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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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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里記

玉里者。不知其何所在也。而晉陽子常盛稱之不已。或問之曰有仁厚之俗則謂之仁里者。吾聞之矣。有貴顯之家則謂之貴里者。吾聞之矣。有宮戚之家則謂之戚里者。吾聞之矣。他如才子所居。謂之才子里。君子所居。謂之君子里。孝子烈婦之所居。謂之孝子里烈婦里。若此者吾皆聞之矣。至於所謂玉里者。吾未之前聞也。豈以其里之有玉而名之耶。夫玉出於崐崘之岡者也。其爲物。溫潤而栗然。縝密而朗然。古之人論其德者。至比於君子。此誠天下之至寶。然是豈人人所可有者哉。是故玉工採之而不敢以爲私藏。必獻之於國君。國君受之而不敢以爲常玩。必陳之於淸廟。又惟簠簋等之是飾。冕旈等之是綴。而他器用則不敢以侈之也。其餘可推而知矣。今此里凡有玉幾許。而乃以是名之。是又何所在。而吾子盛稱之不已耶。晉陽子曰然。凡人溺於所見。蔽於所聞。宜子之不知而有是云云。且旣不知矣。則今雖告之。子未必遽信。而又不敢有問無對。請言其畧可乎。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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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玉。手可把而玩也。櫝可鞰(一作韞)而藏也。今此之玉。非手之可把。而非櫝之可鞰(一作韞)。子所謂里。不論誰某之居。不過二十五家之里也。今此之里。擧天地萬物而盡在其中。以吾觀之。子亦是玉里中人。而顧乃不自知也耶。或大駭曰是底語。於是茫茫然俯仰四顧而莫曉其故。晉陽子曰子姑安心以聽吾言。夫所謂玉里。豈惟天地萬物盡在其中。語其長久則上極乎前萬古。下極乎後萬古。而亦無終竆矣。是以天子之富。亦有所不能有。而此玉里則無所不能有。天地之大。亦有所不能盡。而此玉里則無所不能盡。滄海變而爲桑田。桑田變而爲滄海者。不知其幾。而此玉里則未嘗有變。吾且循其初而言之。盖未有萬物。先有天地。未有天地。先有陰陽。未有陰陽。先有此玉里爲之主。然此玉里旣生陰陽。則又只在陰陽裏。自陰陽而爲天地則又只在天地中。自天地而爲萬物。則又只在萬物中。人者萬物中之一物也。是果不在於玉里中者耶。吾故曰子亦是玉里中人。然徐而察之則此玉里又只在人方寸中。天地萬物。擧不外於是焉。夫以玉里之大。旣足以包天地萬物而有餘。其長久又有以極前後萬古而無竆。而人之方寸其少如此。其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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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多不過百年。今謂彼許大許久者。只在其中。疑若尤可駭矣。然人患不反求耳。子盍反求之吾身焉。苟知吾方寸中玉里分明。卽方寸外玉里亦猶是耳。而自夫中玉里達於外玉里者。貫通只一般。苟於中外之間。使無有些子隔之。則其極也且將爲赤骨立底玉里。而里之與人。人之與里。初不見其有異矣。子謂若是者。於古其誰也耶。或於是悅然若有所悟而退。遂筆其問答。爲玉里記云。

春雨亭記

孟子論君子之所以敎者五。其一謂如時雨化之。而朱子以孔子之於顔曾當之。則時雨二字。今之敎人者固不敢語。若乃以尋常溫和滋潤之澤謂之春雨。以與夫反是而謂之風霜者相對。則斯乃世俗之恒言。而敎人者雖以自况可也。吾友南君宗伯。爲敎其子弟後生。作一亭名之曰春雨者。其以是歟。始宗伯於蒙學敎之頗嚴。旣而悟其不然。比又得大山李先生遺事。見其言有曰敎小兒如軟莖弱草。不可加以風霜。尤不覺有會於心。遂以此名其亭。噫。夫孰知敎養蒙士。莫有過於溫和滋潤者乎。今以小兒譬之軟莖弱草。不但謂其血氣然也。彼其德性之具。良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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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亦如根之始結苗之始萌。傷之甚易。養之甚難。苟於此時。一切以威怒加之。嚴猛臨之。惟呵叱箠楚是事。束縛馳驟是務。則彼其所傷者。豈特血氣而已哉。必將芒然而失其魂。薾然而喪其魄。聰者以塞明者以昏。而向所謂德性良心者。亦隨而牿亡於根與苗矣。此其爲風霜。果如何哉。是以君子懼焉。且也童幼之時。其不免蒙昧者固耳。設令喩之而有未喩。導之而有未從。斯乃可恕而不可怒也。敎之者當以溫言和色。循循善誘。常使樂就於吾。而無畏避之心。樂入於學。而無厭苦之意。然後無時無處。隨動隨靜。苟可以施吾敎。則必爲之反覆而丁寧之。或提耳而命焉。或辟咡而詔焉。又不可支離急迫。致生煩悶。精切簡當而使之易曉。優遊寬暇而使之自得。一張一弛之不偏而毋令張過乎弛。或抑或揚之隨宜而要使揚多於抑。專務啓發其良心而惟恐其或傷。常思培養其德性而猶懼其未盡。如是涵育薰陶。以俟其自化。漸摩成就。不覺其馴致。則夫是之謂春雨之敎。而其浸灌擩染之功。發榮滋長之效。雖春雨之於羣生。亦不是過矣。其視夫徒尙威猛。而切切然求之速化者。豈不大相遠也哉。雖然此特以言敎而已。若論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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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躬行以率之。平居日用之間。語默動靜之際。皆足以爲後生法則。而無一毫不正之事見非於其心。然後方肯俛首就敎。惟吾言是從。苟爲不然。則所謂夫子敎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者。亦必然之理也。以此言之。春雨之敎。又自有本而不可強爲。此成己之仁。所以必先於成物之知。而語其本則又不過一誠字爲其田地耳。宗伯勉乎哉。夫雨澤之降。奚獨在於春時。而達句萌蘓羣品。使夫芽甲根荄。莫不露生而遂其性者。惟春雨爲然。故杜工甫之詩曰。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又曰寵光蕙葉與多碧。點注桃花舒小紅。此未必不出於閒漫之詠。而古今狀春雨者。莫切於此。靜觀之則造化發育之妙。盡在其中。噫。能如是。豈特敎蒙士而已哉。由是而進。雖時雨之化。亦可以庶幾矣。宗伯以爲何如。若夫愛以姑息。任其驕惰。以此而謂之春雨。則是使稂莠反茂而嘉穀卒痒。大非李先生立言之本意。而又豈所憂於宗伯者耶。亭在杜陵山澗之濱。堂室凡若干楹。方工未半就。宗伯以書求記於余。余遂書此而歸之。以爲春雨亭記。

