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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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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裏閒話(六十五)

  [隋煬帝善屬文]

隋煬帝善屬文。不欲人出右。誅薛道衡曰。更作空梁落燕泥否。又誅王胃曰。更作庭草。無人隨意綠否。夫以人君之尊。猜忌臣下之雕蟲小技。至於誅殺快意。狠嫉發口。不亡何待。宋文帝好文章。自謂人莫能及。中書舍人鮑昭悟其旨。爲文鄙拙。人不知謂才盡。晉武帝欲擅書名。王僧虔不敢顯迹。以拙筆書。向使二人不能韜晦。則亦難免於薛王之禍。然則之二君。亦皆煬而已矣。噫。漢兩帝徒有詠歌。魏三祖空云詩賦。後世之評議如此。雖以一時之威權。抑勝己而妄自大。適足以示不君於天下萬世而已。亦何益之有。

  [有人題逆旅紙窓]

有人題逆旅紙窓曰。得詩題紙窓。紙破詩亦破。詩好人應傳。詩惡人應唾。人傳破何傷。人唾破亦可。題罷騎馬去。後人誰知我。此詩眞可謂詩好。人傳吟來。可想其才調。而不知其名。可歎。所謂後人誰知我者。豈不信歟。噫。上下千古。名湮滅而不稱者何限。而能知其好而傳之者。亦幾人哉。

  [三反]

昔人稱郗鑒體中有三反。方於事上。好下佞己。治身淸貞。大修計校。自好讀書。憎人學問。王肅亦有三反。方於事上。好下佞己。治身不穢。尤惜財物。性嗜榮貴。不求苟合。二人大槩相似。蘇子瞻謂黃魯直有三反。以平等觀。作欹側字。以眞實相。出游戲法。以磊落人。書細碎事。又徐積亦有二反。獨行如於陵仲子。而詩文則怪而放。耳聵甚。終日面壁坐。不與人接。而四方事無不知。古人若此類者多。皆可怪也。然余則以爲其所謂反者。皆非反也。只是他人所見。似若如此。而其實則一人之性。寧有若是相反之理。好下佞已。則其所謂方於事上者。或訐直或沽名。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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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箇方也。大修計校。尤惜財物。則其所謂治身淸貞不穢者。亦色厲內荏而已。憎人學問則其所謂好讀書者。或出於矜己務勝。而必非眞箇不厭不倦也。性嗜榮貴。則其所謂不求苟合者。或出於要名釣譽。而必非眞箇不忮不求也。此皆不過就其外面粗迹而爲之說也。至於山谷則欹側字游戲法細碎事。皆不勝才之致也。恐未可以平等眞實磊落言也。仲車則其所謂反。似不相妨。詩文與行。容有不稱。耳聵而知四方事。必有所以然。不然則安得有神異之術哉。余嘗謂今世之人。皆有三反。探覘人隱微。必欲到底。而於己則厭然揜之。談論則高出世人。凜不可犯。而所行則賤陋庸惡。過厚於他人。太無分數。而於其所當厚者則薄隘殘忍。此亦似反而實從一私字出來者也。而其中破落戶。蓋有許多反。大略言之。則聲音笑貌極其癡獃。而言行則譎詭閃倐。出而接人則卑屈怯懦。而在家則悖戾恣睢。憸邪之徒則結如膠漆。而修飭之士則疾如仇敵。橫議則雖理外之說。如蓍龜之通神明。而正論則雖萬全之策。如馬耳之射東風。無才無學。世間萬事。皆不猶人。而自以爲無不洞曉。謂他人莫己若。此則眞不可曉。而皆失其常性。亦可哀而不足責也。

  [必亡無幸者五十六條]

人之貧賤無賴者。不必有大罪惡。雖日用微細之事。可以判其無足與議。無復可觀。必亡無幸者。大略有五十餘條。不文不武。不農不樵。而一生無所猷爲一也。有親者不告而出。暮而不返。或侵曉或經宿二也。雖在家。宿於他所而朝不見親。或有客有事。則遂至終日不見三也。厭侍坐侍寢。而必欲獨處任意四也。不遵敎戒。不稟事爲。而好自專擅五也。見親則若恚若羞若顰。而對他人則開顔六也。親有言於己。則心以爲無聞知而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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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七也。無故而好出入。倐往忽來八也。好夜行九也。好行險十也。好臥十一也。好晝眠十二也。好博弈投牋十三也。好聚醵飮食十四也。好與人乘夜會話十五也。每日不盥靧而蓬髮眵目十六也。不能暫時跪坐十七也。鄙俚之俗談俗習。力學而務行十八也。以爲不遠而不衣冠走人家十九也。非霑體塗足而裸跣恣行於內外二十也。行動之際。以手揷於腰間二十一也。對人而專以諧謔噱笑爲事二十二也。口不離南草之竹二十三也。向人輒討索酒食。求覓某物二十四也。好竊聽竊視二十五也。好僻靜處耳語二十六也。好自用自是二十七也。好用錢二十八也。不畏債二十九也。不還人物。不索己物三十也。家事七顚八倒而略不顧念。於他人則奔走謀忠三十一也。信惑雜術三十二也。好談怪異三十三也。別處逢人。必先接談托交三十四也。與人言。必勦儳雷同三十五也。人之聞見。或與己不同。而自是己言。強聒不已三十六也。評論女色之優劣。品第服食之高下三十七也。與人共食。如雞鶩之爭三十八也。與人交。輒醜辱相加。以爲親密。傍人掩耳而靦然自得三十九也。凡田宅衣服器用書冊。以賣爲主四十也。得些錢財。則逐手快意。散盡而後已四十一也。隨身之物。每出輒失四十二也。刀扇囊帶之屬。好與人相換四十三也。當食而必竪兩脛蹲踞。其狀如在廁上四十四也。不先持匙。而先以箸遍食羹饌四十五也。卓箸之聲。驚動傍人。放匙箸而觸響盤中之器四十六也。不喜端士。而喜浮雜之輩四十七也。不讀經傳。而耽看淫媟鄙瑣之小說四十八也。不喜與士友交遊。而甘爲伍於輿臺下賤及匪類蕩子。與之聯席對食。橫竹共卧四十九也。言事則好爲背正之異論五十也。論人則必右反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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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客五十一也。聞有游戲之塲。則不計遠近。而除百事急往五十二也。知有飮食之會。則不論誰某。而先他人必赴五十三也。好赤面抵賴。旣言之而曰我不爲此言。旣爲之而曰我不爲此事五十四也。好轉回變說。昨日則菽。今日則麥。明日則稻。昨日曰買於甲。今日曰貸於乙。明日曰得於丙五十五也。好誣人。於其所不悅者則曰我無一失。彼自怪惡。渠則必欲淸淸白白。立於無過之地。而勒陷人於不測之域五十六也。其餘不可勝數。而有一於此。不免爲喪家喪身之人。况兼之乎。且有一於此則未有不兼之者也。歷觀一世。未或不亡。

  [士農工商]

古以士農工賈爲四民。而各一其業。不得雜處。欲其志專而業定也。唐康澄疏言國家深可畏者六。其二曰四民遷業。謂其不安分而致危亂也。士者脩身飭行。達則兼濟天下。竆則獨善其身。斯其最貴者乎。農者天下之大本。故天下之民。皆稼穡以爲生。有德有才者。不遇時則亦多躬耕。豈工賈之可比乎。工者通功易事。而以技巧食者也。賈者貿遷有無。射時仰機而食者也。斯皆天下之所賴。不可一日無者也。而賈爲最賤者。以其事末利也。是故工賈之類。不敢齒於士。爲士者亦恥與工賈等列。此乃自然之勢而不易之論也。我國之民亦有四。而其中有所謂兩班者。是乃士也。有所謂常人者。是乃農工賈之類也。兩班常人。猶孟子所謂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者也。蓋兩班云者。謂仕於朝而立於東西班。祿以代耕者也。常人云者。謂凡常卑賤之人。若農工賈之自食其力者也。仕宦者之子孫。雖不能爲東西班之職。苟能不墜其祖先之緖業。修身齊家。讀詩書談仁義。整衣冠遵規矩。則亦謂之兩班。以其無忝無愧於兩班之名也。以兩班之後。不失兩班之行。則固非蚩蠢常人之所敢望也。不然則何以別乎。旣無以別。則惡可冒其名乎。今若以常人而能讀書修行。則是乃甯越之類也。又惡可輕之乎。挽近以來則不然。一號爲兩班。則雖其殘裔支族。不勝貧困。蓬頭裸跣。而混跡於農工賈之中。又不能爲農工賈。而作一無賴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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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者。亦皆自稱爲兩班。必欲高於常人。而夷考其言行。反不及於常人者。滔滔皆是。躬行賤業而敢與尊貴抗禮。懵無學識而欲與鴻碩爭席。以蒙騃而侮耆德。以傭丐而陵簪裾。甘與常人爲執友下風。而小不如意。則必欲痛治之。爲常人者。雖外以爲兩班。而其心則侮之疾之。風俗之乖亂。名分之僭虧。職此之由。然而此猶懦孱之流也。其稍強梁者。殘虐小民。公肆奪攘。力抗官令。不納稅糴。咆喝拳棒。恣行盜賊之事。偃蹇驕悍。跳踉法理之外。兩班之弊。一至此哉。噫。鳳凰之所以貴於飛禽之中者。以其非梧桐不棲。非琅玕不食。非醴泉不飮也。麒麟之所以異於走獸之類者。以其肉角馴毛。不履生蟲。不踐生草也。使鳳凰而啄粟棲枳。則孰謂貴於雞鶩。麒麟而鬬爭係覊。則豈云異夫犬羊。今以山雞楦驢。而疾視衆鳥獸曰我鳳也麟也。爾焉敢當我哉。彼豈肎推以爲三百之長乎。唉咄哉。今之所謂兩班也。

  [兩班]

無兩班之實行。而有兩班之虛名者。固爲莫大之弊。而以此之故。彼爲常人者。亦莫不曰吾亦兩班也。豈可以常人待我。以至於傭賃者丐乞者。爲人奴婢者。皆曰我是名人之裔也。我是冠冕科甲之後也。無一人不然。余嘗驗之於往來門下者。則擔糞之漢。賣菜之媼。無不自誇其家世。驗之於道路。則刺船者列肆者。重任喘汗者。奔走馬後者。無不自詑其閥閱。田畝之霑體塗足者。皆不答問路之言。原野之擷菜刈穀者。盡能爲背立之態。市廛之間。相呼爲兩班。雇役之際。互稱爲兩班。蓋今世之人。雖曰兩班。而其實則皆常人也。雖曰常人。而其號則皆兩班也。摠而言之。則皆兩班也。皆常人也。雖曰無兩班可也。雖曰無常人亦可也。噫。人皆欲之者兩班。彼假兩班。猶之可也。以眞兩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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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壞其實。徒倚其名者。抑獨何心。

  [科弊]

近來每經一科。輒聞新語。至於今年監試覆試。則遂爲賈豎分利之塲。眞可謂使人大慚。實不欲汙筆舌。而所以記之者。欲令後人知世變之層加。而紀綱風俗之壞亂無餘。終不可復振也。前則陳試者多不過百數。今則爲七百餘人。此無他。前有一初試則與下輩符同。若見落於會試。輒又陳之。故有以一初試。終身入會塲者。新陳舊陳。相仍不已。而至於此多也。又有無初試而公然呈出陳試公文。自稱陳試。輒赴會試。誰復考覈其初試之有無乎。前則鄕曲有錢者。買鄕榜中姓同者之初試。仍以其名觀會試。此已是改父易祖。而今則不必姓同。雖他姓亦買之。以其姓名越學禮講。及其入會塲。則以己之姓名書之。雖入格。誰復考驗初試榜之有無乎。縱有知者。亦誰發之。前則試官暗自行奸而不令人知。今則公共爲之。諺所謂共盜共淫者。語不泄也。前則每欲行私。輒行關節暗標於文字及紙面之間。今則不用關節。直納首句。無誤中之慮。無礙眼之患。前則外塲呈券者。猶欲揜人耳目。多費錢財。極其秘密。今則皆自外直入。有若陞庠之坐閭舍呈券者然。故下輩無得錢之路。前則代入者雖入錢。惟恐或露。今則萬目所覩。昂然而入。見者笑之而已。前則或恐窠外之生事。至於代入充數。而渠則不敢入。今則公然加入。蕩無防閑。徒有傍觀之指點。前則陳試與雜赴者。或有容奸於一二所變通。而原榜則不敢生意。今則欲隨試官而赴他所者。公然以遐方監察。稱爲姨從而移赴。是則可謂換母矣。前則欲圖初終塲變通者雖費錢。亦不容易。今則惟意無難。前則會圍出題之前。橫繩而越之。受券而給之。及其呈券。使不得還於塲中而從後門出送。以察其奸。今則此法一無所存。皆成古談。何以禁其雜亂之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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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則儒生雖暗地通情。而猶不敢直於塲中與試官私語。今則直呼試官之字。加以恐喝叮囑之說。又於編次之際。騎驢直入試所。拔之納之。惟其所欲。前則所謂換秘封。皆是下輩所爲。今則試官自爲之。去年覆試。明將出榜。參試官一人。携一試券夜入。封置試券之房。抽出一張。守者曰此是某宅物。不可拔也。又抽一張。守者又如前言。至三四抽之後。守者不能堅執。乃納其所携。而裂其所抽之紙皮。袖之而還其所。此已萬萬駭愕。而今番則臨當詣 闕之時。上試官出。別置二張。謂諸試官曰此則不可不爲之矣。諸試官皆曰然則吾亦有之。五試官各出二張。合爲一軸。於是拔出架子中一軸而納之。其中有見拔而還推者。批點三句貫別而書三下云。此皆前之所無也。莊周揭跖之言曰。盜有五道。分均仁也。今此分利之甚均。毋亦以爲仁之道乎。且雖欲諱諸人。天下耳目。安可掩也。雖幸而免負國徇私之罪。獨不愧於心乎。獨不畏於殃及乎。

  [侮前聖]

宋莆田鄭厚曰。孟子非賢人也。履周之地。食周之粟。常有無周之心。學仲尼而反之。使當時有能倡威文之擧者。文武成康之業。庸可幾乎。而軻徒以口舌求合。自謀利祿。今日說梁惠。明日說齊宣。皆陷之使爲湯武之爲。軻忍人也辯士也。儀秦之雄也至譬之詩禮發冢。市井販婦。其醜詆極矣。蘇軾曰。武王非聖人。使當時良史有如董狐者。南巢之事。必以叛書。牧野之事。必以弑書。湯武必將爲法受惡。周公作無逸曰。殷王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玆四人迪哲。上不及湯。下不及武。其以是哉。明弇州王世貞。亦以文章稱。其擬古詩略曰。虞帝小鰥夫。虛名攘唐祚。西伯老禿翁。脫身美人賂。垂死竄蒼梧。薦禹如有負。戎馬踐幽王。實以妖姬故。寄聲謝時達。毋爲聖賢誤。若此者類。其侮聖橫議。要皆莊周之流。而莊周則處於戰國縱橫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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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憤世激盪之心。恣爲謬悠荒唐之說。其絶聖去智。自爲異端。蓋有不足辨者。而至於宋明之世。則承漢唐崇儒重道之後。治敎休明。義理嚴正。天下同文。詖淫皆息。雖有邪妄之小人。宜若不敢萌非聖之心。奮侮辱之筆。而鄭蘇及王。乃獨何人。若是跳踉放恣乎。然而宋儒不之斥。後人莫敢論何也。若汲冢書之詭異無倫。與六經不合。舜禹文王伊尹周公。皆被大惡之名。後人謂如曹瞞者。自知惡稔。於是誣大聖。欲分其謗。穴地瘞書。以欺後世。吾亦曰天地間。物無所不有。人無所不爲。容或有如許別般心膓。而至如三人者。所讀者經傳。所談者義理。雖不可與論於道德之深淺。而其文章言議。亦可謂一代之聞人。柰之何顯爲詩文。以誣辱前聖於百家同歸萬匠共貫之時乎。其亦無忌憚之甚者矣。此劉摯所謂一號文人。無足觀者。而爲吾儒者。可不明辨而亟斥之乎。明 太宗時。有士人朱季友獻所著書。專斥濂洛關閩之說。上怒敕押還饒州。會縣官鄕士笞罰。搜其家所著書焚之。其尊吾道扶世敎之意至矣。而猶有如世貞者。斯其以文自用之害耶。(鄭厚字叔友。著崇正論。非孟子云。此外又有李泰伯,晁說之。皆著論非孟子。)

  [君子之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

程子謂君子之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此言可謂忠厚之至。而世人稍有文識。每欲爲奇異之論。以疑歧世俗之耳目。眞所謂欲巧反拙也。梅聖兪撰碧雲騢。其中訾毁范文正薄於宗族。交結宦寺以得官。聖兪平生不悅范公。故爲此書。說郛曰。魏泰託聖兪名作書。號碧雲騢。以詆當世鉅公。聖兪與魏泰。未知孰是。而此其心豈出於忠厚乎。夫范文正事。朱子旣編之於名臣錄。又載之於小學書曰。恩例俸賜。常均於族人。幷置義田宅。此所謂姑蘇義庄也。是果薄於宗族者乎。又曰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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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節。其於富貴貧賤毁譽欣戚。不一動其心。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爲趨捨。其有所爲。必盡其方。曰爲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吾豈苟哉。是果交結宦寺以得官者乎。而朱子豈欺我哉。大抵天下所已然之事與所同然之言。又經聖賢之筆。而乃以私意獨爲異論。人誰信之。多見其不知量也。丘瓊山大儒也。以孔子封王及謚爲非禮。又斥許衡仕元。其論可謂正矣。至於謂秦檜於宋有再造功。與虜和不爲無見。岳飛未必能恢復。則大是詭怪。此是務爲異於人之論之病也。學者於此等處最易犯。戒之哉愼之哉。

  [昔人著書多帶不經之語]

