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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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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八)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書曰。天道福善禍淫。又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其餘經傳所言吉凶禍福之應。不可勝紀。殆若操左契而責報者然。斯蓋必然之理。豈欺我哉。然而亦有不皆然者。詩曰。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又曰。視天夢夢。是故孔顔之聖而厄且夭。夷齊之㓗行而餓死。盜跖肝人之肉。竟以壽終。曹操,秦檜之惡積罪盈而病死牖下。蔡公子黃曰。慶氏無道。暴蔑其君而去其親。五年不滅。是無天也。以此言之。子服惠伯所謂天殆富淫人。杜子美所謂福善理顚倒者。有足以怠善類而聳惡人。此又何也。嘗試反復究其說而卒不得其歸。其或高高在上。蒼蒼玄遠。有不能一一照察耶。或人以爲善而天未必以爲善。人以爲惡而天未必以爲惡耶。抑人所不知。而善有可以掩其惡。惡有可以掩其善耶。大而天下之泰否。次而一國之隆替。小而一家之興亡。皆天運也。其將興也。必降賢俊之材。以爲之資。故善者吉而惡者凶。其將亡也。亦必鍾乖戾之氣。以爲之地。故善者禍而惡者福。是皆天之所命耶。將善人之爲善。如麒麟之趾角。鳳凰之棲食。自其性然也。天不必以爲善而福之。惡人之爲惡。如豺虎之暴噬。蛇蝎之毒害。亦其性然也。天不必以爲惡而禍之耶。善之細者或卽地受其報。而大者反茫茫。惡之輕者或不時獲其應。而重者反揚揚。其或如人世賞罰之察察於小者。聊以爲勸懲之資。而反掩置其大者耶。近或不旋踵。而遠或及累世。又或如人世之生前受刑賞。死後施贈削耶。上帝不必自爲刑賞而必有司之者。又或如人世受任者之自下變幻。壅蔽聦明耶。或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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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定未定爲言。或以人之幸不幸爲說。又或以倚伏爲辭。然則禍福無常。不係於所行之善惡耶。天不可問。神不可質。其將終無一定之說耶。噫。吾之所信者。惟聖人之言也。以天而謂無理也則已。不然則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乃不易之理也。雖或有輕重遲速之不齊。而畢竟莫之逃焉。此古人所以或曰不在其身。必在其後。或曰天將厚其惡而斃之者也。惡可以目前之不皆驗而疑於天之不可必乎。孟子曰。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者。人亦殺其兄。非自殺之也。一間耳。天道之報復。何異於是。殺人者必死。而活人者必延世。斬人之祀者必絶祀。而樹人之後者必有後。陷人於䵝昧者必被構。而致人於淸脫者必獲伸。受賂而枉誤者必罹厄。而守正而理寃者必蒙裭。主試而縱私者必殃及。而當官而廉正者必慶流。是則昭昭然矣。夫豈如後世衆人之以私滅公。泯泯棼棼乎。

  [坡州金泰鎭精於數學]

坡州金泰鎭精於數學。嘗試推前世之事。無不脗合。獨於高麗忠烈王甲辰。法應孔子復生。而孔子之後。豈復有孔子。怪其不驗。以其年細攷。則乃安文成購出先聖畫像及七十子像之歲也。自後吾東始啓文明之治。於是始悟其巧驗。蓋宇宙之無竆。萬物之至衆。與夫治亂興亡否泰吉凶。無大無細。莫不各有自然之數。而惟知者知之。非有別般神妙靈異之術也。而衆人不知。遂以爲神人異人。其實皆以數而推之耳。

  [權也者不在其位在乎其勢]

余少時讀史。至唐文宗之言曰。赧獻受制強臣。朕受制家奴。殆不如也。未嘗不歎息痛恨。竊以爲文宗雖柔弱。猶在人君之位。朝廷必不無爲國之臣。旣知其如此。則何不奮發威怒。誅之竄之。而直爲此廩廩也。後乃覺其不然。夫權也者。不在其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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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勢。勢旣下移。則權隨而傾。夫所謂倫綱名義。已壞了盡。而更無畏愼忌憚底意。視其君。不翅如奕棊。廢之弑之。將惟意所欲。又安能以空名虛位。免其受制也哉。彼之權勢。初則藉君之靈。而末乃自爲己物。旣爲己物。則不惟專擅之。又必忌惡之。幷與其空名虛位而不奪不饜。此必然之勢也。到此地頭。雖欲行己之志。其於左右前後之不從我而從彼何哉。苟不能審其不可柰何之勢。而徒知太阿之不可倒持。欲一朝而快其忿。則其不爲曹髦者幾希矣。噫。大而天下。小而一家。其理一也。今夫勢家富人之子。以其父之勢與財。賣弄恣肆。無所不爲。終至於敗家亡身而後已。其父雖怒而禁之。不惟不從命。反恚誶自是。陡激層加。徒賊恩義。何所補哉。唐肅宗非玄宗。則何從受天下。而玄宗卒遇西內之遷。甄神劒非甄萱。則安得有勢力。而甄萱竟被佛寺之囚。玄宗非孱主也。甄萱非懦夫也。而一失其勢。則其禍至於如此。古人龍魚鼠虎之詩。眞善喩也。然而苟究其本。則皆其自取也。亦家國之運數也。冥昧之中。終有所不可逃者耶。

  [世道之日益乖險]

詩北風曰。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旣亟只且。其二章曰同歸。歸者去而不反之辭也。其三章曰同車。則貴者去矣。此言仕衛者。見幾而作。不俟終日也。雨無正曰。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諸侯。莫肯朝夕。其卒章曰。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此言周時饑饉之後。羣臣離散。其不去者。責去者使復還也。是皆世亂主昏。不退不遂。維曰于仕。孔棘且殆。故其見於詩者如此。而猶有以君臣之義。責其若是恝焉者。則世祿之臣與國同休戚者。又豈可以懼禍憂瘁而遽自引去乎。近日 上候靜攝。藥院直宿。而朝廷之上。閭巷之間。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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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言。勢家大族。皆思高飛遠走。水陸之路。搬移之行。彌亘相望。景色遑遑。人皆言京師將空云。噫嘻此何故也。 上無失德。下無曠官。外無烟塵之警。中無竊發之虞。雖云災異荐疊。凶荒連仍。人心世道。日益乖險。而猶不害爲太平世界。柰之何入秋以來。訛言日興。互相騷屑。風聲鶴唳。不謀而均。某判書某承旨家。祠宇內行。同時俱發。並驅爭先。有若危亡之機。冦賊之變。迫在呼吸者然。故觀瞻駭愕。聽聞驚疑。閒散之類。誕妄之徒。因而傅會傳播遠近。不根之說。無理之談。噂噂沓沓。怪怪奇奇。鄕曲愚氓。擧皆荷擔而立。莫有終日之計。世非衛周之亂。而北風之同車。小雅之離居。不幸似之。此必有思亂樂禍之輩。暗相譸張。顯欲煽動者也。未知誰復有不去者作詩以責之耶。

  [近俗好持靑黑紗扇]

近俗好持靑黑紗扇。於其出行也。必以擁蔽其面。上下左右。俱無片隙。其狀恰似斂尸之幎冒。又如重囚之囊頭。奚但所見之不祥。殊非丈夫之儀容。而不特此也。乃有深可惡者。爲其欲己則見人。而人則不得見己也。其用心設計。决非正人君子之所宜爲也。今人凡事。必欲掩己之爲。探人之隱。至於有靦面目。亦不欲使人見之。而己獨無所不見。有若藏蹤秘跡而暗窺人動靜。包羞掩恥而自遮其瑕釁者然。吾每遇諸塗。未嘗不如見其厭然之肺肝也。朱子論服飾之失。而譏其人自爲制詭異不經。近於服妖。今此無乃近之耶。嘗聞人有作郡。及瓜而歸者。於其歸之日。無夕飯之資。婢子貸米於鄰。世稱其淸白。吾獨以爲此是要名也。今有人以事出行而歸。尙或有囊中餘儲粗。供夕食焉。有自官而歸。曾無一文錢一粒米乎。然則其在官也。不免於飢餓。而在道也。不免於行乞耶。夫國家之設置郡縣。分任守令。寧使之自衣食而治之乎。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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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廩日需。以爲其用也。雖吳隱之,陸續。必不至於歸無夕食矣。在末世。能不以貪虐名。則亦可謂異於衆矣。何必過爲詭異之㨾。以示人乎。究其厭然著其善之狀。反不如輦載盛田宅者之猶爲眞實也。近世又有一種可惡之態。出宰者皆逢人說貧。出語成竆。雖甚雄腴。自歎官况之凉薄。指至殘邑而曰遠不及也。其所以爲說者。或曰今不如古。或曰弊邑難支。或曰獨値凶年。艱苦可憐之語不絶於口。令人欲出一文以顧助。及其後除他邑也。雖前殘後腴。必曰今不如前。其歸也。又必曰負債幾千貫。而良田美宅。列置跨據。服餙器用。粲爛疊積。與人語。又必誇張在郡時某事之智能。某訟之神明。亹亹竟日。雖張詠,包拯。不及也。吾未知果以爲世人皆愚。三寸之舌。足以掩千百之耳目耶。抑以爲人必信其言而無望於施貸耶。將恐人之謂貪憒。而聊以苟且之言語。強爲藏拙之地耶。今之爲郡者與論人之郡者。皆未嘗語及政治。而惟以所食之一年幾何爲言。一或有孔奮之風。則輒譏笑以爲身處脂膏。不能自潤。眞棄物也。政官之所以責其報者。有甚於晩唐之債帥。而或有不能滿其意者。則必怒曰吾豈須渠若干物耶。其爲人如此。安能爲郡。因遂廢枳於世。世道至此。固無怪於廉恥之放倒。貪風之烈熾。而於其中又欲隱諱而掩遮。此其羞惡之心。猶有不容泯滅者耶。

  [貪名而誇己]

貪名而誇己。乃衆人常情之所不免。然亦有可笑而可戒者。文章自有高下優劣。惟知者知之。不以誇張而增益。不以謙挹而泯沒。而今世則不然。不惜齒牙則紙價頓高。深藏篋衍則傖父爲號。故欲以文名世者。在家客至則必出之而快讀自得。到處逢人則必誦之而聯篇不已。聽之則陳坐可驚。傳之則海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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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甚或竊人之藳。以爲己作。託人之譽。以爲定價。良可羞也。且世人之論文。亦不以目而以耳。未嘗見其文。而謂某也善。某也不善。又不以心而以目。以已得名者之名而見之。則以疵爲高。擊節稱賞。以未得名者之名而見之。則以姸爲醜。過眼冷哂。自好名者而言之。則不得不自誇以取名。而自識者而觀之。則豈不爲竊笑之資乎。吏治自有公論。不在於監司之殿最銓家之取舍。而在於山谷父老之畫地相語。又或在於無恩怨者之毁譽。而人之毁譽。亦未必皆眞。况自道乎。劉昆偶然之對。胡質畏知之語。固不可責之人人。而今人對人。輒自言其在郡時處事敏智。决訟神明。不畏彊御。不憚勤勞。財物不能移其心。請囑不敢近於耳。吏民驚服。四鄰稱頌。其言如抽繭湧泉。使人仰其口而不暇出他語。雖居殿於考課。見黜於繡衣者。無不皆然。以此觀之。可謂人人循良。而聽於其邑之輿誦。又皆相反。此又可見今俗之專事外飾。務掠虛名也。又有最虛妄者。科榜出時。立落高下。或不無臨時變易。而近來則入格者皆曰今番我爲壯元矣。偶因意外之事。忽地換脫。降在第幾。試官亦嗟惜云。第二以下及見落者。莫不皆然。是何科科如此。而事會湊巧之至此乎。假使盡如其言。亦其命數也。何足爲誇己勝人之資乎。况今世主試者。初非上官昭容之錙銖鑑衡。則又何可以此爲聲名之損益乎。捴之俗成浮夸。人無眞實而然也。可歎也已。

  [愛而不敎獸畜之也]

孟子曰。愛而不敬。獸畜之也。此以待賢言之。而今以養子言之。則又當曰愛而不敎。獸畜之也。蓋不敬固獸之。而不敎亦獸之也。苟欲人之也。則何可不敎。卑賤之流。尙不可以無敎。况士大夫之子乎。朱子家禮。載司馬氏居家雜儀云子稍有知。則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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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恭敬尊長。有不識尊卑長幼者。則嚴訶禁之。註云古有胎敎。况於已生子。始生未有知。固擧以禮。况於已有知。孔子曰。幼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顔氏家訓曰。敎婦初來。敎子嬰孩。故於其始有知。不可不使之知尊卑長幼之禮。若侮詈父母。歐擊兄姊。父母不加訶禁。反笑而奬之。彼旣未辨好惡。謂禮當然。及其旣長。習以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復制。於是父疾其子。子怨其父。殘忍悖逆。無所不至。蓋父母無深識遠慮。不能防微杜漸。溺於小慈。養成其惡故也。此誠格言。而率不能體行何哉。直由於以此等語爲古談。而以孩兒之放縱爲無傷也。豈不舛乎。余觀今之人。於其子始生也。向人輒誇其異夢吉徵。奇形貴格。曁乎孩提。又稱說其遊戱之異常。知覺之超凡。手撫其背。口接其頰。與之戱而忽訶之以挑其怒。使之啼而復誘之以賭其笑。誑之以試其能覺。譎之以觀其能效。能知騙賣之術。則謂有將略而如傳異聞。能生劫奪之計。則稱以夙成而若居奇貨。一動一靜。惟恐或違其意。一物一事。務欲必適其願。食則先與美好者。而嫌其小則加益之。充其欲而後已。衣則極擇華麗者。而厭其故則改易之。稱其志而後已。敺罵破毁。則詑以爲有氣。悖言駭擧。則奬以爲非拙。人或誤犯。則費聲色以助其勢。客善諂譽。則事誇張以養其驕。常指敎褻語嫚辱。內而加諸父母兄姊。外而施之尊客親友。以資歡笑。或有言其不當若是。則輒曰是姑無知也。長大則不如此矣。其稍長也。厭讀書則不忍笞責。與人爭則反加庇護。怒翻室屋而不敢禁止。害及鄰里而莫能誰何。彼雖不識體面。而善察氣色。其心以爲我外無人。人誰抗我。意欲所在則先占橫奪。父兄所使則欲東反西。驕傲放恣。睢盱挑達。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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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漸至長成。則雖不如幼時之甚。而其根猶存。其習轉大。謂一世莫己若。謂昔人無聞知。任自出入而不肯爲告面之禮。擅行胷臆而不屑爲禀議之擧。以欺隱爲事而反懷疾惡。以債貸爲能而甚至盜竊。遇長老而全沒尊敬恭遜底意。結朋儕而力學鄙俚乖戾之語。所善者浮浪之輩。所樂者賭醵之會。於是乎欲禁之則陡激層加。欲曉之則方底圓蓋。欲任之則不忍待之以鄰人之子。欲言之則又似暴揚其罪。只自隱忍度日。心內悼傷。此皆前日愛而不敎。獸畜之過也。然而人人皆然。曾無免得此套者。人材之不興。世道之日壞。又何足怪乎。

答李仲儉書

阻久渴仰。玆承先施。謹審新元。靜履履玆增祉。慰浣沒量。愭衰病侵尋。生事轉窄。自憐而已。西警蓋由生民困於長吏之貪虐。不忍荼毒而至於此耳。古人有安危大臣在之詩。又有漆室倚柱嘯之語。憂國之念。朝野何間。但近來人心。專以騷動爲主。波盪風靡。害及於貧竆者。是可嘆也。不備。

書文榮基事

余於文榮基事。知世間功罪賞罰之未可信也。當關西賊變之時。大臣因道伯李晩秀狀啓。啓以爲宣川全城被陷。一邑從賊。列郡命吏。或逃或降。而文榮基獨以一箇土校。不受賊帖。慨然引决。淸北列郡。始有一人義士。又啓特贈本道防御使之職。仍施㫌閭之典。又啓贈宣川防御使文榮基與戰死人諸景彧,金大宅。一體施以錄孤之典。又啓文榮基危忠卓節。與諸金同美。而貤贈之職。乃在二人之下。特加贈平安節度使。皆蒙 允。其後又因道臣鄭晩錫狀啓。啓以爲榮基受帖而病死。况又監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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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之任。無不隨行。至於擅出公糓。放料賊徒。邑屬邑民及其弟其妻。一辭無異。當初道啓之失實。果緣搶攘。請追施收孥之典。又 允之。噫。此何事也。夫降賊與不屈。病死與引决。乃判忠逆之界。別人鬼之關也。是豈暗昧難明。而倉卒易錯之事哉。而甲曰不受引决。乙云受帖病死。忠逆顚倒。刑賞舛幻。不但傳笑四方。如不孝子失節女之贈職㫌閭而已。其於朝廷所以勸懲之道。百世所以徵信之方何哉。蓋當初道啓之謬妄。未知緣何做出來。而大抵登聞之辭。雖尋常黜陟。在所審愼。而不可有一毫過錯。况當搶攘之際。褒忠誅叛。尤何等大關節。而乃敢若是變易事實無證質言乎。彼爲賊手足。爛熳跳踉者。何以知其不受賊帖乎。病斃者何以知其引决乎。邑屬邑民其弟其妻之所共言者。又何以獨知其慨然之忠烈乎。是未可知也。若非後道伯之査啓。則如榮基者。其將永爲危忠卓節一人義士。而㫌閭錄孤加贈之典。聯翩煥爛。垂示無窮。誠使諸金有魂。豈不恥與之同美乎。且以備局啓言之。旣知其失實。而只以果緣搶攘四字。略綽說去。漫漶分疏。有若閒漫文簿間。偶失照檢者然。而略無非之之意。未知以爲以賊爲忠。有異於以忠爲賊耶。抑以爲旣得其實。則不必追論其前之失實。以傷尊貴者面皮耶。然則此後雖有如此之事。亦將以爲果緣搶攘。果緣倥偬而已耶。嗟乎。若使官卑勢輕者當之。則其變換忠逆。告不以實之罪。當至何境耶。幸而一榮基則竟歸於實。而所可悲歎者。今世率皆以私滅公。隨勢處事。必多有倖濫而受恩賞。澤及子孫。又多有寃枉而被僇辱。永世不齒。亦有罪犯甚重而略之。情跡可恕而甚之者矣。雖有明知其顚倒者。亦何敢措一辭於其間哉。然此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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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其大者耳。彼訟獄之寃誤。廉覈之倒錯。是非之橫議。言行之僞飾。又何可勝道哉。是以知末世無眞是非公賞罰。雖聖人復起。亦末如之何也已矣。

