦其平生。從髫齡薄有才氣。先父老令業公車。使其刻意用力。猶當齒數於擧子之列。不至如今無狀。而不肖甚性且極懶。竟謝去之。及年二十餘時。喪亂甫定。萬念蹈冥。又自覺此身終不可以需世取榮。但願讀古書以終其年。斯意亦善矣。使其篤志勵精。縱未能大有成就。猶列於挾書之林。不至如今無識。而亦惟一懶字作祟。又以來日猶多。一任浪過。今三十倐焉已滿矣。人生鮮得年壽。若活五六十。已過半生。些少聦明。亦豈能復如往時乎。所謂浮生浪老。殆我之謂也。然自知曉書來。卽知文詞之外。眞有用工處。嘗試學焉者屢矣。始緣迷方。及稍下手則又易之。中乃覺其難而怠心生。乍作乍輟而仍廢焉。獨心不能忘。時得古人格言則惕然自省而感慨係之。方斯時也。實有朝聞夕死之願。而行之或旬月之久。則由而入道。亦庶幾矣。而卒又失之。以故吾知此學者。天下莫難焉。雖使從事而實得。盖棺以前。未可輕言。吾已能也。至於文章。雖曰小技餘事。而其難亦無以異於學道。且學道則人人性善故皆可。文章必天才絶倫而多讀博記者乃能。以此而言尤難也。如從駑才。無讀無記。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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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妄意於斯哉。徒緣畧曉雕篆。時出一二。則頗見稱許於人。此如貧窶之家。巧於調味。東貸西乞以爲饌。則客之食之者。遂疑其富有而然也。若使易牙嘗之而責其卒辦。則詎望其不唾。而又安能掩其拙哉。以故聞人稱許。未嘗不內愧而自歎。然則左右所謂一種人物將第一等讓與別人者。正指此漢。而其曰意重在文章則亦不察乎其實也。然近嘗思之。不惟文未工而得文名爲可愧。正使工到十分。亦無用之贅言。於自己分上。有何毫分利益。且天下之書。不可勝讀。而亦不必盡讀。惟聖經賢傳。眞是用力之地。而又其次莫如史記。盖經書義理府庫。史記治亂龜鑑。明此二者。而切實軆驗。則錯諸萬事。無往不可。特患人不能喫緊用力耳。向來一番課讀。已近二十年。中間雖或披閱。亦皆草率看過。其舊者盡付烏有之鄕。而其新者全是生面。如是而尙何望於進步乎。切欲自今日更做小兒入學樣。受之於師而講之於友。軆之於心而驗之於身。則庶幾此生。或有爲人之日。而蔽痼已甚。亦豈易乎。此其平生始終。羞爲賢者道。而感期待之厚。縷縷至此。幸吾子翼。毋以爲陋。以所聞於師者及自得於心者。因風垂惠。發此蒙蔀。使得警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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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拔。千萬之望。子翼亦宜勉勉循循。以卒大業。不負師友之望。至善至善。

答申審甫(必權)