自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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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蔡君德休。余聞其名而思見之熟矣。今年秋以儀曹郞。奉 命致祭于寒岡鄭先生。於其歸路。歷訪余山中。盖亦有此意久故也。雖暫相面。輒驩然如舊相識。日又貽書于我曰。近欲構數間屋。以自軒扁之。願一言發其義。兼示單傳妙訣。使得早夜觀省而爲佩服地也。余於是益韙之。然余實鄕里之一陳人。近又昏耄特甚。其何能有所發以副其至意哉。况所謂單傳妙訣。尤非余所敢言。第念自字之義不一。有以自己言者。如書所謂自得師。詩所謂自求福。易之自強自昭。大學之自明自慊毋自欺。中庸之自道自成。曾子孟子之所謂自反自賊等是也。有以自從言者。如子思之自明誠。登高自卑。陟遐自邇等是也。有以自然言者。如朱子之解周子誠無爲而曰實理自然。何爲之有是也。然就是三者而言之。則必先自立己志。以求自盡己力。然後方得循序漸進。以爲自此至彼之地。而及其自勉之久。則熟而至於自然。始可望矣。吾知君名軒之意。其不出於此三者矣乎。嗚呼。君之所自勉而能之者。盖已多矣。俗好遊浪。甘於埋沒。而發憤讀書。肆力攻文。卒至於通籍金閨。廁迹鵷班者。已是其所自能。而斯則君之才有以致之。家素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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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糟糠不厭。而堅持雅操。確守本色。終不肯投足權門。染指勢塗者。亦是君所自能。而斯則君之節有以致之。其才與其節。至於如是。而猶且不以爲足。乃以自軒自號而自奮如是。則於是而君之志。不安於小。又可知矣。夫志者氣之帥也。才與節。出於氣而聽命於帥者也。志苟大矣。才與節亦隨而大。夫所謂大者。非嚮所引諸經傳許多自字中道理乎。此道理原於天而備於己。本於中而達於外。盖包括宇宙而有餘。其大也何如。然非明辨而實體之。則亦不可得。而明辨實體。是又不在於他。在於君之自勉而已。至於自勉之道。又不過卽君之所已自能者。推之而已矣。何則君於業功令時。無論某題。其有不必得其正當命意後作者乎。推是心以究聖賢書。不論精粗淺深。於其所言。必得其正當命意之是務。則以君之才。何所不明辨。君於守竆約日。不論某事。其有不必去其少涉苟且後已者乎。推是心以下本原工。不論巨細隱顯。於其所爲。必去其少涉苟且之是務。則以君之節何所不實體於是。而氣之聽命於帥。帥之所使。氣無所不從也信矣。雖然爲是亦有本。曰敬而已矣。敬者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根本。而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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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者也。此其說莫詳於子朱子大學或問。而亦君之所已知耳。則爲今之計。莫如汲汲焉用力於此。以爲其主宰根本。然後才之於明辨。節之於實體。方得擴充而無限量。不惟自明其明德。又將推之以及於新民。而充積之至。皆得止於至善必矣。是非自當初立志時。已要其如此。而自著力以做。又有敬以終始之。其能然乎。且也明辨之際。其序有先後而不可亂者。實體之際。其序亦有等級而不可躐者。故必也自卑以登於高。自邇而陟於遐。然後爲得其宜。而下學人事。卽所以爲上達天理之本者也。及其自勉之久。則熟而至於自然。亦次第事耳。如是者是大賢以上之所猶不敢易語者。然不曰士希賢而賢希聖乎。此惟在於立志居敬。以盡其才節之如何。而語其所以然則不外於此一自字可以能之。未知君以爲如何。若余者空疏荒廢。固不敢與語於此。然感君辱索之勤。而不勝愛重期待之心。輒以己之所未能者。爲說以復之。儻或不以人廢之。俟屋成入處之日。顧名思義而篤下自勉之工。因以其靜養中所自得。示及一二而發此蒙蔀。又幸之幸也。

三吾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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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趙善之屬吾記三吾堂曰三吾堂。吾曾祖所築也。吾曾祖有隱德。嘗曰吾食吾食衣吾衣讀吾書足矣。吾有是三者。吾復何求於人乎哉。及堂成。請名於息山李公。李公知吾曾祖之意。遂以三吾名斯堂。而爲之說以侈之。而已吾曾祖歿而堂毁者亦久矣。逮吾大人而重建之。復揭三吾之號。而三吾堂煥乎其如舊也。於是息山之孫剛齋翁又爲之序其顚末而揄揚之。然子與吾家誼又深。烏可無一言於其間乎。余惟今人所以喪失其所守者。徒以不能食吾食衣吾衣讀吾書故耳。而此三者又有眞吾物與非吾物之辨焉。盖必循理而入吾口者眞吾食。而不然則非吾食也。循理而被吾身者眞吾衣。而不然則非吾衣也。循理而接於目。可以益吾之神智而養吾之德性者眞吾書。而不然則非吾書也。是故君子之於此三者。誠知其非吾物。雖八珍滿前。不之食焉。千笥在傍。不之衣焉。萬卷溢宇。不之讀焉。若然者其所食與所衣與所讀。何莫非眞吾物。而又奚喪其守之有哉。今去三吾公之世已遠。雖未知其時貯粟帛與書之幾何。然公旣有德。而惟理之循。其能非吾物不取。而眞吾物是取也。果如是則假使饘粥不繼。吾知其所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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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在。而不願人膏粱之味也。裘褐不完。吾知其所服之有在。而不願人文繡之美也。墳籍雖或不多。記誦雖或不博。吾知其至樂之存乎中。而凡天下瓌奇鉅麗之書。擧無足以易之也。又奚但不喪其有而已哉。惟其如是。故雖於沒世之後。而流風餘韻。至于今未已。不惟重建斯堂。以盡肯構之道。而其所以食吾食衣吾衣讀吾書。亦一如三吾公之爲也。於是而子孫之賢。又可見矣。然而此三者之中。所謂讀吾書者。尤爲切急之務焉。盖循理而接於目。可以益吾神智而養吾德性者。是固吾書。然若不能善讀。使其實有所益實有所養。則亦未爲眞吾物。而其於衣食。亦未必果辨其眞與非矣。吾故以爲尤切急之務。而是其善讀之方。子朱子言之已詳。願吾子於此而益加勉焉。必使其爲眞吾物也。此而爲眞吾物。則以之修吾身而吾身之所衣食。無一毫之非吾。以之齊吾家而吾家之所衣食。無一毫之非吾。幸而得吾志於一國。則使一國皆然。又幸而得吾志於天下。則使天下皆然。無論國與天下。人人之所衣食。擧無一毫之非吾。則是其使吾書爲吾物之效。爲如何哉。而各推其所本。又不特吾一人之使吾書爲吾物而已。於是而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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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能事畢矣。不幸而不得吾志。吾自有樂而終吾身者。而非吾之所恨也。又安知三吾公之意不出於此也歟。遂書以歸善之。爲三吾堂記。乃若公之事蹟與堂之勝槩。息山剛齋之說大畧備焉。故玆不贅。