讀吳楸灘事

聖人有觀過知仁之訓。於過而有仁者。蓋多有之。不但孫性而已。而亦有見賢知過處。若是者驟看之。則似高人一等。而細察乃有未盡。以其事跡之間。雖若美矣。而心術之微。可得而論也。嘗觀野史。有記吳楸灘允謙事。曰光海丁巳。爲通信使。關白例贈物及受公筆蹟者贐行白金累千。並置對馬島。以一柚子置袖中。及渡釜山。投海中。 仁廟朝爲吏判。以吳姓人首擬齋郞。 上問何人。對曰。臣之族人。奉臣先祀者也。 上卽落點。政畢宣醞。公醉伏泣曰。國將亡矣。 上曰何也。曰臣以私人首擬。旣承面問。不敢不以實對。 殿下恩點。是拘於臣之顔情。而不以正道責臣也。在下者先失其道。 君上又失正道。不亡何爲。 上笑之。噫。此皆人所不及之事。而亦有不厭人心者矣。使倭事廉白則儘高矣。君子處義。自有中道。一柚子何傷於廉。且以爲雖一柚子。亦不必袖來。則何不幷白金棄之。而乃於渡釜山也。對衆人出諸袖而投諸水。其意蓋故以此示人。欲人以爲一柚子。尙且不留於袖。其廉可知也。古人有淸畏人知者。今乃畏人不知。比諸貪濁者則相萬矣。而未知其盡善也。至於擬郞事。尤極郞當。不先正己而能正其君者。未之有也。下則有失而謂上之失者。亦未之有也。夫沒廉恥冒公議。不計親戚姻婭。惟意占取。如今之政官者。固無足責。而旣知行私之爲先失其道。則何爲而敢以公器作私物。首擬私人。無難故犯也。此固在法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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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赦。而及 上之問也。對以族人奉先祀者。則安有不 點之理。然而如斯而已。則猶不害爲觀過知仁。而至於泣奏之言。殆欲掩卷。觀其語意。蓋以爲己雖不能以正。而 上不可以失正。己雖拘於族人之顔情。而 上不可以拘於己之顔情。己雖不以正道事 君。而 上不可不以正道責己。則 上之不責爲重。而己之行私反輕。始也處己之太薄。而望 上之太高。終焉恕己之太厚。而責 上之太苛。可謂本末俱乖。進退無據矣。當初首擬也。其意無乃以爲苟 上之責而退之也。則將曰吾則爲族人地。而其如 上之以正責之何哉。彼族人將感之而不敢怨之耶。抑預度 上之必不責。而又從之而準備此言耶。及其己之私得售。則又恐人之議其後也。乃反咎 上之失正。有若規諫者然。其將以官私人之過。不歸之於擬者。而歸之於 恩點耶。又將以泣奏國亡。自處於誠心格君之科。而謂足以贖其行私之罪耶。旣濟其私。又欲掩其跡而歸咎於 上。又故爲守正諫過。爲國隱憂之態。其亦巧矣。使他人傍觀而幷擧 君臣之失。以爲國之將亡。則是眞兩得駁私格非之道。而己自爲亡國之事。反以 上之失正。爲亡國之端。殊非古人正己以事君之義。而其流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矣。今試論其事。伊時吏部擧皆大公至正。無一毫私意則已。不然則首擬齋郞。而又云奉其先祀。則若之何斥之而不點也。至其泣奏也。又 和顔而笑。其渾厚之意。包容之量。眞有帝王之大度矣。然則 上未有失。而下則節節不正。安得免千古之譏議乎。然此亦責備之論。而猶賢乎近來秉銓者之無一不出於私而放恣無忌憚者矣。嗚呼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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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義堂上樑文

伏以由百世等百世。上下歷論古今。爲人臣盡人臣。節義並著前後。夫豈彊其不可彊。是謂能人所難能。新羅大阿飧朴公堤上。婆娑王五世孫。歃良州一太守。忠義素著。蓋嘗自誓寸心。智勇兼全。夙負一國重望。昔在實聖王壬寅壬子。乃有兩貴戚質麗質倭。爰曁訥祗王爲君。每痛左右臂如失。楚國衡父。忍忘不宴之懷。咸陽布衣。恒切未歸之恨。有弟皆分散。不禁繫鶺鴒之情。無路共團圓。誰能來鴻鴈之影。于時人皆同聲而擧似。王亦垂涕而送之。擇難易則非忠。所識者主憂臣辱主辱臣死。計成敗則無勇。何憚乎自國往北自北往南。輕千里之蛙邦。旣得說還卜好。涉萬頃之鯨浪。復欲迎歸斯欣。設吾謀使彼人不疑焉。君可潛去。救公命慰王情斯足矣。我何願生。嗟乎豈不奇哉。允矣素所蓄也。當倭主縛脅欲臣之日。縱有百端交侵。以孤忠怒罵不屈之風。其柰九死靡悔。寧爲雞林犬彘。不作他國臣子。聲愈厲而心彌堅。欲成吾君友愛。豈顧一身粉糜。帥可奪而志莫變。剝脚皮而使趨刈蒹之上。問何國臣。逞狠毒而催立熱鐵之中。如樂地赴。身雖沒。不沒者節。火以燒。莫燒其忠。凜烈之氣崢嶸。至今如見矣。酷慘之刑備極。於古有此不。螭陛永辭。嗟絶報君之路。鵄嶺屹峙。空泣望夫之魂。伊飧金公后稷。曾孫於智證王。官職則兵部令。拾遺補闕。自任今世之廷爭。積誠格君。幾慕古人之尸諫。時則値眞平王好獵。心竊效大羅氏戒侯。呼鷹縱犬玩細娛。日以爲事。擊兔伐狐傷大業。君獨不憂。禽荒未或弗亡。所與游者狂夫獵士。人心自然易蕩。胡不念於讜論直言。雖諤諤於竭誠。柰藐藐於聽我。公孫撫矢。未見獵善言之呼。頃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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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弓。徒勤弋道德之喩。生未匡君於屢諫。知國必危。死難瞑目於九原。葬我何處。惟其憂及身後。故使瘞彼路傍。爲臣不能盡其責焉。敢遠馳道。託子庶可成此志矣。遂立孤墳。逮夫他日出畋。忽聞有聲入耳。歷歷王毋去三字。驚問是誰。依依臣進諫一言。怳覺其故。五校之晨驅暫駐。徒御陳臨死之鳴。三尺之夜臺可憐。宸旒紆流涕之感。生而諫之死而不忘。信是愛我也深。往者已矣來者可追。遂乃終身不復。盛哉恩及表墓。展也魂能回天。蓋此二公。跡其事則雖殊。語厥忠而相似。鐵石其心氷霜其操。咸稱燒復燒之烈丈夫。口舌以爭魂魄以聲。可謂死不死之奇男子。均是一心向國。何論異世殊塗。不佞等。俱以月城之尋常人。竊欽風義於千百載。挹遺芬於東史。未嘗不掩卷而興嘆。驗眞蹟於邑書。烏可無卽地而寓慕。廼於建福王願宇之側。爰擧兩忠臣院享之儀。相地於飛鶴之前。山明水麗。定基於金鰲之北。龜叶筮從。集衆力而鳩材。人咸樂赴。趁吉期而董役。士皆聳觀。纔見心上經營。居然眼前突兀。從此妥侑之有所。招忠魂而並祠。可以激勸於無竆。垂義聲而永示。乃名其祠曰尙節。堂曰崇義。溪聲流咽。似含異域焚躬之悲。山色凝顰。尙想中路埋骨之願。載颺善頌。助擧脩樑。兒郞偉拋樑東。桃都唱罷曉光朧。丹心一片看何處。大海無邊出日紅。兒郞偉拋樑西。千秋高義鶴山齊。羅王祠屋長鄰近。神理應通一點犀。兒郞偉拋樑南。舒長化日海波涵。鰲山遠映雞林翠。環繞晴朝一帶嵐。兒郞偉拋樑北。德成山峙似人直。漢城一路遙相通。夜夜長看星拱極。兒郞偉拋樑上。當天白日臨虛曠。照之可以事明君。志士捐軀應不忘。兒郞偉拋樑下。峩冠博帶多儒者。鶴臯書院好藏修。不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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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恭奠斝。伏願上樑之後。人士依歸。山靈衛護。貞心卓節。永見立懦而激頹。餘烈遺風。庶幾顧名而思義。

鶴臯書院記

人之至難决者死也。而爲君死最難。然而一死猶或能之。而未死之前。毒於肉憯於骨。人所不可堪忍。而不變爲尤難。臣之所欲忠者君也。而能直言極諫最難。然而生而諫。猶或能之。而死則已矣。是故歷攷古今。尠有能備忍酷刑而至於死。又未有生未遂犯顔之爭。而死能辦格非之功者蓋極難。而不可以常情常理論者也。能是者其惟新羅朴公堤上,金公后稷乎。朴公當訥祗王思還兩弟之日。自任以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又自誓以擇難易則非忠。圖死生則無勇。能以義北說句麗。以還卜好。又以智南紿倭王。使未斯欣潛歸而以身待之。及其縛脅而欲臣之也。廼曰寧爲雞林犬彘。不爲倭國臣子。寧受雞林箠楚。不受倭國爵祿。雖其剝脚皮而使趨刈蒹之上。又立熱鐵之上而每問何國之臣。則必曰雞林之臣。終至於燒殺而止。是其最難中之尤難。而出於常情之外者也。金公値眞平王好獵。屢進苦諫而終不聽納。則至於臨死。囑子瘞于路側。發聲於墓。欲王毋去。使王垂涕而不復獵。是其爲千萬人所不能。而出於常理之外者也。此其故何哉。直由於一片赤心之根於天而出於誠。無所爲而爲耳。其心固不係於生與死也。嗟乎。朴公一歃良干也。金公一兵部令也。而其奮忠立節。乃在於權位寵任之外。及其辦大義成特烈也。始追贈大阿飧。使未斯欣娶其女。或追贈伊飧。表其墓曰諫臣墓。此千古志士之所尙論而淚盈襟者也。然之二人。亦遂其志焉耳矣。遇不遇何論哉。慶州古雞林也。其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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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孫喜九,李基鼎。想慕其忠節。以爲此地不可無二公之祠。衆皆曰然。乃建院於神光面飛鶴山下眞平王願宇之傍。幷享二公。旣成。名其祠曰尙節。堂曰崇義。摠命之曰鶴臯書院。以爲士子藏修之所。意甚盛也。邑人朴慶觀,朴斗元,金應樞等。實捐財相役。是其大有功於斯院。而人心之嚮慕風義。出於秉彝。不期然而同然者。亦可以見矣。凡遊斯院而知斯事者。擧皆顧名思義。無忘兩公之卓節貞心。無負此日之表章垂示。不徒爲一時觀美之具則其幸也已。 上之十二年玄黓涒灘陽月上澣。城西散人記。

壬申應 旨疏(十一月二十一日凡一萬六千九百五十六言)