頃聞座下遊京師久不還。念其旅食之困。寄寓之苦。令人憧憧而不已。旣悲其志氣之不伸。又歎夫一第之難得。枉了人至此。然猶冀積功之餘。畢竟得意而歸。則雖未足大慰所望。而亦可爲閭里之光寵也。歲前從兄出山。獲拜而還。道其所見。氣貌容色。殊不如平日。只是近日所爲散文。頗有古作者意態。似勝前時。豈所謂因竆而益工者耶。亟欲致一書唁其憔悴。因求其波瀾而觀之。以自慰其傾倒馳嚮之私。而懶於筆硯。迄未之果。第切恨恨而已。玆者伏奉手翰。槩審新正。彩履起居珍福。又其滿紙縷縷。無非情素肝膈之語。三復喜聳。無異接淸儀而親聆之。幸甚幸甚。然窃詳座下之所自道。則雖曲折多端。而大要不過治文章圖科第二者。又言所以必圖科第者。只爲文章雖成。人必以出於韋布而不之貴。故黽勉於進取。幸其賴此而有益於鳴世傳後。迨乎科第卒不可以必得。則又欲杜門肆力。益求所謂文章者。而爲自見之計。此其意可謂切至。而志業之不草草。可謂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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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遠甚矣。如弟荒棄之物。早謝公車。旣不足齒數於擧子。晩益頹放。全廢書冊。又未能多讀博覽。以圖馳騁於文詞之間。到今年光垂暮。已見白髮蕭蕭生數莖。古所謂蟲蟻活草木腐者。眞如我之謂矣。其於座下之此等志業。固自仰望不及。不啻斥鷃之於大鵬。又安敢議其是非。以取妄率之誅哉。顧於近年以來。雖無所用工。而區區見解之得於千慮之餘者。實與疇㫰異焉。無論自己與他人。苟有病痛。雖未知其療治之方。而至於論症則有餘。今請先論座下之病症。而次及於己。以求其相與問藥於當世之名醫。幸望曲採而虛受之。盖座下之病無他。只是名利二字爲其主症。何者。科第是一時之利。文章又不過爲身後之名。斯二者揆諸內外輕重之分。本非極力從事之物。而至欲藉科第之利。以求助文章之名。則其見又大謬矣。古來作者之名於後世者。顧其文章如何耳。豈待科第而後顯乎。惟其筆力已至。故鮮不破的於功令之文。而用韋布流聲名者。亦不爲少。誠使吾文果成章。而無愧於古人。則雖或以祿位之無。而見輕於一時。千載之下。自當有知我之子雲。而不患其不之貴矣。如其不然。而徒以祿位之故。取重於當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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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無源之水。朝滿而夕除。雖欲其不朽而不可得也。不知何所賴於此乎。然此卽座下之言。而論其名之傳不傳。一隨於其實云耳。至於迷昧之見。則以爲雖使實爲文章而得其名於後世。亦非眞正可願之名。而名之一字。本非君子之所汲汲也。是以程子有言曰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學甚事。爲名與爲利。淸濁雖殊。其利心則一也。此戒學者之爲名。然大凡好名之人。究其心術。則未嘗不歸於爲利。故其流之弊。不但有害於其身。而亦將貽禍於斯人。今且以座下所稱遷雄二子觀之。遷鄙文彩。不表於後。雄欲求文章成名於世。皆竭一生之精力。然遷之學。先儒譏其淺陋踈畧。而雄之病敗尤多。盖其指摘而無餘。則是其區區自見之文。適所以彰瑕纇於萬世。而二子當日之見諸行事者又如彼。雖其有差等之可論。而均之爲未聞大道。如使後之人偏好其辭而效其所爲。則悖理之論。失節之行。將何所不至哉。是則好名之弊爲然。而若其所以好名者。又無他焉。彼見古聖人賢人之立言垂後。若是其俊偉光明也。其心欣然有慕焉。以爲士君子第一件事業。無過是者。而不知其所以立言垂後者。自有其本。徒事於文辭之末。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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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主。而自謂能事畢矣。則何恠其學術之頗僻。而終至於自誤誤人之歸也。今以座下之才分功程。其於文章。固不患其不能。然若以吾儒家正大之志業律之。則此特餘事耳小技耳。何乃汲汲於此。而求其名之必揚若是乎。君子之道。有本有末。德行本也。文藝末也。古聖人賢人之所以立言垂後者。雖不敢妄議。然窃以管中之窺。斯乃博文約禮之至。義精仁熟之餘。或發於咨嗟詠歎。或由於悅豫舞蹈。自不覺其形諸文字。而亦見夫聖學之蘊奧。不得不開示。後人之昏蒙。不得不詔牖。以至日用事物之間。隨遇應酬之際。皆有所不得已者存焉。是以筆之於書。其言粹然一出於正。不期立而立。不期垂而垂。初豈嘗執筆學爲如此之文。求以誇耀於人哉。惟其道理充積於內。而英華自發於外。本之德行。旣如是俊偉光明。故末之文藝亦如之耳。今也不求其道。而徒學其文。無得於心而只務於言。假使文極工而言極當。餙外悅人之習。依樣畫葫之態。已不勝其可厭。况其下此而直求之所謂文章家而學之者。則不惟其去道愈遠。害心愈大。而全無根據之辭。全沒理趣之言。尤何足見取於人乎。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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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有德者之言也。眞知實得而後發。故雖無文彩之可觀。而自有無竆之味存於其中。令人咀嚼而不厭。無德者之言也。不過爲誇多鬪靡之所爲。故雖藻繪奪目。而其實無味莫甚。世或取之。而君子不取。愚未知流俗取之則可傳。而君子取之則不可傳耶。又未知流俗取而傳之則爲榮。而君子取而傳之則不爲榮耶。二者之間。得失之歸。正吾人之所當審擇而取舍者也。至於科擧之文。固異於此。一以見取於主司爲主。則其於應擧之道。不能不隨時效嚬。然此亦有命存焉。但當盡吾之才。以聽於天。切不可變己之操。以求其必得。而座下頃者之遊。似不能無改於素履。以愚度之。則座下之心。不但爲顯文章計。必以家貧親老。門戶且衰。而科擧之蹭蹬如此。實有日暮途遠之憂。故出於枉尺直尋之計。僥倖其萬一而爲此不得已之遊焉。然士君子出處大節。科第其一。仕宦其次也。苟於科第而萌患得之心。惟得是圖而不由其道。則他日仕宦。亦猶是耳。縱使有經濟之才。抱負得許大。立身一差。萬事隨之。非徒枉己。未能直人。而且將見直於人之不暇。則在當時必不免羣議而衆毁。到後代亦將不容於君子之論。其人旣如此。則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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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使如韓退之,柳宗元。世必以爲已試不驗之書而不之讀矣。况其書之未必有可試者乎。是則不惟不見取於君子。而亦不得見取於流俗。座下乃以文章之顯。在於由科第以取仕宦。而直欲枉道而求之。枉不啻尋而直未能尺。此愚所謂其見之大謬者。至是而益較然矣。藉令其意只出於目前之計。而榮父母持門戶之道。亦不在此。吾知汝以善養。不知汝以祿養者。又豈獨尹和靖母爲然乎。今幸座下倦遊之餘。大困而歸。其於趨營悼前猛。斂退喜新懦。必大有所感發者矣。是乃天所以相吾人。而使其玉成於方來也。正當因此機關。打發得大斡旋。擺落從前許多胡想。回身轉腦。就自家性分上汲汲用工。隨分占取本地風光。是乃天下大歡喜事。不知何故依舊爲名利一念所繫縛。更欲使桑楡可惜餘光。全向纂組琱琢中過了。抵死年不得見灑落快活底境界耶。良由本來立志已不在此。卽以此二者。爲一大事業。作一安身立命之所。故由來眼目之所看覷。意匠之所經營。筆舌之所模倣。終始不出於此。舍古文則時文。舍時文則古文。而爲名與爲利之心。反復相因。篤好深喩。遂不覺其爲一生沉痼之疾。則是知座下一身。自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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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裏。無一不受病之處。盖已入於膏肓而淪於骨髓。若非有兪扁華佗之醫試之以神丹妙劑。使之湔膓滌胃。