追菴記

高靈申公自號追菴。一日屬余作記曰。吾嘗讀淵明辭。至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深有感於追之一言。故遂以此爲號。嗟呼。今三十年矣。余之所追於其間者何事。而髮種種已白。今余復何能爲。然余自顧猶是心也。子其可無一言以助我乎。余辭不獲則退窃惟淵明此句。其誰不誦。而未聞有感發如公者。是必其中有所大悟焉。悔諸往而期諸來者。盖不翅激切故爾。此豈流俗之所能知乎。今玆之屬。不於他而於余者。良亦有以。然余實晩生。於公之平日。猶未細也。獨念童稚時。及事我仲父滄洲公。滄洲公學聖人之道。動必以禮。非其人不交。所與友皆一時問學之士。如福之李大山丈兄弟。善之金遁翁二子某氏某氏。醴之朴南野丈及公數人而已。而二金公時皆已歿。餘又在遠方。其相與數追隨而切磨者。獨公爲最。則公之所從事可知也。以此觀之。其所大悟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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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追者。果不在此學也耶。嗟呼。滄洲公不幸早世。其後十五六年之間。大山丈蔚然爲吾嶺宗匠。而南野丈亦負重望於儒林。獨公以竆故。業有所分而不得專。此其所以噓唏而自歎也歟。雖然公之年今六十有五。而聰明精力不少衰。苟有是心乎。則何患其不能追哉。昔蘧伯玉六十而猶化。衛武公九十五作箴以自警。卽公盖棺以前。皆可追之日月。而况公所已追者。固自斐然。如博記前言往行及文辭之軌躅朱子。與夫行己持論之灼灼過人者。更僕未易數。使無以竆故移業。而得專乎其所嘗用力。居敬有未誠歟則追而誠之於今。竆理有未精歟則追而精之於今。凡所未盡。一切追而盡之。則將見道益明而德益卲。蘧瑗衛武不得專美於古矣。彼數君子者又何獨難焉。此實我滄洲公之所望於公也。遂書以獻。爲追菴記云。

新齋記

權友厚明甫築一室。扁以新齋。屬余爲之記。余諾而宿焉者有年。日權友又以書促之曰。豈其忘諸。吾齋終不可以無子之記。余遂復之曰非敢忘也。吾固欲爲子記。而顧不知所以爲子記者。夫子之以新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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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也。其非取自新之義乎。而此其說具在方冊。凡吾所知者。皆子之所知。乃若子之所能。則吾實不能焉。若是者尙何能爲子記乎。雖然嘗試思之。夫所謂自新者。不過革其舊染之謂。而舊染之於自新之人。有始終多寡之分。始則多而終則寡。自新者之於舊染之革。有先後難易之殊。先則難而後則易。然苟欲盡其自新之工。又豈容以其寡而忽之。亦豈容以其易而恃之耶。今自地位已高者言之。是盖明鏡中微瑕耳。官街上小差耳。而旣已爲明鏡則只此微瑕雖僅如毫末。實是大欠闕處。旣已在官街則只此小差雖才是跬步。實是大惶恐處。何者。此乃依舊是不盡革者留在這裏。其勢少縱則必復肆矣。玆豈非可畏之甚。而尙安得謂寡且易。有所忽有所恃也。窃謂到此境界。則吾之所以用工於其間者。政當愈精愈密而愈加謹焉。雖如毫末之微。視之若泰山之大。跬步之近。視之若千里之遠。而革之惟恐不及。然後方爲自新之至矣。夫如是則向所謂舊染者。豈復有些子餘痕。而其光輝之泂澈。謂當如何也耶。雖然此非有至明在乎其先。亦不能爾。而乃若所以得夫至明者。則又亶由乎濯舊以來新意。溫故以長新知。使其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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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新。而無所不玲瓏透徹焉。盖不獨行處有自新之工。而知處亦有自新之工。然語其要。不過一於敬而無間斷而已矣。夫天地之所以能日新者。以其至誠而無息也。君子之所以能日新者。以其自強而不息也。人苟能自強而不息。則終能至於至誠而無息。然此則非所敢易言。爲今之計。莫如且就目前而益勉其所已勉。無論行處與知處。使夫所謂敬者無所間斷焉。則斯其爲自強也大矣。此在年銳之時。猶當如是。况於頹晩之景。而可不益勉之乎。若余者雖幸畧窺此意。而昏弱之極。終無以自強。至今多且難只依舊。固不敢妄論及此。而窃意子之於自新也。則必有如吾所云者。故遂不以己之不能。而輒以是說復焉。權友儻不以爲不可而曲採焉。雖謂子之齋不可無吾記可也。