通訓大夫前行司諫院獻納臣尹愭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皇天旣眷佑我東。慶溢 宗祊。歡均朝野。而又以仁愛之心。示警治世。近年以來。不但極備極無而已。星雷水火之變。風雹蟲霜之災。無歲無之。歲荐饑荒。民轉困竆。老弱不勝飢寒。顚于溝壑。壯者保抱攜持。以哀籲天。閭閻之景色愁慘。山川之氣象蕭索。和安得不干。災安得不生。於是乎 朝廷所以奠安之賑濟之者。雖曰靡不用極。究其實狀則惠澤之及于下者。百不一二。弊瘼之切於民者。十過八九。慰諭之 溫音。非不惻怛。而終歸於應文備例。粟財之轉移。非不周便。而卒至於有名無實。馹馳厨傳。在近侍榮其身則美矣。而彼盻盻然者則有死而已。憑公行私。在官吏自爲謀則得矣。而斯嗸嗸然者則盡劉而已。此所以民怨於下而天怒於上也。式至今年春夏雨暘。似有有秋之望。而卒之亢旱終年。百物焦枯。其罹害之最酷者。不死則流。殆己巳以後初有也。蓋當昨今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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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之以兵革。仍之以饑饉。又重之以癘疫。民之死亡。不知其幾萬萬矣。苟非仁恤之政蘇枯而澤涸。則周餘黎民。將靡孑遺。天之降禍。吁亦酷矣。逮當冬藏之月。又有轟燁之異。不寧不令。胡至於斯。灾不虛生。理必有由。肆 殿下以恐懼脩省之念。軫廣詢博訪之道。誕降 絲綸。反躬自責。爰求讜論。以及草野。使之直言過失。勤勤懇懇。有可以感鬼神而孚躁冥。是足以上格天心。下洽民望。解寃鬱而變爲蹈舞。反灾咎而化爲休祥。凡爲臣民。孰敢不殫竭忱誠。以副我 聖上如傷如渴之至意哉。伏念臣本以庸姿。晩竊科第。無足以廁列於百執事之末。而粤自泮宮應製之時。猥蒙 先朝不世之恩。屢被魁擢。輒叨褒賞。 提誨則殆同嚴師。 奬諭則無異慈父。 詢及破屋之狀而特軫其貧寒。 命誦 御批之句而至許以文章。 恩山德海。未足喩其淪浹。摩放糜粉。未足酬其萬一。至今銘鏤。每不覺感涕之被面。而俯仰天地。萬事已矣。惟以追 先報 今。爲四字符。而無柰桑楡之景。已迫遲暮。螻蟻之忱。末由報答。耿耿一念。未嘗少弛於夙宵矣。今 殿下遇灾求助。欲使衆志毋隱。嘉言罔伏。此誠 大聖人詢蕘之盛德。而微末賤品。有懷必陳之秋也。臣仰感 聖意。俯激愚衷。玆敢以平日所蘊蓄者。披瀝心肝。粗效狂瞽之說。惟 殿下試垂察焉。臣竊觀今之世。以外面言之。則可謂太平矣。以言乎朝廷。則賢能晉用。傝䢇退蟄。百僚率職。奔走震懾。一事之不遵例則罪之。一擧之不如儀則斥之。同朝有寅恭之美。庶務無癏曠之歎。以言乎外方。則方伯懷綜核之志。守令盡畏愼之心。昏憒招謗則考績以殿之。貪濁厲民則衣繡以黜之。邊境絶狼煙之警。老稚鋤桑柘之影。此無他。 殿下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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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所致也。 殿下臨御以來。言無失發。動無過擧。無馳騁弋獵之娛。無聲色土木之過。摠攬權綱。恭己無爲。誠意正心。宋帝之所厭聞而 殿下則無是也。面折廷諍。漢主之所變色而 殿下則無是也。典學之工。罔間一日。虛受之量。度越百王。一政一令。有以服人之心。仁言仁聲。咸仰入人之深。是宜至治徯志。天休滋至。金膏玉燭。躋一世於春臺之上。而夷考其實。則乃有大不然者。無論中外。處心則以持祿保位爲主。而有似乎奔走率職。當事則以推諉彌縫爲策。而有似乎遵例如儀。因循姑息而終歸於怠慢。架漏牽補而竟至於壞裂。人心日趨於薄惡。世道日底於頹敗。才非不擇。而民生之困瘁特甚。法非不行。而紀綱之隳廢已極。 九重之憂勤。非不至矣。而恩澤無下究之驗。羣下之奉行。非不善矣。而庶績無其凝之期。巧僞乖悖之習。疊見層出。灾異變怪之事。日新月盛。玆曷故焉。臣誠愚蒙。莫知其所以也。無或 聖學雖臻於高明。而猶有萬分一未盡於戒懼之工歟。 睿質雖得於天成。而猶有萬分一未盡於克治之方歟。知人有則哲之明。而任用之道。猶有未盡歟。視民有如傷之仁。而懷保之方。猶有未盡歟。容諫之量。雖無所不弘。而猶未盡於悅而繹從而改歟。恤刑之德。雖無所不及。而猶未盡於洽民心用不犯歟。凡此所謂未盡者。一或有近似者。則向所謂其實之大不然者。亦無足甚怪也。譬如人內祟重病。而外若無傷。起居飮食。未至有妨。容貌精神。不覺有異。而臟腑虛弱。榮衛損傷。蓋無一毛一髮不受病者。而不自知其爲危迫之證。越人見之則望而却走。而當之者方且談笑而度日。及其病已形而覺之。則又羣醫雜進。衆藥交攻。遂至於不可爲。此必然之勢也。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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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醫一身。大而醫一國。其理一也。特不能察其微而治於豫耳。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又曰。若有疾。其畢棄咎。孟子曰。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爲不畜。終身不得。豈欺我哉。嗚呼。人主之一身。是萬民之本。而人主之一心。乃萬化之源也。心正然後可以運萬化。身脩然後可以懷萬民。是故格致爲誠正之基。而格致必貴乎誠正。治平在脩身之後。而治平必自於脩身。後乎格致。而可以收格致之功者。惟誠正也。前乎治平。而可以致治平之效者。惟脩身也。誠正則身無不脩矣。身脩則國無不治矣。然而身之脩不脩。心之正不正。只判於意之誠不誠。而意之誠不誠。必由於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故大學誠意章。言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欲其必自慊。毋自欺。而丕惟曰君子必愼其獨。又言誠於中形於外。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之嚴。而亦惟曰必愼其獨。中庸首章。言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又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丕惟曰君子愼其獨也。末章言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又言潛雖伏矣。亦孔之昭。內省不疚。無惡於志。而亦惟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然則聖門相傳之旨。莫不以愼獨二字。爲第一緊要工夫。重言複言。以始以終。必欲使之實用其力於此。以審其幾。蓋誠者實也。而實者眞實無妄。表裏如一之謂也。欲誠其意而不於愼獨上着工。則心之所發有未實。而善惡之幾。或有所未審矣。此古昔聖人所以眷眷致意於此者也。學者之爲學。固不外是。而至於帝王之學。則尤當致戒懼謹愼之方。苟能涵養乎未發。省察乎已發。不以幽暗之中細微之事。而或忽其愼之之術。不以跡之未形人之不知。而或忘其謹之之道。使其實於中而形於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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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毫自欺之端。有十分自慊之意。則心可得而正。身可得而脩。推而至於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篤恭而天下平。乃其次第事耳。故程子論夫子川上之歎曰。此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也。純亦不已。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其論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亦曰惟謹獨。便是守之之法。朱子戊申封事曰。古先聖王。兢兢業業。持守此心。雖在紛華波動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復之。如對神明。如臨淵谷。無纖芥之隙瞬息之頃。得以隱其毫髮之私。雖以一人之身。深居九重之邃。而凜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內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純白。無少瑕翳。而其遺風餘烈。猶可以爲後世法程。臣敢以是兩夫子之說。爲 殿下誦之。伏願 殿下深加 聖意。而試以思之。吾之於人心道心之間。果能精之一之乎。於天理人欲之際。果能克之復之乎。所以誠其意者。果能表裏如一乎。所以正其心者。果能敬以直之乎。所以爲愼獨之工者。果能審其幾於未形之跡。而遏人欲於將萌。不使其潛滋暗長於隱微之中乎。造次克念。戰兢自持。則其表端影直。源淸流㓗之效。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眞所謂朝廷百官。六軍萬民。莫敢不出於正而治道畢也。此臣所以必以 殿下之一心。爲天下之大本。而至於今日之百弊千瘼。則殆不可毛擧。蓋莫非任事者之過。而若論救弊之最先急務則有四焉。曰振綱紀也。曰用賢才也。曰育多士也。曰子庶民也。苟能於此四者得其道。則所謂許多般弊瘼。可以不期去而自盡去矣。臣請以四者歷陳之。所謂振綱紀者何也。詩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又曰。受福無疆。四方之綱。之綱之紀。燕及朋友。書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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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韓愈亦曰。善計天下者。察紀綱之理亂而已。蓋綱者猶網之有綱也。紀者猶絲之有紀也。網無綱則不能以自張。絲無紀則不能以自理。故欲張網者。必先張其綱。欲理絲者。必先理其紀。則事有序而功不勞矣。一家則有一家之綱紀。一國則有一國之綱紀。綱紀不振而能治其家國者。未之有也。方今風俗頹弊。名分紊爽。禮義廉恥。國之四維。而擔閣一邊。倫常名敎。人之大節。而變怪多端。朝野之間。全沒忠厚質實之風。閭閻之際。徒有欺詐騙賣之習。幼少以凌加長老爲能事。卑賤以抗衡尊貴爲主意。服食之奢濫無度。而竆者益竆。律式之從違惟意。而橫者愈橫。爲文章表貴賤。黃帝所以垂萬世之法。而今則貴賤無別。苟其力可爲則爲之。殆有甚於賈誼所謂繡墻緣履。同律度量衡。虞舜所以啓一王之治。而今則長短大小輕重。人各異而用各殊。又有甚於陸贄所謂相繆相欺。各自逞私。交互成習。其秉心則克伐怨欲。紛馳於方寸。聲氣臭味。潛通於暗地。表裏懸截。畦畛陰森。外諛內猜。榮勝恥屈。揜己之爲。鉤人之隱。其行事則貌若無異於衆。而實背於理。言若有似乎公。而暗濟其欲。事之是非則無所別白。而惟師鄕原之閹媚。人之彥技則輒懷媢嫉。而遂成蜮弩之傍伺。宰相則置國事於秦人肥瘠。而惟以貪權固寵爲長技。甚則開賂恣私。縱傔籠物。至有奪貢人邸吏之利者。外任則送民憂於華子乾坤。而惟以染指稇槖爲妙計。甚則盜廩榷利。黨吏愚民。至有學商客賈兒之術者。以士夫爲名者。以讀書飭行爲迂濶。以締結躁競爲茶飯。甚至或奔走請謁。或非理好訟。或憑債敷虐。或酒色賭戱。凡諸頑黠鄙瑣之事。無所不爲。故爲小民者。其心不服。侮疾成習。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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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肆詬辱。或暗售欺誣。上下交賊。積懷讎怨。凶狡悖亂之風。又無所不有。無貴無賤。染馳一世。天理滅絶。人欲橫流。從風而靡。如印一板。言行雖悖戾。而苟其富也有勢也。則必諂畏之。齒德雖兼備。而若其貧也無勢也。則必陵踏之。殺人者何嘗償命。贓汙者何嘗竄錮。無一點之瑕者。公然枳廢。負難容之累者。反獲顯擢。禁吏則獵錢縱罪。而平民若罹網之鴻。掖隷則張勢肆惡。而村坊如焚巢之鳥。然則雖謂之無法之國可也。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凡今蒼生之殿屎。罔不由於在上者之不恤其下。徒徇一己之私。遂使之至於此極。今姑以奢濫一節而言之。富貴家一飮一啖。擧皆竆極侈靡。一器所入。百味咸具。無非珍異稀貴之物。何曾之日食萬錢。李德裕之一羹三萬。未足喩其費。則其衣服輿馬宮室器玩。可知其稱是也。此豈世業與祿俸所能辦繼也哉。其勢不得不在內則廣賂遺之門。在外則竆椎剝之政。以充其尾閭也。夫天地之生財。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今之所謂財。皆損於下而益於上。溢於此而涸於彼。民安得不竆。財安得不竭。以故一世之人。惟利是趨。惟錢是貴。汩沒於貨財。則見金者攫而無復顧忌。奔競於功名。則疾足者先而自矜巧捷。請囑賄賂。公行於京鄕之間。讒毁誣罔。恣意於脣舌之端。架虛構無。忽成空中之蜃樓。信訛傳誤。渾疑床下之牛鬬。聽訟則顚倒謬戾於是非曲直之分。用法則傅會舞弄於親疎緊歇之別。千塗萬轍。計較粧撰。不復知世間有所謂事理者。而只以勢之輕重。賂之多少。周旋之如何爲左右。故雖理直者。亦必旁鑽曲穿。期得蹊逕而後。乃敢呈辨。而畢竟直者常屈。曲者常伸。此蓋由於直者猶有恃其直之意。故其所周旋。常不及於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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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而然也。無論中外。苟是大利所在。不惜所入者。則互相窺覘。迭生謀計。一邊人先有所納則右之。又一邊人納之益多。則又飜而右之。前官所决者。後官忽反之。京兆所移者。秋曹乃飜之。査官所報者。道伯直置之。立落無常。始終難測。其所謂前所决者。亦未必皆公。而吏緣爲奸於其間。人競相效於其後。至相語曰擧世皆然。我是何人。獨不爲此。且雖公平。人誰謂然。徒招憎怨。不若效人所爲。猶有所利。此則由於一有公决者。則落者反陷以受囑。如唐時段文昌以書屬進士於錢徽。徽不聽。文昌反陷徽以關節之類。故無緣辨白。遂成䵝昧也。甚矣風俗之移人也。風俗旣如是。故是非以之而混淆。名分因之而陵夷。惟其私意之所在。不知公議之可畏。己自謂得。人不爲怪。輾轉薰染。反復沉痼。遂成一種時體。只思利吾身利吾家。不識公耳忘國耳忘。遇事則以巧避占便。爲行世之妙方。接物則以甘言好說。爲悅人之圓機。而至其利害分數。則不顧他人之是非。不恤將來之成敗。捨命做去。滿意而後已。是故外若無崖異之行。而內實濟忮克之心。陽若爲孤高之態。而陰實蹈鄙賤之習。之其所親好。則無可棄之人可非之言。之其所疎外。則無可用之人可採之言。靑白之眸。變於俄頃之利害。飜覆之手。因於忽地之喜怒。謬例則因之以爲得計。正論則嘲之以爲古談。狡者揚揚而縱恣。善者蹙蹙而拘攣。事旣失其宜。故下不直其上。言不當於理。故人不服以心。剛者發忿詈之語。懦者呑愁怨之聲。是皆由於綱紀不振於上。故風俗習熟於下。轉相慕效。靡然同歸。遂至私邪之路開。陵犯之習成。以吏屬而謀害官長者有之。以下輩而刃刺士夫者有之。有夫有子。則婦女不得縱恣。而藏蹤匿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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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驚動 天聽者有之。繼絶存亡。聖王之先務。國家之令典。而反爲之絶繼而亡存者有之。其他悖理而賊義。犯分而乖常者。指不勝僂。雖其有輕重大小強弱隱顯之不同。而其爲傷風敗俗圮族梗化。則未有甚於今日者也。朱子延和奏箚。有曰三綱五常。天理民彝之大節。而治道之本根也。故三代王者之制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竊以爲諸若此類。涉於人倫風化之本者。有司不以經術義理裁之。而世儒之鄙論。異端之邪說。俗吏之私計。得以行乎其間。則天理民彝。幾何不至於泯滅哉。故臣願陛下深詔中外之官。凡有獄訟。必先論其尊卑上下長幼親疎之分而後。聽其曲直之辭。朱子之言。如此其嚴。而今之有司。遺失大體。掩棄公義。啗其錢貨則黑白失色。溺於請託則朔南易位。以之積怨而攢怒。召災而致殃。皆綱紀撓敗。而風俗乖亂之致也。苟綱紀之先立。則風俗奚爲而若是其壞弊。名節奚爲而若是其骫骳。訟獄奚爲而若是其舛錯。德澤奚爲而若是其壅閼。今若一朝而振肅宏綱。整緝棼紀。有張理之美。無解紐之歎。則所謂風俗名節。訟獄德澤。將不待隨事理會。而自無所不得其宜矣。眞所謂綱一擧而萬目皆張。紀一整而萬絲皆理者也。朱子曰。四海之廣。兆民至衆。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爲治者。乃能總攝而整齊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則以先有綱紀以持之於上。而後有風俗以驅之於下也。何謂綱紀。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爲。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人主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而照臨之。則賢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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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萬事之統。無所缺也。綱紀旣振。則天下之人。自將各自矜奮。更相勸勉以去惡而從善。不待黜陟刑賞一一加於其身。而禮義之風。廉恥之俗。已丕變矣。以此觀之。則振綱紀以厲風俗。固爲治之急務。而若今日之綱紀風俗。正如將傾之屋。輪奐丹雘。雖未覺其有變於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爛而不可復支持也。如欲振已頹之綱紀。而厲已壞之風俗。是豈可不思其所以然者而亟反之哉。此今日急務之一也。至於用賢才之說。則振肅綱紀。儘是今日之急務。而振綱紀之道。又在乎賢才之進用。蓋人君不能獨運萬幾。故必資賢材而共理。賢材不能自進其身。故必待人君之能用。古昔盛時。以聖主得賢臣而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者。良以此也。是故伏羲有六佐。神農有火師。黃帝有七輔。少皥有五鳥五鳩五雉九扈。堯命四子而庶績煕。舜咨二十有二人而天下治。禹曁益稷擧臯陶而聲敎訖。湯擧伊尹萊朱而不仁者遠。文王有疏附奔奏先後御侮而受天命。武王有亂臣十人而萬姓服。降至漢唐以後。雖小康之世。未有不得一代之賢才而能成一代之治者也。然而自已然之跡而言之。則治世之所用者皆賢才。亂世之所用者皆非賢才。而自用舍之時而言之。則雖非治世。其所信用而委任之者。孰不以爲賢才。而爲其君者。亦豈欲棄賢取邪。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哉。惟其所謂賢才者。非賢才而乃小人也。蓋其無誠正之工脩身之實。明不足以知人。剛不足以攬權。惟其意之所好。則輒以爲忠也賢也。而彼小人者雖仁義不足而奸狡有餘。故得以其斗筲之才巧令之態。伺其隙而中其欲。出言則似誠。任事則似忠。竟以入于左腹。固其根柢。積順生愛。積譖生疑。膩近而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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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蕕藏而勝薰。以致一小人進而衆君子退。其進也。必引類樹黨。其退也。必株連網打。卒至毒流生民。禍及國家。固其勢然也。而其君曾不覺悟。乃以爲非屬此人。當誰任哉。豈不悲乎。昔唐德宗曰。盧杞淸忠強介。人言其姦邪。朕殊不覺。李泌曰。若陛下覺之。豈有建中之亂。李勉曰。天下皆知而陛下獨不知。所以爲姦邪。當是時。德宗方且以杞爲賢才。泌,勉之言。何足以悟其心乎爲人君者苟能舍其私意公其觀聽則君子小人之分宜若不。至於若此之相反。而罔鑑于殷。同循其轍。終不免於以小人爲君子。而不知賢才之乃在於疎遠擯棄。不識何狀之中。故從古以來。率皆枉擧直錯。智藏癏在。治日常少。亂日常多。此其故何哉。良由於不能如堯之知人官人。湯之立賢無方。武王之不泄邇不忘遠而然也。夫不能知人。則何以能官人乎。不能無方。則何以能立賢乎。不能一遠邇。則何以能不泄不忘乎。不知人而官人。則所謂官人者。必非其人也。不能無方於立賢。則所謂立賢者。必非其賢也。不能不泄不忘。則邇者常邇而遠者常遠也。以此而望治。亦難矣。臯陶之告舜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傅說之告高宗曰。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夫曠者非曠位之謂也。不得代天工之人。則是謂之曠也。旁者非一方之謂也。苟招之以一方。則不可謂之旁招也。此所以不但曰庶官之無曠。而又必曰天工之人代。不但曰俊乂之列位。而又必曰旁招也。惟其能代天工也。故庶官以之而無曠。惟其旁招也。故俊乂以之而列于庶位。此所謂爵惟其賢。罔及惡德。而其治之所以嵬蕩郅隆。非後世之可幾及也。顧今世級日下。人才渺然。雖不可擬議於堯舜三代之時。而理無殊於古今。才不借於異代。苟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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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旁招。則何患乎無人。特患不能無方而招之以一方耳。雖然舜何爲哉。矢謨者臯陶也。高宗亦何爲哉。欽承者傅說也。人君之能得俊乂而無曠庶官者。非有賢臣之思日贊襄對揚休命。則亦何由而托密契於風雲。躋至治於都兪也哉。夫天之生才。初無貴賤之殊。亦無遠邇之別。而以人事君者。乃欲強以私意小智。區分而取舍之。則竊恐天之意不如是之偏狹也。天之意不如是。則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達于上下。又何以代天而治民乎。今我 聖上宵旰憂勤。一念憧憧者。惟在於得人而任職。內而百官庶位。外而方伯守令。惟恐一人之不得其人。一職之或曠其職。凡所以勑厲而申戒者。靡不用極。至於大政之時。則每降 絲綸。責之以終歸文具。諭之以毋謂例飭。丁寧懇惻之意。溢於辭表。可感豚魚。而其所以對揚者。反無仰體之實。徒循自來之套。公然以堂堂朝廷之公器。把作自己之私物。惟貨惟來。爲人擇官。不但貴賤遠邇之區分。抑亦親疎愛憎之殊異。銓衡之際。變錙銖於低仰。鑑別之間。幻姸媸於好惡。分排注擬。泛若按例。而亦自有其人焉。內外豐薄。暗分彼此。而摠不出其圈焉。一官之瓜期將近。則旁蹊曲逕。左右鑽刺。而畢竟得失在於緊歇。一任之徑遞有漸。則羣起競走。先人預圖。而末梢成敗換於俄忽。勢能熱手則擇肉而食。物可通神則無脛而走。或私相結約。而忽有難違之分付。則每歎造物之多戲。或有爲作窠。而偶値他手之行政。則空資漁人之收功。進退專由於冷暖。則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也。用舍不襯於功罪。則所謂著效附卑品。無績獲高叙也。古則以兩及吾門爲可惜。而今則以不及吾門爲可惜。古則欲託邑子。終日不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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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則以不聽其託爲仇怨。古則懷金欲餽。竟不敢出口。而今則惟恐其餽之不厚。以故閥閱之家則朝除暮遷。兜攬淸要。人人凝豐貂而聳高蟬。孤寒之族則潦倒卑下。一斥不復。箇箇豐啼飢而暖號寒。遂致騰颺者長騰颺。沉滯者永沉滯。或有竆經蘊抱。而每多處巖穴虛老之歎。或有勤苦通籍。而不免抱紅牌餓死之患。此雖緣守拙而無求。亦足以積鬱而干和。非謂寒門之可用而勢族之不可用也。揆之以旁招無方之義。不亦左乎。蓋今銓注之法。無論高品下官。只以近來所擧擬者。循環其中。遞相塡補。舍置餘外。更不擧論。苟如此而已焉。則一吏足矣。何難之有。且家世地閥之稱。自古已然。而我國尤以是爲用人之方。式至近日。不論其人之賢不肖才不才。而惟視某人之裔某家之族。以之布列百僚。分授各邑。苟其賢與才則固善矣。如其不然。則柰國事何。柰生民何。譬猶求大木者。徒知求之於鄧林。而所得者乃是擁腫離奇。空中液瞞而已。取良馬者。徒知取之於冀北。而所得者惟是大耳短脰。攣腕薄蹄而已。殊不知楩柟豫章之材。多在於深山竆谷之中。追風超景之蹄。猶存於鹽車白汗之間。其不見笑於匠石孫陽者幾希。而梧檟所以見棄於賤場師。赤驥所以頓長纓而淚至地也。昔程子謂韓維曰。持國居位。却不求人。使人倒來求己。只爲平日不求者不與。來求者與之。朱子曰。除書未出。而其物色先定。姓名未顯。而中外已逆知。其决非天下之第一流矣。蓋用人不得其道之弊。誰昔然矣。而未有若今日之擧世盡入於膠漆盆中。無一人能自解脫者。豈不可爲之寒心乎哉。今試論此弊。亦孰有不能知不能言者。而秪緣人心已痼。習俗已成。滅天理於私意。蹈前轍於後車。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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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殿下至誠惻怛之意。祛文務實之敎。亦莫可柰何也。是故一經都政。輒騰物議。債帥市曹之號。郭墦李蹊之譏。千奇萬怪。一唱百和。街談巷論。不勝藉藉。無所與於得失者。謾作笑話。有所欲而未得者。忿發唾罵。其所傳說。雖未必一一皆信。而要之偏私濫雜。不公不平則極矣。而决非治世之好消息也。苟能知恬靜者必非躁競之類。謹拙者必非浮雜之輩。而於門閥燀赫之中。擇其賢能。於疎遠竆賤之中。拔其才德。因私逕而窺覘者。正色而斥退。守本分而寃屈者。旁探而甄叙。則雖今世囂囂之俗。好說人短。不好說人長。其拂鬱而層激。豈至於是乎。或曰。今世豈有才德。不若世家大族之猶爲習熟見聞於供職臨民之例也。此言不幾於顯誣一世而暗濟己私乎。 殿下如欲朝無邪逕。野無遺賢。賢者在位。能者在職。茅茹彙征。師師濟濟。則莫若先擇公正廉介之人。以爲有司。有司得其人。則後世之賢才。雖不及於古。所謂賢才。而亦豈無在內而能擧其職。在外而不虐其民者乎。朱子曰。某做時。揀得一箇好吏部。玆豈非提綱挈領之至論妙訣耶。此今日急務之二也。至於育多士之說。則所謂得賢才之道。其本又不外乎多士之樂育。詩曰周王壽考。遐不作人。又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又曰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蓋當商之末世。士氣之卑弱甚矣。惟文王爲能變化鼓舞之。故言其待而興之效。則詠其思皇克生。爲國楨幹。而文王有賴安之慶。言其見於事之實。則歎其成人小子。咸得成就。而斯士有譽髦之美。韓愈亦曰菁菁者莪。樂育材也。君子之長育人材。若大陵之長養微草。先儒有言曰多士本由文王敎化陶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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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也。而文王之國。又待多士以爲安焉。猶人勤於菑田。反以自養。樂於植材。反以自庇。由是觀之。則人君所以樂育多士。作成人材者。其效乃至於斂時五福。敷錫庶民。各羞其行而邦其昌。鳶飛魚躍。有物物自得之妙。鳳鳴梧萋。致藹藹多吉之休。爲治之道。豈有以加於此哉。嗚呼。古者師氏敎國子以三德三行。保氏道國子以六藝六儀。樂正崇四術立四敎以造士。春秋敎以禮樂。冬夏敎以詩書之制。尙矣無容議爲。而若董仲舒願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朱光庭請置太學明師。以養人材者。實爲切至之論。後世之所宜法也。夫士者國之元氣也。人無元氣則不可以爲人。國非多士則不可以爲國。必也培養士習。扶植士氣。正其趨向。勤其學業。攷其藝而進退之。興其化而甄陶之然後。方可謂得其道矣。今我 聖上以崇儒重道之心。行敷敎育材之政。十三年于玆矣。學校之政。不爲不修。而儒術無蔚興之效。敎養之方。不爲不至。而士風無丕變之期。遊談於黌庠之中。而絶絃誦之音。輕薄於閭巷之間。而寂講讀之聲。日夜所經營者。只是科名之拔身也。生死所醉夢者。只是榮塗之顯迹也。擧業固是壞心術之資。而其所以陷溺心術者。又不但治擧業而已。科第固非盡人才之道。而其所以詿誤人才者。又非特由科第而已。何者。良以請囑賄賂。已作不可醫之病根故也。今之士也所以日趨於汙下者。不在乎他。在乎科擧。臣請冒死而悉陳之。夫科擧者非古也。至漢文帝親策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而得鼂錯。武帝又繼述之。幸得董仲舒之醇儒。而猶且三策之。其難愼如此。而其用之也卒止於江都相。烏在其本意哉。其後又令郡國徵吏民明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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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務習先聖之術者。縣次續食。令與計偕。甚盛擧也。而乃有公孫弘之策。有司置之下等。而武帝以其言之容悅也。故擢爲第一。使之待詔金馬。超遷爲丞相。已失求賢之道。只是好名之擧而其後若杜欽之白虎殿對策。蕭望之之射策甲科爲郞。遂爲以科取人之例。然漢之時去古未遠。猶有孝廉茂材。獨行異等之興擧。故率多需世之彥。至其季世。至有詣公車。不對策而退著政論者。其用人行政可知也。自唐以後。專以科試取人。雖高才博識。皆不免騎驢歌鹿。應擧覔官。决得失於一夫之目。而有在擧塲十餘年。竟無知遇者。有銜淚渡灞。又爲考官所辱者。有物議囂然稱屈者。有持紙終日。不成一字者。有不對策而出。不復應進士擧者。科擧之不足以得人才。而反有害也有如是矣。以我東言之。尤以是爲取人之方。蓋自麗朝雙冀以來。科制漸備。雖隨弊立法。而無柰黃抗之,廉國寶,尹就輩之濫雜轉甚。終至有紅粉榜之譏。則科擧之弊極矣。逮至我 朝。立國規模。夐越前古。禮樂文物。彬彬郁郁。其於科擧之法。雖因循舊例。未有更張。而方其百度修擧。盛化流行之時。爲士者無不飭躬修業。以爲幼學壯行之本。有司者無不精白公明。以爲網羅賢俊之資。人到于今傳稱以爲美談。而夫何挽近以來。人心俗尙。月移而歲不同。輾轉層加。晦盲否痼。爲士者生平不讀。只事追逐而遊戱。有司者一片私意。不思守職而奉公。迹其平日。固已無可取之才與取才之心。而每當設科之時。爲士者妄生非理之慾。有司者喜得逞私之便。以利相餂。有如互市。暗標授受。惟意作奸。廳傔庭卒。皆作耳目。甲名乙入。便成規例。慮其誤中則錄納句頭。難於攔入則塲外書呈。用某字刮某處。備盡巧妙。丸以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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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以石。竆極詭秘。眉眼融通。書札狼藉。監察禁亂所之設法非不嚴矣。而只是備故事而已。史官備邊郞之摘奸。非不密矣。而亦是布例飭而已。又或不但備故事布例飭。反更爲之匿其人通其情。以故塲門之懸法。見之者曰是前例也。圍內之列枷。過之者曰此文具也。間或有捉枷隨從挾冊等數人。姑以爲塞責之資。而亦不過是疲劣者流耳。何嘗敢犯所畏與所親哉。然隨從挾冊。比諸諸般弄奸。猶爲薄物細故。而乃獨見捉。其亦寃矣。然則今之所謂法者。皆是應文備數。而所謂奉法者。皆是飾例循私而已。是故只觀其科之主試何人。而可以預知其榜。但見其人之親密何處。而可以坐待其捷。甚至預題宿構。先寫試紙。私結下輩。換易秘封。巧計千百。後出愈奇。設塲之後出榜之前。無非呈券受札之時。而較計緊歇。變換立落。無論大小科。行私之中。又有分排。皆依陞學之例。故或有全一榜無一公道之說。或有一榜中僅有一二人得參之說。有口皆傳。無遠不及。而方且得得焉自以爲能。人亦恬不爲怪。古之所謂科賊。今之所謂才能。古之所謂殃及。今之所謂例套。如此則何必糊名。又何必設塲。且以塲屋言之。一人操券。十人隨從。皆是麤戾無賴之輩。故蹂躪之患。亂塲之變。無所不至。揆以世道。寧不寒心。夫科目之法。不過設塲聚士。出題收券。考定其立落。而又程式以拘之。時刻以限之。藉使十分高眼十分公心。考得十分精審。黜陟高下。不差錙銖。固非登賢俊致君民之術。而况利欲萬端。詐僞百出。緣法而爲巧。憑公而濟私。科期在近。則凡以儒爲名者。晝夜奔走。或鑽刺蹊逕。或誘脅文筆。惟以圖占爲事。其當爲試官者。左右接應。或約結姻親。或延攬貨財。惟以售私爲能。苟無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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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無一得。故人心之巧詐日增。世道之危險歲加。有勢有錢者。以借述巨擘爲高致。有文有筆者。以售才射利爲妙術。中間行媒者。有文儈都家之稱。外塲代入者。有優劣論價之例。高者互相慕效。而又互相猜謗。下者各自沮喪。而又各自濫想。殆同頹波之難障。奔車之莫遏。豈不痛哉。行私之外。又有取早之弊。蓋主試者厭於始終之細閱。只就暗標早呈者擢之。而晩呈者則都置之落軸。故爲士者自私習之時。不顧其文之工拙。惟以燭刻急構爲主。人皆以一日做幾多首者爲實才。己亦自誇其敏速。而無文筆者。預備速製速寫之手。及其入塲。忙忙寫出。競欲先人。甚至以數三人合作一篇。以數三人合寫一張。必期第一二軸。而不然則自以爲不善修人事。其父兄與他人。亦不問其文之如何。惟問其呈之早晩以占得失。如此而才安得自盡。文安得爲文。昔宋仁宗試士。以巵言日出爲題。因擧子頃刻進券。命停科十年。歐陽脩與王禹玉范景仁等六人爲考官。鎖院五十日。長篇險韻相唱和。其視今日之霎時輟塲。一二日出榜。敎導之得失。氣象之舒促。果何如也。今日登科者。卽他日主試者。則所見所尙。本自習熟。其取之也。固必有濫竽遺珠之歎。而况濟之以一段私意。則又安得不失人才乎。前科旣如此。後科復如此。眞箇有才識有蘊抱者。終身不得一廁於其間。故每一經科。醜悖奇怪之說。不勝紛紜。令人掩耳。設科取人之意。豈亶使然哉。不但大科爲然。小科亦然。不但京試爲然。鄕試亦然。蓋當式年及增廣。則外方皆差送試官。於是外方有錢財者。先期戾洛。圖差試官於政官。至有買試官之語。而試官旣差之後。凡其親戚連姻知舊之請。及以財自通者。日夜塡咽。各有定價。間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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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稍知自好。不肯隨衆。則必羣嘲衆嗔曰。爾何固滯也。擧世皆然。爾獨何人。爾雖自正。其如見賣於他試官何哉。畢竟得談則均。孰肯爲爾淸脫。不如同流合汙。與之分利。以故科榜出處。醜聲輒彰。而人皆看作常事。不但看作常事。其行私最甚者。則當科而必先擬試望。考績而必以公居最。此無他。以如此輩爲試官然後。可以隨處而無不如意也。夫導之以公正。尙恐不能奬一而聳百。懲一而勵百。况導之以私邪。則是推波而助瀾也。勸懲之政。旣若是相反。故自以爲只此可以長享利窟。不羡方伯守令。曾不顧忌於局外之公論。乃反傲然自處以廉公。而蕩然無復羞愧悔悟之萌。其亦可哀也已。且不但製述爲然。明經亦然。號爲治經。而實不勤讀。臨科奔走。預約帖括。爲試官者。先有分排。顯加扶抑。於其所扶則雖瘡疣百出而帖耳闔眼。於其所抑則雖若决江河而強詰勒降。呼寃雖不足恤。天道寧不可畏。惟其如是也。故爲製工者相語曰。何以文爲。多錢則大小科可以唾手。爲經工者相謂曰。何以讀爲。有財則七大文是爲妙方。生斯世也。惟患貨殖之不能。不患才具之不足。於是以富厚爲實才。以勤苦爲徒勞。人皆解體。俗成惰棄。以此觀之。人心世道。可謂極盡無餘地。而非細故小憂也。不但文科爲然。武科亦然。代射代講。與夫以不射爲射。以不中爲中。諸般弄奸。及武技雖高。講栍必抑之弊。難以悉擧。且當稱慶廣取之時。寬其規矩。使不難於入格。又自下弄巧。甚至虎榜掛名。纔易一醉。故武科之數。多則近萬。少不下千。竆鄕傭牧。鮮有不得。而一國之中。遊食者過半。他日占得大將閫帥者。自有其人。而其能通宣傳之薦。廁西班之列。入備宿衛。出典州郡者。亦無多焉。其餘則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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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紅紙稱先達而已。軍額之漸縮。名分之益淆。職由於斯。蓋無論彼此。以科爲名則其紊亂乖戾。莫近日若。而又莫可捄藥。臣未知如之何則可也。嗚呼。天下萬事。旣有其弊。則必當痛革而疾更之。不然則弊而益弊。終至於難言之境矣。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朱子曰。知如此是病。則不如此是藥。古人有言曰通其變。天下無弊法。執其方。天下無善敎。今之科弊。與其存科名而無益有害。無寧罷科擧而去名就實。今若革罷科擧而專用薦選。則彼不足以去民畝就吏祿者。初無倖望。而在國家用才之道。亦不患無其人矣。或以爲薦選。亦有奔競私邪之弊。然明白指名。猶勝於暗地之弄巧。門調戶選。猶愈於猥沓之徼幸。而可用者皆用。不可用者無錯雜之路矣。在古而不失於鄕擧里選之法。在今而無缺乎需國治民之道。因其蔭仕之俗。省其塲屋之弊。此所謂通古宜今。因俗省事之道也。今玆之弊。如病已痼而尙有醫之之道。知之而不欲醫則已。如欲醫而已之。則計無善於此者。而今日之事。率皆膠故而印例。必若以爲三代以上之制。有難猝復。漢唐以後之規。不可遽革。則亦豈無抑可以爲次者乎。每當有科之時。則預令京外各選其才可以應擧者。錄名許赴。而一或容私。罪其薦主。嚴立科條。毋使攔入。則多士必當整齊隨從。不敢闖雜。而無文筆者。不得仰人而僥倖。有才學者。庶可專意而呈券。此足以杜初頭濫雜之弊。而及其大小科榜出之後。則又行面試之法。著爲成憲。其不能成篇者。不必用停擧充軍之律。只拔去榜中。則其庸懶自廢者。固不足惜。其有慷慨奮發篤業更赴者。亦所可取。如此則士子有刻厲進修之美。塲屋無狹窄蹂躪之歎。彼無才者雖賞之。初不入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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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科者擧有光色。私詐者自當沮縮。此亦遵故法而非有欠於待士之道也。斯可爲存法救弊之術。而亦惟在乎明法勑罰。畫一擧行。不以貴勢而撓奪。不以年久而弛縱。始終如一。彼此惟均而已。苟法一撓則反爲文具中文具。而初不如仍舊貫之爲愈也。然而就其中最有决不可不急先革罷者。陞補學製是已。噫。陞學之弊。可勝言哉。士習之日漸乖悖。育材之不得其方。專在於玆。蓋陞學者本出於勸奬興起之意。而惟其有初試一條路。且權在於大司成與學敎授。而其設行之期。又無限定。一歲之中。惟其所欲。故其奔競尤甚。自童丱古風之時。已有聞見之稔熟。及其勝冠。曾不留意於讀做。而所蓄銳馳心者。只是鑽刺於敎授及泮長。百蹊千逕。以通其情。謂之公誦。及其入塲也懸題之後。則奔逬四出。以借述於能者。呈券之際。則瞬目搖手。翹頸跂足。呫囁於吏隷。窺覘於窓壁。或書納首句。或傳通囑札。鄙瑣駭愕之擧。無所不至。令人騂顔。及夫累抄垂畢。畫數相埒。則晨夜狂奔。不但自己之送言。又覔他人之瑕疵。做出白地。公肆構陷。變怪之事。又無所不有。當此之時。莫有徐其行步正其眸子者。若是者其可曰士乎。今日陞學之士。其名位事業之期於他日者。皆不可量。政宜謹飭勤修。以圖遠大。而今其所見所行。乃如彼相反。此如嬰兒之受病於胞胎。草木之被傷於萌芽。雖或生長。終不免於尩羸卷曲。豈不惜哉。且主試者則於其行私之中。別有一榜之分排。欲黜則畫雖多。必抑而屈之。非以其文之劣於他也。欲升則畫雖少。必超而進之。亦非以其文之優於他也。是故計畫之際。則預知某也之當爲某等。某也之當在落科。又預知某也之當取升補。某也之當得合製。而畢竟入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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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於意中之分排。亦不出於方外之傳說。然則初試之爲初試。已定於未出榜之前。試與不試一也。而其必設塲而考取。直是因前例假外面而已。豈不如兒戱之可笑。而自有科擧以來。安有如許科擧乎。况近來皆不遵每朔每抄與各學四等之法。荏苒終歲。必待 飭敎然後。始行於歲末。故輒不免連日或間日設塲。虐雪饕風。通宵露坐。哿矣富人。哀彼寒餓。是故貧士之多年赴升庠者。未有不嬰終身之疾者。然則所謂升學。乃是傷風敗俗之具。積瘁促壽之資。此臣所謂决不可不急先革罷者也。若又以爲流來古規。有難猝罷則有一焉。仍其舊而月課之。取其優等而賞之。不復付之於解額。如程子改試爲課之意。則不害爲勸奬聳動之術。而鄙悖忮克之習。未必至此之極。庶可爲一分厲廉恥抑躁競之端矣。今欲正士習育人材。而不改絃易轍。則士習終不可正。人材終不可育。而眞箇讀書之士。終不可復得。古所謂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者。此之謂也。何憚而不爲。何拘而不能。直一轉移間事耳。此今日急務之三也。至於子庶民之說。則君民之相須。自是至理。不待多言。而就其至切而言之。則莫如父母之於子。故書曰元后作民父母。又曰如保赤子。又曰子惠困窮。詩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大學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中庸曰子庶民則百姓勸。夫父母之於子。爲之就利避害。取安去危。慮其飢寒。憂其疾病。其懇至之心。惻怛之意。未嘗頃刻而忘于懷。人君之於民也亦然。孟子曰。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此是父母爲子之誠心。而鼂錯之言亦曰人情莫不欲壽。三王生之而不傷。人情莫不欲富。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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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而先儒以爲非惟壽富安逸之遂其志。用舍從違無不合其公。願此三王之治。所以卓乎不可及。而三王之民。所以皥皥如。日遷善而不知爲之者也。苟或忽於本固邦寧可近不可下之義。而損下益上。不免於率獸食人。使斯民飢而死。則惡在其爲民父母也。夫海內至廣也。兆民至衆也。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惟天生聰明時乂。苟君不能子以愛之。民不能父母以親之。則君何以辟四方。民何以錫保極哉。况民者至弱而不可勝。至愚而不可欺。若魚焉見網則驚奔。若蟻焉遇羶則聚慕。難一者民情也。易散者民心也。惟爲民父母者。不視之以民而視之以子。以恤愛惻隱之意撫之。以忠信誠愨之心懷之。不違其所欲。不行其所惡。蓋之如天。容之如地。疾痛苛癢。無細不知。抑搔按摩。無遠不及。使以時而不奪。遂其利而不爭。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溫乎若陽春之澤庶物然後。民亦尊之如父。親之如母。有命則子趨。有役則子來。有難則又如子弟之衛父兄。眞所謂四海之內。瞻仰畏愛。如親父母。天下雖廣而一其心焉。萬姓雖衆而同其懷焉。古昔聖王所以享國久長。澤流萬世者。用此道也。後世惟不知此義也。故以爲我是君也。彼乃民也。君者出令以使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絲。竭股肱之力。以事其上。而否則誅者也。法令以敺之。刑罰以威之。法令極而民風哀。刑罰濫而民命殘。天下始熬然若焦。而君亦無所行其令矣。若是乎君之不可不子其民也。惟我 殿下撫煕洽之運。膺艱大之投。燕蠖之中。孜孜一念。未嘗不在乎民。凡所以撫字而懷保之者。無所不用其極。惟恐實心實惠之不得下究。而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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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婦之不獲其所。不啻如慈母之保赤子。故歲首則 綸音以勸農。水火則遣使而慰恤。方伯守令則愼擇而 臨遣。凶年饑歲則發帑而停糴。皆所以爲民也。而今之方伯守令。果皆能體 殿下爲民之心。行 殿下子民之政乎。昔宋孝宗卽位。詔求直言。朱子上封事曰。四海之利病。繫於斯民之戚休。斯民之戚休。繫乎守令之賢否。然而監司者守令之綱也。朝廷者監司之本也。欲斯民之皆得其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已。陛下以爲今日之監司。姦贓狼藉。肆虐以病民者。誰則非宰執之親舊賓客乎。然則某事之利。爲民之休。某事之病。爲民之戚。陛下雖欲聞之。亦誰與奉承而致諸民哉。臣嘗讀之以爲守令得其人而後。生民可以蒙至治之澤。監司得其人而後。列邑可以責治民之績。而監司守令之得人。又在乎銓選之公平。此固探本之論。必然之理。而姑以監司守令而論之。以言乎守令。則古所謂內重外輕者。今焉外重而內輕。雖以玉署銀臺宰列之榮貴。無不以圖得外任爲事。其志將以豐衣食而廣産業也。則其圖得也。固已只懷肥己之策。計較揀擇於某邑一年所得之幾何。而有勢者薄不爲冷殘。幸得者不敢望雄腴。吏部之擬之也亦以此。而及其臨民也。乃以一邑爲己囊槖。暗弄權詐。巧作名色。行掊克之政則刮地皮。猶患不足。開賂遺之門則充谿壑。如恐不及。賣鄕鬻任。而官屬長事遞易。飜弄那移。而穀簿幾盡虛錄。驅催鶉衣鵠腹之脂膏骨髓。而輦載以輸權幸之門。棄絶貧族竆交之情理恩義。而巧密以通幽陰之逕。不法之事。蕩無忌憚。無前之例。自謂妙方。誅剝徵斂。無有藝極。占田治第。無有限量。人之無告則酷虐無所不至。勢有所壓則詿誤有所不恤。聽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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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延拖不决爲主。當事則以規避捱過爲例。衒能要名而外似幹辦之才。憑公營私而貌飾恪謹之行。及其私欲飽滿。鑽硏有效。則又可以束裝問塗而望他積。以爲己資矣。能如是者。人以爲有才能可任事。而陞雄州超顯職。不然則銓家置之於棄物。一世笑之爲庸愚。是不但無所懲其惡。乃反奬而導之。百里分憂之意。果如此而已耶。蓋生民之倒懸。莫甚於今時。而就其難支之最大而尤甚者言之。軍政則武科及自稱班裔者外。又有圖出史庫帖郞廳帖等諸般謀頉者。不可勝數。且勢家之墓下廊下近處及緣蹊受囑者。擧皆蠲免。則黃口之簽丁。白骨之徵布。勢所必然。而不勝其苦。逃移京中者。又相續於道。故族徵里徵。日事橫侵。間或有保家作農者。亦無以自存。故十家九空。戶口日縮。而軍籍殆盡是虛名。脫有緩急。將何所恃。田政則紊亂尤甚。守土之臣。徒憑所任輩之言。於是乎所任輩。恣行己私。無所顧憚。九等之法。三稅之徵。惟意幻弄。養戶之患。換名之弊。不一而足。苟其勢與賂也則以實爲灾。不然則以陳爲墾。只自寃號。安有聽理。糶糴則本邑各倉外。又有京倉及各軍門各衙門等名目。又有他邑移轉某處拯米某年停退某年未收等各㨾名色。蝟集趲督。轉輸之弊。添加之費。情債之操縱。色落之濫橫。無非斲膏椎髓之苦。且吏屬之逋欠。豪族之拒納。最是痼弊。而皆看作例事。惟小民是侵是虐。冬糴之時。皮糓則除芒𥳽稊。粒米則糳䑔圓白。期於十分精實。其中逃故丐病者。族鄰收徵。必取足而後已。而至春開倉則悉是空殼與腐糲。一斛僅五六斗。此乃吏輩之換弄。而爲官長者。皆委之鄕任。初不看檢。其有才幹者。或以米作錢而給錢受米。或傾庫飜動而換名取贏。勒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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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取。鞭扑枷囚。以爲牟利之資。而貪猾之吏校。又因緣憑藉。百端侵漁。彼無告之民。雖空杼柚而竭缾罌。何以堪其溝壑之命哉。其外訟獄之非理舛誤。使役之違奪偏重。閭巷則呑聲疾蹙。吏輩則吐氣踊躍。叫呼隳突。雞犬不寧。以此論之。守令之有不如無。不待智者而可知也。以言乎監司。則觀風察俗。已矣無望。厲民封己。便成一套。虐煢獨則不遺餘力。畏高明則惟恐或後。下車而吏報失珠。聽訟而人思伐棠。春秋廵歷。則治道供膳。衆民愁怨。只爲偏裨輩張氣誅求之地。冬夏殿最。則雪嶺墨池。毁譽顚倒。每作傍觀者竊笑暗罵之資。任藩臬旬宣之責者。豈容如是。蓋廵歷者。古刺史太守之行部也。將以觀風謠察民隱。詳縣邑之得失。决獄訟之難平者也。在古猶有若召公之恐傷民事而不入邑中。韓延壽之恐無益重爲煩而不肯行縣者。其不欲以行部傷民如此。而近所謂廵歷。則其爲民弊有不可勝言。蓋當廵歷之時。農務政殷。民失一日之力。則有終年之飢。此聖人所以曰使民以時。曰不奪農時。以爲王政之第一先務。而乃以治道之役。集遠近之民。使之離田疇舍耕耘。而齎糧費執器械。長在於道路之間。忍死於箠楚之下。盻盻然熟視其田畝之荒廢而不敢出一聲。此是王政之所不忍。而且以供億之節言之。不遠千里。貿易京洛。珍羞妙饌。務以適口而勝人。錦帳綺席。悉欲便身而悅眼。一或愆期。勞費倍簁。罄盡一邑之力。而又或迂回於山水之遊賞。流連於妓樂之宴飮。則列邑支待之苦。民間聚斂之煩。有難以言語形容。故一經廵歷。如逢亂離。而又必以治道之不善。飮食之不適。鞭棍狼藉。囚繫相望。其害安歸。歸於殘民。哀彼殘民。何以聊生。臣聞道路之言。則年前有一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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廵歷之路。招聚衆民。詢訪弊瘼。則中有一人出而對曰。無他弊矣。只有一大弊。使道廵歷是也。吾民之春不得耕。秋不得斂。顚於溝壑。散之四方。職此之由。此弊除則更無弊矣。此所謂疾吏之風。悲痛之辭。而民情大可見也。語其弊則至於如此。而語其益則未聞施一惠除一瘼决一訟。小慰士民之望。可謂無毫髮之益而有難言之害也。然則革罷廵歷然後。生民之命可保也。殿最者。三載考績。黜陟幽明之遺意也。而今也則吐剛茹柔。愛膝憎淵。已成一副當規模。而所謂廉探者。皆偏裨下吏之以賂請欺弄。故雄州巨牧。無非龔黃召杜。殘邑冷官。無非昏憒貪虐。欲爲之褒。妄自極意。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以故在勢者有所恃而益無所忌憚。孤弱者有所畏而不能行其意。均之罹其害而中其毒者民也。率是道而因循無改。則事之所謂利。民之所謂休。將何時而擧。事之所謂病。民之所謂戚。將何時而除乎。且以今番西警而言之。潢池盜弄。蓋緣於不勝貪虐之政。則鼠竊狗偸。本不足平。而及夫 王師之出征也。屢降 絲綸。原情曲恕。禁暴止殺。惻怛之旨。勤懇之音。孰不感涕。而乃反有棄城降賊者。有擁兵玩冦者。其罪已不容誅。而松林多福之戰。雖云克捷。亦多橫罹。曁乎破定州也。擧一城無少長皆斬。是豈仰體我 聖上好生之德。而亦豈不上干天和乎。書曰殲厥渠魁。脅從罔治。舊染汙俗。咸與維新。夫旣曰從則雖云脅從。從爲罪矣。旣曰染則雖云舊染。染亦罪矣。而聖人猶且置之於罔治維新之科。後世若唐之誅止其魁。釋其下人。稱爲盛德事者。豈非原恕憫恤之無所不至乎。昔曹彬克金陵而不戮一人。曹翰破江州而忿其久不下。屠戮無遺。後人至以其子孫之榮悴。謂之報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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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殺之戒。若是其至。而今之好殺者。直以爲快忿張功之資。豈不舛於理乎。蓋今民間之百千萬弊。殆難更僕以數。而莫不由於方伯守令之不得其人。今若旁求而愼擇。公聽而並觀。久其任以責其成。擧其善而懲其惡。剛亦不吐。柔亦不茹。惟盡心於爲國爲民。而無有一毫私意於其間。則遐遠之民。均被實惠。而寬大之恩。不但爲掛墻壁之具而已。惟此庶可爲矯捄之道。而特患終不能若是耳。此今日急務之四也。凡此四條。皆不可緩。而若其本原之地則又有在。朱子曰。陛下之一心正。則六事無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間。則雖欲憊精勞力以求正夫六事者。亦將徒爲文具。而天下之事。愈至於不可爲矣。故所謂天下之大本者。又急務之最急。而尤不可以少緩。此言正爲今日道也。嗚呼。萬川之月。處處皆圓。千紙之印。箇箇皆同。以其本之有在。而其所及者。皆自此而推之耳。今 殿下之心一正。則夫四條者。皆將次第修擧。而天下萬事。無一不出於正矣。苟不先正其本。而徒規規翦翦於事爲之末。則是猶曲其表而求其影之直。汩其源而欲其流之淸也。天下寧有是理哉。然誠正之工。又不過在乎敬之一字。蓋敬者所以存養其體。省察其用。乃體道之要也。是故程朱之所以爲敎千言萬語。不出乎敬。戒懼愼獨只是敬。存天理遏人欲只是敬。推而至於中和位育。亦只是敬。此所以爲徹上徹下。成始成終者也。苟能常存此敬。無須臾之有間毫釐之或差。則意自然誠。心自然正矣。此非臣所爲之言。乃有所受之也。惟 殿下懋哉。今或以爲目今朝野升平。四方無虞。苟能無失舊章。粗守前例。隨風因俗。以度時日。則區區弊端。自當隨毁隨補。何足爲深憂。不宜更爲庸人所擾。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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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中有事。臣則竊以爲不然。天下之事。非艱難多事之可憂。而姑息委靡之可畏。政使如唐虞之至治。尙不忘儆戒無虞罔違罔咈之猷。傲慢惰墮日奏罔功之戒。况今日雖若未有目前之急。而風俗之頹敗。生民之困悴。未有甚於此時。若非大奮厲大振作。以新一世之耳目。而姑且狃安遲疑。以幸時日之無事。則竊恐弊中生弊。百爲懈弛。終必無着手之地矣。苟其有百害無一益之事。則安可以舊例而固守之乎。至於正本原勑時幾之道。則安可以陳談而泛置之乎。蓋格致誠正脩齊治平之序。人心道心精一執中之訓。聖賢相傳。布在方策。自古及今。人皆知之。人皆言之。初無新奇可喜。有似常談死法。而朱子謂常談之中自有妙理。死法之中自有活法。然則天下之至理。人君之治道。舍此而更有何說哉。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伏願 殿下深留 聖意。毋忽焉。嗚呼。古人有言曰應天以實。不以文。所謂實者何也。以實心行實政。施實惠於民也。苟使但曰敬天之怒。畏天之威。則天之大。奉天之公。而或不無一毫文具備例底意思。則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僞。人之應之也以文。則天之應之也。亦不以實矣。是故成湯以實心自責。故能致數千里大雨。太戊以實心修德。故祥桑枯。景公以實心三言。故熒惑徙。若非眞箇實心。則豈若是影響桴鼓之捷哉。昔宋臣張栻告孝宗曰。不可以蒼蒼者爲天。一念纔是。是上帝觀監。一念不是。是上帝震怒。蓋其陟降厥士。日監在玆者。有如是矣。夫天之視聽。皆自我民。則民之心。卽天之心也。民心悅則天意得矣。今 殿下誠能以實心仁民。則亦一天也。豈必以高高在上者爲天乎。苟或不然。則雖日下 减膳之命。人進應 旨之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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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免乎文具備例矣。烏足以弭灾而致治乎。凡今之日就於委靡頹墮者。專由於因循玩愒。苟且彌縫。則矯救之道。惟在乎至公無私。惕厲奮發。張綱紀而克行彰善癉惡之政。鼓風俗而咸趨眞實篤厚之域。以至於黎民於變。天心悅豫。則怨何由生而灾何由起乎。然究其所以致此之本。則亦在夫 殿下之明善誠身而反以求之於心耳。 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振綱擧紀。移風易俗。向所謂頹弊之患。不期矯而自矯矣。 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任賢使能。隨才收用。向所謂偏私之風。不期變而自變矣。 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樂育多士。作成人材。以興廉恥禮讓之俗矣。 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選任監司。愼簡守令。以成煕皥嵬蕩之化矣。愁鬱之色。可化爲歡笑。怨讟之聲。可變爲歌頌。洋洋乎溢和氣於天地之間。而凡天下犯倫滅義背公徇私之類。擧皆革面而化心矣。至此而所謂弊者無可言。而所謂治者眞可致。所謂灾者無由生。而所謂祥者皆畢至。豈不休美乎哉。方今 殿下盡求言之誠。恢來諫之量。凡天下忠言嘉謨。崇論谹議。日陳於前。不患不足。而翕受敷施。率作興事。言可採則採之。事可行則行之。如臣之素無學識。愚迷庸憒者。豈容復有所言於其間。而亦何能有補於萬分之一哉。然而臣旣有漆室中私憂隱度而陰拱噤默。終不效區區之一言。則是臣上而負 殿下。內而負臣心也。故敢冒鈇鉞之誅。略效芹曝之誠。若其言不知裁。妄觸時諱。則宜不免於不知不覺之中。而其實則皆出於愛 君憂國之一片赤心也。伏惟 聖慈憐其愚忠。赦其萬死。而擇其中焉。臣無任瞻 天望 聖戰慄俟罪之至。謹昧死以 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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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曰。省疏具悉。所陳俱爲切實。當留念矣。