拔去二竪子窟穴之所在。無復餘祟。則固難望其起死回生。以復其眞元。然人未有不愛其身者。誠使知其病之如此。則亦安有安危利災。不思所以改塗易轍。以自滅其性命者乎。今以做古文及時文之害。譬之殺人之病。固若甚言之者。然要皆於吾人分上無毫髮之益。而有丘山之損。苟不先立其本領。卓然不爲所擾奪。而一向溺志於此。則其不至於辱親而災己者。盖絶無而僅有。以此言之。雖謂殺人之病。亦未爲甚言也。而今座下於時文則旣知其不可必得而有罷休之意焉。此一病似稍减歇矣。只是古文之病。愈往愈苦。殆將與一身相終始。此愚所以反復爲言。而望其服藥於猶可及救之時也。抑座下之才分固高。工程固深。其於文章。固若可以優爲矣。而弟之私憂過計。切以爲有甚難者存焉。今夫科擧之文。其程式蹊徑。自有一定而可據者。少加旬月之工。則莫不透得其妙理。而鳴塲屋取蓮桂者相望也。今座下從事於此幾年矣。而每每點額而退。迄未得一中焉。是雖時命之使然。亦必有終伸之日矣。然姑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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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而論之。必是不得其妙理之致。夫以科文之易爲而猶尙如此。則座下之才分。未敢保其果高也。况於文章家機軸軌範。神出鬼沒。瞻前忽後。只可以意會。而不可以言傳者。非有天生成一箇腔子。而欲以歇后之筆力。鋪尋常之見解。以求步趣於作者門庭。則此與學步於邯鄲者。又何以異乎。今日座下之所成就。固非淺見所能窺測。然其至於諧韶頀沮金石。豐不餘一言。而約不失一辭者。則恐相遼遠也。只是華麗富贍。爲不可及。夫所謂文章。果能以此而爲則自古聰明該博之士。其於爲此。皆綽然有裕。而未聞其皆與於作者之數何也。用是知華麗富贍。不過爲涉獵故實。雕琢句字者之所能。此固文章家不可廢者。而至其超然獨得於心。投之所向而無不如意。則盖有所謂神助而天授者。存於其間。而誠不可以易而學也。且愚聞之。人之於事。必其專一悠久者爲成。二三間斷者爲敗。故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又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歷觀古人之能爲文章者。不惟其天才之絶倫。而其所以刻意用力。萬倍恒人。只如太白之十年匡山。老蘓之七八年兀然端坐。此是甚麽筋骨而甚麽淬礪也耶。窃觀座下之用工則異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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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凡其所讀皆綽畧而過之。而未嘗爲篤專於一書。故無論經史百家。雖嘗繙閱披剔。而類多草草理會於忙迫之中。旣無硏竆爛熟底文字爲之根本田地。又無神奇要妙底活法爲之主張運用。而徒恃其俱收幷蓄之物。隨意點綴。幸其成章之以此也。是則座下之工程。亦未見其果深也。夫以如此之才分。如此之工程。又當頹晩之境。聰明漸衰。精力漸憊。而猶意文章之可成。此愚所以决知其甚難。而窃意座下之心。亦必有不能快樂於此者矣。何也。以其寓諸目而言之則彼其瓌奇煒燁之文。如淫聲美色。非不躍然鼓舞於耽翫之際。而內無足以感發吾心。外無足以檢束吾身。則是其所得之味。已不足據以爲存省正修之資。雖其有足以感發檢束者。而吾之主意專在於取其文詞。初不能虛心翫繹。深得其至味。故誦說雖多。聞見雖博。而不但無益於身心。其所以爲害。有不可勝言。座下試自察焉。吾之心以此而正者幾許。而不正者又幾許。吾之身以此而修者幾許。而不修者又幾許耶。此則座下之所獨知。而非他人之所能與。然若以朱子所謂識愈多而心愈窒者推之。則區區爲害之慮。恐未爲太過。而至其本領旣失。物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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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則戚戚之念。尙存於胷中。營營之私。不絶於心頭。非以不得於天爲㤪。則必以不合於人爲尤。而日用之間。大抵多憂愁之時。其爲不快樂。莫過於此。而向之所謂躍然鼓舞者。雖欲少藉其力。以爲排遣。殆若杯水之於輿薪之火。不惟其不勝。究其本則實此躍然鼓舞者。致得如此。昌黎所謂玩而忘之。以文辭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鳴蟲飛之聲者。乃謂君子之於非其自取之患難爲然矣。豈謂以玩文辭而自致之憂愁。乃反以玩文辭而忘之乎。且所謂文辭者。誠是合玩底文辭。而所以玩之誠得其道。則其於外累。何待文辭而忘之而今忘之。勿說而只以增之。以其做諸手而言之。則彼其瓌奇煒燁之文。雖於理趣有不足。而出言用意。故自大異於恒情。有不可率爾而學者。今座下徒得其皮膚。而不得其骨髓。乃欲以蓄積之富。方駕而幷騖。眞所謂知嚬之美。而不知其所以爲美者。是以凡所著作。雖極華贍。而徐觀其命意歸趣。則類多迂濶而不切。散緩而不緊。非但見之者謂然。窃料座下之心。亦未能釋然於此。方其操筆而書之紙也。恐其立論之不正當則一憂患。恐其措辭之不精緻則一憂患。恐其不合於古作者之軌度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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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患。恐其不入於時人之眼目則一憂患。而及其書成之後。沿首泝尾則所憂患者自在。譽者少而毁者多。何以則可使盡譽而無毁。今難鳴而後難傳。何也則可使鳴今而照後。如是思量。如是計較。憂患無已時。而不知其以此爲憂患者。乃是大憂患也。苟於座下之心。無所快樂如此。則曷不思所以翻然擲去。而得夫快樂之道乎。嗟夫人生。自有至樂。而不自知。常以外物爲樂。故樂未眞而憂未歇。盖科第也文章也。皆外物不足貴也。然則孰爲內而可貴乎。將非所謂自家之性分乎。孰爲眞而可樂乎。將非所謂本地之風光乎。聖賢之所以爲聖賢者無他。得此而已矣。衆人之所以爲衆人者無他。失此而已矣。此其說具在方冊。座下已自厭觀而飫聞矣。只爲名利之念橫在肚裏。硬作主宰。牢不可變。故雖知其可貴可樂莫加於此。而終不能舍舊從新。克己復禮。以爲必得之計。然此則又不但座下之過。實亦習俗之漸染有以致之。盖吾東方今日所尙。十八九是科第文章。而擧世滔滔。如水益下故耳。若愚者其無狀尤無倫比。請得以詳言之。使其積痼之症。一一無隱可乎。愚於幼時。學於仲父滄洲先生。而先生之敎人也。不專以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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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之。尋常提耳而面命者。無非警發昏蒙之義方。而其愛不肖不啻倍蓰於他子姪。隨事誨諭。隨處指引。而至其所以期望於他日者。則又若以家學之緖懇懇焉。此其以中才而養夫不中不才者。可謂至深切無憾矣。顧此至愚極昏。當是時尤無知覺。誨之諄諄而聽之藐藐者。殆成童而猶然。曁乎十七八時。自顧其衷。乍若有感悟者。常欲侍側而不欲離。此則先生之盛德至行。自然有以悅服人之心志。愈薰愈炙而愈無斁故也。向使天假之壽。至今在世。則弟雖庸下之甚。必得爲人。而不至若此之無形也。先生不幸早世。號慟莫逮。重以喪禍荐酷。弱齡承家。震剝餘生。又當無限之世故。則其所以喪其良心而失其德性者。當如何哉。自是之後。一任㬥棄。本來懶怠於文字者。因遂踈絶而不之讀。醉夢度日。醒悟無期。至二十三四歲時。頗能更親書冊。或乘閒暇而有所寓目。然亦只爲消遣涔寂耳。非有自立之志。欲以治身心做詞章計也。述才素無。嘗做古風時。長者題品每在他人之下。以若鈍根。設令從事於鉛槧。尤何琱琢之可論。而只是座下及諸見愛先進。猥加奬許。欲以齒牙餘論。立其聲名。而布揚於江左右。故聞者或疑其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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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辭。