一可寮記

李彝叙能文章善談論。家在花城治西。扁其書室曰一可。語余曰退之有言二者必有一可。斯義也吾窃取焉。余謂之曰子名子寮。何陳言取也。退之之不遇也。作二鳥賦三上光範書。其志未嘗忘乎俗學。斯語也亦猶是也。君子胡取焉。請爲子變其說可乎。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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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無貳之稱也。可者不足之辭也。無貳以守內志。不足以處外物。此君子之道也。凡人心。一則純。貳則雜。一者無他義也。此天理之公也。書曰德惟一。子曰一以貫之。中庸曰所以行之者一也。詩曰無貳無虞。此一之義也。凡人志乎可者。其欲易足。志乎足者。其欲難竆。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四皓之歌曰燁燁紫芝。可以療飢。子謂子桑伯子。可也簡。孟子謂事親若曾子可也。此可之義也。惟君子一以守其內。故能貫萬殊而曲當。應萬變而不亂。三過門不爲傷仁。處陋巷不爲傷義。三仁之或死或逃。曾思之或去或否。易地皆然。若有權衡焉以低昂之。則天下無難處之事矣。惟君子可以處其外。故內欲不萌。而外慕無足以動其心。飯糗茹草。不願人膏粱之美也。衣弊縕袍。不願人狐貉之厚也。公子荊之居室曰苟完苟美。李文靖之治家曰不足方好。若然者一切榮悴得喪富貴貧賤。處之如一。而天下無企羨之情矣。乃小人則不然。一言之發。必有爲焉。一行之動。必有希焉。則雖善不誠。不誠故貳矣。外之則玩好之情。必欲其快也。口體之奉。必欲其足也。雖有假飾焉。而其根未除。故俄頃之間。終不能安於可。彼索性者。又何足言也。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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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讀書於是。其志以爲吾讀是書。將以行諸身也。出以用於時以是焉。入以處於家以是焉。發以爲歌詠陶寫以是焉歟。抑將以爲讀吾是書。聊以資吾之談說而已。何取乎古人糟粕云爾歟。今吾子栖身於是。其志以爲蓽門圭竇。可以安吾之體。飯蔬飮水。可以養吾之口。無所慕於深堂廣廈鍾鳴鼎食者歟。抑以爲吾姑力不足以濟。一朝得志。吾安能鬱鬱居於此云爾乎。斯二者必有去就。吾子可以審矣。夫二者之間有幾。幾一差。其謬天壤。可不戒哉。持是一奈何。聖人曰誠。學者曰敬。行是可奈何。知止不殆。知足不辱。若韓子之語。吾無取之。

臨湖書院重修記

嶺之南七十州。凡建院以享其土之先輩。至不可勝記。而其中有爲天下之賢焉。有爲一國之賢焉。有爲一路一邑之賢焉。天下之賢。天下之所共賢之者也。此則通一國曠百世而亦不多出。顧乃多出於嶺之南。嶺之南所以爲我東鄒魯邦者此耳。而其入享之院。爲莫尙焉。乃若一國之賢。一國之所共賢之者也。一路一邑之賢。惟一路一邑之所共賢之者也。故其入享之院。亦以之而重輕焉。然地之生賢也。亦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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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以一邑言之。一邑之賢。猶未易多出。况一路之賢乎。一路之賢。猶未易多出。况一國之賢乎。今有一邑而出一國之賢四焉者。是其邑爲何等邑。而是四賢者又同享於一院。則是其院爲何等院也。其亦不輕而重也明矣。卽咸寧之臨湖書院是已。盖咸之爲邑雖褊小。而處於嶺之上流。山水佳麗。風流淸淑。固是以應 國家文明之運。受昊穹奎壁之彩。故於是焉毓靈孕秀。篤生四賢。有若表藍溪,洪虛白,蔡懶齋,權桐溪諸先生。以學行道術文章節義。相繼大顯於時。爲一世之所聳服。於乎盛哉。雖其遭際之或不幸。於其終至被罔極之禍者有之。然及其迅雷烈風廓然開霽。太陽下燭。眞面復露。則便同北斗長庚昭揭于天。一國衿佩擧切景仰之思。矧惟玆土之人乎。盖願尸祝以寓羹墻者已久。而我西厓先生亦嘗可之矣。往在 肅廟辛未。倡議建俎豆之宇。而卜地於縣治之南五峯山之顔。局勢環抱。案對明媚。又有大湖近在數里許。俯視萬頃。如一鑑當前。亦勝觀也。旣虔奉四先生已。遂名之曰臨湖書院。後又以休菴先生蔡公配之。每歲兩丁。報祀惟謹。至 當宁丙寅。士林以院宇之傾圮。合謀重修之。使翬飛鳥革之勢。益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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鞏固焉。於是山川雲物。皆若動色而增輝矣。凡我章甫莫不抃喜。以爲自今以往。可相與永久游息。得見絃誦之洋洋。而顧其重修顚末無記之者。故往年亡友權君相后以多士之願。屬余爲一言。今洞主鄭文如又躬索之如此。盖余亦嘗以多士之願。猥作四先生行狀矣。今復何辭焉。但念尊先輩之道。不惟在於葺理院宇而已。須於游息絃誦之際。必取諸先生之書而讀之。以論其世知其人。而思所以效法焉。則彼其立心行己持論處事。凡出而仕於朝。退而隱於野。與夫弸中彪外。臨大節而不可奪者。有或出於聖賢義理之外者乎。苟於此而眞知其方。以實下其工。則由是而學行可敦。由是而道術可明。由是而文章可能。由是而節義可辦。而下則爲一邑之賢。中則爲一路之賢。上則爲一國之賢。皆在我而已。又由是而精思力踐。以究乎其極。則雖以之而爲天下之賢。亦何不可之有哉。愚之所願如是而已。故遂以是復之。未知今日多士中奮發有爲者凡幾人也耶。是役也尸之者某。佐之者某某云。

耕採窩記

耕田消白日。採藥送靑春。有山有水處。無榮無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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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陶靖節自道詩也。而盧友子能深有味於其言。將築一室以居。而扁之曰耕採窩。屬余先爲之記。盖亦以寓其懷事。然吾知子能未嘗有耕田採藥之事。但嘗從事於科臼。以消白日送靑春於綴文應擧之間。而至於皓首之境。則以是而名其窩。旣不當其實矣。乃若其所居之地。則固有山而有水矣。然子能以穿楊之技。僅得點解者數次。而竟一生困不得志。徒爾汩沒於鉛槧。奔走於塲屋。其飽風埃辱泥塗極焉。謂之無榮則可矣。謂之無辱。不亦誣乎。噫。子能所耕之田。卽吾心之丹田也。所採之藥。卽治吾心之良藥也。是田也受之於天而存乎方寸之中。厥土有上中下三等。而子能所有則中而非下也。是藥也命之於聖賢而具乎方冊之中。厥品有萬不同。而子能所求則當乎己而有益焉者也。雖未知其耕之之果得其術而採之之果得其方。又未知耘耔收穫及試用功效之果爲如何。然要之去人欲之稂莠。御客氣之侵凌。使嘉苗不至乎卒痒。眞元不至於斲喪。而白日與靑春。太半於此焉消送必矣。故雖嘗從事於科臼。而惟務盡己之工。以聽主司者去取。而終不肯違道失義。以圖僥倖於旁蹊曲徑之間。常自超然而無所累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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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其靈臺之泰然。良貴之巍然。視彼外至之榮。或不義而取之者。其果孰勝乎哉。自他人見之。雖若汩沒而奔忙。飽辱於風埃泥塗之中。而自自家言之則定有脫灑而從容。恒若處乎淸凉高爽之域者矣。若是者。尙可謂之辱乎。矧今子能之年已迫七十。白日之消靑春之送。比諸少壯之時。不翅其益促焉。則其於耕田之所以盡其術。採藥之所以盡其方者。尤宜汲汲焉圖之。而屋上之靑山。門前之綠水。又足以供朝暮四時之興。其使我優游閒暇。而得眞趣於耘耔收穫及試用功效之間者。必當有倍於疇曩矣。且彼屹然而峙。泠然而流。吐納雲烟。澄涵星月者。亦惟無榮無辱之身。爲能樂而玩之。終其世不厭。而桑楡短景。亦足以舒且長。古人所謂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少年。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者。卽是之謂矣。有是哉。子能之爲味乎靖節之詩。而以之扁其窩。名與實之恰相當也。若夫課僮而服𤱶畝。荷鉏而求蔘朮。白日靑春。所事不過乎此。而只以其有山有水。謂之以無榮無辱。則其樂殊淺。吾知子能之懷事。决不然矣。故姑爲說如此以歸之。早晩相見則又問耕採之方術。果能得其妙與否而幷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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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菴記