昔人著書。多帶不經之語。蓋欲以淹博多識。誇耀於人。而殊不知人更以誕妄議其後。可謂之智乎。唐段成式酉陽雜俎。率多怪誕。若以爲二十八宿及五嶽。皆有姓名。呼之令人不病之類也。王弇州宛委餘編。亦踵之而又有甚焉。今就其尤無稽最可駭而略言之。日月五星及日中五帝。月中五帝夫人。五嶽四海。五星夫人。䨓公電母。風伯雨師。北斗七星。與夫五岳五山。四海夫人。五山將軍。皆各有姓名及字。刀弓矢劒弩戟。皆有名。兼有主星。人身中髮腦眼鼻耳舌齒。及心肺肝腎脾膽。皆有名與字。又有慾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凡二十八天。與慾界四天,王天下五天。爲三十三天。皆有名。又有九天及海中五岳之名。又中國五岳。各有佐命佐理。又有六天慾界,十八天色界,四天無色界。幷四梵天。爲三十二天。其名與上所謂三界天皆異。合淸微,禹餘,大赤,無上大羅天。爲三十六天。其名號互相重疊矛盾。不勝煩絮。又有老子十七更號。九變名字。如此之類。不可勝數。此皆有誰製之。有誰呼之。有誰聽之。有誰傳之。而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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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其詳且複也。夫天地之有三光海嶽。人身之有七竅五臟。自有常稱。從古及今。未有他號。安有如人之有姓有名有字乎。今乃杜撰分排。指斥誰某。無所取義。有似兒戲。不亦褻慢侮弄之甚乎。無乃身騰諸天而各數其階級之次第。足歷大地而徧友其神靈之森羅。悉呼其姓名及字。又於自己一身。呼其名字而相與語耶。不然則其所以族藤禿毫。勞精費力。將以傳諸後世者。只欲自欺而欺人耶。抑以爲不足欺人。而聊以誇多鬬靡於翰墨游戲之間耶。是未可知也。若博物志,列仙傳等書。雖甚怪誕。亦不至於如此之極無謂而全無用。則君子豈寓於目乎。夫怪力亂神。孔子所不語。齊東野人。孟子所不取。而如此等說。不啻神怪齊東之比。直是巫覡輩愚人掠財之贗舌。何足爲傳世之資。而世之慕虛信誕者。或神奇之。有若眞然者何也。

  

[名字]

記曰。冠而字之。敬其名也。然則字者。所以諱其名也。然而漢孔安國字安國。晉安帝名德宗字德宗。會稽王道子字道子。唐駱賓王,郭子儀,田承嗣,楊燕奇。高麗奇子敖。皆以名爲字何也。名則有一名有二名。而字則皆二字。自古然矣。然而漢高祖字季。項籍字羽。叔孫何字通。枚乘字叔。朱雲字游。顔杲卿字昕。錢勰字穆。范祖禹字淳。錢范則交友。以其難呼。加父字。又有二名一字者。鄭當時字莊。房玄齡字喬。張九齡字壽。此又何也。名者所以行於世傳於後。而有不以名而以字行者。劉孝標名峻。嚴挺之名浚。元行冲名澹。鄭子眞名樸。嚴君平名尊。薛仁貴名禮。宇文化及名浚。封德彝名倫。尉遲敬德名恭。蘇定方名烈。郭元振名震。薛元超名振。呂洞賓名嵓。陳去非名與義。張文潛名耒。唐子西名庚。馬子才名存。韓子蒼名駒。文與可名同。范至能名成大。辛幼安名棄疾。此皆有其名而必以字行何也。無乃當時偶先以字名於世。而人皆習熟於見聞而然耶。然則人之所以名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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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於後者。果在於名乎。以字行可也。以號行亦可也。

  [惑世誣民之說]

佛家以爲人雖有彌天之罪惡。苟能一念經一施舍。則可以滅罪資福。受無量極樂之報應。近世有爲洋學者以爲苟能專事天主。篤行其術。則雖以極惡大罪。顯被刑戮。亦必升天堂享快樂。此固惑世誣民之說。而今之所謂地師則乃以爲無論所行之善不善。苟能得大地以葬。則可以壽富貴多子孫。世致卿相。此豈理也哉。信如斯言。不必致孝於生前。但當求地於死後而已。此世所以日趨於夷狄禽獸之域。而不顧父母之養。惟欲以葬而發福。迎致地師。待之以禮。贈之甚厚。務得其驩心。如以爲吉地。則不計村家之主山。他人之先塋。不但新窆。又遷柩而偸埋。甚或終身汲汲。遭發掘而不顧。至敗亡而不悔者也。噫。聖人之言。未嘗不以殃慶爲驗。而人之信之。反不如地師之言。不亦愚之甚而蔽之甚乎。

  [貪富貴權勢者之心]

主父偃曰。丈夫生當五鼎食。死則五鼎烹耳。古今之貪富貴權勢者究其心。則必皆以此言爲第一妙訣而師之耳。不然則世間安有後車復蹈前轍之患乎。今執塗人而問之曰從古有冒位顓權而不敗者乎。必皆曰無有。又以問諸貴勢者。則亦必皆曰無有。此其已然之迹不可誣。而將來之驗亦必然。故千萬人無不同然一辭矣。然而敗者相續。吾以此知其皆師偃說也。旣以此爲師。則其敗也固所自期也。夫何恨何憐。自古外戚。如漢之呂產,呂祿,霍禹,上官安,王莽,竇憲,鄧騭,閻顯,梁冀,何進。唐之武三思,楊國忠。宋之韓侂胄,賈似道。閹宦如秦之趙高。漢之弘恭,石顯,曹節,張讓,黃皓。唐之李輔國,程元振,田令孜。宋之童貫。權臣如秦之李斯。漢之董卓。唐之李林甫,元載,盧杞。宋之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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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黼,秦檜。或誅或竄。破家亡身而後已。林甫,檜身則幸免。而或斲棺或無後。雖以竇武,長孫無忌之忠賢。亦皆不免。惟漢之陰馬二族。以謹愼得全。然則以此輩相傳之規橅。視彼謹畏全保者。豈不嗤以爲碌碌拙丈夫哉。

  [古人有識才之眼]

古人有識才之眼。有憐才之心。有容才之量。故苟有其才。則有眼者識之。有心者憐之。有量者容之。是故左思賦三都。陸機曰。有傖父欲賦三都。須其成。當覆酒甕。及賦出。遂輟筆。競相傳寫。洛陽紙貴。楊雄著太玄。或嘲以玄尙白。秖足覆瓿。獨桓譚以爲必傳。班固典校秘書。以著述爲業。或譏以無功。范曄謂比良遷董。兼麗卿雲。庾闡作楊都賦。人競寫之。都下紙爲貴。劉孝綽每作一篇。朝成暮徧。好事者咸誦之。流聞河朔。亭院柱壁。莫不題之。賀知章見李白詩。呼爲謫仙。金龜換酒。謝尙聞袁宏秋夜詠詩聲。大相賞得。張翰聞賀循船中彈琴。就語同載而行。岑參每一篇絶筆。人人傳寫。雖戎狄蠻貊。無不吟習。李益每一篇成。樂工爭以賂求之被絃歌。供奉天子。其征人早行等篇。天下皆施之圖畫。王維愛孟浩然吟哦風度。繪畫以玩之。李洞慕賈島詩名。鑄像以師之。白居易爲詩。人爭傳之。雞林賈售其國相。率篇易一金。柳子厚得韓退之文。以薔薇露浣手然後讀之。白樂天推劉禹錫爲詩豪。蘇味道見宋璟梅花賦稱歎。列於文人之首。顧况讀樂天芳草詩。歎曰吾謂斯文遂絶。今得子矣。以昌黎之文章。不但推李杜萬丈光焰。其於孟東野柳子厚樊宗師李翺張籍之流。稱許不已。以人君言之。漢武帝讀相如子虛賦曰。朕不得與此人同時。魏文帝募天下上孔融文章者。賞以金帛。宋太宗聞學士楊徽之名。選十聯。書御屛間。徽宗見陳簡齋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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臯字韻詩。亟命召對。有見晩之歎。如此之類。不可勝記。皆有眼有心有量之致也。若夫以才被人傾軋者。亦其命也。潘岳才名冠世。爲衆所嫉。棲遲十年。令狐綯以張祐詩三百篇薦于朝。元稹曰雕蟲小巧。若奬拔太過。傷陛下風敎。穆宗頷之。寂寞而歸。玄宗曰。嚴挺之安在。其才可用。李林甫紿使稱疾。帝恨叱之。杜子美有才見忌之嘆。蘇子瞻遭坐詩案之禍。至若楊廣誅殺。以快其猜忌之心。又何責於憐才容才乎。又若唐文宗見李義甫不借一枝棲之詩。則曰將全樹借汝。玄宗聞孟浩然不才明主棄之句。則曰卿自不求仕。朕未嘗棄卿。命放歸南山。見薛令之盤中苜蓿長闌干之句。則曰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楡暖。乃謝病歸。其以詩自歎則一也。而或遇或不遇。庸詎非命耶。今之世則無識才之眼。而只有抉摘字句之眼。無憐才之心。而只有猜克勝己之心。必欲湊會擠陷而後已。又安有容才之量乎。阮裕謂非但能言人不可得。索解人亦不可得。誠哉斯言。

  [仕宦三難]

墨客揮犀曰。仕宦有三難。一統十萬衆爲帥。二爲翰林學士。三宰劇邑。三者苟非其材。事必隳廢。除是三者。雖宰相猶可以常才兼之。余於是語。未嘗不歎古今之懸殊也。蓋以三者爲難。而謂宰相反可以常才兼之。其時宰相。槩可謂伴食者流。而是三者則猶必欲擇人而處之。責之以所難也。今也則爲將帥者。不得已出征。則但遙作營陣。不敢近賊壘。數十里見賊輒退走。不能抽一矢接一戰。爲學士者。無非杖杜伏獵。而遇代撰之時。則惟恐失却張君房。爲邑宰者。擧皆夢不及於民憂。而惟以剝割爲事。以賂請爲政。以輦載權幸之門爲課而已。而三者皆未聞有隳廢之事。何難之有。至於宰相則小兒人奴皆可以爲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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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常才則亦幸矣。噫。是果人才之不可借異代而然耶。抑有之而用之不能當其才耶。未可知也。

  [用人]

堯山堂外紀云東坡南遷時。一妾有娠。不得偕往。出嫁孫氏。比歸覔之。則子生六七齡矣。命名曰覿。後官尙書。卽孫覿也。且以梁師成亦爲東坡出。朱子語類曰。梁師成自謂東坡遺腹子。待叔黨如親兄弟云。又小說。杜牧有妾懷孕而出嫁杜筠生子。卽荀鶴也。朱梁初。獻詩拜翰林學士。又云蘇東坡子過。范淳父子溫。皆出梁師成門。以父事之。師成妻死。以母禮衰絰而往。然則師成待之如親兄弟。而過則以父事之。蘇氏門戶。可謂掃地矣。又范仲淹初隨母適朱氏。冒姓朱名悅。登第後乞歸姓表云志在投秦。入境遂稱於張祿。名非覇越。浮舟偶效於陶朱。唐節度使成汭本姓郭。鄭準代爲乞歸姓表云云。文正全用此句。而於范爲朱之事尤切矣。蓋古則專用人材。不拘世類。故若范仲淹,杜荀鶴,孫覿者。不害爲名世之人。若我國用人則專取門地。小不燀赫則已欲擯棄。况此三人者。必皆爲疵累無用之人。而曾不齒之傖矣。安得爲尙書翰林。又安得齊名位於韓富諸公哉。

  [牛耕之始]

余謏聞。未攷牛耕之始於何時。嘗訪於多聞而亦皆未詳。偶閱東人所記小說。有曰漢趙過始爲牛耕。前世蓋皆人耕也。以長沮桀溺耦而耕觀之。則此說似然。而冉耕字伯牛。司馬耕字子牛。則非牛耕之義乎。以耕名者。必以牛字之。此可以決知牛耕之已在三代以前矣。東國則新羅智證王時。始用牛耕。見於東史。而趙過之說。未見的證。可歎。蓋耕必用牛然後可以爲農。必若人耕則勞雖多而功必少。且天之生牛也。以爲人萬世聊生。不但服箱之爲功而已。粤在上古。初不知耕則已。旣已耕墾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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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則聖智繼作。不爲不多。利用厚生。不爲不備。豈不知以牛而耕。至於漢而始創於趙過乎。且神農氏人身牛首而始敎耕。則天意若示牛耕之兆矣。縱使其時不敎牛耕。亦必不久而始。豈待數三千年之後乎。(後考山海經。后稷之孫叔均。始爲牛耕。始信三代之前。已有牛犂。非始於漢也。)

  [引易之可疑者]

劉向說苑以爲孔子引易曰建其本萬事理。馬史以爲易曰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朱子又以爲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而易中無此語何也。馬史註曰易緯有之。然則緯書亦可以引爲經文耶。

  [王質,沈瀛相戒無恥之士]

稗史。宋張說爲翰林承旨。士之無恥者皆趨之。時王質,沈瀛。皆有聲譽。每以詣說相戒。一日質潛詣說。瀛已先在。相視愕然。淸議鄙之。余於此不能無感於世道之日下也。蓋當其時。猶有淸議。猶有羞惡之心。故能相戒以勿詣。能相視而愕然。亦有鄙之者。而今則擧世皆然。反以不然者爲迂怪曰。宜其不能取美官也。見人之能奔走者。則競相慕效。恥其不若。初何嘗有相戒。又焉得有愕然。然士大夫寧作枝頭乾。安能爲向火乞兒乎。

  [三弄]

小說譙樓畫角之曲有三弄。相傳曹子建作。其初弄曰爲君難。爲臣難。難又難。再弄曰創業難。守成難。難又難。三弄曰起家難。保家難。難又難。余謂三弄。儘皆格語也。能知此十二難字。則何亡國敗家喪身之有。然而就其中言其尤難者。則三者皆在於下一欵。蓋爲君而能知爲君之難。爲臣而能知爲臣之難。則主聖臣良。所謂難者必至於無難。而今若有堯舜之君而無咎益之臣。則每有有君無臣之歎。又若中主之可與爲善可與爲惡。而不能輔導而之善。則其責尤在於臣。又若下此者。則爲其臣者。不但死生禍福之所關。乃是君子小人之攸判。然則爲臣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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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尤難乎。創業則英雄豪傑之主。櫛風沐雨之功。可以致之。此則一時之難也。而至於守成。則纘承率由。儆戒憂勤。不墜厥緖然後。可謂繼世之令主。此則萬世之難也。然則守成豈不尤難乎。至若起家。則人之勤勵者。或由於農桑。或資於仕宦。爲能成立根基。爲子孫計。而爲其子孫者賢者少。不肖者多。以其訓戒爲無聞知。笑其勤儉爲田舍翁。或溺於酒色雜技。或耽於錢財快意。不數年而向之田宅器物。已悉爲他人之有。作一破落戶寒乞兒。反不如初不能起家之猶爲無弊。然則保家豈不尤難乎。抑又論之。爲君之難與創業守成之難。乃人君之事。而爲臣之難與起家之難。雖屬己分。爲臣而盡臣道。爲家而能起家。固不可責之於人人。而惟保家之難。是爲目下自勉之事。必也隨分而安。節用而勤。毋入賭醵。毋事出遊。毋與雜類交結。毋以虛慾浪費。毋妄恃小才而作爲。毋輕信人言而迷惑。惟土物愛。惟正道遵然後庶乎可也。而知此之難。保此之難者。有幾人乎。

  [韓昌黎應試]

韓昌黎應試不遷怒貳過題。見黜於陸宣公。翌歲宣公復爲試官。仍命此題。昌黎復書舊作。不易一字。而宣公大加稱賞。擢爲第一。夫以昌黎之文。遇宣公之主試。則初何以見黜。旣黜於今年。則又何以擢於翌年也。文不易一字。眼不異前後。而或黜或擢。良可怪也。於是乎不得不歸之於數矣。

  [古人有兄弟各仕異國者]

古人有兄弟各仕異國者。如蜀得龍吳得虎魏得狗之類是也。元將張弘範至崖山。送書于其弟世傑使降。世傑不答。弘範金降將張柔之子也。文文山之弟文璧仕于元。兄弟之不同如此。惡在其爲兄弟也。又有兄弟之判然懸截者。若元凱之於不才子。舜之於象。周公之於管蔡。柳下惠之於盜跖。司馬牛之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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魋。善惡之相反者也。若何準之於充。孟少孤之於萬年。戴逵之於𨔵。謝瞻之於晦。志趣之相違者也。噫。兄弟本一人之身。若左右手也。而其不一乃如是。豈身旣分則心亦異耶。

  [趙孟頫之失節]

宋之亡也。陳宜中入暹羅不返。其隱居終身。不仕元者。如殷澄,許月卿,邵桂,馬端臨,張山翁,謝國光等。姓名可考者數十人。而許魯齋,吳草廬。以當世大儒。出處大節。未免譏議。豈不惜哉。若趙孟頫。不過有文筆之才者。而以宋室之裔。乃爲元朝駙馬。非特失節而已。後人以詩嘲之曰王維詩畫鍾繇書。又曰畫出苕溪似輞川。人謂但譏失節而不及贅虜之罪。余則以爲彼旣失節。則贅虜乃餘事也。又何加誅焉。然當時若而人外。失節者蓋無限。而後人之專責許吳及趙者。豈不以表表可稱而最可惜。尤可罪耶。余於此未嘗不三復而悚然也。

  

[人者天地之德五行之秀氣]

荀卿曰。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有義。最爲天下貴。是故禮記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人爲大。人者天地之德。五行之秀氣。然則人固非禽獸之類也。而愚不肖者。或有反不及於禽獸者。其不能孝於親者。有不如反哺之烏者矣。不能忠於君者。有不如趨衙之蜂者矣。不能盡夫婦之道者。有不如乘居匹處之雎鳩者矣。不能盡兄弟之友者。有不如有禮識序之鴻鴈者矣。不能信於朋友者。有不如終始不背之駏蛩者矣。且夫不食生物仁也。而人有不如者矣。老拳急難義也。而人有不如者矣。飮毋必跪禮也。而人有不如者矣。銜蘆色擧智也。而人有不如者矣。知時不失信也。而人有不如者矣。由此言之。惡在其爲萬物之靈也。然此則以其大者而槩言之也。就其小者而言。則微細之物。皆知保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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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其疾。而人則反有不及何也。朝野僉載云虎中藥箭。食靑泥而解。野猪中藥箭。逐薺苨而食。雉被鷹傷。銜地黃葉貼之。鼠中毒如醉。取泥汁飮之。須臾平復。北夢瑣言云鼠子爲蛇所傷。母鼠銜豆葉嚼而付之。皆活。雉及秀魚被傷。皆以松脂傅其瘡處。五雜組云牝鹿銜草以飴其牡。蜘蛛齧芋以磨其腹。此皆有誰敎之。又安能自知某藥性味之爲某病藥也。人則知素問本草及靑囊諸方。而猶不通曉。遇毒被傷而或不能治。又惡在其人通物塞也。噫。人豈不如禽獸哉。特爲物欲所蔽。牿喪其淸明虛靈之全體。故反不若禽獸之猶有一點明處耳。