無實得此。還不覺其愧。直是可笑之甚者耳。然而當是時猶不知爲文之難如此。不無動心於虛譽。思欲實之。而試下手以觀則才分工程。大相遼濶。决知其非己之任。故遂復逡巡而却。自悟其前見之妄。而世故塵宂。一向侵尋。荏苒之間。許多好光陰。忽焉已過矣。及今晩暮之境。設有些好意思。譬如失時之種。何望其有秋。而猶幸衰頹之甚。從來客氣之飛揚者。乍若消歇。許多浮念。亦隨而稍定。自顧胷中有一分安靜象。於是試取舊書而溫理之。則雖其凋殘之精力。無極深硏幾之勢。而隨分讀淺近易會底文字。覺得義理較的當。意味較親切。只是片言隻字而有使人樂而忘憂者。不知何故。將此好簡編。棄擲案邊幾十年。熟視無睹。必待其摧頹已甚不可有爲而後。始乃回頭及此也。以爲習俗累之則賢父兄之自幼敎導非不切至。以爲名利奪之則自家之决意謝絶已至半生。居於深山之中。又無賓客之擾。雖云俗務之多侵。而太抵多閒坐時節。不至無讀書之暇也。座下試察之。吾病果安在耶。此其故無他。只是向所謂客氣浮念爲祟而然。而原其本則專是初無志及志不立之致也。夫以人之做百事者。專在乎志。志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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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所做事亦隨而大小。故方其事之未做則患在無其志。及其有志則患在不能立。苟不能立則小事尙不可做。况如此事之不啻其大者乎。愚誠無志於始而不立於終。以致好書之不能讀如此。式至今日。追悟莫及。願座下以我爲戒。而趁此時卓立大志。痛掃名利外慕。專心一意於聖賢書中。如語孟庸學等文字。雖已熟讀爛誦。切勿以爲無可更知。逐日溫理其一二段或三四段。待其融釋脫落而後。循序小進。一依李延平朱晦庵節度而爲之。則嚴課精硏之餘。自當有怳然大悟處。而回視向來所謂記誦詞華之工。眞是無用。雖督之使爲而亦不肯矣。誠如是則座下之大本立矣。其於操存涵養軆認擴充之功。必將有日新又新而欲罷不能。以座下天質之美。當日見識又不爲不遠。則只令少加之意。而便自優入於此。其一變至道之易。不啻萬萬於人矣。豈不休哉。豈不幸哉。盖天下之至貴至樂。在我而不在人。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故曰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又曰當仁不讓於師。誠能一朝奮然用力於此。則志之所至。氣必至焉。而向所謂至貴至樂者。固卽吾方寸而得之矣。其視外物之求。有道而不可枉得。有命而不可必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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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易虛實。何啻天淵之相絶乎。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也。周子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夫苟聞道而見其大則其將安往而不自得。而浩然天地。無以尙之。不惟夕死之可。而富貴貧賤。處之如一。卽不幸而遇患難。便須殺身而成仁。舍生而取義。雖斬斫萬段。猶不顧也。而况其外乎。而况於區區之科第乎。古之人行一不義而得天下。猶且不爲。今以科第之故。而不憚於行一不義者。此實未聞道而不見大之致也。然而道不可以無所事而自聞。大亦不可無所得而自見。必也居敬竆理。交致其功。使吾之心。一純乎天理。而纖毫之欲。不得以間之。使吾之知。洞貫乎萬理。而纖毫之物。不得以疑之。然後方可謂眞聞與眞見。而其機又專在於我。幸座下無以吾言爲過高。而深加察納。其於座下之病痛則因愚之所已言而益究其所未言者。使纖芥之症。無所隱蔽。而悉思所以翦除之。其於少弟之病痛則因其所自言而益推見其所未言者。使纖芥之症。莫得秘諱。而悉思所以同翦除之。如其有術。可以自能而及我則已。如其無術。而不能不待人則吾二人之病。已深且痼。可謂死亡無日。此非遲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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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恬嬉玩愒之時。請相率往問於兪扁之門。以求所謂湔膓滌胃之藥。而其調服補瀉先後緩急之宜。一依其所示之方所敎之法而爲之。則久久喫服之餘。自當沉痾頓去。眞元來復。始有復起爲人之日矣。而今之兪扁又不在遠。大江之東花山之際。聞有其人。方爲時司命。人苟至誠而求之。則袖裏壽民之丹幻骨之劑下頂之針。未嘗不出以示之。其一意信服者。往往不但去己之病。而或將傳其術以去人之病。夫以無名之指屈而不伸。而尙不遠秦楚之路。以求其伸。况於大軆之受病如此。良藥之有效如此。而可以百里爲遠。而不思所以療治於其手乎。嗚乎。使座下誠得去其名利之病。而脫然復爲平人。則其於科擧。時可焉而從事焉可也。時不可焉而不從事焉亦可也。朱子所謂不是科擧累人。自是人累科擧者。誠是至當之訓。如其不足以爲累。雖十百應擧。亦何所妨乎。苟以其道得之。而由是以仕宦則是其立脚已在正當路頭。而前面地步。亦將坦坦然平易。發軔所向。無非天下之大道矣。於是焉隨吾抱負之大小。遭遇之淺深。而做得經綸事業者。其光輝之明白。又當如何也耶。設令時命不齊。終不能得中。而吾之所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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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竆居而不損者。簞食瓢飮。亦何能害吾之樂。而生順死安。無復餘恨。靖節所謂乘化歸盡。樂天命而奚疑者。眞先獲心語也。其於文詞。亦當理明辭達。自然成章。不過攄發吾胷中之所蘊。而片言隻字。無不的確。橫說竪說。無不曲當。韓子所謂仁義之人。其言藹然。周子所謂篤其實而藝者書之美者。殆謂此也。夫然後其文方爲可貴而必傳無疑。盖文章家所謂章句字法。照應關鎖。間架布置。操縱伸縮。開闔變化。許多妙處。亦莫非自然之理也。是故主於明理則是數者不待屑屑用意。而意到筆隨。節次自成。其文或雖淡泊。而實爲天下之眞文章。主於爲文則是數者雖切切用工。每患齟齬。終不可以成章。縱使竭死力以能之。亦不過爲沒理趣無根據之文矣。此實的然而明甚者也。其實科文亦一理也。苟吾所明之理。洞然無毫髮之疑。則亦當恢恢乎遊刃有餘。而隨遇破的必矣。又安知於科第不反爲速化之術乎。是則文章與科第。將一擧而幷得之。然此特言其效之有如此者而已。非謂座下必爲是而爲學也。使少弟誠得去其昏惰之症。而灑然眞爲無病之人。則庶幾其於讀書寡過之方。或加實工。而性分之所固有。得以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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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之一。職分之所當爲。得以行其萬分之一。不至虛爲此世之人。而粗以贖夫三十年㬥棄迷溺之罪。則雖枯槁而死。亦無恨矣。此其良藥之有效於吾兩人者爲如何。而可不汲汲而求之乎。孔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爲貴。巽與之言。能無悅乎。繹之爲貴。向愚之用心亦左。當其頗留意詞藻之時。微黃兄景初之貽書切戒。則幾無以自覺。而至于今因爲誤入。亦不可知。是則朋友一言之賜。實不淺淺。然方得書日。亦未知其言之果十分是也。但常存記而不忘於心。時時細繹其意義之所在。則漸覺其言甚有味。而眞爲藥石於己。今愚之言。不自知其法言歟巽言歟。抑於二者俱無當。而不過爲傷易傷煩之言歟。是在明者之所看破。而一瀉千言之中。或不無一言之幾乎道者歟。望無以支誕視之。爲之悅而繹從而改。而辱與之交修共進。則區區切磋之益。幷當有力。而畢竟同升于大道矣。未知座下以爲如何也。