 余年已七十有二矣。雖端居一室。未嘗與世干涉。而自然有覩聞之及於耳目者。人心世道。可謂日異而時不同。每不禁仰屋竊歎。適値遇災 求言。遂乃草成一疏。上以勉 聖學。下以論時弊。縷縷殆至累萬言。冀以一徹於 黈纊之下。而爲喉院所阻。凡三呈乃 登聞。其翌暮始承批。 褒之以切實。 諭之以留念。感惶之極。不覺涕隕。旣而得聞外論之一二。則頗多抉摘譏笑。其曰太細瑣非告 君體者。是惡其形容他情態而 聞之於 上也。苟如斯言。則除非咎益伊傅訓戒之簡。卽賈誼之疏。方朔之三千牘。朱子之封事。皆不免此譏也。其曰必不可行而強言之者。是以時俗之見而駭振擧之論也。苟如斯言。則自聖賢以下。何嘗必其言之行而後言之耶。惟其可行則言之而已。今以其不行而欲議其強言之失則過矣。其曰何不以買紙之錢。買薪以救寒者。是以計較利害之心。肆輕薄笑侮之習也。此則歸之於迂濶猶可也。至於以希望陞擢相捓𢋅。則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而其亦淺之爲知我矣。蓋疏中之言時俗處。多痛快描畫。咄咄逼人。見之者擧皆自覺。若傷己者然。故內懷惡怒之意。外發嘲嗤之語。甚矣此世之不可爲。而余之平日見輕於人也。然在世則無柰何。而在我則惟自反而已。聊書於後。以識余迂愚。