鄭君復汝。文穆公寒岡先生之孫也。爲人閒靖溫雅。有志操敦行誼。好讀古聖賢書。竆探義理。爲文辭亦贍華可觀。雖從事功令。不以一箇科儒自期待。旣晼晩。卽擲去之。尤專精於實地工。間不遠百里。謬訪我寂寞濱。揚扢古今。討論肝肺。余亦深相結。樂與之往復。盖有年矣。一日忽泫然而請於我曰。余生八月而喪先妣。八齡而喪先人。伶仃孤苦。以至成立。而兄弟又皆夭折。獨立人世。形影相吊。盖天下之竆民。莫吾若也。雖其飮食言笑。無異平人。隨行逐隊於鄕黨州閭之間。而乃其心常懷終天之慟。亡琴之悲。居閒處獨。無日不慘悽屢唏焉。夫其衷情如此。則宜有以自表見於外者。故取蓼莪詩匪莪伊蒿之蒿。名吾室曰蒿菴。又取其靡父母何恃何怙之何。名其左曰二何齋。又取陟岵詩瞻望父瞻望母瞻望兄之瞻。名其右曰三瞻齋。盖以寓終身慕者也。盍一言以發其義。使我得常目而永追焉。余聞之不覺淚簌簌下曰。余所遭亦與君無甚異焉。生四日而喪先妣。十九而喪先人及一弟。其外同氣之殀殤者又多。孑孑焉含恤茹哀者今已六七十年于玆矣。幸而事繼妣至老。又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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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弟對牀至今日。孟子所謂王天下不與存之樂。猶得其半如此。然若其明發不寐之懷。終鮮不具之痛。顧何時已乎。今聞子之言。益使我切切而不自禁情。事旣同矣。豈可無一言。然吾觀子之爲人。實莪也非蒿也。顧乃以蒿而自處。有若無實若虛。如此則是其蓼蓼然而美者。當與靑靑之蘭亭亭之松。同其馨同其茂矣。異時採國香求異材者。安知其不先於子乎。於乎。父母之於子。其生育之恩。實與天地同其罔極。則人生世間。靡父母而誠何所怙恃。然父母以精血全付於我。而性命之理。具於其中。吾身卽父母之遺軆也。吾心卽父母之方寸也。思父母而不可見。則必曰吾其何怙而不自謹乎。又曰吾其何恃而不自戒乎。於是焉謹之又謹。戒之又戒。使父母之遺體。無所往而或致毁傷。父母之方寸。無所往而或失虛明。表裏相應。始終如一。則父母之所全而生之者。於是乎可全而歸之矣。父母兄弟旣沒。陟彼而可瞻望者。惟是睾然之墳墓。翳然之松楸而已。則秖益掩泣而呑聲。顧視天地。若無所憑依。然窃觀詩人之意。則方其瞻望之際。皆想像得父母兄思子弟之言。如親見而親聞之。此至情之所感也。吾知子之心亦然。且彼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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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行役者。故其所想像而得之。不外於行役之早歸無止。而今子是學道者也。夫父母之愛子兄之愛弟。其心無間於幽明。方其瞻望之際。其所想像而得之者。又豈外於學道之有進而無退乎。瞻望乎先人而想像焉則必曰嗟余子學道。曷其有成。尙愼旃哉。必明必誠。瞻望乎先妣而想像焉則必曰嗟余子學道。亦旣勤止。尙愼旃哉。無拘無弛。瞻望乎兄而想像焉則必曰嗟余季學道。亦旣久止。尙愼旃哉。克終如始。凡此三言。皆必然之理。而其實是文穆公之所嘗用力而垂裕後昆者也。子旣三瞻而三得之。則其所以怵惕悽愴寤寐思念。求盡吾才力之所能及。而以無孤其望者。容有極乎。雖然此亦以大槩而言耳。苟以何怙何恃之意。日加戒謹之工。則將不但保遺軆保方寸。而竆則以保一家之族。達則以保一國之民。亶在是矣。以三瞻三得之言。愈加推廣之工。則將不但成吾學成吾道。而竆則以成一家之後進。達則以成一國之人材。亶在是矣。夫如是子之所謂蒿。奚特過於蓼蓼之莪。而如靑靑蘭亭亭松而已哉。必將蔚蔚然落落然。其究也不但爲故國之喬木。而佐 明主以致菁莪之化。使夫戶栽桃李而家詠芣苡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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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分內而已。蒿菴乎蒿菴乎。子之所以無孤父母之望。而報其罔極之恩者。何其至也。若余者雖知其如此。環顧平生。無一彷彿於此。二何之不存於心。而三瞻之無著於工。父母之所望於我者已矣。此眞是匪莪而伊蒿也。吾於是願以子之號號吾菴焉。