  [余平生慕白樂天之爲人]

余平生慕白樂天之爲人。有執鞭之願。蓋其正直剛方。誠實洞達。事君以忠。與友以信。不違於君子之道。而又能善處於自元和至會昌之間。無些兒瑕累。享人間福祿。豈非去神仙不遠者乎。是故嘗以玄綾作飛雲履如雲霧。示道友曰。吾足下生雲。計不久上昇。想亦自視以遺世羽化矣。今據其見於史者而略言之。其生也敏悟絶人。七月未能言。而能識之無二字。元和元年。與元稹,獨孤郁等應策試制擧。而作樂府百餘篇。規諷時事。流聞禁中。憲宗悅之。拜翰林學士。至賜防風粥一甌。口香七日。三年策試賢良方正直言極諫。擧人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閔。皆指陳時政之失。無所避。考官楊於陵,韋貫之署爲上第。李吉甫惡其言直。泣訴於上。上貶揚,韋。而僧孺等久之不調。公上疏曰。僧孺等直言時事而遭斥逐。於陵等以收直言而坐譴謫。盧坦以擧職事而黜庶子。此數人皆今之人望。天下視其進退。以卜時之否臧。一朝無罪。悉疎棄之。上下杜口。衆心恟恟。陛下亦知之乎。且旣下詔徵之直言。索之極諫。僧孺等所對如此。縱未能推而行之。又何忍斥而罪之乎。上以久旱。欲降德音。公請盡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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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兩淛。以捄流瘠。宮人數廣。宜簡出之。諸道橫斂。以充進奉。南方多掠良人。賣爲奴婢。皆宜禁絶。上悉從之。制下而雨。時討王承宗。以吐突承璀。爲神策河中等道行營兵馬使,諸軍招討處置等使。公諫曰。征伐當責成將帥。近歲始以中使爲監軍。已非令典。自古及今。未有徵天下之兵。專令中使統領者也。今神策不置行營節度使。則承璀乃制將。又充諸軍招討使則都統也。四方聞之。必輕朝廷。四夷聞之。必笑中國。陛下忍令後代相傳云以中官爲制將都統。自陛下始乎。又恐諸道恥受指麾。心旣不齊。功何由立。陛下念承璀勤勞。貴之可也。富之可也。軍國權柄。動關理亂。朝廷制度。出自祖宗。寧忍徇彼之欲而自隳法制。以損聖明乎。淮南節度使王鍔。厚進奉賂宦官。求平章事。公言宰相人臣極位。非淸望大功。不應授。今除鍔則諸鎭皆生冀望。與之則典章大壞。又不感恩。不與則厚薄有殊。或生怨望。且鍔在鎭。百計誅求。自入進奉。若除宰相。藩鎭效之。競爲割剝。則百姓何堪。事遂寢。魏徵玄孫稠貧甚。以故第質錢於人。平盧節度使李師道請以私財贖出。公奏事關激勸。宜出朝廷。師道何人。敢掠斯美望。敕有司以官錢贖還。上乃出內庫二千緡。贖以賜稠。山南東道節度使裴均。進銀器千五百兩。公言均欲以此嘗陛下。願却之。上命出付度支。尋密諭進奏院。諸道進奉。無得申御史臺。輒以名聞。公復以爲言。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監察御史元稹奏攝之。擅令停務。有內侍破驛門入。擊稹傷面。上引稹前過貶之。公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問而稹先貶。恐自今中使出外益㬥橫。人無敢言。又稹爲御史。多所擧奏。不避權勢。切齒者衆。恐自今無人肯爲陛下。當官執法。有大姦猾。陛下無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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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又請罷河北兵。又嘗論事言陛下錯。上色莊而罷。謂李絳曰。居易小臣不遜。須令出院。絳曰。居易言雖少思。志在納忠。今日罪之。恐天下各思箝口。非所以廣聰明昭聖德也。上悅待之如初。穆宗二年。盧龍兵陷弓高。公上言自幽鎭逆命。徵兵攻圍。已逾半年。王師無功。由節將太衆。其心不齊。旣無懲勸。以至遷延。請令李光顔與裴度夾攻。以分其力。招諭以動其心。必自生變故。仍選留精兵。餘悉遣歸本道。諸道監軍皆停罷。衆齊令一。必有成功。其有犯無隱皆此類。故史稱其讜直。其詩曰三年爲刺史。飮冰復食蘗。又曰安得大裘長萬丈。與君都蓋洛陽人。卽此可見其立朝風采與淸白仁厚之德矣。又取詞賦用者。以陶家甁數十。各題門目。作七層架列齋中。求集事類投甁中。鈔錄成書。每科一帖。是爲六帖。作詩示老嫗曰解否。嫗曰解則錄之。此又可見其勤勵於爲文而不自是也。推劉禹錫爲詩豪。與元稹定交死生間。稹守會稽。公牧蘇臺。置驛傳詩往來。謂之詩筒。又每宴遊於慈恩寺花下。其相厚善如此。而嘗有詩曰微之鍊秋石。未老已溘然。退之服硫黃。一病亦不痊。牛僧孺自謂服金石有力而多畜妓。公又戲曰。鍾乳三千兩。金釵十二行。其不惑於異術又如此。旣老致仕。結香山社。自稱香山居士。又號醉吟先生。鑿龍門八節灘。爲遊賞之樂。白衣鳩杖。優閒暮年。以僧如滿爲空門友。韋楚爲山水友。劉夢得爲詩友。皇甫明之爲酒友。又與胡杲,吉旼,劉眞,鄭據,盧貞,張渾,李元爽及如滿爲九老會。尙齒忘官。繪寫形貌。各賦七言詩。以記盛事。又有詩曰昔作少學士。圖形入集賢。今爲老居士。寫貌寄香山。是豈西夕婆娑者流乎。今讀其七老唱和詩。曰七人五百八十四。拖紫紆朱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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鬚。天年高邁二疏傅。人數多於四皓圖。未嘗不挹高風於千載之下也。其歿也。葬龍門山。洛陽士庶四方遊人。皆奠巵酒。墓前方丈土成泥濘。非平日感人之深。能如是乎。蓋其坦蕩之懷。誠直之行。與物無競。處己有方。故能享有淸福。不失令名。壽考康寧。歌詠自得。雖天子變色罷朝。而終復優容。雖小人沮遏作相。而亦未中傷。與楊虞卿爲姻家。而不累於虞卿。與元稹牛僧孺厚善。而不黨於稹僧孺。爲裴晉公所重。而不因晉公以進。李文饒素不樂。而不爲文饒所深害。後人以爲惟其不汲汲於進而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有餘也。斯言其庶幾得公之心乎。

  [口味之有不同]

孟子曰。口之於味。有同嗜焉。天下之口相似也。是故膾炙嗜所同也。熊魚我所欲也。衆鼻之所芳。衆口之所悅。其有不同者乎。故曰口之於味性也。若夫至臭之夫。海人獨悅。狂泉之人。謂其君狂。則斯乃千古異聞。不可以常理論者也。文王嗜昌歜。屈到嗜芰。曾晳嗜羊棗。宋明帝嗜蜜浸鱁鮧。崔鉉嗜新捻頭。魏徵嗜醋芹。辛紹先嗜羊肝。顧翺母喜食雕胡飯。范汪嗜靑梅。雖云非正味。猶可說也。至若宋劉邕嗜瘡痂。唐鮮于叔明嗜臭蟲。張懷肅嗜人精。權長孺嗜爪甲。明趙輝嗜女人月水。劉俊嗜蚯蚓。又嘗聞有一婦人嗜土。其所處室四壁土皆盡。復以土塗之則輒又盡之。又有不進熟食而惟噉生豆者。此其口豈異於人哉。夫人之於飮食。雖云偏有所嗜。至於幼小之所不喫者。則雖壯大之後。必厭却之。脾胃之所不合者。則雖疾病之藥。必嘔哇之。未知若劉邕輩自幼小偶食。而因以爲性耶。抑有別般腸腑耶。且夫人之所同嗜者。容或有不嗜者。而人之皆以爲汙穢臭惡。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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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其近者。乃反獨嗜好之。此何故也。實有理會不得者矣。是所謂天下萬事。無所不有者耶。

  [自撰墓誌]

陶淵明自作挽詞及五柳先生傳。裴度自作畫像贊。白樂天自作醉吟先生傳及墓誌銘。邵康節自作無名公傳。張乖崖自作畫像贊。陳堯佐自作墓誌。我國盧守愼亦自作誌文。余慕之。嘗作無名子傳。又欲作誌文。而顧老竆漂泊。不知死所。又恐死無葬地。雖有文且無用。故遂輟不復留意。然用不用不足道。苟爲子孫所藏。則墓與家何異。行且謀之。

  [蕭何封酇侯]

史記。蕭何封酇侯。世皆以贊音讀誤也。班固十八矦銘云文昌四友。漢有蕭何序功第一。受封於䣜。䣜七何切。沛邑名。唐詩亦曰麒麟閣上識䣜侯。焦竑云蕭何封䣜侯。史記作酇。字似而誤也。按韻書。酇字分在寒旱翰歌四韻。而寒及旱曰百家。翰曰南陽縣名。歌曰䣜之俗書。而以䣜爲沛邑名。然則酇亦䣜字。非誤也。但讀之者誤耳。然封鄧禹爲酇侯。以比蕭何。則此恐是南陽縣也。未知蕭何所封則在沛而音七何切。鄧禹所封則在南陽而音贊耶。然則惡在其比蕭何也。特以酇字之亦係䣜字。故雖非沛邑。而亦寓其比之之意耶。

  [讀書者當究其用事之本]

余幼時讀唐音長篇傳寫者。至王維老將行。恥令越甲鳴吳軍之句。則或作軍。或作門。或作君。每疑之以爲軍也則上已押軍字。不應疊韻也。以爲門也則又非其韻也。以爲君也則未曉鳴君之意。後考說苑。云越甲至齊雍門。狄請死之曰昔王田於囿。左轂鳴軍。左請死之曰吾見其鳴吾君也。今越甲至其鳴君。豈左轂之下哉。於是始知爲鳴吾君。鳴者驚動之意也。讀書者不究其用事之本。而但從流俗之相傳。則必多誤知而誤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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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婦油]

以江豚腹中脂燃燈。照樗博卽明。照讀書及紡績卽暗。俗謂懶婦所化。故呼爲懶婦油。又照宴樂則明。故謂之饞燈。有人於此。讀書紡績則不勝其睡。樗博宴樂則通宵不寐。此則由於懶惰與放蕩也。而燈乃無情之物。火自待油而照。苟燃之則照之而已。今隨其所照而殊其明暗。已是理外。况又讀書紡績則暗。樗博宴樂則明。尤可怪也。此人此燈。其性相稱。以此人設此燈。夜夜宴樂樗博以終身。則可謂人與燈相輝光矣。

  [李泌詩曰靑靑東門柳歲晩必憔悴]

李泌詩曰靑靑東門柳。歲晩必憔悴。楊國忠訴之。明皇曰。賦柳者爲譏卿。賦李者爲譏朕可乎。蘇子瞻詠檜詩曰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惟有蟄龍知。構之者以蟄龍爲指上。神宗曰。彼自詠檜。何預朕事。二君皆非知人官人之明主。而其容人之量。則有非後世庸主之所可及也。

  

[及第崔啓沃就賑濟場喫粥]

我 宣廟時。庭試及第崔啓沃放榜日。戴賜花持紅牌。就賑濟塲喫粥。近世又有前應敎食賑粥。至今傳說。今則名以朝官。雖朝不食夕不食。飢餓不能出門戶。初不擧論於賑濟及發賣。雖欲就食。亦不容焉。未知優待朝官而然耶。抑以損削爲主而諉以朝官耶。孟子曰。君曰飢餓於我土地吾恥之。周之亦可受也。然則上之周之爲有名。下之受之非無義。而况賑濟發賣等政。乃國家恤竆之典。則以朝官而旣不得祿以代耕。又不得與他民同霑惠澤。而飢餓以死可乎。在朝官則自好者容或以爲寧死。不欲與於此。苟延時日之軀命。而在有司承宣德惠之義。安忍如是。良可歎也。

  [酒色之禍人]

酒色之禍人。其理甚明。其驗不差。雖善辯者。不敢謂不然。故有嗜酒好色者。則自其父母妻子。以至他人。莫不戒之。且亦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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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其爲害。而卒不能節。以至於敗家亡身。蓋此二者。人之大欲所存。故戒之之心。終不能勝耽之之心。載胥及溺。今古一轍。是故劉伶乘鹿車。携一壺酒。使人荷鍤隨之。曰死便埋我。司馬相如悅文君得痼疾。乃作美人賦以自刺。而終不能改。以至於死。此皆惑之甚而以死爲限也。獨怪今之蕩子所謂投牋者。如烈酒之醉人耶。如美色之迷人耶。何其惑溺之甚於酒色。而不思禍害之酷於酒色也。且其所以惑溺者。有大慾於賭錢云爾。則吾見其失。未見其得。吾見其夭。未見其壽。夫失與夭。人情之所必不欲也。彼甘其失而樂其死者。豈人之情也哉。自有投牋以來。若或有得之而富其家者。亦有失之而破其產者。則有財慾者。容或可以想望其僥倖。而百戰百敗。猶期一戰而覇。其如萬萬無此理何哉。今雖執其善手而問之曰。世有以此爲事。而家不破身不殲者乎。渠亦必不敢曰有之。然則以萬無一得之事。負一擲百萬之財。勞精焦神。愈忿愈敗。蕩其家而不足。欺他人而不休。鄕黨視之以雜類而不恤。行止無異於穿窬而不羞。修飾容顔。人之常情。而囚首赤睛。罔晝夜而頟頟。動被辱敺。人所恥惡。而扼吭張拳。揚氣勢而昂昂。竭有限之錢財。而塡之於尾閭。殫些兒之精力。而驅之於鬼門。渠雖自得。人謂斯何。卒之殷君之一朝戲債。涸累世之財產。咸陽之憑陵大叫。剝一身之精神。旣成白地之破落戶。竟作靑春之黃壤客。此皆渠所樂爲。而非迷昧誤犯也。柰之何一擧而大輸桓溫數百斛米。再擧而盡鬻周家八百里地。猶復搰搰矻矻。中絶其命而後已也。彼溺於酒色者。或有幸免者矣。溺於投牋者。未或不滅亡而莫之省悟。前旣顚覆。後復相尋。可哀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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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牌石銘]

明高皇帝置一鐵牌高三尺許。樹宮門外。上鑄內臣不許干預政事八字。至英宗時。王振專恣。遂毁其牌。又戒石銘曰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頒行各府州縣。或云本蜀孟知祥之辭。然其後果能遵此銘意而公行賞罰。則明雖至今存可也。又若奉行鐵牌。則豈有後日貂璫之禍哉。蓋創業之主。每欲立經陳紀。垂裕後昆。以爲千萬世不拔之基。而繼世守成之君。鮮有能率由舊章。不愆不忘。故其勤懇勉勑之意。卒歸於紙上空言。甚至於惡其異於己而滅去其迹。國隨而墟。可勝歎哉。我 朝立國規橅。夐越前古。良法美制。俱具畢張。式克至于今四百餘年。維持鞏固者。用此道也。今則世級日下。刻畫之磨泐之。 祖宗朝成憲。無復餘存。而人行私意。風成詐僞。舊時禮義之俗。遂爲無法之國。反不若鐵牌戒石之猶有傳於後者。志士漆室之憂。容有旣乎。

  [嚴延年形迹]

漢書。昌邑王賀妻十六人。其中一人嚴羅紂。乃執金吾嚴延年女。紂音敷。古通用。余謂古人不有形迹之嫌。故其所以自處與人之所以處之者。但視其事之是非。其言之曲直而已。更不顧瞻疑阻也。若如今世。則延年雖懷忠直公正之憤。而必不敢劾霍光以擅廢立。無人臣禮矣。當世之人。必謂此劾之出於私而非公論也。爲宣帝臣者。必以延年爲黨於昌邑。背於宣帝而論以大逆矣。孰肯肅然敬憚之乎。且宣帝之所以處延年者。必不但寢其奏而已矣。霍光之所以恨延年者。必且置之死地而不但已也。後之議者。亦未必不疑其形迹矣。嗚呼危哉。

  [虞書益稷之可疑處]

虞...處(此條當並編於孟子諺解辨)余嘗讀虞書益稷篇。至夔曰於予擊石拊石之諺解。未嘗不有疑也。蓋當禹臯益相與昌言於帝前。夔乃自言其典樂之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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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至於鳥獸蹌蹌鳳凰來儀。而又以石音之難和。欲盡其未盡之意。故於是更端歎美之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庶尹允諧。於者歎美之辭也。如堯典之僉曰於。禹謨之禹曰於。是也。集傳之所以不更釋於此者。以上有其例也。然則於字當爲句絶。而今其諺解。以於字爲語助辭。有若干字然。而連下文讀之。甚覺無味。且考諸上下。亦無於予云云之例。又未有如此文勢。諺解之必以于字㨾解之者何也。余嘗於孟子諺解。有識疑處矣。今於此解。又不能無疑。未知余之見解有未到耶。抑諺解之時。以無集註之明言。故容有未盡照管而然耶。然何敢以管見爲是。只當從諺解讀之。而又不可不知此意也。

  [格致䕺書曰日本有古文尙書]

格致䕺書曰。日本有古文尙書。乃徐福入海時所携也。歐陽公詩曰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尙存。令嚴不許傳中國。擧世無人識道眞。然則百篇逸書之存於彼而不傳於此。甚可惜也。然二帝三王心法之傳授。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具在於今所傳之書。逸書雖不傳。未必爲擧世無人識道眞之恨。而又若拘儒曲士。因此傅會而爲奇詭迂怪之說。則反足爲亂道眞之資。然則其不傳。未必不爲吾道之幸也。