聞余疏後泮長卽設陞學

余旣上此疏。雖其言之不能行。而一世之人。苟有一分羞惡之心。縱不能悔悟悛改。宜不免反顧愧𧹞。而乃反笑之以太迂闊。歸之以不足觀。甚可歎也。彼銓曹試官監司守令。蔽錮已深。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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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已成。固難責之以道理。而至於陞學則是何等權勢。何等科名。可以不顧人言。勇往直前者。而彈墨未乾。猛臂旋攘。汲汲遑遑。如恐不及。今日明日。衝冒風雪。覔納句頭。旁通蹊逕。拆窺秘封。較計畫數。扶抑之習。分排之擧。甚於前日。殆似層激。此何廉恥。此何道理。吾言之不足有無。固可自反。而彼其之必欲遂非。誠未可曉。

閒居筆談

致位貴顯者。鮮有完福。率不免鰥獨之歎。歷數朝著。可知也。彼出則高牙大纛。入則要津市門。族飫弓㫌。戶擁珂馬。自貧賤者視之。非不赫然尊貴矣。而要之皆外物也。一朝捐館。則不但生存華屋。零落山丘之悲。禍急則或犯罪滅絶。殃遲則或連世求螟。生而哭子孫女婦之慘。死而無血屬承繼之托。昔之燀赫者。今焉寂寞。俄之絢練者。忽然凄凉。雖謂之三千大罪。天下窮民可也。人皆謂缺界無圓事。是固然矣。吾則以爲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此蓋作不善降百殃之驗也。彼皆出外而浚民膏血以自肥。處內而越視國事以自營。在銓地則只用姻族黨類與貨賂囑托。而以公器爲私物。爲試官則惟視關節物色及錢財貴勢。而蔑公義恣己欲。聽訟則不問曲直。而以賄與請爲立落。待人則不論齒德。而以勢與利爲親疎。微有所爭則疾之如仇讎。小不如己則視之如奴隷。旣吝而驕。又侈且橫。敢所不敢。忍所不忍。積寃透骨。衆怒䕺鏑。雖其地勢之可以惟意所欲。豈無天理之終必降監孔昭。書曰天道福善禍淫。傳曰多行無禮必自及。以此觀之。其乞哀於昏夜。肆虐於白日。自謂得意而橫行者。殊不知天聽若雷。神目如電。賊其愛而斲其後。斷其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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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孤其魂。多見其可哀也。

客有過余者曰。今之人心世道。可謂無餘地矣。斯民也三代之民也。何爲其然也。曰敎化不明。故人不若其恒性。四端滅七情蕩。惟私慾之從。駸駸然遂成長夜。無足異也。曰使孔子復起。其有挽回之道乎。曰孔子不得位者也。安能挽回。曰得位則何如。曰由反手也。心無偏黨。則天下之心。擧皆無之矣。心無機巧。則天下之心。擧皆無之矣。大公至正。如天地日月之無私邪。好惡賞罰。如明鏡平衡之無差違。則夫所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固人人所固有也。向之陷溺者復全。向之昏昧者復明。煕煕如皥皥如。日遷善而不自知矣。曰然則終如斯而已乎。曰聖人有言曰吾亦末如之何也已矣。雖聖人亦如之何哉。不能兼濟天下。則獨善其身而已矣。

或謂余曰。子之不求人知。無求於世可也。八袠屢空。不亦難乎。曰是吾自取也。夫孼自作則難逭。辱自致則難免。吾少而不能學稼。長而不能貨殖。以至於老。又性狷才拙。貌寑辭訥。不諧於俗。不明於事。人賤之衆棄之。然而其志則嘐嘐然曰古之人。不欲交匪人。不欲取非義。不開口論世間事。不向人效乞兒口氣。凡今世一切鄙瑣奔走之風。若將凂焉。塊坐終年。只作黃卷中蠧蟫。此眞餓死法也。且吾雖微。亦有命焉。竆亦命也。飢亦命也。死亦命也。吾於命何哉。曰子旣通籍。不可以爲貧少屈節乎。曰吾之通籍。乃爲貧也。旣爲貧。寧欲甘貧而不仕乎。蓋西子矉則益姸。醜女效之。則富閉門貧挈妻。與其效人而失身。曷若守吾之本色。夫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事。吾亦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吾有所受之也。曰貧雖可忍。死亦可忍乎。曰在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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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爲則爲之。在人者不爲而使之爲乎。况在天者有不可如何者乎。死固難忍。過於忍則死而已矣。

或曰。丈夫生斯世。旣立朝矣。可爲則爲。可言則言。利害禍福。固不計也。曰事求可功求成。知其必無益則有弗爲也。知其必不行則有弗言也。是故孔子轍環天下。孟子歷聘齊梁。蓋汲汲於行其道。而知其必無益必不行則亦去之。故未嘗終三年淹。况下聖人萬萬。而空以身試不測之禍乎。曰方今上有 聖明。容諫之德。從善之美。度越百王。此正可爲可言之時也。世人未嘗有愛君憂國之誠。徒懷嫌諱顧瞻之意。故或多抱憤慨而繞壁。懷忠讜而括囊。君子畏天命而悲人竆。豈忍隨時俗之態也。曰孔子能使楚昭王興師迎之。魯哀公問政。而不能止季桓子受齊女樂。孟子能使梁惠王願安承敎。齊宣王請嘗試之。而不能禁臧倉沮魯侯。聖人且然。况凡人乎。且子觀今之世。使聖人復起。其將强其所不聽而聒之。是其所不行而爭之歟。然則何以。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烖及其身也。且試問之。今能使綱紀張而風俗變乎。禮義行而廉恥厲乎。公正而無偏私乎。眞實而無僞詐乎。君子進而小人退乎。嘉言用而讒說斥乎。色目無標榜之患。而權勢無傾軋之習乎。巖穴無遺逸之歎。而朝著絶濫冒之輩乎。守宰懲貪虐之風。而小民無徵斂之困乎。庠序有敎導之美。而多士有作成之效乎。曰不能。曰今之人能見人之直言正論。以爲出於胷中之忠憤公平。而羞己之爲。又思所以如之乎。見人之出謀發慮。以爲事理之當然。而舍己之私以從之乎。樂善服義。而不媢嫉以違之乎。同寅叶恭。而不吹覔以排之乎。同黨者不詭隨而曲媚乎。異論者不構隙而伺影乎。忌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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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造言而興訛乎。聽之者不推波而助瀾乎。得於野而不以玉爲石。以石爲玉乎。觀於物而不以白爲黑。以黑爲白乎。狗當門而不迎噬好客。不吠奸盜乎。猫能獵而不任鼠縱橫。見雞必扼乎。曰未可保也。曰今有數仞之墻。高上而不厚下。孤立而閱多年。又不繕修而覆蓋。爲風雨所剝蝕。虫鼠所穿破。岌岌乎有顚覆之勢。而一朝遇淫霖疾飊。漸見頹碎。人皆睨而過之。而乃以弱力獨手。身任撐拄。則不惟不能支吾。必且不免爲巖墻之鬼。而人必笑以爲愚。子爲之乎。曰是井有人而從之也。其誰爲之。曰然則子何以責吾。或不能難。

孔子生知之聖也。而猶且問禮於老子。問官於郯子。學琴於師襄。顔子亞聖也。而猶且以多問於寡。以能問於不能。其好學無常師也如此。今人稍能涉獵書史。則輒妄自尊大。是己非人。見一奇文則自以爲高世之學。記一難字則自以爲出人之見。偶識一字音之世所誤讀。則笑其無識而不知己亦誤讀之無數。偶覔一僻句之人所不解。則嗤其固陋而不知己亦不解之幾何。或恥於問人而姑且含糊以掩迹。或衒於懵眼而惟事誇張以掠名。如此之輩。蓋滔滔也。嘗觀韻府羣玉。有曰蜀有魶魚善緣木。聲如兒啼。孟子不聞此。明人五雜組又曰今嶺南有鯢魚四足。常緣木上。鮎魚亦能登竹杪。以口銜葉。有若孟子寡聞而誤言。渠獨博識而摘發者然。此最可笑。設或有緣木之魚。不過魚中之一怪物。豈遂以此而不可曰緣木求魚。以譬必不得之事乎。蓋魚之在水而不在木。常理也。其有緣木者。乃無理中或有者也。孟子雖聞此。不爲失喩也。人之讀之者雖聞此。亦必不以爲疑也。今若據此而曰緣木而魚可求。則其果成說乎。昔有火鼠冰蠶之說。今曰鼠不可生於火。蠶不可養於冰。則亦將譏其不聞火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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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乎。世之以管窺蠡測之見。妄論他人者。皆是類也。其弊終必至於寶燕石而謂和璞可棄。貴山雞而詆鳳凰非瑞。自識者視之。豈不深可惜而大可歎乎。

古無書院之名。至唐玄宗。置麗正書院。延禮文儒。發輝典籍。後李渤與兄涉。隱廬山養白鹿。遂爲洞名。南唐建學舘。以李道爲洞主掌敎授。宋知江州周述。以學徒數千百。乞賜九經。詔國子監給之。眞宗時應天民曹誠廣舍百五十楹。聚書千餘卷。賜名應天府書院。後朱子守南康。得白鹿書院廢基。慨然興之。有白鹿洞規。是時天下謂嵩陽嶽麓睢陽白鹿爲四書院。而松山之鵝湖。以龔氏之畜鵝而名。衡州之石鼓。以李寬之創。宋若水之廣而名。潭州之城南。以張南軒講學之地而名。湘西之嶽麓。以朱洞之創。周式之長而名。其餘若龍興之東湖。瑞州之西澗。皆書院之有名者也。如嶽麓雖有詔賜院名及中秘書之擧。而要皆爲羣居講習之所。未嘗有祠享請額之事。書院設置之本意。不過如斯而已。我東自周愼齋白雲以後。書院之名漸盛。在儒士爲講學之處。在國家爲敎養之道。故如退溪先生。每樂爲之說而勸成之不暇。蓋亦朱子之意也。當此之時。士子得藏修之樂。風俗有矜式之效。豈不誠昭代之美事。而世級遞降。淳風漸澆。不但爲儒林肄業而已。必假先賢俎豆之擧。或以道德。或以勳業。或以節義。或以文章。凡於杖屨之鄕。及遊覽之所。經過之處。無不建置書院。故一人所享。殆遍州縣。一邑所建。亦至多數。或自 上賜額。或私自標號。或獨享。或配至五六。又有影堂鄕賢祠之稱。磊落相望。非不盛且偉矣。而所可歎者。其所以務此者。未必專出於尊慕先賢之心。講習遺經之意。而或多憑藉所重。恣行私慾。武斷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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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侵虐小民。作爲酒食遊戱之塲。轉成傾軋爭鬨之習。又其所謂院生。各有定額。而軍丁逋逃之類。擧皆投入。賄賂請囑。紛紜橫行。看作淵藪。厥數無限。守宰方伯。莫敢誰何。朝廷禁令。亦不行焉。故軍政之闕乏。名分之頹敗。民生之困苦。日以益甚。當初興學之美意。竟歸傷俗之弊風。寧不痛惜。今欲矯之。則就其疊設者而悉罷撤之。覈其額外生而盡汰歸之。擇拙修勤業者。使之居。而其有無所事而黨伐恣肆者。嚴加法焉。則庶乎其可也。而習俗已成。莫可捄正。柰何柰何。

答膺孫書

汝書言求聖言於方冊。又曰非靜難守。此外復何爲哉。勉之哉。科期在秋。擧業亦不可不念也。須勿汩沒於俗事。常常回頭喚醒。是所望也。月初差祭。見典祀廳壁上。有詩曰身是吾身口是吾。行身開口捴由吾。如何將此吾身口。輕動妄言反害吾。不知誰作而吾亦曾聞者也。看來甚覺自警。今錄以示汝。汝亦佩服無忘可也。