答權相后(稷)別紙

俯詢令族家禫事。方在妻喪未葬中。疑若不可行矣。而旣有承重孫主其祀。又爲各居。則恐難以支子別宮喪廢之。且所謂喪中不禫者。本謂齊斬之重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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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身。有不可服吉故也。而以妻喪之輕。旣有主喪之人。又有過行之地。而不爲之禫。雖以常情度之。恐無是理。設令承重者未能各居。又有季氏家可以設行者耶。重違勤敎。敢陳迷見。望令博詢而處之如何。

答黃孟耕(莘老)別紙

左右所論發字之義。眞可謂直竆到底。故前書固爲之贊歎不已。而今云如此。則孔子於顔子。進見之時。其知之已審矣。又何必曰退而省其私云爾耶。畢竟於退而省之意。猶似有說未盡處。又孔子之使㓒雕開仕者。只爲其才之可以仕。而開之對則謂於此理。有不能無毫髮之疑。而未足以仕焉。此雖其自知之明。而其志甚篤。聖人亦以是悅之。然孔子之所取。在於才。開之所辭。在於學。其使也其對也。殊未相應。而註謂開自知之明者。似爲聖人有不及焉則其說亦過。以聖人之聰明睿智。於開之學之如此。豈有不知之理哉。窃嘗意夫開之退也。孔子之省其私。亦與顔子同耳。而幷其不足以自信者。久已入於聖鑑之中矣。來諭於此。又似有說未盡處。望須更下數語。便得圓滿如何。