  [民心離畔而天命已絶則雖曰天子是爲一夫]

賈子言紂死。棄玉門之外。觀者皆進蹴之。武王使人帷而守之。猶不止也。書所謂虐我則讎。孟子所謂君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者。此之謂也。唐崔蕘爲陝虢觀察使。陝民訴旱。蕘指庭前樹曰。此尙有葉。何旱之有。其政如此。故爲吏民所執。再拜祈免。渴甚求飮。民飮以溺。蓋民心離畔而天命已絶。則雖曰天子。是爲一夫。故不免讎視之患。至如觀察。又何足言。是故武王不過帷而守之而已。唐時亦未聞有罪陝民之擧。其可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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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邊人]

朱子曰。有人道賊當捉當誅。則是主人邊人。若道賊也可恕。則是賊邊人。蓋言賊可恕則雖非作賊。其心已走賊邊去了。故朱子之言如此。後世有護逆亦逆之語。近年邪學出後。又有護邪亦邪之語。皆此意也。今之所謂投牋。乃是破人家亡人身之物。彌天一網。擧世大禍。則苟非惑溺者。孰不以爲誤入匪類。滅亡悖子。而或者有曰投牋豈敗家亡身之物哉。彼之敗亡。乃以他故。非投牋之罪也。語及投牋之害。則掩諱之漫漶之。排斥投牋之人。則分疏之奬詡之。此所謂賊邊人。而眞可謂護投牋亦投牋也。雖曰不入於投牋。吾不信也。

  [說郛曰無以嗜欲殺身]

說郛曰。無以嗜欲殺身。無以貨財殺子孫。無以政事殺民。無以學術殺天下後世。此眞格言也。然余謂此皆泛論也。必欲切要以言之。則當曰無以恣行殺身。無以不敎殺子孫。無以賂請殺民。無以好新畔古殺天下後世。蓋嗜欲固所以殺身。而必恣行不顧然後禍必至焉。貨財雖足以殺子孫。而苟有以敎之則未必爲害。故必不敎而任他然後患必及焉。政事所以治民。非貪賄偏聽。則豈至於殺民。學術所以立敎。非好新慕奇而容其私意。侮聖自賢而至於蔑法。則亦豈至於殺天下後世哉。今欲免於此數者之患。則亦惟曰正而已。苟能由正而行則可以保其身。以正而敎則可以全子孫。爲政以正則可以活民。爲學以正則可以爲天下後世則。而一失其正。則身且不能保。餘何暇言。或有難之者曰。自古有正人之不免於殺身。且敎子孫以正。而子孫不從則無救於殺。莅民以正。而有掣肘者。有三黜者。卒至於殺民而後已。爲學以正。而又有互立朋黨之禍。究其歸則亦殺而已矣。曰正在於吾。不從與害正在於人。君子修其在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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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其在人者。亦末如之何也已矣。

  [晉人丁蘭刻木爲親像而事之若生]

晉人丁蘭。自以不及養親。刻木爲親像。事之若生。鄰人張叔妻從蘭妻有所借。蘭妻跪拜木人。木人不悅。不敢借。張叔醉罵木人。以杖叩其頭。蘭歸卽奮劒殺張叔。縣嘉其孝奏之。詔圖其形像。夫丁之殺張雖過。而人子爲親之孝。如人臣爲君之忠。過於忠者。未始不爲忠。則過於孝者。亦未始不爲孝也。木像猶然。况親在而人犯之乎。故時君嘉之。後人稱之。以爲孝而不以爲妄焉。今也則不然。人有與己爭錐刀之利。銜睚眦之怨。則疾之害之。視作必報之讎。而若有辱其親而加之以惡逆之名。誣其親而構之以虛無之辭。則其心以爲無與於己。而或因而結交。或因而益親。親所讎之。而己則不讎。親所絶之。而己則不絶。是故或有甘作下官者。或有以爲座主者。或有與之連姻者。此其風俗敦厚。不明恩讎而然耶。抑亦彝倫斁絶。只計利害而然耶。春秋最惡忘親釋怨。朱子論周平王事。謂其忘親逆理而得罪於天。亦已甚矣。其深惡而痛絶如此。何嘗以忘讎爲可乎。近世有西洋學。以忘讎爲貴云。世之匿怨而友者。無乃陰襲其心法耶。夫爲君則人皆自許以主辱臣死。而自以爲見無禮於其君。如鷹鸇之逐鳥雀。爲親則乃反忘讎而昧恥。其義何居。古所謂求忠臣於孝子之門者。是耶非耶。

  [吳起殺妻以求將]

吳起殺妻以求將。宜乎人之以爲殘忍薄行人也。然吾謂忍妻實自忍母始。只以殺妻爲殘忍。則未足以盡其罪也。當其出衛國門也。與母訣。齧臂盟曰不爲卿相。不入衛門。此非殘忍薄行之始乎。夫忍於遺其母。則其忍於殺妻。固無足怪也。溫嶠絶裾。乃是爲劉琨使勸進。而尙謂之忍。今起之齧臂。不過爲己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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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非有處義之可以藉口也。苟有人心。寧忍爲此。且起之吮卒父子之疽。此豈人情所樂爲也哉。專由於欲得其不旋踵死敵之心。忍而爲之也。古來名將。與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者。不爲不多。而吾未聞有疽而輒吮之也。疽而吮之。則糞可嘗也。股可刲也。此與訣母殺妻。同一心也。故見其忍於吮疽。則可知其忍於殺妻。見其忍於殺妻。則可知其忍於訣母。其爲人也忍。則何往而不忍乎。由訣母而殺妻。由殺妻而吮卒。皆從殘忍薄行中出來耳。不但薄於母與妻。而厚於卒之輕重倒置而已也。

  [賊臣悖子]

臣專輒而不稟命於其君。則是謂賊臣。子擅恣而不稟命於其親。則是謂悖子。有賊臣而國不亡者。未之有也。有悖子而家不滅者。亦未之有也。非賊非悖。則何亡國滅家之有。

  [無心]

蔡君謨美鬚髥。一日內燕。上曰。卿髥甚美。夜間將覆之衾下乎。將置之於外乎。君謨謝不知。及歸就寢。思上語。以髥置之內外。悉不安。遂一夕不能寐。此無心有心之異也。無心則魚忘江湖。有心則鷗舞海上。何其遠也。程子貶涪渡淮。風濤舟危。而正襟安坐。一老父曰何獨無怖色。程子曰心存誠敬。老父曰心存誠敬。不若無心。此雖異於聖賢之學。亦是無心者也。

  [嚴分宜家人永年者]

嘗見明人所記。有曰嚴分宜當國。家人永年者號鶴坡。招權納賄。與朝紳往來。無不稱鶴翁者。一御史至結義兄弟。後張江陵爲相。家奴游守禮勢出嚴上。號曰楚濱。詞館諸君。至爲詩文贈之。通侯緹帥。往來宴飮。鮮衣怒馬。據上坐偃然。後事敗俱誅死。江陵家奴。又有宋九,王五者。九善詞翰。而權不及游。五頗有識。常笑其儕所爲。時有作五七九傳者。七卽游也。又曰文徵仲作詩畫有三戒。一不爲閹宦作。二不爲諸侯王作。三不爲外夷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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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處劉瑾宸濠之際。而超然遠引。二氏籍沒。求其片紙隻字。不可得。可謂曠世之高士矣。當徵仲在史局。同事太史諸君。皆笑其不由科目。濫竽木天。然分宜,江陵之敗。家奴篋中。無非翰林諸君題贈詩扇者。以此笑彼。不亦可羞哉。余於此未嘗不掩卷而歎也。嗟乎。馮子都寵於博陸。秦宮幸於梁冀。自古而然。不但始興之雷尙書而已。乃若嚴張張甚之時。其家奴之依勢弄權。固無足責。而所可歎者。其時所謂朝紳。皆高談闊步。激昂慷慨。比肩子陵。齊鑣元禮。其平日所自許。果何如哉。乃反甘爲此輩之下風。仰其鼻息。齅其足香。賄以結之。詩以諂之。惟恐不得其一笑。其亦有一分羞惡之心乎。顧今之世。棄禮義捐廉恥久矣。其或有如文徵仲者。而又有作五七九傳者否。未可知也。

  [子苟不肖雖有亦如無]

司馬牛非無兄弟也。而曰人皆有兄弟。我獨無。叔向非無子也。而曰肹又無子。季平子信子服回之言曰。子服氏有子哉。唐玄宗曰。蘇頲有子。李嶠無兒。杜畿見李豐曰。孝懿無子將無家。麗史。朱悅淸直。其子印遠貪邪。人謂王曰朱悅無子。天道無知。王曰不有印遠乎。對曰云云。皆以賢爲有。以不賢爲無也。然則子苟不肖。雖有亦如無也。而余則以爲反不如無。何者。夫無固亡也。有而自以爲無。人亦謂之無。則必有終身無於人之悲。又必有一朝無於人之禍。然則無而亡。豈不愈於有而亡乎。

  [飛曰雌雄走曰牝牡而古人亦通用]

飛曰雌雄。走曰牝牡。而古人亦皆通用。如牝雞牡雉。雄狐雌兔之類是也。而不但此也。凡稱號皆無一定。蓋隨時而借用之耳。書傳釋百獸率舞。引考工記天下大獸五。脂者膏者臝者羽者鱗者。曰羽麟摠可謂之獸也。左傳。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東郭姜生明。則喪妻亦可曰寡。楚潘黨射麋。獻晉魏錡曰。子有軍事獸人。無乃不給於鮮。敢獻於從者。子產不許豐卷之請田曰唯君用鮮。註鮮野獸也。則獸亦可曰鮮。醫和曰女陽物而晦時。則女亦可曰陽物。里革曰水虞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則魚鼈之屬。亦可曰禽。漢書。匄諸宮人。註匄遺也。則與人亦可曰匄。相如傳。臨邛令日往朝相如。則造謁人亦可曰朝。魏文紀。以詩賦餉孫權。則贈詩文亦可曰餉。伯夷傳。仲尼獨薦顔淵。則稱譽亦可曰薦。范滂與母訣曰大人割不忍之恩。則母亦可曰大人。楊脩與曹植書。有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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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之感。註謂武帝。則父亦可曰聖善。馬援傳。釃酒享軍士。皆伏稱萬歲。潘岳閒居賦。稱萬歲以獻觴。則人臣亦可用萬歲。推此類也。則無不可以通用矣。然古則可。今則不可。今若不据古而用牝雞雄狐等語。則人必笑以爲牛魚躍肉之類矣。

  [國用之足不足]

漢文帝承諸呂亂。卽位數年間。匈奴寇邊。濟北叛逆。乘輿行幸。軍國之費。罔有紀極。而民不告困。國有餘積。二年十二年。俱免天下田租之半。而十三年。遂幷其半盡除之。末年。又令諸侯無入貢。弛山澤。不知當時國用。於何取給。未幾至武皇。榷酤筭緡。利析秋毫。而海內虛耗。曁乎後世。頭會箕斂。剝膚椎髓。而常苦不足。此何故也。且以我東言之。當三國鼎峙之時。互相攻擊。日新不已。重以倭燕靺鞨契丹之屬。迭來寇侵。又有滅國交質。築城移都。起閣鑿池之事役。梁陳隋唐朝貢使价之往來。且大興佛敎。遍建寺㙮。三國皆然。而新羅則眞興,武烈之世。八關會之歲設。而迎舍利於蕭梁。長春郞之冥助。而創壯義於漢山。百爲叢沓。動費鉅萬。及其末也。弓裔據北原。甄萱據完山。蓋無一日無事之時。句麗則前旣屢被漢兵之圍取。後又荐經隋唐之親征。而卒降李勣之軍。百濟則弑亂不絶於史冊。冠蓋相望於中國。而竟爲蘇定方之俘。逮夫高麗統合。襲羅崇佛。親逆天竺之僧。肇行國師之封。寺刹則巍嶪相望。供佛則糜費無藝。戰伐則疲於女眞,契丹。使命則遍於遼宋金蒙。有以西京叛者。有以和州走者。始則爲權臣所廢遷。終焉爲蒙古所節制。遣世子而不足。又親自入朝。及其建元號之後。始以世子尙主。後又連使王娶公主。而封王徵王。復王留王。流王囚王。廢王立王。徵兵合兵。惟其所命。奔走不暇。勞費無限。仍有紅頭賊之大擧。納哈出之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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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濟州之叛。拔都之寇。當此之時。民奚暇耕農。國何所徵斂。然而遣使則不以千萬里爲遠。當戰則不以乏餽餉爲憂。欲宮室則窮其壯麗。欲寺㙮則極其侈靡。未知其財力從何而出。式至我 朝。升平已久。外無寇賊之警。內無土木之役。無寺刹之修飾。無使行之頻繁。四百餘年之間。雖有壬辰丙子之變。而民無奪時之歎。歲有屢豐之慶。八道之稅貢依舊。每年之鼓鑄不輟。宜其紅腐陳陳。黃金如土。而近年以來。度支經用。日漸枵然。百官頒祿。太學供士。每患不給。常推移彌縫於惠廳北漢等處。脫有緩急。苟非天雨粟鬼輸財。則顧何處得來。此眞究解不得者也。或曰有盜臣故也。未知然否。

  [缿筩]

漢書。趙廣漢治潁川。以缿筩發姦。缿者受錢器也。其曰筩者。想截竹筩爲之。以便於受投書也。受錢則以陶爲之。上圓下平中空而上有一隙穴。僅可側一錢以入之而不可出。蓋以爲蓄錢之具。使之雖欲輒用而不可得也。旣滿則撲而出之。故又謂之撲滿。此鄒長倩所贈公孫弘者也。我東方言又謂之啞子。謂其口不能出也。欲藏錢而用之者多買之。故市人列諸肆而售之。壬申春間。有備邊司下人過而見之。輒趨進而拜之曰。諸大監皆在此矣。蓋其時西賊。自辛未冬作亂。竊據定州。而諸宰相日會籌司。無一計策。但默然相對。故此人以其徒知蓄錢。曾不能發口論事。比之於啞子而戲笑之也。噫。缿特一蓄錢之物也。而廣漢用之。以致散落姦黨。長倩用之。以戒聚而不散。固已奇矣。至於比之啞而拜之。以寓譏嘲闒䢇之意則尤巧矣。世之聚而不散。自取撲滿之敗。與夫啞於謨猷。甘受尸素之譏者。可不銘諸缿以自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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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賊]

唐李涉過九江遇盜。贈詩曰世上如今半是君。此謂世人非賊而賊者多也。元魏吏部尙書元修義。官大小有定價。高居求上黨郡不得。乃對衆呼天。喝賊人曰。白日公庭。安得有賊居。指元曰。物多者得官。京師白劫。非大賊乎。此謂受賂官人者爲賊也。宋鄭廣以海寇來降。授以官。每趨府。羣僚無與立談。廣欝欝不言。一日晨衙。羣僚談詩。廣曰鄭廣麤人有拙詩。白之諸公。乃朗吟曰。鄭廣有詩上衆官。文武看來摠一般。衆官做官却做賊。鄭廣做賊却做官。此謂做官而做賊。不如做賊而做官也。蓋做官雖異於做賊。而其爲國之蠧民之蠱。則罪浮于賊。此大學所謂盜臣。孟子所謂民賊也。夫授人官與人科而私之。聽人訟決人罪而枉之。奪人地爭人利而威之。浚人膏顚人壑而利之者。律之以天理。是爲大賊。論之以王法。當服上刑。而不惟不以爲賊。乃反寵而崇之。惟穿窬劫掠。是謂盜賊。此李涉高居,鄭廣等之所以憤激也。昔者吾友嘗語及盜賊曰。若論今世之盜賊。內而乘軒轎奔騶哄。外而建節鉞張傘蓋者。是眞大盜賊也。彼鼠竊狗偸者。或迫於飢寒。或困於貪虐。失常業無恒心。而苟延時日之命耳。原其本情。亦可憐也。今乃以大賊而治小盜。不亦可笑乎。余曰昔季康子患盜。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使聖人爲政。無論大小。不患於盜賊矣。可爲之慨然太息也。

  [天道福善禍淫]

天道福善禍淫。而率多相反。故古人不無怨恨之語。蓋亦無所歸咎之辭也。詩曰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又曰視天夢夢。子思子曰。天地之大。人猶有所憾。韓昌黎曰。天公高居鬼神惡。又曰吾將上尤天。與奪一何偏。又曰天胡恒不足於賢邪。左氏曰是無天也。又曰天殆富淫人。晉人曰天道無知。又曰大哉天地。玆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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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仁。杜子美曰。皇天無老眼。又曰吾將罪眞宰。晉庾翼與其兄冰書曰。天公憒憒。無復皁白。明唐伯虎詩曰。駿馬每駄癡漢走。巧妻常伴拙夫眠。世間多少不平事。不會作天莫作天。若此者類。豈皆眞不知天而妄有所云云歟。余則曰此乃天理也。非惟不敢怨。亦且不可怨。非惟不可怨。亦且不必怨。夫天有陰陽。聖人常扶陽抑陰。而陰陽則常對待也。是故人有賢不肖。世有治亂。聖人雖欲敎不肖而爲賢。挽亂世而回治。亦終有所不能也。如福善禍淫。餘慶餘殃等說。只道夫天理之如此而已。天安能一一賞罰人。如人之爲耶。若必使癡漢不得乘駿馬。拙夫不得娶巧妻。則天公亦勞矣。余嘗見人善惡。心記之以驗其禍福。則善者未必蒙福。惡者未必獲禍。而有同惡者二人。或卽見亡滅。或愈得吉慶。此則似欲厚其惡而斃之。故有遲速之差。而此亦人之意之也。惡可必於玄遠茫昧之際乎。以人之自修言之。當作善。不當作不善。以上之用人言之。當不使小人在位。君子在野而已。至於禍福吉凶。不可必於天也。意者人之禍福。不在於善惡。而專由於其家運與身數。所不可知者運數也。則善者無所勸。而惡者無所懲矣。此古人所以不得已謂之憒憒也。然世之賞罰人。皆不勝憒憒而無柰之何。則天公之憒憒。又誰得而責之耶。只可置之有無之間矣。