覽輝亭記

飛鳳山在𤃡洛之間。而特起半空。望之如翔禽之形。故俗以飛鳳名之云。處士缶林洪公構一亭於其下。取賈子飛鳳覽德輝之語。扁以覽輝。而屬余爲之記。余卽長跪而言曰。夫鳳天下之靈鳥。而聖王之奇瑞也。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而其見也必覽德輝而下之。德輝者。聖王之德積於內。而其光輝發越於外。至於被四表格上下。而雲星燦爛。日月光華者是也。昔在黃顓之時。其德輝盖嘗如此。故是鳳也覽而下之。或棲於阿閣。或傳以丹書。舜文之時。其德輝又嘗如此。故是鳳也覽而下之。或儀於簫韶。或鳴於岐山。自是以後則惟於西漢時。一集於潁川。而漢之德輝已不及三代遠矣。况其後世乎。盖天下之不見鳳。已不知其幾千年矣。而東俗好事。乃以山形之畧似。名玆山爲飛鳳。公又名斯亭以覽輝。有若實有是覽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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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鳳者然。是其名與實。豈不亦大戾矣乎。噫。人皆知鳥之有鳳。而不知人之有鳳也。今夫生於丹穴。養於九苞。色而爲五章。聲而爲六律。棲梧桐食琅玕飮醴泉。朝發崐山之顚。夕次砥柱之湍。而百鳥隨朝。惟其所止者。此鳥之鳳也。受天地之正氣。備五常之全德。身爲度聲爲律。依中庸飽仁義。嗽乎六藝之芳潤。而存神過化之妙。與上下同流。綏來動和。萬方咸仰者。此人之鳳也。以聖賢言之。惟孔子可以當是鳳。其餘則雖曰鳳矣。而隨其毛羽之長聲音之和。有盡不盡。而其飛止亦從之異焉。公家虛白木齋兩先生亦其一也。盖必能爲鳳旣盡而後。方可語覽輝之道。而三代以還。德輝漸微。覽而下者鮮矣。下而不見傷者爲尤鮮。他姑不論。虛白下於當時。而終罹網羅之患。木齋下於當時。而亦遭枳棘之棲。可不悲哉。可不懼哉。今公生於兩先生之家。則是生於丹穴也。養於兩先生典訓之中。則是養於九苞也。雖其五章之備不備。六律之應不應。有未可易議。而乃其平日之意。則計必以中庸爲梧桐。仁義爲琅玕。六藝爲醴泉。棲止飮啄之久。庶幾哉翽翽其羽。鏘鏘其聲。而翺翔和鳴於千仞之上矣。誠使如公之志而得有成焉。雖謂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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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鳳。亦未爲過矣。未知登斯亭而覽斯世者。亦有以知今日之德輝耶。方今 聖明在上。治敎日隆。禮樂文章。燦然煥然。論者謂金膏調而玉燭光。璇璣正而泰階平。黃顓舜文之時不是過也。公將翩然而下。蹌然而舞。以奏朝陽之鳴。而爲 聖代之瑞耶。抑以兩先生之不幸於前。而不免有吹虀之戒。雖有珍木之可集而不敢集耶。不然而猶患吾毛羽之未成。聲音之未和。姑且自勉以求其成。而徐覽德輝之益盛。以决其去就耶。公必居一於此矣。公太息良久曰爾言信美。而俱非余所能爾。曾見鶡雀亦化而爲鸞。斥鷃亦化而爲鵬。而之二鳥隱見。亦有關於時世乎。爾盖思見鳳不得。而欲求鳳翔於燕翼。此其意亦悲且迂矣。然吾亦思見鳳不得。而至今老且死。猶欲因虛名求實迹者也。是以拊崦嵫之餘景。起榛苓之遐想。偶以所感。起懷於斯亭。而日吟卷阿之詩。庶見嗈喈之禽或下於此。則吾 君之盛德光輝。當益章章明矣。爾言吾家是丹穴。若吾子孫中更有人之鳳出焉。則其或有覽輝以下之時。而不恨不見鳥之鳳耶。遂退而書其說以獻。爲覽輝亭記。

洛城君硯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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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有古可貴。而出自先尤可貴。傳諸遠已奇。而晦而顯尤奇。得於人以爲寶亦幸。而必於賢子孫以爲歸爲尤幸。三者之尤而合于一。則不曰有神焉。而誰之爲。故洛城君金公之硯。入於其遺墟芮谷井中三百有餘年。有居者李延遠得之。而背有刻曰某十二歲。盖小字而識於童子時者也。於是君之裔甲聞之。如君之尙壽焉。卽從延遠求之而傳其弟。弟死嫂藏之不敢失。以克卒保於灰燼。則其賢固欲得其人以傳。而其後孫湛氏遂有焉。夫硯古而已。猶將貴重焉。况出於其先手澤。而晦三百年以顯於今。屢遷而必歸我者。其奇且幸。果不尤耶。公去洛城君十四世。而金之散居京鄕者又甚衆。硯之出必于公之世。爲其所有者。豈偶然哉。其必有數存其間。曰當有賢孫得之。而硯故神物。晦以待公。不可謂無其理。吾以公之賢卜焉。夫惟文與行。不失其世守。將必有徵。硯安能終爲井中物。壽三百而不神。神矣而人得廋火得爍。未之有也。宜其成嫠婦之志。而卒歸於公哉。洛城君遺事。遠不大傳。獨賴此硯之出。以徵當時翰墨之擅。而第卽一片石言之。不惟其神。若是萬劫濤沙。精光不沬者。又類夫君子勵操育德之爲。則吾知君所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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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者不止於硯。而公之取諸硯以爲善。亦無竆已矣。又豈特事奇幸可貴重而已耶。公以余君之外裔。求一言。遂以此復之。書爲記。

立齋先生別集卷之五

 跋

  

蒼石李先生年譜附錄跋

右先生年譜附錄合四卷。而年譜則先生之孫新窩公嘗草成一本。凡先生之生卒履歷言行事蹟。無不備載於其中。又先生之胤司果公所著聞斯錄。詳記過庭所聞。先生之訓。此亦當屬於其下者。而至於附錄。乃先生行狀碑銘及輓誄等文。出於諸名勝信筆。其稱述揄揚之言。俱可傳於百代者。顧以世故相仍。未及刊行。乃者宗孫敏培。與其族弟學培等。克追先志。合謀鳩財而剞劂之。以宗魯亦嘗與聞於校讐之役。屬一言識其後。噫。孟子不云乎。誦其詩讀其書。又當論其世。以知其人。凡今誦先生之詩讀先生之書者。苟於此得論其世。以益知先生道學淵源之正。則其所以感發興起。思欲幾及其萬一者。豈不有倍於前日。而深有補於世敎也耶。且也子孫之闡揚先蹟。以圖久遠於後者。係是孝一邊當然底事。而儻微至誠血忱過於人遠甚者。有未易辦得。以余言之。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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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莊公與先生實爲道義之交。其相與推許之意。第觀於此四卷亦可知矣。而文莊公年譜附錄。至今未能刊行者。此伊誰之責也。於是乎益覺玆事之爲不可及。斂袵歎尙之餘。遂書陋見如右云。