子貢所喩賜之墻室及夫子之墻與宗廟之美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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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富。分明是有灼見到處。故其設譬如此。此豈常情之所能窺測而形容者耶。但就其近似而欲強爲之說。則賜之宮牆姑勿論。夫子之宮。卽聖人神明之舍。道德之所在。而是宮也以眞實无妄爲基。以緝煕敬止爲工。以幽深玄遠爲寢。以光明正大爲堂。以神妙不測爲牖。以平白坦夷爲庭。其楹則八條目。其梁則三綱領。其爲材極粹而其爲體極備。遠而望之。不知其幾千萬間。近而視之。不知其幾千萬戶。然由其牆之四圍而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故在其外者。無從而見焉。乃若牆之所以如此。則又非聖人故爲是高堅。使人不得以踰也。道之大無外。故其範圍不期廣而自廣。德之積無竆。故其敦厚不期崇而自崇。含輝而不露則過於蘊玉之山。斂彩而不發則邁於藏珠之淵。盖與襲錦之絅畧同。其闇然而日章之實。卒未可易見者。雖名都大邑之有千雉百雉以衛護其宮府。亦不足以喩其周密也。至其宗廟之美。聖人與鬼神合其吉凶。盖其齋戒以饗之者久矣。而其所謂美者。又豈特制度之極其崇飾。貌像之極其尊嚴。以奉其祖考之道而已哉。夫子祖三皇而宗五帝。監二代而從先進。則凡其妥侑於是廟者。堯舜禹湯文武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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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也。象設於是廟者。夏敦殷彝周鼎魯禮皆是也。此而其理皆燦然於神明舍之內。百官之富。其名亦有可得而言者。天官冢宰當曰健。地官司徒當曰順。春官宗伯當曰仁。夏官司馬當曰禮。秋官司冦當曰義。冬官司空當曰智。三公則當曰生知曰安行曰無息。三少則當曰學知曰利行曰自強。三少之下又有其貳。曰好學曰力行曰知耻。而此外凡可以官稱者。指不勝屈。然是皆聖人繼天而立極。設官而分職。以盡其財成輔相之道。彌綸參贊之功者也。夫以夫子之宮如此其深。其牆如此其高。宗廟百官之美且富又如此。而是有門焉。苟不得以入焉。則其亦終莫之得見矣。請復就其門而畧數之可乎。盖有曰入德門者。大學之知行也。有曰入道門者。論語之博約也。有曰夢覺關者。以格致之盡未盡而名之也。有曰人鬼關者。以誠意之能不能而名之也。必透得此二關。然後方可以入於道德。則此二關者。實所以入於道德門之外門也。是故欲知聖人之宮及宗廟百官之盛者。必由此外門而入焉。旣透一重。又透一重。而後始入於道德之門。而有眞箇見得者矣。當是時而能如是者。非子貢而誰耶。惟其有見得如是。故所以能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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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是。而以有形之物。狀無形之物。使其義躍如於默會之中。學者誠不患其牆之高。而患其門之不得入。俛焉孜孜。得入而後已。則用工之極。彼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雖據而有之以爲己物可也。如何。

三言得失。謂之三得失也得。謂之一得失也得。何者。盖以文王詩而言得失。是以得衆失衆言。引康誥而言得失。是以得命失命言。君子云云而言得失。是以得大道失大道而言也。如此分看則謂之三得失可矣。然其實忠信以得大道者。卽所謂善。而善則得命者。卽所謂得衆以得國也。驕泰以失大道者。卽所謂不善。而不善則失命者。卽所謂失衆以失國也。如此通看則雖謂之一得失亦可矣。但初言得失。只言其得衆朱衆。而不言其所以得所以失者是如何。故再言得失。以明其所以得者。惟在於善。而所以失者。惟在於不善。斯已切矣。然又不知所謂善所謂不善者是如何。故又爲之三言得失。以明其所謂善者。惟在於忠信以得大道。而所謂不善者。惟在於驕泰以失大道。盖至此則天理存亡之幾决矣。是其語豈不益加其切矣乎。

答黃次野叔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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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月惠書。承慰至今。而頃於令族叔便。忙未修謝。方以爲恨。匪意手滋。宛帶顔範。且審春和。侍餘棣履珍福。何等賀慰之至耶。宗魯苟延依昨。而近覺神精日益昏亡。枵然作一虛殼。衰朽至此。尙復何爲。只自憐歎而已。今番慶科。旣異於他。左右又有屠龍手段。隨衆觀光。自是不可已者。然是亦有命焉。但當盡吾之才。而不可取必於天。苟能於箇裏自有超然處。亦復何累之有哉。孔子進德之序。來說亦可謂見得實際。而愚意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譬如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天地自是無爲而化。非有所積累而成。然自夫太極之動而陽靜而陰。凡經萬餘年而天始開。又經萬餘年而地始闢。所謂兩儀。至此而方立。又經萬餘年而物始生。所謂五行者。至此而方施造化之功。當是時也。上焉則日月星辰非不明矣。下焉則江河山岳非不形矣。而所謂造化之功。又豈能畢逞其技乎。自是而又經幾萬年。方爲三皇之世。又經幾許年。方爲五帝之世。必也至此然後日月星辰益爲之光華而燦爛。江河山岳益爲之精秀而佳麗。造化所以發育萬物者。益爲之神妙而靈異。天地之所以爲天地者。於是乎始極其至焉。以此言之。聖人之生知安行。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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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於勉強。而其所以漸次進益。卒至於耳順不踰矩之境者。又安知不與天地一般矣乎。惟是天地無心而聖人有心。故能於其所以每化至每進益處。逐節知裁。因其近似而立言。以勉人者此也。卻恐愚言太爲廓落。未必人之見信。幸望試入思量而可否之如何也。