  [春秋天子之事也片言隻字皆寓褒貶與奪之意]

春...意(此條當編於史略初卷不可信之類)春秋。天子之事也。片言隻字。皆寓褒貶與奪之意。以行抑揚勸懲之政。當時游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則後之人。何敢增一字减一字。倒一字易一字乎。又何敢以私意牽強傅會而爲之說乎。余嘗讀之。竊以爲其體謹嚴。其旨深微。不但非聖人不能修。抑亦非聖人。不能識其本意之所在也。後之論者億鑿以爲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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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如此云爾。則皆妄也。左氏在當時弟子之列。因經而傳之。後人至以爲素臣。則宜若不違乎聖人之旨。而公穀二傳。又羽翼斯經者也。然而或曰左氏浮誇。或曰左氏艶而富。其失也巫。穀梁淸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或曰左氏不得聖人深意。或曰左氏造膝親受。退述所聞。發明經旨。公羊辭義淸儁。斷決明審。董仲舒之所善三傳雖同發端異趣。或曰穀梁膚淺。不足置博士。何休好公羊傳。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鄭玄發墨守鍼膏肓起廢疾。鍾繇好左氏。謂爲太官。而不好公羊。謂賣餠家。諸說紛紜。人各隨其所好惡而爲之說。皆未可謂定論。後來惟胡氏傳。專主義理。故至今 經筵所進講者以此。而其經文。與左傳經文。或有殊異處。其傳亦隨而背馳。今錄之於左。左傳經文則隱二年。紀子帛,莒子盟于密。註子帛。裂繻字。胡傳經文則曰紀子伯。傳及註皆同。左傳經文則三年夏四月辛卯。君氏卒。傳曰聲子也。不赴于諸侯。不反哭于寢。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稱夫人。故不言葬不書姓。爲公故曰君氏。註隱公之母。胡傳經文則曰尹氏卒。傳曰尹氏天子大夫。世執朝權。爲周階亂。家父所刺秉國之均。不平謂何者是也。因其告喪與立子朝。以朝奔楚。皆以氏書者。志世卿非禮。爲後鑑也。左傳經文則五年癸亥春。公矢魚于棠。傳曰。書曰公矢魚于棠。非禮也。胡傳經文則曰公觀魚于棠。傳曰特書觀魚。譏之也。左傳經文則六年甲子春。鄭人來渝平。傳曰更成也。註渝變也。變更而爲平成。胡傳經文則曰來輸平。傳曰輸者納也。鄭人曷爲納成於魯。以利相結。解怨釋仇。離宋魯之黨也。特稱輸平。貶之也。左傳經文則文十三年。大室屋壞。傳及註皆同。謂大廟之室。胡傳經文則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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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屋壞。傳曰世室魯公之廟。周公稱太廟。魯公稱世室。羣公稱宮。左傳經文則宣五年。齊高固來逆叔姬。傳亦同。胡傳經文則曰來逆子叔姬。傳曰書來逆子叔姬。罪宣公也。稱子者。或謂別於先公之女也。左傳經文則昭二十四年。婼至自晉。傳曰婼至自晉。尊晉也。註貶婼族。所以尊晉。胡傳經文則曰叔孫婼至自晉。傳曰書其姓氏。賢之也。凡若此類。從左乎從胡乎。皆不能無疑者也。夫一經文而異其釋。則猶不害爲各言其所見。亦不害爲折衷羣言之資。二經文而主其說。則孰能知何者爲聖筆之眞乎。又孰能知何說爲是乎。萬一非聖人之筆而非聖人之意。則不幾於以私意而亂聖經乎。愚意若以經文之異者從乎左氏。而至於義理之嚴正主乎胡氏。則未知如何。

  [尊諱]

左傳昭公三年。鄭游吉如晉。晉張趯曰。晉將失諸侯。諸侯求煩不獲。子大叔告人曰。張趯有知。其猶在君子之後乎。註譏其無隱諱。君子爲尊者諱。爲親者諱。此則然矣。獨怪夫其時齊使晏嬰於晉。與叔向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公聚朽蠧。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車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夫二子者。各言其公室之無度。縷縷不已。比之張趯將失諸侯之一言。不啻百倍。而不聞有譏其不諱者何也。幸無如子大叔者在傍而然耶。若以嬰肹之賢。非趯之比 而不之譏。則惡在乎爲賢者責備之義。而爲張趯者不亦寃乎。左氏又從而爲之辭曰。踊貴屨賤。旣已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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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此說雖欲曲護。而抑有不通者。踊貴屨賤。固告於君矣。其餘諸說。亦皆告於君者耶。夫此等語。以告於君則爲無隱。以告於人則爲暴揚。安可不爲尊諱。恥而曰我告於君。故亦告於人。人亦曰彼旣告於君。亦可以告於人耶。是故自古爲人臣者。或爭折犯顔。或譎諷納約。而未嘗有以其言輒語於人者。則以此分疏。未見其必當於義也。夫子以昭公爲知禮。而人以爲黨。則又受以爲過。以此律之。則夫二子者。其可免君子之譏乎。嗟乎二子者。旣失爲尊諱之義。而左氏乃欲爲賢諱過耶。然則賢者雖有過而人爲之諱。宜乎人之欲得令名而惡居下流也。

  [古之先知者]

嘗攷諸左傳。則一夢一卜。無不神驗。此則由於推解之妙。非後人所及。而至若見其威儀容貌言語視瞻之間而知其必亡。觀乎惰傲,徐疾高卑仰俯之際而識其將死。遠則期以不及五稔。不過十年。近乃謂之不復年矣。其先亡乎。緩急遲速。如執左契。無一差違。揆之以理。似固然矣。而以後世言之。犯之者未必死亡。言之者未必有徵。是何故也。理有古今之殊而然耶。報無善惡之驗而然耶。抑古人有敬有惰。有遜有傲。故易以別之。而今則無非惰傲放倒。故無足以驗之耶。將古人之先知者。別有術於所言之外。而今人皆莫之知耶。皆未可諦也。

  [古人之達命與立節者]

古人之達命與立節者。固不以死生介於意。而亦有進退無所據。彼此無所當。而公然以死爲戲者。此常情之所不及也。左傳魯哀公會吳子伐齊。齊國書將中軍。高無㔻將上軍。宗樓將下軍。陳僖子謂其弟書。爾死我必得志。欲獲死事之功也。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桑掩胥御國子。公孫夏曰。二子必死。將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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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夏命其徒歌虞殯。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孫揮命其徒曰。人尋約。吳髮短。東郭書曰。三戰必死。於此三矣。使問弦多以琴曰吾不復見子矣。陳書曰此行也。吾聞鼓而已。不聞金矣。戰于艾陵大敗。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皆死。註云吳師強。齊人皆自知將敗。夫兵凶器也。戰死地也。若強弱不敵。而欲以弱制強。則莫如齊致死。如甘茂之攻宜陽。曰明日不下。因以宜陽之郭爲墓。項羽之救趙。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是也。此皆以必死爲言。而其實則乃欲致死以戰。非眞欲戰死也。若畏敵之強而自分必敗。則怯欲謀生。如欒黶曰余馬首欲東。晉人謂之遷延之役。匈奴畏漢北。橋余吾水。以備奔走是也。此皆欲致死而不得。惟恐其至於死也。又有臨戰而士無鬬志者。如季孫意如逐昭公。公徒釋甲執冰而踞。定公侵齊。門于陽州。士皆坐列曰顔高之弓六鈞。皆取而傳觀之類是也。此皆不肯爲上效力。而直就此等事以游也。今齊人則異於是三者。非欲齊致死也。非欲逃其死也。又非無戰心而然也。當此之時。吳師雖強。齊亦何遽至於必知敗而先以死自待乎。與敵將戰。是何等時也。而惟公孫揮有殲敵之意。其餘則互相和應。迭出不吉之語。爲必敗之兆。作將死之讖。是誠何心哉。至若陳乞欲弟之死。爲己得志之資。天理滅矣。何足道哉。且歌虞殯具含玉。尤極詭怪。有似詛呪。天下安有將戰致死。而爲如此之言者哉。擐甲執兵。固卽死也。死則死而已矣。預爲葬歌含玉之備者。比諸馬革裹尸。豈不大可笑乎。將樂其死而聊爲游戲之具耶。抑懼其死而強爲壯大之談耶。一人如此。猶可駭也。一軍將佐皆然。是何衆心之如一也。其致死也如一。則必不至於死。而其待死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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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安得不皆死乎。夫好生而惡死。人之常情也。臨戰而賈勇。旣戰而決勝負。事之常理也。此可謂常情常理之外也。

  [無行無禮者爲天下棄物]

德非可責之於人人。則不可以無德而棄之也。只質朴謹厚則可也。才非可責之於人人。則不可以無才而棄之也。只勤孜勉厲則可也。有人於此。語其文則不至於魚魯不辨。而恒用文字。不倩人手。語其智則不至於菽麥不分。而凡百事爲。不被人笑。治家則粗可以仰事俯育。接人則僅足以酬應不失。此所謂常人也。孔子所謂中人以下。孟子所謂未免鄕人也。人家子弟能得如此。則亦云幸矣。有德有才者。豈其易乎。蓋以爲學工夫言之。則當志於聖賢。不可以常人自期。而以末世頹俗言之。則常人亦不可易得矣。然則無德無才者。皆不害爲常人。而惟無行爲天下之棄物。無行非謂無聖賢之行也。亦非謂有醜惡之行也。入而不能行常禮於父母兄弟姑嫂姊妹之間。甚至於蓬跣裸裎跛踞偃卧。出而不能遵常道於親戚鄕黨長老朋友之際。甚至於虛妄鄙陋狎侮鬬狠。出言則悖戾㬥慢。鄙俚戲謔。處心則迂闊流蕩。譎詭僞誕。凡於收斂謹飭之節。一切放倒。略無顧忌者。是謂無行也。如此之類。渠亦自知不爲雅正者所許。故又必微察竊聽。匿己誣人。變幻事實。流布聽聞。每欲自立於無過之地。此則無行之尤者也。故無德無才者。皆未必害于而家。凶于而身。而所可畏者無行也。無行者無禮也。記曰。壞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無禮之禍如此。而人之惡之也又如此。蓋無德者猶可敎之以入於德。無才者猶可責之以進於才。而至於無行無禮者。敎之不可。責之益甚。終不可齒於常人。而不但爲天下最棄物。其可謂滅亡。必無幸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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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懼哉。然而天地間。無所不有。則生得如許人。亦無足怪也。

  [左傳史趙曰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

左...命(此條亦當與史略初卷不可信之說同編)左傳史趙曰。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使祀虞帝。註曰幕舜之先。從幕至瞽瞍。無違天命廢絶者。遂舜後。殷興存舜後而封遂。胡公滿遂之後。事周武王。賜姓曰嬀。封諸陳。紹舜後。然則舜之後。在夏有虞君思。在殷爲遂。在周爲陳而已矣。幕之距舜爲幾代。雖未可詳。其爲舜之先。而有功德無違命可知也。國語史伯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孫未嘗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聽協風以成樂物生者也。因歷叙禹契棄之功。則與史趙之言相符。而註曰虞幕。舜後虞思也。又展禽言有虞氏以下。禘郊宗祖報之。禮曰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杼能帥禹者也。夏后氏報焉。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高圉大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此又與史趙史伯之言相合。而註亦曰幕。舜後虞思也。未知註國語者。何所據而質言於兩處也。夫虞思之爲君。其可見者不過以少康爲庖正。妻以二姚而邑諸綸而已。而先儒以爲少康以一成一旅。復禹舊業。推原其故。亦由虞君思之爲也。則虞思雖可謂賢。而又豈得以成天下之大功。如史伯之言。能帥顓頊。如展禽之言。而並列於虞夏商周乎。且若以虞思爲有虞氏報焉。則何不曰能帥舜。如杼之帥禹。微之帥契。高圉大王之帥稷。而必曰帥顓頊也。又若虞思果能如史伯展禽之言。則史趙之歷數虞世也。何但以遂與陳爲寘德不淫。而不及於虞思乎。史趙所謂自幕至于瞽瞍者。明是舜之先也。則史伯展禽所謂幕者。又爲舜之後乎。且經傳所稱有虞氏云者。皆指舜而言也。何嘗以虞思之子孫。亦稱爲有虞氏。而揭之於三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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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乎。且以文勢及語意觀之。史伯之言。乃擧四代之功及子孫者。而首擧虞幕。若以幕爲思。則不應以虞思首之於禹契棄。而虞思之子孫。未聞有如禹契棄之子孫。則幕之爲舜之先。無疑也。展禽之言。亦以幕爲能帥顓頊。而首擧於杼微高圉之上。且以爲有虞氏報焉。而首之於夏商周之報。則是又豈可以虞思當之乎。然則幕之爲舜之先。又無疑也。史趙之言。旣甚明白。左傳之註。又若是分曉。而外傳之註。乃反如此何也。乃知註家之誤。不但此也。而後人之遵仍謬用者多矣。良可歎也。

  [單襄公假道於陳]

單襄公假道於陳。道茀不可行。司空不視塗。澤不陂。川不梁。道無列樹。歸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先王之敎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今陳道路若塞。野塲若棄。周制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民無懸耜。野無奧草。今陳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間。民罷於逸樂。是廢先王之敎。棄先王之法也。其能久乎。夫道路川澤之不修。何至於爲亡之一端。而單子之言如此者。豈無所以乎。蓋當邃古之世。山無蹊徑。澤無舟梁。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則吾不知已。自是以降。人不能不行。行不能不由於道。道不修則不能行。故先王以道路爲國之大政。旣設司空遂人司險野廬氏等職。以掌修道路。其後又爲長亭短亭置堠植木之法。使人不迷於塗。故易曰震爲大塗。艮爲徑路。孟子曰。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也。此天之所敎。聖人之所愼也。昔周之盛時也。則美其如砥如矢。及其衰也。則傷其鞠爲茂草。道路之有關於治亂。有如是矣。是故漢彭城令薛惠。橋梁郵亭不修。其父宣知其不能。宋萍鄕宰張希顔。驛傳橋道皆完葺。范延貴稱爲好官員。古人蓋以此而知其官之治否也。今之爲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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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掊克是事。惟商賈是效。日夜所經營。不過曰何以則多錢而買田。至於道路橋梁津渡等事。曾不念及。使行人披榛穢以跋涉。有道路不可知之歎。當川澤則橋梁破壞而不修。遇津渡則船與操船者。或不知去處。此雖不關於守土者之利害。而民之病之也甚。則烏得無疾怨於其上乎。余故曰入其境而觀道路橋梁津渡。則其政可知也。

  [孔子將適楚]

孔子將適楚。陳蔡大夫謀曰。孔子用於楚則陳蔡危矣。相與發徒圍之。夫用於楚而陳蔡危。則用於陳蔡而陳蔡安矣。何不以禮聘之。思所以安其國。而獨疾其用於楚乎。己不知用而徒欲使鄰國不得用。是誠何心哉。鮑叔薦管夷吾於桓公。使請諸魯曰管召讎也。請受而甘心焉。施伯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國則必得志於天下。令彼在齊則必長爲魯國憂矣。殺而以其屍授之。公將殺之。齊使請生之。於是使束縛以予。夫施伯旣知其天下之才。爲魯之憂。則若不予而用之。不特不爲魯憂。其將必爲齊國之憂矣。計不出此。而乃欲殺而授之屍。是亦陳蔡大夫之心也。想當時所以爲國謀者。不過如此而已。所以列國之爲國。亦如此而已。

  [魯莊公三十二年有神降于莘]

按國語。魯莊公三十二年。有神降于莘。惠王問內史過。對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后。實有爽德協于丹朱。丹朱馮身以儀之。生穆王焉。夫神壹不遠徙遷。其丹朱乎。王曰號其幾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今其胄見。神之見也。不過其物。由是觀之。不過五年。異哉斯言。夫丹朱不過一嚚訟傲虐之不肖子耳。其死後精靈。何以猶存於千數百餘年之後。馮儀於人而能生子乎。又何以於三四百年之後。而降于莘觀于虢而降之禍乎。內史過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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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明知其必爲丹朱。而質言於惠王乎。吾欲從之以爲信然。則其荒怪妄誕。有如此焉。欲歸之於躗言贗說。則左氏內外傳。雖云浮誇。亦豈可盡付之於河漢之逕庭乎。君子於此存而勿論可也。抑余嘗有疑於穆王之忘膠舟之讎矣。信斯言也。則穆王非昭王之子。不可謂忘讎也。然則周平王之於幽王。宋高宗之於徽宗。亦如穆王之於昭王耶。

  [楚莊王使士亹傅太子箴]

楚...箴(此條亦當與上春秋條及左傳史趙條同編)楚莊王使士亹傅大子箴曰。賴子之善。善之也。對曰夫善在大子。大子欲善。善人將至。若不欲善。善則不用。故堯有丹朱。舜有商均。啓有五觀。湯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德也而有姦子。夫豈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註曰五觀。太康昆弟五人。按夏書有五子之歌。乃太康畋于洛表。十旬弗反。而厥弟五人作之也。今讀之。蓋皆賢者也。豈可謂姦子乎。此註乃謂太康昆弟五人。幷與太康混圇說去。有若兄弟同惡者然何也。豈作歌五人之外。又有太康昆弟五人。可以備姦子之數乎。觀是國名。則謂之五觀又何也。若曰同在於觀。則太康乃天子也。豈可幷稱以五觀乎。其後晉趙孟請免叔孫豹於楚曰。虞有三苗。夏有觀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此觀字必是五觀之觀字。而與扈幷稱。則是苗扈之類也。惡可以此而歸之於五子乎。想當時必有所謂五觀者。可與朱均管蔡並稱。而決非作歌之五子也。註家之不審乃如是。然無由更攷。闕之可也。

  [人有遺恨則必曰死不瞑目]