李忠臣澄玉遺事序

人能决其死爲難。而死得其所爲尤難。有其勇爲難。而勇能以義爲尤難。是故孔子曰殺身成仁。孟子曰舍生取義。苟能殺身而得其所。舍生而全其勇。則仁與義不外是矣。能仁與義。又何加焉。我 端宗朝忠臣咸吉道都節制使李公諱澄玉。是其人乎。公梁山人也。始公之震也。有圓寂山之異。生有至行。事母盡誠。孝子之門。固忠臣之本也。公好勇善射。 世宗朝守富州。南襲島倭。北平野人。威振華夷。於是節度使金宗瑞薦以自代。及 光廟癸酉。密遣朴好問代之。公行一日曰。節度國之重任。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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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聲來代之。何如哉。還趨捽殺之。奪其符。移檄野人。欲請命 天朝。復 上王。行至鍾城。府使鄭種等伏人板上。乘其宿斮右臂。公驚起奪其劒。赤身飛出。左手所擊殺數百人。遂死之。其子亦隨而死。是時 光廟嘉死義諸人。特敎曰今世之亂臣。後世之忠臣。命籍于東鶴寺。招魂記, 肅廟朝莊陵誌。具載其事。 正宗朝又命設壇配之。每寒食致祭。而同列於十六義士。並稱於六臣大節。斯可謂死得其所。勇能舍生。而庶幾乎仁與義矣。於公又何憾焉。嗟乎。當公起事之時。以一身自任天下綱常之重。固以一死自期。而曾亡幾何。竟副其志。豈非天欲成公之忠耶。今跡其事而想其人之勇之義。誠無愧於當時二百十四人之中。而以 朝家樹風聲之義。旣已表揚而祠侑之矣。乃至今獨未有㫌贈之典。雖其裔孫之零替。遂至因循。亦豈不爲尙論者之慷慨流涕於亡竆也哉。其後仍震煥裒其遺蹟之著於公私文字者。及受知於 前後聖之實。踵余求弁。余感而書此。俾以請諸立言之君子。 上之十三年昭陽作噩流月日。

鋤菜說

無名子獨行園中。見有種菜半畝。而衆草蕪穢。張王驕桀。廼就之。徐披而熟察。則其中未嘗無菜。而爲草所掩。不見天日。瘦弱黃萎。將漸消盡。無名子植杖而嘆曰。噫是嘉生也。胡爲至於此哉。彼薋榝菉葹無益於人。而孰使之茁且茂哉。吾之終歲不飽菜。專由於爾。其不可赦。乃次第鋤拔凈盡而後已。菜雖間被觸蹷。而存者猶有本色。傾者培之。屈者伸之。已而淸風乍至。欣欣然舞其葉。如有喜氣。於是意甚豁然。坐玩良久。喟爾曰向使菜之始生也。如此其廓如也。則其被雨露也均。其乘生意也遂。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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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暮襭。助吾鼎俎。之惡草安得而凌之哉。且菜之困於衆草。豈菜之罪哉。不勝於衆草之侵駕也。草之能有無菜之心者。亦豈草之罪哉。不見鋤於怒生之時也。罪在於人。尙何草之可惡。菜之可哀也哉。雖然往者已矣。今日之得免於荒園亦幸矣。彼一時也。此一時也。又何恨焉。古人有言曰蔓難圖也。今任其蔓也。故卒有芟夷薀崇之勞。而菜則已病矣。世之人其毋待蔓也夫。

客有談古事者。聊記之。

奕世富貴之家。產業鉅萬。庄墅臧獲徧國中。家僮千指。而主人劣弱。不能傳龜襲紫。惟不知飢寒而已。於是豪奴悍僕。自相黨結。欺負其主。其主不能制。反畏而諂之。惴惴焉惟恐不得其歡心。故有言而不聽。有使而不遵。有禁而故犯。惟渠輩之所欲爲。凡家中用度。輒擅自出入而偸竊之。罪發則公共庇護。而諉諸孱獨之輩。動被捶楚。皆敢怒而不敢言。又媚附之。以幸其不見疾。村鄰之有求請者咸奔湊之。而所愛則無不得。所憎則不惟不可得。又構陷而告於主。親好者雖有罪。必解脫之。其出行鄕邑也。藉勢使氣。侵虐劫掠。無所不至。而一聞某宅之奴。則呑聲不敢抗。秋而監穫則盡取以自肥。而其入于主者。十不一二。人亦不敢言。權歸於己。而所以用權者。皆狐假虎威也。遠方有老奴聞而痛之。乃裹足謁其主而泣告曰。國有一國之紀綱。家有一家之紀綱。紀綱不立。威權下移。則國必亡。家亦然。今試觀主家爻象。果何如哉。因歷指奴輩之尤無良若干事而條陳之。願厲精洗心。総紀綱覈功罪。其恣肆怙終者黜之。擇謹厚忠實者。任之以事。則庶可以保有世業。而在內在外之奴屬。亦可以各保其生矣。主不能用。諸奴共怒而目之。不復容接。老奴飢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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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而去。

有人家江干。見賣生黿者。以錢售而舍之。圉圉然。乃置之淺水中。投以餘飯。數日則潑潑入于江。每食時則輒出水邊曝腮。主人飼之如前數年。益肥大盈車。遂不復出。又五六年。忽一黃帽郞來謁曰。我是向者之黿也。蒙主人恩。欲報無階。今能變化爲人。而主人將有大禍。故來告使避之耳。主人曰。恩不足道。但爾能爲人甚善。吾以人而不知禍之將至。爾能來告。是爾有恩於吾也。若之何避之。曰今三日內。必有大水。此村盡爲魚龍之窟。故將舟楫來迎。請急撤家上舟。主人乃以妻子及家産可移者。移之舟中。其三日之夜。果大雨翻盆。凡三晝夜。回顧舊居。則茫茫大海。黿人棹舟出沒於洪濤之中。有一狐漂而迎之。爲乞憐狀。黿人以棹引而上之。又一蛇漂而迎。亦引而上。俄有一人抱一木而呼不已。黿人若不聞也。主人遽曰救彼。黿人曰人不如獸虫。主人責曰。爾何出此言也。彼狐與蛇尙救之。况於人而可坐視其死乎。黿人不得已曰諾。乃接而登之。其人跪于前曰。某在死地而公救之。此再生之恩也。無以報。願爲奴。終身服事。主人曰。見人之危而拯之常也。何德之有。已而泊于岸。狐及蛇皆跳而走。人獨守不去。乃與之構茇舍止歇。凡有事。其人皆盡誠自任。晝夜不息。日月旣久。情誼親密。以心相許。雖兄弟不如也。一日狐來跪而還走。復顧而立。如是者屢。若相招然。主人異之。因隨而去。至一處。狐以足爬地而目視。人乃掘之得大銀甕者三。還與其人乘夜輸致。以置田宅臧獲。儼成一富翁。其人乘間言曰。我本欲尋故鄕問家室。爲公家事草創。不敢言去。今頭緖已成。請得數日之暇。主人曰。曩者吾固勸之去。君不肎。吾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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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離。今君有言。惟君之爲。其人泣謝而去。後十日復還。幹事如故。一日夜半。附耳曰向者獲銀之事。惟公與我知之。今往彼。已有人知之。甚可怪也。相與驚異。居亡何。有人來言曰。聞君得吾銀。可如數還之。仍出示其所記。曰某年月日。埋銀三甕於某地。甕各幾斤。主人心以爲此是狐報恩之物也。豈以有主之物指示而反狼狽我乎。乃語之曰。君之自記。有誰知之。吾之得來。有誰見之。其人曰。文跡旣明。毋多談速還我。不者速汝于獄。怒而去。以券訴于官。官逮而囚之。拷掠甚酷。盡鬻所買及舊有家產以償。而不能滿其數。督之愈力。自分瘐死。仰天歎曰。使吾不獲銀。豈有此禍。夫財者灾也。貨者禍也。仕者死也。宦者患也。世之人以財貨而取灾禍。以仕宦而罹死亡之患者。固其理然也。吾見無名之財而取之。其綦也宜哉。忽有蛇冉冉而前。口吐一靑丸而去。取視之。瑩澈異常。因自念前者得狐之報而不能還埋。致此奇禍。悔之無及。今又得蛇之報。無乃趣吾之死耶。欲棄去。且收之。時 上適患眼眚。醫言空靑可療。於是重募求之。而猝不可得。此人曰。蛇所銜者必是也。乃謂獄吏曰。我有空靑。願獻之。吏以告太守。太守使進之。此人曰。我必自獻于 上。若脅之。寧死空靑不可得。太守不得已啓聞。有 旨召見。乃進之。一試卽效。賞以千金萬戶。 上聞以銀見囚曰。此必其時同輸銀者。爲之謀也。命執其兩人。還其銀。以見利背恩及强奪人物。並杖而竄之。噫狐之妖蛇之毒。而有德必報。人而不如。又欲害之。非其忘恩。慾使之也。黿其神矣夫。

有鄕人作農而可以兼年。殖錢而可以適用。視屢空者有間。而不足以富稱也。然性好外餙務勝人。因而驕侈成習。飮食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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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酒不對。非好飯異饌不進。非西草不吸。衣服則非細軟華美不近。器用則非唐倭物不取。故有所貿則必擇極品。不計價。有所之則必鮮裝怒馬。主人之待之也。異於他客。奴隷輩望之若仙。惟識者知其不久遠也。貧家子見而慕之。欲一如其所爲。顧無錢。乃求乞不問親疎。債貸不拘遠近。猶不足以繼之。於是意欲漸長。肆行非理。尋蹊逕而請囑。結黨友而恣橫。凡欺騙劫偸之事。無所不爲。竟陷于刑憲。覆其家。捴之自幼小時。其父母戱愛之太恩。衣食之太勤。惟長大是望。失學遊浪。癡獃驕恣。初無一片識見。而惟心意之所嗜厭。耳目之所好惡。以至於此也。噫。彼富貴傾國者。苟其窮心極欲。則未或不亡。况薄有錢穀者乎。况窶子而效之者乎。此理甚明。人所易曉。而世之人能不蹈其轍者。十不一二。吁其可哀也已。

江干女年四十餘。以賣酒爲業。其狀則登徒亦唾。其釀則邯鄲可圍。然在商客繫舟之所。故酒易售產頗饒。且多慾。輒以不義鉤人之財。或醉人而偸其物。或增券而責其償。人皆畏而愼之。有一富商有事于京。舍於其家而知其所爲也。故未嘗留券而飮寄錢而出。居數月竣事。收錢槖之。行有日矣。女乃與其夫謀所以攘之。一日夫佯出。商與衆客宿於外。夜喉乾。就厨中取水。女出曰。客奚爲夜入。商對以故。女忽大呼曰客欲劫我。其夫應聲躍入。急呼衆人共縛之曰。朝日且詣官。商雖欲分疏。無可證明。其夫又潛囑鄰人曰。此人雖犯罪。主客之間。亦所不忍。可俟無人。解而逸之使遠走。無敢更來。鄰人如其言。商得脫而去。自以爲幸。賴鄰人得免於死。而不知其墮於術中也。主人乃携其錢槖及雜物而入。夫妻相賀以爲妙計厚福。衆客相與忿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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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曰。天下寧有是哉。其女固無可欲。其人亦無可疑。而公然嚇逐。白奪其財。此乃不義之物也。且如此奸賊之家。胡可久淹。吾輩多年勤勞。未必得此。不如取而共分之。留數日。俟其夫出。夜半潛入。取之而走。女寤則錢已亡而客室空矣。乃反三日哭。且辱罵以爲客盜吾錢。人心叵測。噫。眼明於錢。計生於慾。誣其人而攘其財。自以爲得計。笑彼之愚。而曾不知傍人之議其後。反爲所笑。悖入悖出。固其理也。世之人有不如商者乎。又有不如賣酒女者乎。天道可畏。毋喜一時之欺人。毋幸目前之橫財。

歎老謠

細語不聞。謂聾也可。小字莫辨。非瞽而那。坐傴立僂。髮禿齒墮。頭目暈眩。神精牿鎖。若墜烟霧。輒騰痰火。當言忽忘。能履亦跛。呼甲爲乙。欲右曰左。家人誚譏。親知嘲𥳽。氣旣不充。志從而惰。束閣詩書。嗒然喪我。縱歎腹枵。猶恥頤朶。北窻風卧。南簷暄坐。事物不嬰。身心俱妥。而今而後。庶免於禍。

謝世辭

童蒙求我。匪我之求。我無可求。誰復從遊。我欲求人。而人皆羞。自知也明。知人亦周。不如閉戶。以拙自修。李門爭登。杜村獨幽。裵賓成市。謝酌無儔。階滿綠錢。溪寂夜舟。庭草知春。籬菊報秋。仲蔚蓬蒿。空搔白頭。袁安大雪。孰揩靑眸。門無剝啄。詩寫幽愁。水喧如怒。山圍似囚。鄕原不憾。何殘且休。迎送已絶。歲月自遒。底處刺毛。於我雲浮。有義有命。何怨何尤。只是難遣。漆室之憂。

答膺孫書

奴來見書。書云不健。可知痎瘧尙未痊可。憐憫曷已。汝父來後。亦以此病再罹不差。憂慮實深。吾別無疾痛。但頹憊轉甚耳。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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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失夏工停科行云。甚善。吾嘗惡夫今之所謂士也。不勤科業。不顧家事。鮮衣履飾外貌。日事出入浮浪。曁乎科時。則奔走飄揚。如醉如狂。不量綿力。不計急債。廣張器具。招呼朋類。氣勢生風。如有所挾。不知人之傍笑。至其入塲。則雖所謂隨人成篇者。反不如全仰人者之猶有倖望。此最可哀。汝能超然於此輩。吾於是喜汝之有守也。然比諸向人喉下。望其餘唾者。雖若有間。而只以此便自謂高致。遂無刻厲進修之意。則是自畫自棄。而終不免於以如此人。強作如此語而已矣。甚不可也。汝鈍且懶。又不能不汩於家事。此其所以至今無成也。天下事苟立志則無不到。汝若恥不若人。讀書飭躳。念茲在茲。則鈍可化爲敏。懶可化爲勤。冗瑣應接。亦不足以撓奪之矣。能如是也。彼區區者功令文字。直餘事耳。吾之所望。豈但在於科業而已乎。毋謂我言耄。勉之勉之。

答膺孫書

奴來得書。知瘧已瘳。家內擧安。深喜。此處雖如昨。乃爺所患。似離不離。亦不大段。但本病是大可憂憫者也。汝書看來。不覺失驚。所見何錯誤至此耶。夫志者心之所之也。天下萬事。莫不隨其心之所之。而以之爲準的。射者志於鵠然後。可以持决拾。釣者志於魚然後。可以施綸餌。舟之指南指北。先决其志。而捩柁開頭。乃可爲也。馬之適燕適越。先定其志。而銜轡鞭鐙。乃可設也。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夫以生知之聖。何事乎志。而惟其有此志也。故立而不惑。而至於從心所欲。况以蒙學而不先立志。則更何以著手用工乎。蓋汝所謂讀書窮理者。皆從立志上做去。安有讀書窮理而後。志自立而不失乎。志不立則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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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不能勤。况窮理乎。必待讀書窮理而責志之自立。則是無讀書之日。無窮理之時矣。心無定向。悠泛度日。而自以爲我將讀書窮理。以待志之自立云爾。則天下寧有是理。先後路逕。顚倒謬戾。外似大談而內實㬥棄也。吾於是知汝之終不能立志以成就也。只可歎廣陵散於今絶矣。亦復柰何。且汝言無人可從游。豈有長進之望。夫以文會友。以友輔仁。此朋友所以居五倫之一也。而若汝者雖居暗室。俛焉日有孶孶。則有餘友矣。汝旣無其志。則雖有嚴師畏友羅列左右。何益之有。能不追逐於拍肩執袂者。則亦云幸矣。此後吾不復有望於汝。良欲無言。

敎𥠧孫史略初卷。間多不可準信者。記之以備後考。

天皇地皇人皇。蓋以開子闢丑生寅而强立其號耳。然曾氏所記。有未可曉。邵子以一元分十二會。一會爲一萬八百年。則何以曰各一萬八千歲乎。又何以有十二人十一人九人之異乎。其以木德王火德王。又何以知之乎。註云木德火德治天下。凡旂服牲用。皆尙靑色赤色。此尤可笑。其時有何旂服牲用之各異其尙乎。爾雅太歲在寅曰攝提格。而十干十二支。皆有別號。此所謂古甲子也。天皇之時。下距造書契之世。不知幾萬年。則果已有古甲子之名。而歲起攝提乎。黃帝畫壄分州之前。未聞有九州之名。則何以曰分長九州。而旣曰書契以前年代國都不可攷。則又何以知兄弟之分長。凡一百五十世乎。以經世書言之。自寅會至午會。該四萬五千餘年。則何以於人皇之下。謂之四萬五千六百年乎。此皆荒雜謬戾之甚者也。若但曰天皇地皇人皇。各一萬八百年。以標子丑寅三會。則庶乎其可也。○燧人氏始鑽燧。敎人火食。至神農氏始敎耕。則燧人之世。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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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穡粥飯之時。而不過是食木實茹毛飮血。則恐亦未至於燔黍捭豚矣。所謂敎火食。只是得木實禽獸。則以火灼爛而食之。如今深山獵者之爲也。烏有烹飪之可言乎。註以火食謂之烹炊而食。此以後世之見而未及察也。○九年之水洪水也。以鯀九載弗績。故謂之九年之水。然鯀弗績然後禹代之。又曰居外八年。然則十七年也。何以曰九年也。愚意九年。以弗績之前滔天之時而言之也。禹雖八年告功。其代之也。固已有旣修底績之驗。則所謂八年。特言其居外之久也。但此曰堯立七十二年。有九年之水。使鯀治之。九載弗績。以文勢言之。似七十二年之後。乃有九年之水。而鯀又九載弗績也。此叙事之不審也。當曰有洪水爲災。使鯀治之九載弗績也。○以堯禹爲黃帝五世孫。以舜爲黃帝九世孫。禹去顓頊才三世。舜去顓頊遽七世。史斷以爲不合事情。馬遷之誤。曾氏仍之是矣。但又曰堯奚爲以二女下嫁五從姪。而安於同姓之無別乎。此則恐過矣。上世固異於後世氏族之各分。同姓之必別。則豈可以此而决其必不然乎。○於夏之亡。曰桀走鳴條而死。註云在安邑西。於湯之興。曰伐桀放之南巢。註云廬江六縣。有居巢城。今無爲州巢縣。桀奔於此。因以放之。此說亦矛盾。夫南巢之說。固載於仲虺之誥。而鳴條之說。不見於經。若疑鳴條之或名南巢。則地處迥異。若謂放之南巢。又走鳴條。則涉於臆料。曾氏奚爲分兩處異說也。○紂始爲象箸。箕子歎曰彼爲象箸。必不盛以土簋。將爲玉杯。玉杯象箸。必不羹藜藿衣短褐而舍茅茨之下。則錦衣九重。高臺廣室。夫紂淫虐貪侈之君也。桀之時已爲瓊宮瑤臺。肉山脯林。酒池糟堤。則曾謂以紂之無道。而猶尙盛土簋羹藜藿衣短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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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茅茨乎。今其爲言。有若因象箸而始知其必不土簋。將爲玉杯。因玉杯而又知其必不藜藿短褐茅茨。而又有錦衣九重高臺廣室之慮者何也。夫以鹿臺鉅橋。沙丘苑臺。酒池肉林。宮中九市。長夜之飮。銅柱之刑。而因一象箸。預憂他日無窮之漸云爾。則其誰曰信然。人文一開。俗以世降。唐堯茅茨土鉶之風。猶特稱以儉德。則歷虞夏殷千有餘年。必不一遵而無變。况紂之浮於桀乎。或曰鹿臺等事。乃嬖妲己以後。而象箸則其初年事也。且桀爲奢淫。湯能反之。紂復有漸。故箕子歎之。何足疑乎。此說恐未然。藉使妲己之前。紂之惡不如是之甚。旣曰資辯捷疾。手格猛獸。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則其規橅氣象。豈肎師堯之儉。述湯之德。身處逆旅之宿。口食監門之養。而不爲桀之所爲乎。且必不云者。以今之未然而謂後之將然也。箕子云云。决無是理。眞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也。○以武王爲后稷十六世孫。亦如堯舜禹之世代。皆不足信。○師尙父。註言其可師可尙可父也。夫旣曰呂尙。又曰立爲師。而父音甫則師尙父之義明矣。况詩云維師尙父。而諺解亦甚通曉。則於此註之如此何也。○論語孟子註。皆曰管仲名夷吾。而此曰仲字夷吾亦謬矣。○刎頸之交。謂結爲死生之交。雖爲之刎頸。亦不辭也。註云刎割其頸。合爲一人。未知此何語也。可謂當句內不成說矣。○公孫龍能爲堅白同異之辨。註云龍著守白論。堅白蓋卽守白。言堅執其說而守之也。龍之辨。將合異以屬同。故曰同異。此亦似差。公孫龍嘗與孔穿會平原君家。論白馬之非馬。曰堅白石三可乎。曰不可。曰一可乎。曰可。故莊周亦曰惠子以堅白鳴。蓋以堅白石三者爲一。而其問答有曰同曰異之辨也。如此看之則極平順易曉。何必曰堅守其白而同其異乎。○愛一嚬一笑註。嚬亦笑也。按韻書。顰眉蹙。矉嚬仝。然則嚬與顰矉同義也。且嚬亦笑。則何爲分而言之乎。註之疎謬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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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說(十二)