答黃次野叔璜別紙

聖人進德之序。愚以天地之所以自化者。亦有所漸次加益譬之。而但其思得旣卒然。說得又卒然。故意其必不免於誤見而亂道。所以有後書之云云也。及承示諭。果以爲不然。此固是矣。第於近日試更紬繹。則鄙言終覺有理。未可便非斥之也。何者。聖人之進德。實與天地所以自化一般。且不獨天地之爲然。凡物之生。莫不皆然。體雖具於其始。盛必在於其終。至如竹之爲物。其圍其長與其節。已定於其初一年之間。自其外視之。則閱累年而固無所增。殊不知其肉之厚於內及其氣之剛於內者。自有每年而輒加。直至於充得旣盡而後已。斯豈非决然不可易之理。自然不可遏之勢乎。聖人之德。本來全具。而已定於有生之初。自其外觀之。則其於一生之間。固若無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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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舊。然彼其極淸明之氣。極純粹之質。獨全夫太極之體而爲赤骨立底。天理者至誠無息。健而又健。以至於極一生之久。則是必淸明者益淸明於其內。純粹者益純粹於其內。而較諸初年與往年。其磅礴敦厚。自覺其漸有增加者。斯亦理勢之所必有也。盖雖聖人。方其年之尙少也。則其所知與所行。猶不免乎照之有未徧。履之有未盡。譬如火之始燃也。以其明則非不可以燭乎天地。而時未及乎此焉。水之始達也。以其流則非不可以放乎四海。而亦時未及乎此焉。迨乎其年之漸長焉。則其知漸無所不照。其行漸無所不履。譬如火漸盛而方燭乎天地。水漸盛而方放乎四海。雖其同一火同一水。而於斯時也。其炎炎之光。混混之勢。比之向來。果如何哉。且愚以天地之化。譬之聖人之德者。非謂天地之化育萬物。如聖人之化成萬民也。乃就天地所以自化處言之。以明聖人所以自化者。亦與之一般矣。而辭不達意。致左右未能領會於言下。請得以申之。夫天固萬餘年而始開。地亦萬餘年而始闢。然開闢以前不須說。開闢以後屢萬年之間。所以天旋於上。地轉於下。以成其昆侖廣博之勢者。計必歲有所增而月有所加。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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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五帝之世。日月星辰。如彼其光華而燦爛。江河山嶽。如彼其淸秀而佳麗。造化之發育萬物。如彼其神妙而靈異。則是雖天地之自化。亦須漸次進益。以至於此。而聖人之所以自化者。從可知焉。其自十五而志于學。至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者。夫豈全無其實而徒爲是言乎。其亦漸次進益。以至於此而已矣。但天地無心。故雖有所化而不能自知。聖人有心。故隨其所化而無不自覺。便爲之逐節立言。以敎學者。勉齋所謂聖人每十年而方自信者。亦可謂見得此意。而左右所謂使天而有心。亦必至一元之終而方自信者。固亦善形容之名言。然終於其漸次進益處。似未能洞然無疑。是可歎也。夫子之聖。固是生而知安而行者。然方其爲兒嬉戲之時。以其能陳俎豆設禮容。而便將耳順不踰矩等。責之以必能可乎。未論此二者。雖立與不惑。亦决有所不能矣。以此觀之。其必十五而志于學可知。十五而志于學旣分明矣。則隨其年之有加而漸次進益。至於七十而不踰矩。又可知焉。故愚嘗謂夫子固是生知。而生知之中亦不無學而知者存焉。固是安行。而安行之中亦不無勉而行者存焉。今以夫子之所自言觀之。則有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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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求之者也。又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寐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又曰發憤忘食。樂而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又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又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爲酒困。何有於我哉。凡若此類不可勝記。是固聖人謙己誨人之事。然若其生而可知者。義理而已。至於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而後知。故試擧其一二。如問禮於老子。問官於郯子。學琴於師襄。及欲觀夏殷禮而之杞宋之類。皆是也。子貢所謂夫子焉不學。亦何嘗師之有者。政謂是耳。而至其讀易則又至於韋編三絶。鐵撾三折。如使聖人其於天下之理。動皆不思而得。則彼其文王之卦辭。周公之爻辭。本自無多。便可一覽而了然。何故讀之之久。至於如彼乎。惟其思之而有未得也。故期於得而讀之。得之而有未盡也。故期於盡而讀之。及其盡也則又悅之深而樂之極。讀之不忍舍。而自不覺其如彼耳。是其學而知也旣如是。則勉而行也亦豈不如是乎。盖所謂不如某之好學者。自是實語。而後世惟張橫渠子朱子有見於此。故以爲孔子煞喫辛苦來。以爲夫子於日用之間。必有獨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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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進而人不及知者。夫旣曰煞喫辛苦則處處而得快活後已者在其中矣。旣曰獨覺其進則節節而頓有勝於前者在其中矣。是豈貫終始只一樣。而特以歲月之久於其間。便自信其如此而已乎。人每以聖者是造其極之名。而旣在這地位。則必無以復加。故疑其步趣之便止於是。然所以爲聖人者。以其性之獨得乎天。初無氣禀物欲之有些子障蔽。故其明可以無所不知。其健可以無所不能。譬如明鏡之掛於此。而有洞照萬象之軆。利劍之懸於此。而有快截萬物之用。故以爲是自天生之。而非人力所及。然其實明鏡亦須面面而照之。然後方能洞照於萬象。而昔所未照者。今始得必照。利劍亦須段段而截之。然後方能徧截夫萬物。而昔所未截者。今始得畢截。而其遇象之最幽微隱奧者。則雖明鏡其明必有益倍者。然後方得洞照焉。遇物之最堅硬剛韌者。則雖利劍其利必有益倍者。然後方能快截焉。安有不照而收萬象。不截而裁萬物之理。又安有其明不倍而最幽微隱奧者自能畢露。其利不倍而最堅硬剛韌者自能畢斷之理乎。以此言之。孔子之志學。是其初始。而明鏡而去照象。利劍而去截物者也。三十而立。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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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截之之得其力者也。四十而不惑。是面面必照而無餘象者也。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是於最幽微隱奧者。方始洞照。而毫髮之有過於前。便見其如何者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是利劍之段段畢截。而截得來愈輕。隨意揮霍。動皆中宜。而無復費却一毫之力者也。今左右之論。只取鏡劍上言其明與利之終始一樣。而不知其益有倍焉及照之截之之處。其收效見功。先後之不同。故於聖人之實有所漸次進益處。終未洞然見得。若如足下之說。則韓子所謂聖益聖者。果何謂耶。如使一爲聖人之後。更無益聖之理。則孔子之平日許多自勉及問禮問官與夫考夏殷之禮。讀周文之易。皆爲無用之贅工。而文王之識百。亦不待敎一而後能之。其於道亦不當退然望而如未之見也。是安有此理乎。孟子曰聖人之於天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由此觀之。聖人之於天道。亦容有未極其至者。如湯武之反之。大禹之未優。豈不是命。然由其有性焉。學之盡其力。則終有以極其至焉。故君子不謂之命。而益致其造詣之工。此則似未可以言於孔子。然大抵旣聖矣。而有愈益聖之理。則自是較然而明甚者也。且以聖人而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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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天與聖人。固若一般。然終有天與人之分。天之所爲。聖人儘有不能及者。故周子又有聖希天之語希者欲其有所幾及之謂也。夫旣欲有所幾及。則亦豈可徒恃吾聰明睿智。而無所事於日用。便以爲吾已幾及於天乎。盖自大舜之聖。而已有惟精惟一之學。其以之告於禹者。實把自家所嘗得力者。而丁寧之如彼焉。則方其得力之際。又安知不有獨覺其進。而人不及知者存於其間乎。觀其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諸人爲善。如好問好察而執兩端用中。無非所以精之一之之學也。然則精之而至於無所不精。一之而至於無所不一者。其間儘有漸次以進益。决不於其垂髫之時。已到此地位。便自爲無以復加之聖人亦明矣。抑愚之以爲聖人亦不無學而知勉而行者。驟而聞之。疑若可駭。然只此所謂學而知勉而行者。在聖人分上。亦是自能如此。而非有所勸。盖化而又化。純亦不已之事也。豈與夫凡人之學而知勉而行者。合爲一例而言哉。且其十五所志之學。固是大學之道。而自大舜以下。至禹湯文武周公而爲之者也。然而十五以前則或未知有是。雖知有是。而或未及有志。及是然後方見大舜以下禹湯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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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爲之如彼。己亦從而爲之。期必如彼而後已焉。向若初不知大舜以下羣聖人之如彼。則夫子亦何從而志于學乎。旣志于學而期必如彼。以得夫精之之術與一之之方。而確乎其不可易也。則過此以往。其所以竆神知化而至於命者。天機自動。欲罷不能。必有今年勝似前年。前年勝似去年。而己卯之仲尼非復甲子之仲尼。己未己酉之仲尼。非復己亥己丑之仲尼矣。嗚呼。是豈常情之所能窺測而議論也哉。雖在當時之人。若非夫子自言如此。則徒知其昔日之仲尼。而不知其爲今日之仲尼者。滔滔皆是。况今千載之下。擧世皆以造極目聖。而不復知造極之後又有愈造其極之妙。雖以夫子自言丁寧如是。張朱二子之言。又分明如是。而亦不之信也。其於余言。尤安足取之。特淺見旣然。故不敢有隱。未知明者竟以爲如何。