人...目(此條亦當與上諸條同編)人有遺恨則必曰死不瞑目。而未聞有不瞑者。豈其所謂不瞑者。非眞誠心而然耶。抑死後不得復行平日之心耶。將生時之所謂遺恨。死後則都忘之耶。然而古人亦或有不瞑者。此又何也。按左傳。楚成王爲其大子商臣所圍。請食熊蹯而死。不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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縊。謚之曰靈。不瞑。曰成。乃瞑。此最可笑。夫以如商臣者立爲大子而見弑。至於不許食熊蹯。則斯可以不瞑也。至若謚之曰靈曰成。何關於我而以爲瞑不瞑之異乎。其身之不能保。而乃以謚之美不美。爲瞑不瞑。則設若生積遺恨。死銜至寃。而加之以美謚。亦可以化寃恨而爲含笑之鬼乎。楚成之心。不以死爲恨。而只以得謚爲榮。宜其不得死也。又按晉荀偃卒而視。不可含。士匃盥而撫之曰。事吳敢不如事主。猶視。欒懷子曰。其爲未卒事於齊故也乎。乃復撫之曰。主苟終。所不嗣事於齊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淺之爲丈夫也。此又可笑。夫伐齊之役。初非國家存亡之所係。又非自己讎怨之必報。則以其未卒事而至於不瞑不受含。未知其合於理也。蓋人之齎抱寃恨。百倍於此者多矣。且當列國之戰爭。或敗北殲熸。危國家而恥身名者無限。則宜其死輒不瞑。而吾未聞其皆如偃也。偃也乃以是區區者。示其不瞑之意。士匃又以不能如盈也之知其意。自恨其爲淺丈夫。此所謂盡客氣也。嗟乎。生有遺恨。尙且忍之。及其死也。不瞑何爲。且雖不瞑。有誰憚之。有誰憐之。惟束縛歸山岡而已。能復張目而來乎。然則楚人之改謚。晉人之復撫。可謂厚風矣。亦可謂多事矣。余每讀之。竊以爲楚成之不瞑。非不瞑也。以其縊也。荀偃之不瞑。亦非不瞑也。以其目出也。而死稍久則自瞑。故人之見之者。或以爲得謚而瞑。或以爲知其意而瞑。傳之者又從而神其說耳。恐非其實然也。未知得之不。

  [楚司馬子良生越椒]

楚司馬子良生越椒。其兄子文曰。必殺之。是子也熊虎之狀。豺狼之聲。不殺必滅若敖氏矣。子良不可。子文以爲大慼。將死泣曰。鬼猶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餒而。衛寗惠子疾。召悼子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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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於君。悔無及也。名藏在諸侯之策。曰孫林父寗殖出其君。君入則掩之。若能掩之則吾子也。若不能。猶有鬼神。吾有餒而已。不來食矣。悼子許諾。惠子遂卒。以此觀之。古人以鬼爲求食。而不食則餒。又不欲食。則雖餒不食。與生時無異。豈其理固然耶。若然則古今亦必無異。其絶祀而餒。與夫不來食而餒者。豈不大可憐閔乎。是故人家子孫。能保其家。不使至於餒。又不使懷不來食之心。則可謂有子孫矣。何必爲人耳目。空設不致㓗之飮食。以奉不來食之祭祀乎。

  [古之聖王有以夢得人者]

古之聖王。有以夢得人者。若黃帝夢風后力牧。以爲將相。禹夢玄夷蒼水使者。獲金簡玉字之書。殷高宗夢傅說。爰立作相是也。此皆精神心志。正直純一。以致誠發宵寐。得賢自輔也。降至後世。亦有以夢得人。而其所得不過如叔孫穆子之夢豎牛。漢文帝之夢鄧通。高麗恭愍王之夢辛旽。豈不可怪乎。穆子夢天壓己不勝。顧而見人。黑而上僂。深目而豭喙。號之曰牛助余。乃勝之。及見庚宗婦人之子則所夢也。使爲豎。又使爲政。蓋以助己勝天也。而牛乃百計讒間。竟殺孟丙逐仲壬。穆子疾。不進食三日。餒以卒。葬又不欲以路。又曰葬鮮者自西門。而賴杜洩不售。迹其所爲。蓋必欲滅其家而殺其身。又必欲使不齒於卿。貶黜其葬禮。雖不共戴天之讎。其報之也。亦不過此。叔孫何負於渠而至於此極也。竟爲孟仲之子所殺。投其首於寧風之棘上。此可謂千古快心事。而穆子之以夢助寵之者。何其相反也。文帝夢欲上天。黃頭郞推上之。覺而得鄧通。及夢中所見也。遂寵幸之。至賜銅山。賴文帝之仁明。申屠嘉之嚴正。其害止於爲弄臣。不然則必亂漢家矣。恭愍王夢人拔劒刺己。有僧救得免。後見遍照惟肖。乃辛旽也。卒以亡國。夫夢天壓己而助以勝之。夢欲上天而推以上之。夢人刺己而救得免。可謂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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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凶。而其應乃若助天而壓以殺之。從天而擠以墜之。助人而刺以殺之者然。此何故也。或曰夢有吉凶之相反而應。此乃反應。此亦有不通者。何古之夢皆正應。而今之夢乃反應也。余謂此乃牛與通與旽。暫時得意之數也。旣有其數則不以夢與之。何以得進。不以吉動之。何以得寵。彼穆子與文帝與恭愍。不審其人。只信其夢。宜乎不得其人也。後之欲占其夢者。無以古聖王之得人爲已然之徵。而以牛與通與旽之反吉爲凶。鑑以察之則善矣。

  [崔杼弑齊莊公]

崔杼弑齊莊公。晏子枕尸股而哭之。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伯有死羊肆。子產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斂而殯葬。子駟氏欲攻之。子皮怒之曰禮國之幹也。殺有禮。禍莫大焉。乃止。古之人雖弑逆作亂者。必避戕賢之名。非其心誠好賢而然也。恐害賢之反爲己禍也。夫刺客惡人也。而鉏麑見趙宣子朝服假寐。則觸槐而死。隗囂之客楊賢。見杜林身推鹿車。致弟喪。曰我雖小人。何忍殺義士。梁冀之客。見崔琦耕陌上懷書。息輒詠之。以實告而去。苗劉之客。見張俊議擧勤王之師曰。公忠義如此。豈忍害公。盜賊不義也。而謂江革,姜詩孝也。或指避兵之方。或弛兵而過里。謂任子旟賢人也。不入其鄕。謂荀恁名節也。不入其閭。謂孔仲山善士也。送馬謝之。謂司空圖恬退也。不入其谷。至若狠如曹操而不殺禰衡。暴如桓溫而不害謝安。此豈好其人而然哉。不欲以殺賢成名也。後世則不然。雖名望著見於世者。惟其不與己也。則不避賊賢之名。不畏小人之歸。必欲先殺以快忿疾。以示向背。其心以爲吾以濟吾之私。雖曰天下惜之。吾不恤也。此賢者所以難容於世。而雖如晏子,子產。必不免矣。然其殺之也。猶爲直截。只得快其私意。不能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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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名與公論。故天下後世。皆能代斧鉞而誅之矣。又降至季世。則知其然也。詐愈甚而計愈奇。有欲殺之。則必先羅織文致。陷之於惡逆之科以汙衊之。使天下後世。無得而議然後。正色而殺之。其術可謂巧矣。而賢者當不幸之時。亦云悲夫。

鶴逸李氏幽棲記

高車駟馬帶傾覆。鶉衣蟬腹濱溝壑。皆畏塗也。不如占一好洞天。置屋於靑山白雲古松流水之間。門前有良田數頃。耕者俋俋。桑者閒閒。園有衆果。圃有蔬瓜。階庭列百花。隨時而各呈其色。池塘出芙蓉。游魚樂其間。絲糓粗足以免窘窄。臧獲粗足以充使令。登山臨水。可以陶寫性情。吟風哢月。可以消遣興趣。理亂不知。毁譽不及。案上有幾卷殘書。尋行數墨。以課子若姪。時與村翁野老。談雨暘驗豐歉。以終老於 聖明之世。能若是者。其鶴逸李士好乎。士好自言世居。抑種德餘慶。有以致之歟。彊圉赤奮若孟秋下浣。橆名子書。

與趙師中書

斜川之遊。以兄聯袂也。故充然若有得。至今不能忘也。邇來起居凡節更何如。伏惟萬休。弟雖不委。頓憊則轉甚。自憐而已。僧字韻。強拙構呈。詩樓壁上兩絶亦步呈。而向者兄有使我得名之敎。可感吹噓之盛意。然名非所願也。夫四十五十而無聞焉。亦不足畏。况八十乎。縱欲求之。人誰許之。草堂詩云漸喜交游絶。幽居不用名。此可謂先獲。幸望一笑而覆瓿。毋使徒取人雌黃也。鄙意如此。故以名字爲韻。輒成兩絶。錄在下方。可知拙規。兄必諒之矣。適因便暫此。不備。

科說(六)

  [亂場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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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科後。觀光者來言塲中雜亂之狀曰。儒生以其試券。自作軸塡字。不委於收券官。與考官相語。至謂吾文納於某軸第幾字。而恣行廳上。或以句頭授受。此極矣至矣。蔑以加於此矣。余曰。必加於此矣。後科則將以其券展於考官之前曰此吾文也。非加乎。今秋設庭試初試。京鄕之人。無不公然生慾。鋤耰者樵牧者。擧皆坌集。以故雖分三所。亦多死傷。諸生皆登閭閻之屋上。其多可知。其亂可知。觀光者又來言今科果如子豈。又豈有加於此乎。余曰。後科則將取考官朱筆。自書等於其券。豈不加於此乎。蓋前此則猶以冒入爲難。猶以外塲爲難。猶不敢直與試官授受。猶不敢上廳橫行。今則冒入外塲換封等事。人人爲之。便成前例。而上廳作奸。惟意爲之。下人不敢阻搪。試官不能禁止。無所事於關節。而直以試券相托。無所顧於耳目。而顯以言語相應。故小有此路。則無不擧。一接皆參。惟謹拙蒙昧者。乃在孫山之外。及其榜出也。使人大慚。物議譁然。嶺南之人。幾不免全落於八百人之中。乃大忿恚。或因 動駕上言。或携牛骨見大臣。示其誓不應擧之意。或書嶺南儒生從此廢科八字於南門。此皆傳說。雖不必盡信。要皆有苗脉。於是大臣懼生事。入奏罪考官。以鎭洶洶。及會試。大臣爲命官。使儒生親呈券。蓋恐或偏取。欲觀擧子貌㨾而取舍之也。於是勢家之黠而揣知其意者。乃使鄕曲老者呈之。而得擢其不知者。故見其面。使之不忘而反見黜云。良可笑也。會試取七人。而嶺南登者三人。此是劻勷之效。而其數件事。是士子之事乎。此所謂一戰勝齊。遂有南陽。然且不可者也。嶺南之風。近來掃地。而不圖至此之極也。 上又命設九日製於泮宮。通方外試取。而設塲之前。 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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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傳播於外。皆書諸試紙而入。只待懸題。一齊悉呈。諸生皆騰上廳上。推排隳突。大擾極亂。承旨頭爲石擊。提學裂袍落帽。泮長蒼黃逃避。景象駭愕。又有最可笑者。 御題乃九月築塲圃。而或誤以九月授衣書入。及其懸題。只見九月二字。急急呈之者多云。可見此時士習之悖亂。法紀之蕩然也。文會試前。武初試未畢。故追設武會試於訓鍊院。近來武科規矩甚嚴。故初日則只五人入格。其夜孔方用事。次日則至七十餘人之多。苟如是也。則用人以勢以錢足矣。何必科以名之乎。文會試。設於仁政殿。無不以塲外書納爲事。夫一二所試官設行之科。則近來外塲固爲例事。而 九重深嚴之地。 天威咫尺之下。乃敢若是放恣無忌憚。人皆謂 殿庭外塲。比他科尤易云。古今天下。安有如許之事乎。 御題而預書以待。 殿庭而外塲以納。到記而幼學冒入。其他試官之用情。猶屬薄物細故。今日可謂有法綱乎。有廉恥乎。古人所謂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不幸親見之矣。

  [近來試官皆是絳灌者流]

近來試官。皆是絳灌者流。故其出題與所考。無非傳笑之資。可歎。今秋庭試初試。分設三所。三所表題。擬周羣臣賀文王待士以寧。如治田自養植材自庇。而不書擬字。又以材爲林。蓋試官入塲之時。從他人得題而來。授題之人。以擬字爲例下之字。故不書。又草書材字。故受之者不知表題之例加擬字。又不知本文之爲材字。而誤以爲林字。因書以懸之。夫旣無所知也。則似無足怪。但試官乃參判堂上玉堂兩司四人。而無一人知之。是不獨一人之蒙昧。可知擧世之皆然。然則又何責其盲眼之失人才乎。旣不知文。則不以私情。何以取舍乎。是歲十月。畿伯設公都會。初擇出送書題於左右道四鎭管。其一驪州也。詩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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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歲十月之朢。賦題曰二客不能從。一儒生誦詩題曰是奉十月之朢。又誦賦題曰二客不能定。蓋懸題之前。有謄示者以草書之。而歲字似奉字。從字似定字。故誤認之也。及榜出。此人乃高中。合前後而言之。可謂林材試官。奉定儒生。以如此儒生而應擧。以如此試官而考取。今日儒生。乃他日試官也。安得不愈出愈奇乎。眞所謂不可使聞於鄰國也。

  [古今試官]

古之爲試官也難。今之爲試官也易。蓋古則當科擇差。必以公明廉謹。素有藻鑑者擬之。當之者亦皆專心致志。稱量錙銖。惟恐或有濫竽遺珠之患。故能審其黜陟。不失人才。不然則物議譁然。甚或至於投竄枳廢之境。其爲任也不亦難乎。後來則其薦之也。不以人而以地。不以文而以官。當之者初無鑑識。只知徇私。乃以關節之有無爲取舍。其事似易於考文高下。而亦必專心明目。尋覓關節於衆券之中。惟恐或有夢過靑山。誤中副車之歎。大煞費了精神。其亦可謂難矣。今也則又以所謂關節爲疑晦而不用。直以所呈之第幾張。及所納之首句取之。有何勞哉。雖使不識丁者當之。苟能書等則可以出榜。豈非至易乎。且過科之後。聽聞所及。不勝駭愕。而亦只自起自滅而已。初無朝廷間彈劾。有何顧忌。雖或以塲中之雜亂。薄施罷削之典。亦卽揚揚彈冠。復爲後日之試官。又何以懲其習乎。此所以古則難而今則漸易也。噫。爲試官者易。而世道益難矣。

  [鄕儒之場內通情]

鄕曲之無勢者。亦有以小黠而得利者。年前春塘臺 親臨庭試時。有鄕儒偶見一儒生每至布帳下。呼某名授試券則輒應而受入。於是心揣其必有巧焉。乃至其所。以其人所呼之名呼之。則果應而來。卽以渠試券授之而竟中第。蓋其人乃勢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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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入之於布帳之內。使之通情者也。聞呼其名。不知他儒之傍見而效其爲也。以爲渠之主人而通之於命官。以至於登第也。又今年庭試初試時。有鄕儒行於塲中。見一接中聚首爭書首句於小紙。意其必將納於試官。卽誦其中一首句。寫於其試券以呈之。果參榜。蓋試官只見錄納之首句。並皆收之。不知他人之竊之故也。此時鄕儒鮮得與焉。而此人獨參。此等事皆可笑。聊記之。使後人知今日所謂科擧之模樣也。

  [傔從及奴隷輩之出入科場]

近來無論大小科。苟非竆儒之莫可以周旋者。無不以傔從及奴隷輩。充送試所使喚與塲中軍卒。以爲通外內探得失之地。故或有不幸而見落。則卽爲更寫以納。雖至十數次。必期入格乃已。以故科後。人言每每狼藉。以爲某某人皆幾次連呈而爲之云。而亦不隱諱。科科如此。有勢者其有不得中者乎。

  

[近來科擧可謂極亂大壞]

近來所謂科擧。可謂極亂大壞。末如之何也已。每經一科。輒聞奇奇怪怪可笑可愕竆凶極惡之說。以余聾聵尙如此。他人所聞知者。又不知其幾許也。士習之鄙悖。國法之蕩然。眞無餘地矣。今秋庭試初試。分設三所。於九月初十日。至十四日或十五日出榜。而出榜前則預探立落者。無不更寫試紙。以爭納之。此前古所無之事也。一所試官所取三十張。臨出榜忽失之。此傔隷輩之所換弄也。乃急使人通于三十人之所。使之急急更寫以來。俱得參榜云。堂堂國試。乃爲渠輩游戲行私之資。甚可痛也。榜出後有一人自言其科數之奇曰。初十日之塲。以賦呈券而探得見落之報。乃於十一日。以表更呈而又見落。十二日十三日。連以表更呈而竟不得參。豈非命乎。此豈向人說出者。而今世此等事。便成規例。科日雖過。苟不出榜。則京中家家。皆是寫送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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券之事。人人如此。未嘗掩諱。故不勝寃而言之云。此豈有一分廉恥之世界乎。余嘗謂今之科擧革罷爲上。其次不可不別立法。嚴其條例。不茹不吐以正之。不然則將作何如貌㨾耶。