申氏孝烈錄跋

右申氏孝烈錄一卷。金吾郞申君顯祿使其子奉以示余。余謹受而敬閱之。則孝子凡三人。烈婦凡二人。嗚呼。世固有若孝者矣。有若烈者矣。亦嘗有祖子孫三世有三孝二烈若申氏者乎。以中國言之。惟 皇明弘治間。有江南張氏者。以五孝三烈聞天下。以我國言之。惟 宣仁朝。有蓮峯李氏家。以八旌閭聞域中。而其外則惟申氏可並美焉。是盖國家風敎之篤厚。有以致之。豈不盛哉。昔朱夫子以聖人爲赤骨立底天理。此盖以其全軆之渾然者言之。然愚意雖一節一行。苟其一出於天理之純。而表裏無間。終始如一。則亦以赤骨立言之可也。今以錄中所載觀之。則申氏盖自 贈持憲公。已以孝子蒙旌褒。至其胤諱某。自幼至老。食息寤寐。心心念念。惟在於吾之父母。生而致其養也。無一事之不出於至誠。沒而致其哀也。無一時之或間於方寸。懇懇乎切切乎。擧天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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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無復有加於此者。以至毁瘠死而不自恤。內焉貫心膓而塡骨髓。外焉形顔貌而發聲音者。都是一親字而已。則是其斷斷之孝。盖七十年赤骨立者也。至其孫某。又有出天之性。通神之諴。親苟活矣。雖百身而不辭。一片血誠。惟在於感格蒼穹。起死回生。鑿冰洗沐。立雪祈禱者。積幾旬如一日。竟致其親之甦。而因以此得疾死。其心盖以爲身死而親生。是其死賢於生也。則是其洞洞之孝。又十五年赤骨立者也。乃若其婦尹氏之絶粒以死。庶孫妻成氏之仰藥以死。而死之前。所以向舅姑父母。曲盡處變之道者。雖丈夫之從容取義。亦無以過之。盖亦心中惟有一夫字。而得神閒色定故也。是其炳炳之烈。又豈非所謂赤骨立者乎。用是鄕黨齊籲。牧伯以 聞。旌褒之典。不日而下。夫綱常者。扶持宇宙之棟梁。奠安生民之柱石也。是故無論中國與我東。咸以是爲重。苟有爲綱常而立節者。則不惟旌褒之而已。又爲之圖畫其狀於三綱五倫行實中。以勸天下之節行焉。惜乎。申氏之獨未及也。然而自孝烈人言之。當日惟自盡其分而已矣。夫豈爲得旌褒樹風聲而然乎哉。若然者。是乃有所爲而爲之。而不得爲赤骨立底天理矣。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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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必不能辦一死。以作孝烈人矣。夫能辦一死。以作孝烈人。是又孰使之然哉。推原其故。寔有賴於國家風敎之篤厚。而風敎之篤厚。於張李申三氏又可見焉。吾故並提而論之。以爲申氏孝烈錄跋云。

立齋先生別集卷之五

 上梁文

  

熊淵書院上梁文

奕世有名德。景慕固鄕邦所同。勝地起明宮。崇報在子孫尤切。慶溢宗黨。驩騰士林。竊惟左海名家。最數仁川大姓。幾百年累仁而積善。豈惟受福祿之豐。八九代孕秀而毓靈。故宜生賢傑之數。於是焉多義。先生天資忠義而廉直。地望峻絶而淸高。卓範俗之貞規。當世哲匠。勵罔僕之大節。勝國忠臣。出北門而渡碧瀾。同舟皆蹈海之士。望西山而止丹峀。結隣惟採薇之人。豐川創皇華之門。人傳脫天路舊跡。短碑炳英考之筆。世稱駐蹕時崇褒。懶齋先生。強毅出羣之姿。穎秀異常之器。抗疏天陛。直氣破當路奸人之胷。讀書湖堂。抄選居一時名士之首。論疏放連纍之獄。利博人言。請餼廩廢處之 妣。忠犯主怒。在盛際而盡心黼黻。共推華國之文章。遠昏朝而晦迹江湖。斯見保身之明哲。拙齋先生。性寬弘而與物無忤。行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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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而處己有方。浩氣盤水之箴。雖云作於晩景。靜庵訥齋之益。盖已獲於早年。歷典郡邑而財不近纖毫。克著淸白吏之譽。自在郞署而論常持大體。已有宰相器之稱。志在邱壑。自耻與惡人同朝。勇退非直爲鏡中白髮。養遂庭闈。不忍訣明主。處野苦吟。實由於日下丹心。雩潭先生。學術精博而於天下無往不通。忠節卓殊而在國中盖少與匹。痛哭於下城之日。永辭科宦之榮。棲遲於隔世之區。惟耽圖書之味。翼漢儲於絶域。幾經瀚海風波。奚部冰霜。念周京於孤臺。獨保大明天地。崇禎日月。毳幕中賡歌密奏。尙起志士深悲。紫殿上水畫山圖。曾紆 聖上殊眷。猗歟四賢徽蹟。允矣千載高標。磊落光輝。至今照世耳目。凜冽氣像。依舊竪人髮毫。爲義老請祠天閽。公議百世不泯。以懶翁追躋湖院。淸芬播一路無竆。誦周李稱道之言。益欽遺風之有自。見眉杜奬惜之語。尤驗奇才之無雙。肆苗裔慕切羹墻。而英靈思報尸祝。澤不斬於君子。豈曰祧主之已遐。禮爲近於先王。斯有世祠之通例。如水在地。享克誠者惟神。爲廟占基。得允臧於斯土。盖此縣首古里。實惟州北靈臯。縹緲月光之峯。含淑氣而峙於後。滚汩山陽之水。噴淸沬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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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前。隔水櫛比之村閭。無非雲仍之攸宅。傍山碁置之臺榭。多是杖屨之所經。塢壇之孤竹長松。依依杜洞風景。丘潭之蠶頭鏡面。隱隱快亭烟光。陽山之遺躅不遐。列峀接曦峯而嵂屼。天臺之高棲亦近。小溪注大江而淪漣。於焉築宮。實合依精爽之所。干以拓址。亦爲定方位之便。遂與諸宗而合議。以收衆力而同事。上棟下宇。集羣材而皆良。東龕西齋。準古制而無爽。居然廟貌之斯儼。庶乎神道之以寧。翼然觚翼然稜。於乎淸於乎穆。前臨講堂之軒敞。旣裕絃誦之謨。傍設齋房之靜便。亦優游息之處。山川爲之動色。夕陽紫翠玲瓏。雲物亦其生輝。曉月空霏泛灧。自昔未遑者幾載。慨報德之末由。於今乃成于一朝。喜展誠之得遂。集燕雀而交賀。物亦共歡。來衿佩而爭瞻。人孰不聳。聊陳六偉。助擧雙虹。兒郞偉拋梁東。赤日朝朝出海中。也識忠臣心一片。至今留照牧丹峯。兒郞偉拋梁南。奎壁祥輝朱鳥含。更有轟雷時振響。名公氣魄定同參。兒郞偉拋梁西。一道澄江浩莫倪。試看箇中無點滓。拙翁心量與之齊。兒郞偉拋梁北。神州百六長沉陸。王春獨有大明紅。處士丹衷同炳郁。兒郞偉拋梁上。紫微八面星環向。就中四點是誰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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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騎箕不復降。兒郞偉拋梁下。崢嶸衆岳臨平野。一山流脈能如斯。宛有崑崙爲泰華。伏願上梁之後。天與其長。地爲其久。松楹栢桷。永无虧傷於風雨。石礎金樞。常得堅完於寒暑。春秋俎豆之享。子孫將其一誠。冬夏詩書之工。蒙士亦其百倍。念祖繩武之愈篤。庶見赫業之復興。飭躬績文之冞加。可占懿德之重闡。