  [科擧之用情行私]

近來科擧之用情行私。無所不至。而猶欲遮人耳目矣。今則試官之受囑。擧子之奔競。文筆之衒售。吏傔之舞弄。公行衆中。略無諱避。如此不已。適足爲壞世道亂國法之資。相與爲兒戱優劇而已。然而上不禁斷。下不論劾。拆榜之初。人人只相耳語而目笑。可爲長太息也。今秋增廣。聞入塲者所傳。則塲外之書入。殆過三分之二。而公肆往來。意氣橫行。句頭之錄納。囑札之傳入。皆於萬目所覩。爭相紛沓。大科則儒生自入譯書之所書其券。試官分付譯書之吏。擇書某券。故不依收券之次序。惟視某字之第幾。以之了當。以之排榜。且呈券之時。大聲曰我之呈在於某字第幾張。使試官聽之。或向試官高鋪其券以示之。其他奇怪之狀。不可勝記。此何貌㨾。今有溱洧褰裳之女。初欲掩欺於昏夜期會。卒乃淫褻於白晝衆中。見金夫而不躬。忘羞恥而自得。人之見之者。亦不惟不以爲怪。乃反慕而效之。今之科擧。何以異於是。高麗之紅粉榜。惟取勢家。而試所之蕩然無法。則似不至此之淆亂。使識者聞之。豈應擧之時乎。

  [今之科法]

今之科法。皆依倣舊例。就行私邪。若不革罷。則無可柰何。而至於監試初試之照訖講。及增廣式年大科之譯書。尤極無謂。蓋當初立法之意甚嚴備。監試初試則不可使不讀小學者濫入。故先期考講。錄名成冊。印帖頒給。使各佩入。大科則收券割封。使吏譯書然後考定優劣。俾不得以紙面容私。豈不誠謹密。而挽近以來。應監試者。有初不入講者。有使人代出者。有使吏出空名帖。一人無數取得者。雖應講者。有初不開口而錄者。有不辨字音而通者。紛沓爭先。塡咽連日。試官士子。俱爲徒勞。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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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皆是浪費。而及其入塲之時出榜之後。未嘗以此憑準。天下安有如許可笑事乎。赴大科者。以文字爲標。以券次爲識。奚必以紙面弄奸。渠自譯書。吏又擇書。奚必以譯書取考。吏勞姑舍。國費無限。而巧妙者外。多不得一經試眼。又安有如許孟浪事乎。是皆無毫末之益而反有難言之害。今執塗人而問之。執在朝在野而問之。孰不以爲流弊文具。最宜亟去。而未聞廟堂以此一番陳達而罷之何也。或曰此是四百年流來故䂓。不可輕議。是有不然者。在昔監試之裨篇及內打印。豈非良法美意。而以其無益有弊。建白罷之。何嘗以古規而强行之耶。今獨於照訖譯書。而必欲依倣遵守者。未知何意也。善爲治者。隨時捄弊。損益沿革。惟其當而已。若名以古規。永遵謬弊。則病不必醫藥。屋不必修葺。天下萬事。更無變通之道。而聖人作易之義。爲無用矣。豈不大可寒心。

  [試官]

試官。監試初試三人。外方則一人。監司又差送守令中二人。亦爲三人。覆試五人。大科初試四人。皆有監察。大科覆試七人。又有監試官兩司二人。試愈重則官愈多。蓋欲其兼會心眼。旣公且詳。惟恐或偏於一人之見。或失於一人之私。法意有在。而近來則不擇公心與文眼。專取勢家子弟與銜泥附熱者。故同會一座。各徇其私。殆同共賈而分利。一或有不如其意。則忿戾鬬鬧。角勝而後已。又或有甲取而乙不可。則必懷狠以沮乙之所欲取。乙取而甲徇之。則必懷惠以助甲之所欲求。若一人欲取而衆論不可。則或顯示辭色。或吐實哀乞。終若不聽。則又恐有妨於自己之行私。強而從之。心目各自著急。何暇更顧文之優劣哉。且所同則固可以相濟。而所異則亦有以相換。故一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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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之子弟。必擢於二所。二所試官之子弟。必捷於一所。俗謂之換手。是何異於自科其子弟乎。畢竟無一公取。其公然呈券者。皆被黜落。以故無論中外。上試則惟恐見賣於參副。參副則惟恐見奪於上試。互相猜測。競施巧慧。畦畛陰森。變怪百出。是豈科試哉。直一貨市耳。以此言之。多差試官。反不如專委一人。私則只濟一人之欲。公則可免他人之欺。而已成俗套。孰能改正。且以賂請狼藉。最被指目者。每作試官。蓋以此輩媚貴勢之術多在於此。而貴勢家每榜聯擢。無以儒生老者。惟在於此也。彼稍存公心者。安得與於試官之望哉。悲夫。

  [科場之不嚴]

正宗朝。最嚴科塲。每當試取之時。必遣近侍及宣傳官。暗行雜於儒生中。以譏其出入。察其關通。而猶各循其私。不復問所畏所親。其所謂執捉者。只是若干疲殘者。挾冊隨從等末節而已。此已可笑。今則大臣只遣備邊郞。而聞多士所傳。則初不入塲。但坐於塲外而還去云。如此則遣之何爲。今塲尤蕩然。監試時進士之有文筆者。皆爲人外塲亦有入塲者。且不但句頭之書納。書札之狼藉而已。酒糖之賈。橫行塲中云。如此則設塲亦何爲。且勢家隨從輩。爭先占接於懸題板下。奪攘鬬鬨。破傘傷人之弊。自前有之。而今番則至於擊刺殺數三人。可謂無前之變。而試官不問。監察不禁。法官不執。朝廷不論。今世雖曰無法。胡至此極。只設科之名。膠守古規。而設科之法則更無餘存。未知設科取人之名。足以正士習明國法。無待於區區古法耶。

  [監試]

監試時。有一進士以外塲之無難。不約下輩。自塲外授試券於塲內儒生。下輩捉呈。不得已移刑曹。刑曹亦不之罪而送之。又一外塲直入欲呈。儒生輩捉呈試所。試官命奪取其券。其人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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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曰。此吾之券也。請還之。試官曰苦哉。卽令還給曰。今番外塲。誅之則不可勝誅。不如任其所爲。又一試官見試券自外入來。使其傔奪之。其人怒謂其傔曰。汝若出塲外。則我必泥汝之骨。其傔乃伏於諸試官之前曰。乞活小人之命。試官使之出去。其傔猶懼。乘夜走匿於其官之家數日。知其無事。乃敢出。又衛將所吏卒輩。濁亂試塲。而三人適被捉移捕廳。一人直招外塲者之名。二人則抵死不告。蓋勢家之尤者也。乃幷與所告而不問。只罪其三卒。以故有一外塲券入來。則一塲人皆相指以爲彼又入矣。仍大笑。人皆曰自今外塲不難。雖或見捉。亦無慮云。此後則似無入塲製呈者矣。棘圍與禁亂所。俱極不緊。可笑。

  [取早之害]

取早之害。不但文體壞盡。實爲人命所關。每於科時曉當開門。則自今朝各人募有勇力者。持傘席負塲門以待。鬧沓隘塞。脅息忍死。及門開則如水壅而潰。爭先奔入。互相蹂躪。死者比比。至其占接則必欲據懸題板下。爭地以戰。至於相殺。此無他。取早之致也。且以科文言之。今之士也皆曰文雖陋戾。早呈然後。乃可謂觀科。不早則雖珠玉奚爲。自私習之時。不顧文之如何。惟以急急構成爲主。如古人七步三步擊鉢刻燭之爲。無其才而彊爲之。豈成說乎。且預爲各文下方。幾句幾行。不問某題。使皆可用。先寫於出題之前。或得預題。則人未見題。已先寫完。莫非取早爲痼疾而然也。揔以斷之。則非士子之罪。乃試官之罪也。爲試官者。苟能無早無晩。惟文是取。則豈有此弊乎。

  [近來科作皆不成樣]

近來科作。皆不成㨾。其勢固然。間有稍勝者。必其逢著於袖中稿者也。故科儒皆不勤苦讀做。惟以廣求能文者之私稿爲事。以圖僥倖。私稿亦無所攷。則又不得不偸謄於他接之背後。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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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於親知之筆頭。爲呈券之計。而亦未必不得。此其所以啓虛慾無恥之心也。且他文猶可以臨急了當。至於策問。則尤非不讀書不著工者所可猝辦。故在前則觀策科者絶罕。而一自科擧濫雜之忒甚。人人皆以呈券爲主。以竊人之文爲能事。實不知虛中頭之爲何㨾。設救弊之爲何物。而鳩取塲中。段段充續。豈可謂之成篇。而試官亦不知者也。如此之類。或有得參。故皆曰是無傷也。太上有逕於試官。其次有數於天。何關於文。彼以策名者皆落。而如此呈券者。反獲高中。誰能苦心屈首以攻業哉。良可歎笑。今科後偶見科作。則策魁之文。非但全不著題。滿紙奇怪而已。中頭末端。則似爲救弊張本。而至其救弊則忽作他說。兩處所言。俱不襯當於捄弊。而本末橫决。首尾乖戾。自有策體以來。所未嘗見者也。此必搜覔東人稿。見近似之題目。而謄出虛中頭。其下則東偸西乞。不識何狀而湊成汩董一篇也。豈不令人代羞乎。又見賦科作。則題曰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而乃以大學做去。無一語及於小學。此又何也。文之工拙姑舍是。不知中頭救弊之相應。小學大學之不同者。雖置之榜末。且不可。况壯元乎。初試且不可。况生進之首乎。受試考之 命。坐多士之上。享應辦之供。執朱筆之權。寧使之只行私而不視文乎。攫金者不見人。亦無足怪也。所可歎者。以如此之文而擢爲壯元。謄諸科作。播示於人。不但傳笑四方。貽譏後世而已。此後科儒皆將曰救弊尙不知照應。小學尙不知何書。而且爲一榜之魁。文之可否。果何與乎。雖塗抹老鴉。苟有緊逕。可以决科。其棄文字於笆籬邊。而專用心於郭墦李蹊也。如頹波之不可復遏。豈非今日試官之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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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科擧直是以虛名爲戲劇耳]

今之科擧。直是以虛名爲戱劇耳。譬如小兒輩。以塵爲飯。以塗爲羹。曰鼎曰器。謂餠謂糖。或作飮啖之狀。或爲買賣之㨾。見之者孰不失笑乎。今科監會旣入塲。試官令懸索於庭。呼名越之。蓋欲覈攔入。而及其盡點。餘者尙多。則宜若盤詰。而遂置不問。然則初命越索者何也。是以防攔入之名而爲戱也。又不問外塲之見捉者。而使卒呼之曰今番多外塲。須勿爲之。是以禁外塲之名而爲戱也。何所事於午前而必出題於過午。是使之乘夜無所不爲。而姑以此戱之也。考之則必取早。而呼於塲曰須善修人事。毋徒欲早呈。人誰信之。是使之以虛言相欺。聽之而聊以此戱之也。又先受試紙。打印於上封或中封。此亦戱示禁外塲之名。而塲中之約外塲者。出送書題之時。書送上打中打字則依此打入。而印則取之於監察。轉相借用。此則弄奸中之疊弄奸。而試官實使之也。然則監察亦爲借印於外塲者。而戱送之試所也。又如當入二所者。旣經學禮講而見試官。望欲隨入一所。則給四百文於四館所。書吏移錄於一所入門冊。國典元無以病不赴。嫌不赴而陳試。許赴則法不當以陳試更赴。而今則或請囑於禮堂。或給錢於吏輩。肆然赴試。如遐方人之以一初試。終身赴會試者。此爲吏輩喫錢。而戱爲入門錄名冊也。諸如此類違法弄奸之術。不可勝數。亦不可勝知。然則多官於考試。棘圍於設塲。入門官禁亂官監察官。懸題也收券也。割封也譯書也。朱筆以考定高下。出榜以第次甲乙皆戱也。何以異於小兒輩之塵飯塗羹乎。

  [春秋到記科]

春秋到記科。自 上遣承旨。收取食堂到記設行。故雖生進。或未及參於到記則不敢入。况幼學乎。近來則幼學攔入者相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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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爲借述借筆也。 臨軒親試。 威顔咫尺。而乃敢若是放恣。其無忌憚可知。以故入塲之後。幼學相呼以某進士。曰君則爲何榜進士耶。又語進士曰我則當入。君則以幼學。胡爲入哉。相與謔笑。見者皆哂之。識者之欲廢科。不亦宜乎。

  [面試]

今科時。掌令牟達兼上疏言科弊。請遵 英廟朝舊制。行面試。 上令廟堂稟處。廟堂亦極陳科弊。至謂必亡乃已。請依臺言。 上允之。人皆以爲雖行面試。適足爲吏卒輩益得錢之資。及小大科榜出之後。大臣無更請。 上亦無更敎。而仍遂如前寥寥。此奸鄕猾吏之所不敢行之於其守令者而忍爲之。人多竊笑隱憂。而朝廷之間。更無一言。此必大臣謾爲空言。以圖虛名。而不知竟使 上之允之而亦歸於無實。如是而能爲國乎。

  [今人更無是非之心羞惡之端]

今世之人。只是一慾塊耳。更無是非之心羞惡之端。上自大官。下至小民。各自行其私意。不顧廉恥。不有法紀。日夜所經營者。何以利吾身。何以利吾家而已。是故人之恒言。皆曰但得官得錢則好矣。人雖謂之怪漢賊漢。亦何關乎。他人之物。一入手中。則便不還之。法外之事。一生歹心。則必欲遂之。世道至此。更有何言。試以科擧一事言之。世之有文筆者。無不以衒售於富貴家爲事。舍却自己科事。惟擇與錢多者。冒入外塲。無所不爲。富貴家之圖占科榜者。無不以搜覔文筆爲事。餂誘鉗脅。賺奪欺騙。必欲不費多錢而橫得好手。如買田購物者之多般籠絡。漸次减削而終亦背之。畢竟怨怒罵絶。有所不恤。其居間行媒者。又奔走兩邊。綢繆合成。及其出錢。必取四分之一。殆有甚於駔儈之賣技。爲試官者。無不以肆行私邪爲能事。之其所親愛所畏事所賂請而擢取。更不顧其文之如何。以之各充所欲。競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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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能。世皆嗤點。而揚揚然有自多之色。彼吏卒輩之無賴者。又何誅焉。然則一設科。而試官也。文筆巨擘也。勢家也。文儈也。吏卒也。試官之姻族也。外塲之主人也。擧蒙其利。 國恩之所被者廣矣。不言所利。而能以美利利天下。其是之謂歟。

  [科擧之弊至於色目之分排而極矣]

科擧之弊。至於色目之分排而極矣。我國偏論之源流。其說甚長。姑不暇論。而近來所謂色目有四焉。曰老論也少論也。南人也小北也。老論世執國命。盤據權要。而自 英廟朝蕩平之後。參用少論。故老少論互相頡頏。凡淸要華膴之職。並居而迭高。內而三公列卿銓曹文任。外而方伯守令常相半。而南人小北。則擯不與焉。特以故家大族。不欲全棄。每當都政時。或擬望而亦不過守令中各一人。臺通中各一人。蔭官初入仕中各一人而已。而玉堂圈錄。亦各予一人。然而南人則率多以嶺南充數。在京者闕如也。是故雖或有勤苦通藉者。苟非東郭墦間。則終身不得一臺通一殘邑。竟餓而死。其勢固然也。乃至於儒生之科。亦用此術。每年陞學初試。必各付一人。無論泮長之爲老爲少。已成俗套。至於增廣式年。亦循其例。南小之自處而自期也亦如此。不敢望非分。而小北之數甚少。南人之數極多。以極多之人。欲望一二之窠。其勢不得不互相妒嫉。謀己擠人。每於館錄臺通守令初仕之當出也。其躁競醜惡之擧。無所不至。至於科時。無論陞學大小科。儒生皆若狂。儒生之鑽刺於試官。試官之去取於儒生。忒甚於老少論。皆分排色目之致也。夫仕路固是銓官爲人擇官之資。而至若科擧則宜若不至於如此。而外似擇才。內實尋人。佯爲考文。意在逞私。濁亂全榜。極其所欲。而一匙嗟來。俾免全闕。以爲可無向隅之歎。足作覊縻之術。而其幸參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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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以其文之足上於一色中也。乃桃李蹊中疾足者耳。且一塲之中萬數之券。獨南小之文。纔有一二張。可以入格。而科科如此。天下安有如許之理哉。蓋今試官之徇私滅公。最是膏肓之根祟。而取早也分排也。又其別症之難醫者也。然而取早則猶必爲之辭曰。取晩則文之第二三手皆得參。不若取早之可得初手。此固遁辭之不足辨者。而至於分排則行私之中。又深一節。而巧惡無比。用意尤酷。商量四色於一榜之數。最多取老論。其次取少論。其餘一二人予南小。譬如設方丈於堂上。相與醉飽。而投與殘盃餘餠於堂下丐兒。則其中眼明手快者一二人。攫取而去。其餘皆無聊背泣。可憐可笑。然則擧一榜。無一不知爲某人之券矣。何必設塲而勞多士費國財。拆封而遮人眼作戱劇乎。今若不設科。而依此法用人。則實爲除煩就簡。去文取實之道。而可用者無不用。不可參者初無裹糧繭足。貿紙冒危之弊矣。然而一科字則終欲膠故而印例。信乎假虛名籠愚民之術。不但狙公之賦芧矣。

 余之爲此說。非不極知其空言無補。秖招惡怒。而要使後之人。知今日之風習爻象焉耳。

誓瘖申前說。更加鞭辟。

孰使而遭誶稽。孰使而逢謫摧。而以而而得此。胡不反而空自哀。而有而口。而閉而開。閉卽無忤。開便成災。而旣知開口有悔。胡不念悔將復來。而旣知閉口无咎。胡不能牢鎖牙頦。而旣知節飮食之戒。胡獨於愼言語而忽哉。而有言人有責。而無言物無猜。聞所聞見所見。口不道念亦灰。當而口之欲開。胡不惕思而彊裁。及而心之或怠。胡不刮垢而拭埃。而欲飮瘖藥。日日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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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三百杯。而欲錐刺舌。日日須忍三百回。苟而心之能堅。孰驅而而頻催。爰銘肺而誓死。俾墨卿而告靈臺。

與韓大司成(致應)書

居在一城而音容杳茫。反不如曩在嶺外時。黃鵠壤蟲之別。安得不然。而自不禁想望之懷也。廼者日寒殊甚。台候伏惟對時萬重。愭衰病杜蟄。與世相忘。故每欲一書替候。而亦未之果。甚愧不敏。聞台今居臯比。將行課試云。柏悅之餘。繼之以相愛之憂也。顧今所謂科擧。皆識者所竊歎。而至於陞庠。尤有甚焉。竊想左酬右應之不勝其煩。而以愚見爲執事計。太上不當。若必不得已當之。則毋論彼此。切勿勞精於取舍。只觀其文之如何。大公至正。無有一毫容意於其間。則雖有落者之謗。無愧於吾心。亦自有公論。未必不爲得計。而不然則雖較量緊歇。善爲分排。我旣不能無歉。人亦易以執言。當此之時。雖悔靡及。况台之居此位。挽近之所未有也。尤不宜強效鄰家之顰。遂蹈前車之轍也。且斯世之弊風陋習。莫有能超然自拔者久矣。今若以衡心鏡眼。屹然作頹波之砥柱。則豈非丈夫之一快事。而 昭代之好消息耶。迂拙之語。似不至於交淺言深。故聊以此爲獻。幸勿笑其耄而深思。如有不然。覆敎之又幸矣。不備。