祭淑人文

淑人靈山辛氏。將以戊寅二月十八日丙戌。永離糓室。前一日乙酉。其家翁坡平尹愭因祖奠。以文哭之曰。嗚呼生之有死。猶晝夜之必然。則其死也皆命也。亦常也。自達人視之。宜若不至於甚悲哀。而以人情言之。則昔者存而今焉亡。昔者爲人而今焉爲鬼。手澤尙新而音容永閟。故迹成陳而物色凄凉。以此思哀。哀其可已乎。然則所謂達觀者之自以爲達乎命而不哀之者。皆抗爽矯情之言也。其實則鼓盆之歌。甚於噭噭之哭矣。今吾非不欲效達觀以塞悲。而顧不免於常情之哀者。蓋有不自已焉者耳。嗚呼。君自乙亥來家此土之後。連年有疾。皆危而後安。昨年四月。腦腫又大肆。聞者莫不吐舌。而卒獲痊可。意謂可以頤期期矣。至十一月十九日。偶患輪感纔六日。竟不起。豈人之死自有其時而然歟。其或由於調補無計。藥餌昧方而致之歟。慟矣慟矣。嗚呼。自君而言則其生也不爲榮。其死也不足悲。古人云人生七十古來稀。而君則恰滿八十。斯不可謂不壽矣。世有無一子女。孤孑靡依者。而君則有子有女。有孫有曾孫。斯不可謂無後矣。世之爲人妻者。常以先死爲願。而合巹後六十年。吾尙在世。回巹在於今年。此亦古來稀之事。而只隔一朔。天遽靳之。人皆嗟惜。而吾則以爲旣經亞歲。雖謂之已過回巹可也。斯不可謂無福矣。吾命途嶔崎。才性疎拙。長成以後。曾未有資身之策。地無卓錐。手乏長物。追思旣往。尙覺齒酸。以言乎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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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則或寄人屋下。或借僦空舍。於京於鄕。東飄西泊。遑遑轉徙者。殆不可以數計。以言乎衣食。則肘見踵決。甑塵釜魚。備嘗險艱。人所不堪。而君未嘗有戚嗟怨尤之辭色。此讀書者之所難而君能之。斯不可謂不賢矣。以此言之。雖爲君賀可也。又何悲乎。但吾晩始通籍。纔得一縣而旋卽被黜。君不得享內衙之榮。年迫八耋而潦倒下位。君不得受夫人之誥。此爲可恨。而彼區區者外物。又何足道哉。逝者旣不足悲。則吾之爲此無益之悲。抑獨何哉。蓋非特六十年同室之情而已也。又有不暇哀君而自哀其身者。從今以往。先寒熱而念我衣者誰。隨晷刻而恐我飢者誰。吾朝或晩起則疑其疾而候之者誰。吾夜或夢寱則驚其魘而寤之者誰。吾有疾而知吾性以調護之者誰。吾出遊而藏錢以待需者誰。夜朝之寒而飭煖炕之薪者誰。酒饌之餘而庋以備後者誰。有聞而不以爲不必告者誰。有事而不以爲不足議者誰。吾有言而不以爲瑱者誰。吾有爲而不以爲耄者誰。吾性甚狷狹而解之者誰。吾疾惡太剛而戒之者誰。指屬垣之耳而勖以含默者誰。譬失水之龍而勉以蟄縮者誰。凡吾一動一靜。靡不憧憧於一念者誰。吾生而先意而承之者誰。吾死而盡誠而送之者誰。此固吾所以自哀。而君亦應以此而哀我矣。然而又有羡君而重自悲者。顧今家計瓦裂。溝壑在卽。而能脫然忘波吒種噲之苦。債負山積。環堵難保。而能超然免棲屑困頓之憂。凡世間無限困衡拂亂之事。一切泊然。無足以嬰其心。此非可羡者乎。顧吾一身毋論生前死後。將不知稅駕於何地。此非後死者之自悲處乎。嗚呼。君甚憐季女之早嫠。置諸左右。恃如手足。晝夜寢食。未或暫離。値疾病則起居粥飮。惟其手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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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言。至如翼也。蓋嘗顧復勤閔。以爲吾父兄後。而其所以愛重而戀係之者。未嘗頃刻而忘于懷。其遠離也。久不得信息。則夢寐思想。如不能忍。其近居也。每見其來則喜。必與之食。數日不見則望其來路。視其日晷。惟恐宿病之復發。必使人探之。至於昨冬疾雖革。夜深則必使之退休。君胡忍遽皆棄之如遺迹也。吾每見子病之根心。聞女哭之徹骨。未嘗不蹙眉忍涕。君又胡忍使之至此而莫之恤也。無乃幽明路殊。不復顧念如平日耶。將烟消霧散。更無影響之依俙耶。抑飮泣於冥冥之中。而人莫之知耶。嗚呼。今將葬君於通津先塋。而欲以孑跡綿力。涉數百里水路。營窆於四顧無親之地。其卒能安稅而完襄。固未可必。而吾又衰甚。旣不能隨紼。又無以臨壙。尙可謂之生人乎哉。只有臨風遠望。撫躬自悼而已。雖然吾之自哀者其幾何。相離者又幾何。行且同歸於一處。若是則今日之悲。可變爲他日之樂。而觀今日之形勢。亦安可必於他日也。悠悠萬事。此何人哉。文不盡意。靈其照心。

辛德齋詩集序

我東文獻不足徵。欲攷故事。雖有史氏所記。而亦甚疎略。今以德齋事蹟觀之。有足慨歎。德齋辛公諱蕆。安文成公門人也。文章行義。爲一世所推。則意必有炳烺乎當時。模範乎後世。而不少槪見。有文集而亦不傳。忠烈王丁未登第。官政堂文學,修文殿太學士,弘文館判密直事。入元朝中制科。則又必有立朝風采之可觀。忠肅王甲寅。上王以爲選部直郞。委以銓注。則又必有激濁揚淸之風。其爲江原道觀察使也。又必有攬轡褰帷之頌。文成之建議置國學。送貲中原。畫先聖及七十子像。購祭器樂器六經諸書以來。出家財納奴婢以贍學也。又必有贊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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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之擧。而俱失其傳。至己未。以摠郞力請文成公從祀文廟。竟得請。而其所以請之言。亦無所見。僅得十篇詩於靑丘風雅,輿地勝覽及亭樓懸板之中。零金片玉。秖資後人之嗟惜。惜哉。雖然今讀其詩。皆平淡閒適。猶可以想見其懷抱氣象。又何以多爲哉。嗟乎。當忠烈忠宣之際。淫虐蔑倫。國不爲國。而廷臣之表表可稱者。獨禹祭酒,李益齋與安文成師弟而已。則其賢可知已。雖其殘篇斷簡。無關於大節。烏可泯沒而已乎。其裔孫履奎將書諸一冊。以爲家傳之寶。而徵序於余。余以托名於其間爲幸。其敢辭諸。遂以想望歎惜之意。書而歸之。

與太素書

衡山回鴈峯限之耶。弱水三千里隔之耶。是何百餘里之地。而音塵之不通。乃若殊邦異域也。卽辰積雨殘暑。靜裏起居。仰惟對時平迪。向來修屋之計果如意。而能得風雨不動。安如山耶。弟自去去月。患泄成痢。出沒人鬼關。數三十日。今亦未能脫危。未知何日定是死期。而澌頓剝落。漸無餘地。只自憐悶而已。塊卧土室。朝夕與野外靑山相對。時時想在彼時。出遊而必偕。難疑而相質。若隔前生。不可復得。每不禁神傷。雖如李同庚之時或往來。趙師中之時或酬唱。亦莫不憧憧。浮屠不三宿桑下有以也。夫金室能作寄公而無故保存耶。想不得不每蒙趁念也。科期漸近。只望好消息。而聞講規頗嚴。雖不得詳細曲折。大抵新令之初。例致騷撓。雖云略勝於如前之蕩然。苟不得其道。則亦五十步百步之間。况或容私邪意思。則彼無勢而落者。恐不無寃矣。惟爲老儒瞻係者。京鄕之間。必添些勞惱矣。聞金生有送人便。故卧倩掛漏。不宣。

答太素書

蒹葭白露。方詠所謂伊人。孟貴之來。手字忽墜。申之以瓊琚。披讀慰滿。怳如更對。矧審靜養起居珍毖。尤何等仰賀。第顯道之疾。何爲其然也。豈失於保嗇而有所受傷耶。驚慮不置。又聞眼前尙未見突兀云。炎天窄室。何以耐遣。弟痢則雖已。頓無一線氣力。只存些兒神識。終日頹卧。涔涔昏睡。若有人在傍談古說今。可笑可駭。則庶足以消日破寂。而何處得來。觀今貌㨾。似難菊秋行役。而雖欲趁祥暫歸。不但其時難保無病。顧此無一錢之客。行色則極勞費非便。未知終能遂意否也。惟祈兩塲高捷。聳此聾耳耳。瓊韻謹步以呈。忙倩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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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太素書

向因孟貴之還修書。想已入照矣。科之過已久。而我耳陸陸。不聞榜聲。甚爲紆鬱。近日因洞內爲初試者始聞之。而聞所不欲聞。此何故也。咄咄重咄咄。數也如之何。不審靜履一安。惟憂亦得痊可否。溯仰日深。屋役今則有頭緖耶。愭低垂之狀。日甚一日。惟待符到耳。今月乃十一月之制。此便是小祥。何可不往。而見今筋力與器具。俱不敢生意。尙可謂之生在此世耶。只有悲咽。進士進去而路遠。艱於所費。未免臨時窘步。蓋此路費一欵。爲吾輩坐地不遷之祟。至於大關節。亦將因此廢閣。人情天理。必至都絶。痛歎而已。

記夢

橆名子生於貧窶。旣長無數椽屋一寸土。乃從人廊廡下。作寄公。或借空舍。竆欲死而不學穮蔉。忍飢寒讀古書抄蠧冊。爲功令業。時遊太學。蓋已誤入矣。五十後始釋褐。六十得郵丞。乃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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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於是有家。又買田若干畝。於是有糓。有一子繼父兄後。又一子無子而夭。故子再從弟之子。於是有子。其先山在於通津長湍。而兩代皆各葬。自其先人謀移之而合窆。力絀未克。又其父母墳山。在於通津而無墓田。故莫肯爲墓直禁樵牧。此二事誠爲急先務。而以其傷於貧之故。先爲庇身謀食之計。且曰幸有月廩。當以次行之。殊不知官事難保頃刻。此亦誤入矣。不久被黜而歸。其後更安有外任之望。未幾賣家下鄕。又蠶食田地。以至盡鬻而後已。其出繼之子。見其飢困。迎之而供朝夕。是時年迫八耋又鰥。忽忽焉獨坐獨言。數昔日諐殃。忽有黃巾數人。以上帝之命來。攝而去。俄而至一處。一朶紅雲。捧玉皇高臨。臣叩頭伏地。不敢仰視。帝曰來汝。汝知汝罪乎。臣惶恐戰慄對曰。下土微臣愚昧。自以爲平生不至作大罪惡。而出言制行。亦無往非罪。迷不知以何罪遽至上聞矣。帝曰汝之得爲科宦。乃食報之理。豈汝力能取之乎。爲人子孫者。其所自盡。惟在於墳墓。而幸値可爲之時。罔念急先之義。乃爲自安之計。而先人其肯曰余有後。此汝之罪也。汝之行事如此。故其所謂自爲者。旋卽蕩盡。非人之所能爲也。向使汝先其所當先。則外任未必徑遆。又未必止於此。而家與土亦未必皆盡矣。今雖可憐。汝所自取。敢曰冤乎。且汝有子而夭。天絶之也。幸有長子雖繼于宗。乃汝子也。食汝收汝之責。其可辭乎。汝當以此自定。而乃別求螟蛉。欲以有後。是違天也。故畢竟其所就養。乃在於其所生。然則汝之私意。一無所售。而悉皆還他本分。不差毫末。天機之妙運而人事之好還。有如是矣。汝知之乎。臣涕泣拜謝曰。此臣之日夜悔恨。服罪不已。而無由自贖者也。今伏承諄諄指敎。臣雖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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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死於雷霆之下。亦所甘心矣。帝曰大凡人之於財。不爲其所當爲。則必歸於虛。於事不行其所當行。則必受其敗。世人不知此理。惟私意之是循。及其綦也。亦莫能悟。甚可閔也。汝旣知汝之罪。雖異於迷不自反。亦何補於旣往之失。未知後有能蓋愆者否也。因命退。黃巾者復引而出之。乃一夢也。背有沾汗。言猶在耳。噫。帝豈以區區一糞土微臣之故。而若玆多誥。無乃自悔自責之心。常積于中。而自發於夢寐之間歟。

科說

國朝科制。初極嚴密。如式年監試。則有照訖講內打印之法。其製呈也。又有裨篇。大科東堂則有易書之法。皆所以求實才而防奸竇也。其後法意漸弛。朝議以爲內打印。徒致紛擾之端。裨篇又有借換之弊。皆無益而有害。並建白革罷。近來猶有照訖講及易書法。而亦皆徒有紛雜虛費之弊。而奸生法外。無毫末之裨益。然則照訖與易書。皆可革罷。而至今循襲。或謂此皆古規。其在存羊之義。不可一朝遽罷。愚則以爲內打與裨篇。獨非古規而不可以存羊乎。今照訖易書之無益有弊。實有甚於內打裨篇。則何爲而獨存此乎。今人亦必皆知其如此。而以其無關於自己利害。故因循姑息。不欲開口變通也。可歎。今秋乃監試當行之年也。相臣南公轍。以科塲之近漸亂雜。欲除隨從無賴輩及目不識丁者。乃前期數朔。京則差試官。坐太學考講。畿內及外方。皆令地方官考講而不循前習。其有不通句讀。不識文義者。並置落科。使不得入塲。其能通者則記之簿冊。授之帖文。使之憑考。於出入之時。又恐有外塲攔入。乃限三時。限後則不考。又使人譏察。於是塲中無窄狹之患。此可謂差彊人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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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恨講官不能懷至公之心。所欲與者及受書囑者。則不論句讀文義而與之。不然則必苛詰之。或無可引據而責其究得。或不成事理而彊使解出。至於地方官。則又隨其顔情與地處。或當黜而不黜。或抑勒而黜之。如此而可以服人心乎。苟以眞箇文義究問。則吾恐今之儒生。其能曲通旁證。應對不窮者。能有幾人。而今之所謂文義。則舍却正路。別尋鉤戟。如問採薇曰採者採其根也。摘薇葉而曰採何也。問內史慶醉歸曰所醉者何酒也。問堯九男之名。而對以無所考則黜之。問十王之號。而請問諸僧則黜之。如此者類。不可殫擧。殆同兒戲。貽笑傳聞。此豈大臣之本意乎。苟欲滌去謬習。俾有實效。則宜先擇試官之不至鹵莾而稍有公心者。以眞箇文義。反復論難。能通者。雖卑微許赴。不能者。雖勢家黜之。而亦不必責備。只不失大意辭理。不至無識者。斯可矣。今也不然。乃以一片私意。或無所問而許之。或無所失而黜之。是甚道理。以故稱寃譏笑之聲。日新不已。且戶籍不備。則京鄕皆不許講。鄕儒則再講於本官而又講於京。其詳櫛而精抄如此。是宜入塲者。悉能文之士。而及其榜出。幾盡是無文之流。此何故也。自受講至考文試官。無識不公之致也。故愚則以爲精選。不必在於考講。如欲不罷科擧而不失人才。始也以選擧而許赴。終焉以面試而存拔。庶乎其可也。選擧者何也。當科年則先期令京則五部。鄕則地方官。抄選實才。成冊許赴。而面試時。不能者不但拔榜。又罪其薦主。則京鄕之官。孰敢以不當薦者薦之哉。或曰不試則部官與守令。豈能悉知其才不才乎。此又不然。部官苟能悉心採訪。不容私意。則豈有不知部內實才之理乎。守令摠領一邑。邑中貧富家世。強弱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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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一一領會。又豈患於遺漏科儒乎。此法一定。終不弛廢。則比諸紛紛然考講。徒長奸弊而實無效益者。相萬也。

近來科儒之通情於試官者。不用關節。直以某字第幾張呈之之言。言於試官。猶以爲不足。又必書納首句。此其萬無一失之道。而今科後有人來言又有新出奇妙之法。雖不言某字。不納首句。亦萬無一失。其法於試紙題間下。擘起紙面薄皮。納一小沙。復糊之則沙輒礙指。雖暗中摸索。亦可以知。試官每以手披券之際。妙理伏在沙中。無論晝夜及衆目所見。萬無誤中副車之慮云。人巧之轉益奇異。一至此哉。世道至此。無可爲矣。

今科。試官旣罷塲。出曰今番無外塲矣。客有曰何以知之。曰吾終日出立廳頭。有出入者則皆令搜見矣。客笑曰今番外塲者。吾亦多知之。何謂無也。曰何以納之。客曰日暮入炬時。亦搜見炬中乎。曰此則未及搜之。而日暮時則已成限後。雖入之。安能納之。客曰有是哉。子之迂也。書諸試紙。納諸炬束中而入之。乘昏投諸亂券中而作軸。此則誰知之。試官乃憮然。然則外塲亦無可禁之術矣。可謂末如之何也已。

論服飾僭濫

自黃帝爲文章表貴賤以來。車服之間。所以爲尊卑上下之等差者。至周大備。觀周禮可知。故左傳曰。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貴有常尊。賤有等威。國語曰。㫌之以服。辨之以名。此草堂詩所謂服飾定尊卑。大哉萬古程者也。周衰列國爭雄。不復遵先王之制。故如鄭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可見其時之習俗也。至漢初。賈誼曰今民賣僮者。爲之繡衣絲履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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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緣。古內之閑中。是古天子后服。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紈之裏。縫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賈。嘉會召客者以被墻。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爲帝服。倡優下賤。得爲后飾。其時去古未遠。而其名分之僭亂如此。則後世何論焉。我 朝立國制度。夐越前古。其於名分等級之際。尤致嚴焉。首立司憲府。使掌振紀綱正風俗禁濫僞等事。又設刑曹。有犯分踰濫者則付以治之。是故武弁不敢如文臣。中庶不敢抗士夫。常漢不敢擬兩班。吏胥輩有吏胥之服色。公私賤有下賤之模樣。一見其服飾。便可辨其地處。此所以定民志而一之者也。近來則紀綱風俗。顚倒淆亂。人人各自有陵僭之志。昔之不敢者。今則敢爲之。昔之不得者。今則得行之。曾拜下庭者。輒升堂而對坐。嘗所爾汝者。忽抗禮而驕傲。陰諱其本而顯與頡頏。巧秘厥跡而直欲混一。乃至常漢思齊兩班。奴僕自處平民。爲兩班者。亦以爲生斯世善斯可。不必露圭角分涇渭。畏其性氣之悍毒。則或恐遭叱辱而積銜害。見其財產之豐饒。則又冀賴霑濡而資假貸。或曰天子尙下堂見諸侯。時勢然也。或曰君子成人之美。何可摧折方長乎。或曰我則無損而彼則德之。庸何傷。於是乎尊卑上下。蕩然爲平等。泯然爲一色矣。舊時則武人卑微者。皆着圓鬃帽。不敢戴宕巾。故或戴宕巾。而欲謁文宰。則必換其前後。以爲圓帽之狀。士夫家側室。則不敢乘屋轎而乘蓑笠轎。常漢不敢着宕巾道袍唐鞋而着周衣草履。人奴不敢同其主着笠而着氊笠。又不敢騎馬。故屋轎與宕巾道袍唐鞋及騎馬皆有禁。犯者捕治。近來則圓帽蓑轎。皆恥而不用。故工匠初不造成。而常漢着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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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鞋。市井店路。賣酒賣油者。無不着宕巾。人奴仰役者皆着笠。雖控馬首執賤役。至於氊笠則恥而擲之。以故各營門軍卒及權勢家使喚奴子外。更無氊笠。雖欲借用。亦無由得。如此則周公與猿狙無以辨也。麒麟與驢楦無以分也。又何以表貴賤正名分乎。然而宰相及執法者。皆任他而不以爲意。良可歎也。