立齋先生別集卷之五

 奉安文

  

栗里世德祠復齋府君奉安文

伏以君子所性。仁義爲本。大行不加。竆居非損。顔氏陋巷。春風自若。曾子高歌。聲出金石。此箇地位。固未易議。元來萬理。一身咸備。我有良貴。物無與競。守而不失。其尊誰並。恭惟府君。天賦眞醇。爰初劬學。文華出倫。早遊璧水。折桂非難。念絶浮榮。分甘退閒。樂玆丘園。垢氛遠隔。花竹繞砌。圖書滿壁。端居味道。對越聖賢。俯讀仰思。于以竆年。牕前草綠。生意是玩。時弄玄琴。古調以間。皓月流空。照我靈襟。箇中至趣。有誰能尋。神氣內腴。符彩外發。德器睟盎。行誼篤實。爲姊育己。服縗三霜。接物以和。藹如春陽。有犯無校。隱惡不形。望者起敬。鄙吝消萌。臯鳴天聞。旌招禮優。軒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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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視。薜蘿添紆。謂士行道。誨人其一。接引後進。兩端叩竭。榎楚收威。絃誦奬才。至誠攸曁。有蔚朋來。猗我愚祖。亦粤蒼翁。咸出門下。日星吾東。紫陽之師。亦有屛山。董生行誼。曷足與班。遺芬不沬。百世難諼。多士共慕。况我後孫。玆起別廟。式陳泂酌。靈其顧歆。惠佑萬億。

  常享祝文

聖世逸民。禮邦醇儒。學行之懿。可範千秋。

寓菴洪先生墓碣改竪時告由文

新碣已成。遺烈益章。玆卜吉辰。敬竪幽堂。

城南書院甁窩李公奉安文

猗我先生。禀姿英睿。學具體用。才當經濟。盖自齠齡。已刑端序。儼若成德。動遵古制。枕籍羣書。淹貫無際。聖經賢緯。尤所妙契。存以敬誠。發爲樂禮。竿木在手。奚適有滯。風儀孔颺。衆皆聳睇。經幄廟堂。寔公攸處。惜不遇時。維錦歷製。所至成績。碑頌威惠。奬節崇敎。蕩掃羣猘。理義確守。廉介自礪。淸操正氣。實鮮其儷。處厄不變。素履彌著。迨返城臯。道益精詣。戴家儀節。幷加櫛洗。煌煌巨帙。揭燭昏界。凡玆徽蹟。可傳百世。况有遺文。遠垂來裔。多士景慕。久擬社祭。睠玆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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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屨攸憩。芬馥不沫。依歸是計。玆建廟宇。式薦牲醴。日吉辰良。縟儀備擧。庶幾顧歆。惠佑無替。

  常享祝文

學博而綜。德光而剛。經邦有蘊。範俗无彊。

伊江書院陶谷朴公奉安文

伏惟先生。生禀美質。學求眞諦。早得依歸。晩深造詣。事親奉先。孝養克致。䟽辨師誣。誠切道衛。 國難欲赴。親老無奈。策有御戎。忠莫敵愾。身委苫凷。負罪自處。及聞下城。雪涕深閉。焚生平藁。稱 崇禎士。盖公素蘊。信筆有記。嶺外文伯。海東席珍。挺出名門。蔚爲賢人。歷觀行治。疇不欽慕。念玆伊院。樂老享所。門弟配食。允合其宜。爰卜吉日。式擧縟儀。盻蠁神理。胥悅無射。庶幾歆右。惠佑千億。

龜湖祠。洛城君金公,松灣金公,野村孫公奉安文。

猗我洛城。精鍾岳光。勳幷帶礪。澤被黔蒼。爰初嗜學。秀出文塲。旋振武畧。國威思張。魚麗鵞陣。虎騰龍翔。震疊所向。黑齒遁亡。紅寇孔熾。長驅莫防。議寢淸野。俾止因粮。間運奇籌。以安宗祊。白岳移宮。僉議允臧。一言以停。民得安墻。公似張子。察獄周詳。海不爲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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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脫其殃。亦粤松灣。厓門携箱。薰德承誨。有斐其章。倡義敵愾。廬墓終喪。經行上聞。徵奉 陵香。射策登第。溫飽非望。七佐蓮幕。際俗奸猖。刃恢劇務。手整頹綱。逮至昏朝。分甘舍藏。接武諸賢。唱酬徜徉。置塾扶敎。建院同商。 聖主更化。文運再昌。起郞春曹。皁盖因揚。逢時展蘊。衆皆拭眶。聲績方著。騎箕奈忙。於休野村。蔚起齊芳。人物宋朝。地步魯邦。孝友天出。聰明日長。業受无忝。慕深文莊。不以學處。乃蹈大方。偉器雋望。中外歷敭。入儀朝端。鵠立鵷行。八莅郡邑。治邁龔黃。退忘軒榮。飢樂泌洋。耽玩理書。閩洛盈床。名重衿佩。議主黌庠。風流篤厚。秉執毅剛。生平定力。考終有祥。凡諸徽蹟。言亦煒煌。睠玆龜湖。地同梓桑。禮合幷享。多士誠將。爰起廟宇。敬薦豆觴。儀文旣縟。日辰又良。靈其顧歆。佑我無疆。

  常享祝文

策饒衛社。功著安民。勤敏之學。爲本於身。(洛城君)

行篤倫常。才優剸理。淵源有自。卷舒合宜。(松灣公)

通才達識。懿行淸德。蔚爲世範。寔由私淑。(野村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