與黃孟耕,次野,叔璜。

頃與次野得旬望團欒。此是前所未有者。慰滿有不可勝。但叔璜已成濶別。孟耕則不見幾數年矣。念之悵然。比來仲季二君書。長第入手。審知棣床學履珍重。欣慰無已。居然歲律已竆。悄坐空齋。感懷自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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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崦嵫之景。無復可言。如僉賢盛年。亦不再來。曷不及此時征邁。以求進益。悠泛度日。致有虛踈之端耶。近日語及此事者亦寥寥。必是在我昏耗。不足以來之而然。然其在爲己之地。亦不可以是而萌懈意也。如何如何。漫書至此。俯諒幸甚。

答姜淸之

石頑之膓。忍割半身。納之木中。顧視天地。若無所依。政此掩泣而坐。珍重一札。俯垂慰問。摸寫幽明。不啻如畫。奉讀以還。字字堪涕。微兄之愛我深。誰能若是。因審體韻近漸復常。且有從近枉顧之敎。且感且慰。不知所以爲謝也。宗魯焦煎悲遑之餘。能免疾恙之作。惟是白首殘年。奄遭至慽。前是二從羨我有兄弟。今則此物羨兄有兄弟。人事之不可知乃如是耶。審以季氏之趨 召北上。不無乍逢旋別之恨。然比諸吾琴亡之痛。遂成千古永訣。則不啻大有間矣。異時棣萼聯翩。訪我於寂寞之濱。則如宗者當尤何以爲懷也耶。黃次野之喪。係是吾黨運氣。衰老在世。次第哭後輩可惜人。慟矣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