論長幼尊卑之壞於南草

今世長幼之倫。尊卑之序。所以掃地盡者惡乎在。在南草。南草非能壞之也。人之所以壞之者。由南草也。吾未知天意將以南草壞滅了長幼尊卑之等而混淆。爲囫圇世界耶。凡今之人。生十歲餘。則無論男女貴賤。莫不學吸南草。子弟橫竹於父兄之側。奴隷吐烟於其主之前。則少者之於長者。賤者之於貴者。尙復何論。吾少時猶見幼者賤者用短短竹。偸吸於長者所不見之處。有若犯禁者然矣。今則雖人奴任使喚爲賤役。亦必橫着長丈之竹。不少回避。更不見持短竹者。又賤者恣覓於尊貴之所。燃火於長老之前。相對箕踞。吐烟談笑。而尊長者亦不之怪焉。嗟乎。夫孰知世道之壞敗。乃由於一小草耶。俗語至曰不吸南草。不爲投牋。豈爲人乎。是故人人一生所業。不越乎南草。蓋自播秧栽培之初。以至摘乾剉吸之時。不憚勞苦。惟是爲事。穢其手而不厭。汙其衣而不恤。其念玆在玆。斯須不忘。有甚於農夫之勤動。其器具則匣樻以爲藏之之所。銅竹以爲吸之之用。鐵石以生火。藤紙以去津。坐則不捨。出則以隨。不分晝夜。不問寒暑。卧亦吸。行亦吸。騎亦吸。便旋亦吸。儒士做工而以爲友。小人執役而以爲伴。雖甚病困。苟不至死。終不能捨。試問世間。更有如許物事耶。方其橫脩竹吐長烟也。自以爲長者之儀表。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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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標致。無挾而若有恃。無知而若有蘊。人皆羡而慕之。無論京鄕。靡然成風。至於手執賤役者。亦不忍暫時釋竹。有若失儀駭俗者然。雖使擧重任而駄諸牛馬。操長木而入於曲巷。此物則長在於口。每遇觸礙。常拗轉其頸。低仰其竹。以防避之。觀其模樣。極苟艱甚危殆。而未有不然者。是何爲而然哉。蓋是物也。味非蔗糖。臭異蘭麝。不足以充飢。不足以延年。而爲天下所同嗜。寧廢朝夕之食。而南草則不可廢也。寧失上下之禮。而南草則不可失也。毒苦人之所厭。而雖噦逆昏倒。不以毒而却之。汙穢人之所惡。而雖慘口蜇喉。不以汙而退之。衣衾書籍涴且燒。而猶不以戒。衝嗌觸舌。傷或死而曾莫之懲。蠱惑於物者。莫如美色而比南草。則猶有相離之頃。耽嗜於味者。莫如醇酒而比南草。則亦多不飮之時。沉溺於雜戲者。又莫如投牋。而亦不如南草之須臾不離。吾又不知其何爲而然也。吾聞天下萬國皆然。不獨一方。噫。天理固未可測也。

記陽智面徵

戊寅。余在陽智。陽智倅魏尹喆。咸興人也。前倅李鋗以流亡絶戶之指徵無處。上疏請蕩减。而於免稅中。稍加斗數。年年排捧。以至十年。則可足其元數。卽蒙 允。民被其澤矣。罷去之後。尹喆來莅。乃棄其成法。以絶戶舊還。分排於一面。而以所食還上㨾督捧。此所謂面徵也。其分排也。無論兩班常人。以大中小戶爲多少之差。而吏輩恣弄。其有顔情者則雖大戶謂之中小戶。不然則雖一二口殘戶。皆稱大戶。各以四石零捧納。貧殘之民。雖所食之糓。尙無以備納。况面徵而其數夥然乎。且旣已面徵。則前倅蕩减之惠。自在勿施之科。其排捧之法。宜不復論。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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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並置督捧之中。蕩减者則面徵。排捧者則依前。前倅爲民之意。反作後倅加斂之資。以故愁怨之聲四起。皆思保抱携持而去。其不能去者。如水涸而魚喁。景色慘悽。又有難支之端。面徵之租。其半則作錢。而每石一兩三錢。聞市價則不滿一兩云。又使作米。而租二斗五升則捧米二斗一升。世豈有一斗租。出九升米者乎。不顧事理。專以徵斂爲能事。民何以保存乎。陽城卽鄰邑也。其倅以錢捧還。而租則一斗四文。米則七文。民皆樂從。故陽智之民。以此爲言。則輒怒而杖之。有等狀稱冤者。則又杖之。使不得開口。又有兩班之死者。而徵其還糓於其寡妻之姪。女之夫家。此又族徵中之所未聞者也。此外又多巧作不成說之名色。忽起無於前之節目。惟以椎剝爲政。如此而能安坐而食者何也。以委任吏輩。惟其言是聽之故也。嗟乎。前倅以爲民而見罷。後倅以黨吏而獲安。惟其如是也。故凡世之臨民者。不恤民之死。而惟恐失吏輩之心。以爲久於其任之計。其自爲謀則得矣。可哀非民。可畏非天。

答太素書(己卯)

歲新嚮𨓏。夢迷半路。忽奉手滋。慰敵一面。矧審靜履起居餞迓增休乎。第憂故之每患復發。婚事之尙無定處。爲之悶慮不已。來書有無所往無與語。掩門獨坐之歎。固應宜爾。然兄能不離松楸之下。儼然爲一家主人翁。靜坐觀書。斯爲人世美事。所欠者特一貧字耳。如我者逃死流離。年益老耳益聾。且患阿睹。眵瞖閉睫。又多蚤蝨。爬搔探覓不替手。無非苦况。餘無所事。默默塊坐。如入定之僧。又如圈中之豕。房內人雖劇談大笑。而了不知何事何語。况世間無限奇怪之聞。何由而入於耳乎。或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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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之極。欲不問誰某遍訪於匏籬柴扉之主人則人必賤之。欲不分東西。散步於野田草樹之杳靄則人必狂之。免不得忍耐。度日而夜卧。則輒數昔日之愆尤。每歎滄浪之自取。曰吾以洪匀賦予之不貧。自誤於功令之套。消磨了許多好歲月。上之不能學聖賢。下之不能學農圃。遂不免濩落老死。死無葬地。誰怨誰咎。又自責曰。吾之平生。果何所爲。爲先乎爲國乎。爲己乎爲子孫乎。眞夫子所謂老而不死是爲賊。而朱子所謂自幼至老。無一善狀者也。以故人之待之也爲其老。雖若貌敬。而其實則蓋不數之也。不但不數之。直以菽麥不辨處之也。夫有其實而惡其名。無賢愚必不可得。我固有其實矣。其敢辭其名乎。旋又自解曰。我旣不能如人之利析秋毫。言足籠絡。則是所謂最居人下也。夫五糓不分。子路之所不免見譏於荷蓧。則宜乎人之待我以周子之兄也。然以吾視之。今人之顚倒是非。變亂白黑。汩私慾而滅天理者。殆有甚於以菽爲麥。以麥爲菽。則吾可以任他而無歉也。旣又悔曰。不可以己方人。來人之怒。但當守吾之雌而已。如是輾轉。或至於達明失睡。兄得無噴飯於此乎。李勵卿好人也。與我差一年而同榜同齋。老又寓於同鄕。相往來。今聞長逝。驚悼不已。餘不宣。

按韻書。落拓之拓註不耦。落魄之魄註失業。皆音託。落魄又註志行衰惡。音薄。雖音義差殊。而要之不耦則失業。失業則志行易至於衰惡。其義亦不甚相遠也。雖曰不雅。亦非惡號。且自古用文字者皆混用。然則於己於人。恐無不可矣。如何如何。歐陽氏謂無事。好看韻書。而韻書亦有不分曉處。又多相牴牾。殊悶人。每恨向日鄰近時。不能抄謄朴氏補遺書也。近聞今人多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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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學翁體云。翁方剛果何如人哉。體則文筆之體也。可以爲體則亦何害也。至於以學爲名。則是必有所主。如爲我兼愛虛無寂滅之類。而未聞其說。兄或聞之耶。非聖學而別曰某學。則必是異端。異端而能使餘波及於外國。是必有可以惑人者矣。又聞我國人惑其學者祭方剛。而祭之時。戴淸人所戴云。非其鬼而祭之。固甚怪駭。而伊川被髮。足爲識者之深憂矣。

論廟宔

嘗見人有記創始者。曰祀享則由於神農之作蜡。郊祀見五帝。享先著三代。宗廟則唐虞立五廟。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辨廟祧。社稷則顓頊祀神農十二世孫句龍爲社。炎帝別子柱爲稷。湯爲旱遷柱。代以周棄。神宔則三代已設。惟國家行之。程子小其制。士庶通行。据此則立廟在唐虞。立宔在三代。而此有不然者。旣立廟則不立宔而祭於空廟乎。然則立宔當在立廟之時矣。禮曰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舜典曰受終于文祖。註云文祖堯始祖之廟。未詳所指爲何人。又曰歸格于藝祖。註云藝祖疑卽文祖。或曰文祖藝祖之所自出。大禹謨曰受命于神宗。註云神宗堯廟也。甘誓曰用命賞于祖。註云禮曰天子廵狩。以遷廟主行。然則天子親征。必載遷廟之主與其社主以行。以此觀之。則堯時已有廟。有廟則有主。但未知神農以後立宔。的在何時。而啓之時。已用載遷廟主之禮。武王伐紂。亦載木主。卽遵此禮。則唐虞之前。已有立廟立主之制。而非始設於三代也。疑神農作蜡之時。已定祀享之禮而立廟立主。至虞而禘郊祖宗之禮。乃大備也。朱子家禮曰。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正寢之東。爲四龕以奉先世神主。於是爲家廟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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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之圖。其制三間外爲中門。中門外爲阼階西階。皆三級。階下隨地廣狹。以屋覆之。令容家衆敍立。又爲遺書衣物祭器庫及神厨於其東。繚以周垣。別爲外門。常加扃閉。又爲神主及櫝韜藉式。而載程子之言曰。作主用栗。取法於時日月辰。趺方四寸。象歲之四時。高尺有二寸。象十二月。身博三十分。象月之日。厚十二分。象日之辰。其取象甚精。可以爲萬世法。然竊嘗有極未安至難處者。人家形勢財力。皆能依此立廟奉主。以禮享祀。則豈不誠恔於人心乎。然而其如救死不贍。欲遵禮而不能。何哉。此朱子家禮序所謂困於貧窶者。尤患其終不能有以及於禮也。是故家禮爲祠堂之制。而又曰若家貧地狹。則止立一間。不立厨庫。而東西壁下。置立兩櫃。西藏遺書衣物。東藏祭器亦可。正寢謂前堂也。地狹則於廳事之東亦可。凡祠堂所在之宅。宗子世守之。不得分析。其爲後世慮。可謂至矣。而但恨其止爲家貧地狹者地。而不又爲蔀屋土窨及無家者地耳。夫所謂貧者亦有千萬層。有止立一間。置立兩櫃之貧。有不能一間兩櫃。而止奉主於壁欌之貧。有無壁欌而奉于小架上。以小簾或布片遮前之貧。又下於此則褻辱破壞。無所不至。此所謂禮生於有而廢於無也。今之士夫家。或世遠冠冕。或名在仕籍。而貧殘不能自存者。多其身之不能庇於一間屋。而依人廡下。不避風雨。朝不食夕不食。夏不葛冬不綿。尙何祠堂之可論。又何正寢廳事之可言哉。雖有家者。其所謂家曾不如人之溷廁。如斗之房。四壁傾圮。無門無籬。又不能苫蓋。雨則床床無乾。何以奉其主乎。是故俗語每相戲曰懸神主於雞塒之傍溺盆之上。語雖俚褻。勢所必然。每見人家神主。或藁覆於空山。或顚倒於路傍。令人掩目而皆非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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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者也。到此地頭。其不能行祭。無足可怪。又何可以不能奉主責之乎。然則神主非所以追遠盡誠。事死如生也。其爲辱孰甚焉。然而雖至窮流離之勢。遭喪則恐得罪於禮。被人之譏。又以近日洋學之棄主廢祭。或恐爲人指目。必艱辛求得主材。或買諸市以立主。而旋卽無處安置。以此言之。立主豈不爲窮家大弊端乎。余見陽智。有班名而窮窶者。多不立主。而忌日則紙榜以祭。祭畢燒去云。如此者比諸立主而棄之者。豈不愈乎。

論俗忌之必亡人家

凡所謂俗忌。皆不經無理。喪天性滅人倫之說也。然而世俗信之拘之。一動一靜。一事一爲。無不由是。丈夫皆然。婦人尤甚。且丈夫類多牽於婦人而不得自由。卒爛熳而同歸。余嘗論之備矣。而最是神主爲第一禁忌。乃是亡家之本也。蓋神主自禰及祖。先爲廟而奉之。爲祭而享之。先王所以敎人報本追遠。而民德所以歸厚者也。今也俗忌之說。則待之若惡鬼。視之若叢神。犯手遷動則以爲大禍立至。自他迎來則有若奇鬼相隨。恐恐然怯。望望然去。以故在遠之主。不肯奉來。親盡之位。無以遞遷。或不奉當奉之主而不避識者之譏。或不遷當遷之廟而不顧僭濫之嫌。甚至於名以別廟而處之。覆以束藳而遠之。皆拘於俗忌而然也。當此之時。神主亦大段難處矣。今姑以吾所聞言之。有一人賣其家而逃。不知去處。買者入其家。則壁隙留神主。乃不敢遷動而待其來尋矣。有賣家者留其主於所賣之家。而來借其外房。旣而移去他處。又有賣家者來入。而亦留其主於所賣之家。蓋本賣此家者。棄其主而去。而買者不當奉而奉之。借入外房者。前後二人。而皆棄其主而來。以此推之。則賣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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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不棄其主。而買家者未有不奉人之主也。又有一人其從兄死。從兄之子居於鄰。因酒色誤入賣家。棄主而走。買家者毁撤其家。乃出置其累代神主於庭邊而去。蓋其人從兄之祖以上。卽其人之祖以上也。彼棄主而走者。固無足責。則任其責者。顧不在於伊人乎。然而渠則安坐於好家舍。飽食煖衣。而任其露置。朝夕目覩。有若楚越而不思奉安之道。是豈獨誠意之淺薄而然哉。良由於內間拘忌之甚而不得自由也。嗟乎。雖云世降俗末。人不知禮義名敎之爲重。而其降衷之恒性。則豈有古今之殊哉。乃以一俗忌之故。而便無泚顙之恥。甘爲禽獸之歸。豈不悲哉。孟子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如此者尙可謂之人乎哉。善乎辛太素之言曰。人之於其家神主。以父母祖先視之則爲可奉。以惡鬼視之則爲可畏。只在乎視之之如何耳。彼婦人之好忌諱。至於使人視父母祖先以惡鬼。畏怯厭避之不暇。爲其家長者。亦徒知犯忌則亡。而不知絶倫滅理之反所以速其亡。可不哀乎。苟如是也。初不如無主之爲無弊。而由此而敗常亂俗之事。不一而足。使聖人處之。不知如之何則可也。吾以是知俗忌之必亡人家也。

此外又有可駭可笑者。有人無子而死。其妻歸本家。獨留其神主。其鄰有同爲子孫者。奉而歸其家。後其婦人自以爲立後將有家。欲還奉其神主。其奉之者曰。姑無率來繼子之事。又無家可奉。不之許。其婦人爭鬨不已。至於屢次呈官。官竟許其還奉。此蓋有奉祀條田地。故其人之當初奉歸。其婦人之必欲奉去。其人之必欲不許。皆以此也。如此者何不畏移奉神主之俗忌乎。祖先之神主則同。而有其財則爭之。無所利則棄之。然則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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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棄之。惟在於財之有無。所謂拘忌之說。蓋亦託辭而已矣。

歎世道

倫常至重。宗法至嚴。聖人制之。天下後世奉之。苟有一毫違越。則得罪名敎。此所以雖有極惡大詐之人。內懷歹心。而外不敢不遵者也。及至近世。國無法紀。人不知畏。肆然犯之者多。可勝痛哉。以倫常言之。則以其祖之手跡。告 君立後。而渠自不肯。則終不爲之子。以宗法言之。則以支子而公然廢嫡自立。豈聖遠言湮。世敎不明而然歟。抑任其恣肆。莫能聲討而然歟。有一人其兄無子而死。則固當立後以奉其祀。而其父死。乃以渠名旁題於神主。其兄則自歸於廢。又有一人其長孫死。以次孫之子爲後云矣。後其長子死。又身死。而其次孫謂有遺命。不使其子承重而渠自承重。如此者果何如人哉。設有遺命旣立爲後。臨終乃命勿以爲後者。決非治命也。其可從乎。若如之二人之說。則天下之爲人兄而早歿者。皆將無後。而爲人弟者皆自以爲兄亡弟及矣。此大亂之道也。其敗常壞俗如此。則宜不齒於人類。而昂然與他人無異。人亦恬不爲怪。然則繼後之法。承重之禮。俱無所用而惟其意之所欲。天下安有如許義理乎。其所以致此則有由然焉。今世之人。惟知利己。不知義理與禮法之爲何物。利之所在。則雖兄弟叔姪之間。必欲爭較而攘奪。事在他人。則雖倫紀之變。不欲正言而取怒。反曲爲之辭。而助其惡悅其意。以故小人之無忌憚者。益自跳踉。轉相慕效。而人家之變怪。愈往愈甚。悲夫。(或曰聖人無不可化之民。使聖人在。則可以使斯世咸由於禮法而無壞亂之患乎。曰堯舜之時。亦有怙終賊刑流放竄殛之典。蓋雖先乎敎化。而亦必刑以弼敎也。當此壞亂之極。若待其過化存神則恐未可必。雖使聖人復起。若不得操刑政之權。則亦末如之何也。但聖人則一言一動。一事一爲。自然有可以大畏民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