 老人昏耄。不知時俗。妄爲此書。其答云非以執守之不固。誠有力量之不逮。又曰當以至意銘心書紳。此言自相矛盾。外似伏善而內實欲隨俗也。苟能眞箇銘書。何更爲退託之辭。蓋此事正患執守之不固耳。旣非不固則又安有力量之逮不逮乎。夫力量也者。謂經綸事業之運諸方寸而措之施爲也。今此課試之考定。只有公私二字而已。苟其執守之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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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則斯可以了之。何待乎力量。且較計甲乙之緊歇。分排彼此之多寡。量其畫數之幾何。弄其抑揚之手段。則其心算之奇巧。精神之微妙。儘有無限力量。有非眞率者所可能。而若夫平易坦蕩。只觀紙上之文。無一毫礙滯於胷中。則一隻眼足以辨之。何用力量爲哉。此所謂遁辭。殊可歎咄。又聞此書出後。人皆笑之。至有語兒子曰何不諫止云。甚矣其悖妄也。事親當不義則諫。有大過則諫。此爲不義耶。大過耶。天下之義理無竆。未知如此之書則義當諫止。而私囑之語則又當贊成耶。且淆薄輕佻之俗。雖好笑人笑有爲笑。笑何事以爲非也。則是狂國之人。反以不狂謂狂也。以爲空言無補也。則自古聖賢以下。非不知無補而爲空言也。以爲此言之出於吾非其人也。則固不以人廢其言也。今世小有異俗之正論。則必羣嘲而共嗤。是何異於優人之以儒爲戱。小兒之以長老爲笑乎。古人有言曰獲嘲於侏儒者。不以爲辱。吾且甘受之而已矣。○有人於此。敎讀禮於娼家。勉拜佛於屠兒。則必皆曰有是哉迂也。吾之書。得無類是耶。吾亦非不知也。然其在愛人以德之道。有不容知而不言。坐視狼狽。故試加提撕矣。彼乃聽我藐藐。竟不能自脫於膠漆之盆。屢遭罵辱。厚被譏議。良可歎惜。吾言不幸而中。今而後。庶能知悔否。

井上閒話(十一)

  [世上爲爲事]

世上爲爲事。爲爲不盡爲。爲爲人去後。來者復爲爲。不知誰所作。泛看似俚俗。而語意含蓄。形容眞切。說得往者去來者續之至理。最可詠味。

  [理之不差]

孫子捉魚貫以索。過吾堂下入渠家。須臾厥父持羹進然後。方知理不差。亦不知誰作。而形容人情物態。蓋雖祖子孫之間。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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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等如此。彼薄於所厚。厚於所薄者。亦獨何心哉。

  [近世宋家婦人詩]

近世有宋家婦人有詩曰。出世初爲季氏史。三家共逐昭公死。惟天與聖終難測。欲見公山又南子。又曰商國亡時異於夏。王孫抱器士叩馬。周武若同堯舜心。定立箕子讓天下。又曰商書科斗易僞差。放字誰知敎字訛。千古謬傳難改正。亂臣賊子後來多。讀之令人凜然起敬。第一詩有子路不悅之意。第二詩有義士非之之心。至於第三詩。則又別出新意。扶得萬世綱常。想其人品甚高。義理極嚴。雖聖人所爲。亦若有不滿底意。明出處之大節。揭君臣之大義。杜後世之口實。若其詞藻之美。特餘事耳。閨房中乃有如此識見。如此學問。豈不奇且異哉。然商書中。只曰營于桐宮。曰王徂桐宮。初無放字。至孟子。始有放桐之文。未知此詩何所據。而以爲商書科斗之訛耶。蓋營桐徂桐。有似於放。故或曰放焉。孟子因之而又曰無伊尹之志則簒也。其所以爲天下後世慮。懼亂臣賊子之心者至矣。而此詩則又欲並與放字而拔本塞源。固不恤於書與孟子之同異也。

  [欠聲討大目]

王子安益州夫子廟碑。不立作春秋一節。杜子美哀張九齡詩。不言論祿山事。俱失畫意。齊威公伐楚。不問僭王之罪。晉廢賈后。不擧弑楊后之罪。李密數煬帝十罪。不及弑逆之惡。駱賓王檄武曌。不言淫亂之醜。皆欠聲討大目。使人不快。惟漢高數羽十罪。最爲明快。但以負約王我於漢爲第一罪。失輕重之序。又與第十爲政不平。主約不信意疊。蓋其初無學識。專欲報私怨。故於此首發。又齗齗不已。其餘皆假大義。以明其爲賊耳。

  [魏吳起殘忍薄行人也]

魏吳起殘忍薄行人也。而在德不在險舟中皆敵國一語。雖遠過吳起者。亦不能道。唐杜佑平生治行無缺。而晩年以妾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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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遠不及杜佑者。亦不爲此。是故聖人不以人廢其言。不以人信其行。

  [稱病]

古人亦有稱病。而要皆不欲見不欲就而爲之說。自聖賢已然。無不各有其義。而亦未嘗有歷陳細錄。如向醫人求藥者之爲也。今人於其所厭避。則輒上疏言病。而滿紙張皇備說危惡之證。醜穢之狀。奄奄然若不保頃刻。人之見之者。皆曰今明內。必有卒逝單子矣。及其不獲辭。或移他職。則彈冠策駟。揚揚行呼唱於道路。是故雖爲粥流衣落之態。而 君上曾不以是而驚慮。他人皆笑例談之支離。果何益乎。適足爲眞病者之寃累耳。然而此習成風。無一疏不然。多見其不誠也。漢郞顗曰。今三公寢疾自逸。被策文得賜錢。卽復起。何疾之易而愈之速。古亦然。今何足責。

  

[雜書]

昔人多有雜書以傳後牖俗。其於風雨寒暖之徵。豐凶旱潦之兆。與凡世間物事。皆有預占先見之方。作爲韻語。輒成歌詩。言其應驗之孔昭。有若燭照而數計。此必經歷已熟。符合不差。故著爲後來之蓍龜。而積成叢雜。類多矛盾。蓋嘗以是而憑驗。竟無一言之徵信。心竊訝惑。求其說而不得。旣不可盡歸之於駕虛張誕。誣天欺人。則空言無實。茲曷故焉。豈天度時運。有古今之殊而然耶。抑別有參差不合之故耶。要之如此等書。無益於事爲。有害於誑惑。束閣無妨矣。

  [陰陽之術]

史記謂陰陽之術衆忌諱。使人拘而多所畏。則拘忌之說。古亦有之。而亦不過師旅營繕葬遷等大事耳。然而人異術術多門。吉凶無常。故漢武聚占家問吉日。五行家曰可。堪輿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叢辰家曰大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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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家曰小凶。則果何適從。漢書云張倉,周伯陰陽二十一家拘者爲之。則牽於拘忌。泥於小數。舍人事而任鬼神。後漢書云吳雄喪母。營人所不封土者。葬其中。不問時日。巫言族滅。而三世廷尉。趙興不恤諱忌。每入官舍。移穿改築。故犯妖禁。家人益豐熾。三葉廷尉。陳伯敬行路聞凶。解駕留止。還觸歸忌。寄宿鄕亭。而不過孝廉。坐法見誅。王正以六甲竆日不出兵。鄧禹因理兵勒衆。獲劉均。晉穆帝納后。欲用九月。九月爲忌月。王彪之曰禮無忌月。王洽曰有忌月則當復有忌歲。武康令賀循禁民拘忌歲月停喪不葬。符堅南伐。石越曰今歲鎭星守斗牛。福德在吳。未可伐。堅曰武王伐紂。逆歲犯星。劉裕將拜南蠻校尉。遇四廢日。佐史請遷日。裕曰吾初不擇日。北魏武帝甲子日討賀驎曰。紂以甲子亡。武王不以甲子興乎。唐張公謹卒。有司奏辰日不可哭。太宗曰君臣猶父子。出次哭之。宋仁宗將修東華門。太歲在東。不可犯。帝曰東家西。乃西家東。西家東。乃東家西。太歲果何在。興工勿忌。漢明帝時。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曰民廢農桑遠來。復拘以禁忌乎。唐李愬討蔡軍。吏請避往亡日。愬曰賊以往亡。謂吾不來。正可伐也。遂捷。宋武帝攻慕容超。諸將請忌往亡日。帝曰我往彼亡。吉孰大焉。遂平廣固。此皆古人之定論。歷歷可按。而世降俗末。拘忌益衆。搖手觸禁。轉喉犯諱。傳學互效。人理都廢。惑之甚者也。試以見聞之所及言之。凡今之人。無論事之輕重大小。莫不以俗忌爲行止進退。一動一作。一與一受。有若不得自由者然。甚至廢葬祭停吊哭。奉行謹畏。甚於父母之言聖賢之訓。丈夫皆然。婦女尤甚。寢食之際。針線之間。皆有占徵。瑣細邪妄。不勝其煩。日用事爲。俱有相掣。因而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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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口。濟其私意者亦多。如痘疫產故。則錢財等物。有入而不出。婚未有子。則幣函衣袱。不借於窶族。此則欲不出不借而爲之說也。痘疫則廢祭。狗猪牛馬產則廢祭。甚則近處有痘疫。廊外有人畜產而皆廢祭。此則誠不在祭而爲之說也。然而人不敢以不出不借怨而非之者。非但習俗之已痼。誠恐其偶或因此巧湊而取咎怨也。又有尤可駭者。俗忌有正月初卯日不納外人之說。嘗聞一村漢有父異鄕而居。卯日夜半。來到門前。時値酷寒。其漢迎謂曰今日不可納自外來人。可少留於外。俟天明入來也。其父忍凍露坐竟死。拘忌之弊。一至此哉。試以出行一事言之。除却三敗日三八日伏斷日不宜出行日。則吉日鮮矣。一言以蔽之。曰拘忌之說。皆誕妄也。人家若專尙此等說。則必至於斁倫理敗事爲招禍殃。而終亦必亡而已矣。

  

[雜術]

非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謂之異端。非儒術而別爲一術。謂之雜術。雜術雖異於異端。而其爲非正道則一也。然而謂之異端。則爲吾道者斥之。謂之雜術。則爲儒術者必加待之。悅慕尊奉。殆若神明。其故何也。異端而不斥。則得罪於吾儒。故不遺餘力。而雜術則以爲不足爲害於吾道。而容有是理也。又各以其欲之所在。而求之於茫昧疑揣之間。故其惑尤甚。然古則爲雜術者。業專而精。心一而明。又或有不求知於世。而處則斂迹。遊則晦名。淡然無私欲。故類多奇妙神異之名於世而傳於後。今也則不然。無常業而志於欺世盜名。售衒肥己者。各以其意之所欲爲者。略見方書。以資口舌。不復專心致志。尋求蘊奧。無所依俙髣髴於糟粕。而輒揚言於世曰。我爲某術。非俗流也。人情好新。聞而悅之。競相傳播。以爲異人曰。今世之倉扁也。愼竈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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詵也。唐許也。管郭也。葫蘆生也。東方朔也。聽者以爲眞有是人復出。千世吉凶。可坐而致也。在城傾城。在國傾國。波奔雲會。以承顔接辭爲大幸。而其言偶然百有一合於已往。則遂信將來之必驗。逕庭而矛盾。則反爲之掩匿覆蓋。又從而微示暗漏。以導其言之中。而語人曰果神人也。一絲半菽。惜分於親戚。而重糈豐饋。不吝於此輩。彼賺虛名而爲生涯者。遂乃諂富貴而傲貧弱。自以爲操造化透玄冥。能生死禍福人。而以卑賤化尊貴。以傭丐積錢糓。世人之爲此輩則厚矣。而所以自爲則亦愚且妄矣。最有可畏者。說相也談命也卜筮也。皆逆道未然之事。以爲巧發奇中。挑惑虛妄之資。故爲陰秘之謀者。必締結而聽信焉。鞫獄一起。則此輩未或不與於其間。爲吾儒持身心者。其可以親近之乎。且禍人家者。莫大於風水之說。爲其說者以爲人家吉凶禍福無大無小。擧不外於此。世之惑之者。率多信之如蓍龜。窆新喪動舊墳。惟其言是從。棄其先塋。徧求吉地。輿尸潛謀偸埋於人所必禁之處。其計以爲懦劣者可以誘脅。訟爭者可以遷延。而或遇剛狠者。則必私自掘出。多有投轉於不測之壑。而不知傷痛悛悔。反冀近來守令之輒使還葬其穴。自以爲得計。不然則又顧而之他。長作偸葬之客。白骨飄零受辱無限。是皆葬師之罪也。山理之有無。姑舍是。設如風水之言寅葬卯發。爲人子者。忍爲是乎。旣非人理則亦非天理也。獲罪於天理。而乃欲求福於地理。則縱得天下福地。吾恐其必無驗而反有禍也。此理甚明。人可易曉。而爲慾所蔽。滔滔皆是。然則惑之者之罪也。彼葬師之欺人以爲衣食者。又何誅焉。

  [雜戲技]

世所謂雜戲技不一。其名曰圍棊也。象戲也。雙陸也。骨牌也。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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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也。從政圖也。投牋也。其餘瑣細不可勝數。而古書所載彈棊格五梟盧之屬。今無傳焉。皆棄常業。事遊嬉。無所猷爲。消遣歲月之具也。而又有賭勝賺錢之利。故蕩子亡賴輩皆趨騖之。喪心性弊精神忘死生。可勝歎哉。孔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乎。爲之猶賢乎已。爲博弈者。或以是藉口。而聖人之言。所以甚言無所用心者之反不如博弈之猶有所爲也。豈眞以博弈爲賢乎已而勸之也哉。孟子以惰其四支。博弈飮酒。好貨財。從耳目之欲。好勇鬪狠。爲五不孝。博弈雖居其一。而實兼此五者。其勢固然也。陶侃取佐吏酒器蒱博之具。投之江曰。此牧猪奴戲耳。摴蒱老子入胡所作。圍棊堯舜以敎愚子。博弈紂所造。諸君國器。何以爲此。北史曰。周武帝造象戲。此皆言雜戲之所由始也。司馬遷曰博弈惡業也。又曰人謂爰盎曰劇孟博徒。將軍何自通之。晉祖納好弈棊曰。我忘憂耳。王隱曰禹惜寸陰。何必圍棊然後忘憂。唐令狐綯薦李遠爲杭州。宣宗曰。遠詩曰長日惟消一局棊。可治郡耶。謝混婿殷叡好摴蒱。人曰謝氏累世財產。充殷君一朝戲債。甄琛擧秀才。常弈棊通夜。令奴執燭。睡則加杖。奴曰郞君若讀書。執燭不敢辭。博弈是何事。丁謂嗜弈。問李畋以虛心之法。對曰願弼諧之外。勿於棊子役心。虛己半矣。呂公著不喜人博曰。勝則傷仁。負則傷儉。林逋曰棊以不著爲高。韋曜博弈論曰。不務經術。好習博弈。竆日盡明。繼以脂燭。臨局交爭。太牢之饌。韶夏之樂。不暇存也。伎非六藝。用非經國。法遠曰十九路迷誤幾多人。此皆言其無益有害也。至若阮籍。其母將死。與人圍棊如故。袁彥道居艱。變服絶叫擲帽。得罪名敎。而反自誇其放達豪快。李道古以棊博遊公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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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賭。僞不勝厚償之。便佞如此。而反以得名。巧宦自得。雜技之誤人。一至於此。而古人之論。何嘗以此爲無妨耶。試以棊博一事而言之。方其風急西南。劌心焦神。碧落之蛛絲遠遊。枯枝之蜩甲欲化。則人有言而不聞。客入戶而不見。家有急而不知。其一而苦也如此。苟移之於几案上。則豈有難解之文不竆之理乎。然而爲此不爲彼。甘其浪費。樂其虛度。可謂昧輕重而忘利害矣。世之業嗜此者。自詑手談坐隱。標作高情雅致。乃以王質爛柯於石室。姑婦對枰於深溪。巴邛四叟象戲於橘中。廬山鶴觀聞聲於松水。隱然自托於仙隱。假使眞有是也。彼遊戲物外者。容或無怪。生斯世也。拋却許多事業。送了好箇光陰。而曰此乃仙技也。豈不可笑。縱使如嚴子卿馬浮明之號爲棊聖。亦何足尙乎。又有甚於博弈而毒天下之民者。所謂投牋是也。不知始作俑者誰也。而凡今之世。無論貴賤貧富。京鄕遠近。擧皆若狂。嘯聚綢繆。罔晝夜頟頟。惑溺則醇醪豔鬟不足比也。賭勝則一擲百萬不足多也。父母泣止而不聽。國禁申嚴而不戢。朋友責之。反被怒絶。妻子諫之。反肆呵叱。縱使獲贏。得不補失。及其輸也。卽地督奪。官錢國糓。猶可以忍過。而此債則不可負也。喪葬婚祭。猶不足經心。而此錢則不可久也。於是鬻其田宅。賣其冠佩。褫其衣服而不足。乃盜其家之物。又不足則爲穿窬爲欺攘。無所不至。名棄於世而不知悔。刑加於身而不知恥。身爲乞兒之㨾。貌作奇鬼之形。而猶不能悛棄舊習。見投牋則癡笑而躍入。蓋天下敗亡之資。莫加於此。而蠱惑人心。亦莫甚於此矣。夫愛其身矜其名。惜其財私其家。人之常情也。而乃甘爲促壽喪名。蕩財碎家之歸。何其反常也。一二人猶可怪。擧一世無不然。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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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力亂神]

山海經曰。東海度朔山。大桃樹蟠屈三千里。東北有鬼門。萬鬼出入。風俗通曰。神荼,鬱壘兄弟。於度朔桃樹下。閱百鬼。國語曰。土之怪曰羵羊。木石怪曰夔蝄蜽。水之怪曰龍罔象。論衡曰。顓頊三子無行。一居江水爲瘧鬼。一居古木爲魍魎。一居區隅之間。疫病人。莊周曰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方皇。澤有委蛇誒詒爲病。然則凡諸蒙鴻嶪峩。砉倐恍惚。若嘯若啼。疑有而無者。不一其名。有萬其狀。不但人死之爲鬼而已也。蓋其無形可見。無跡可尋。而風馬尻輪。變化莫測。未知在梁乎在堂乎。在旁笑乎。在道捓揄乎。在燈下爭光乎。蓬頭於廁上乎。扇手於窓外乎。失養而餒乎。強死而冤乎。固已蒼茫然疑於幽昧冥漠之間。而俗又謂鬼之於人。以其好惡。能生死之禍福之。故其恐懼而尊奉也。加於事親祀先。而婦女之性。易動於如此之說。舍人事而一聽於神。祈禱以冀其降福。禳祓以幸其消災。疾病則不問於醫而訪巫覡。事爲則不循於理而詢瞽矇。惟其言是信是從。乃以各色諸鬼。爲堂室以妥之。製衣裳以象之。䕺雜更迭。招聚祠侑。或坎缶婆娑。或甑餠鼒飯。怳若見其風肅然而來如雲。彼巫也揣知其入於玄中。輒曰神怒鬼祟以恐之。則雖傾家以與之。不恡也。丈夫禁止則萬方以欺之。正人曉諭則權辭以外之。妖言怪說。不離於口。左道邪方。不絶於念。畢竟人鬼雜糅。灾殃層疊。亡滅其家而後已。其故不難知也。有人於此。日散酒食於人。則貧竆者乞丐者。將日盈其門。至於鬼神。何獨不然。遠之則自遠。事之則必集。集而不已。必至侵陵。人其安乎。滔滔無識之流。不悟邪妄之足以亡其家。而心一惑溺。惟恐不及。前後相望。莫之或懲。雖其自取。亦可哀也。是故聖人不語怪力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