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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與陳編修(崇本)
僕之獲賜於閣下有年矣。平生無一面之舊。一言之酬。而徒以氣意相感。精神相通。至煩其鉥心劌肝。不朽我學道之篇。則僕之於閣下。方寸之往來。盖一日而朝暮矣。夫形骸之都忘。曾面與言云乎哉。間者歲聘之价。宜致起居之問。而亦末也。惟以手擎丌尊。微吟朗誦。見斯人於無何有之鄕。爲究竟法。然僕竊有疑於閣下。則疑而不請。是自阻也。僕豈忍爲是哉。閣下之敎僕曰。一動一靜。身之境也。而未足以該情。夫靜之境爲性。動之境爲情。今於動靜之外。更求情發境界。得不歸於身外之物。而于何措其情。又曰。動靜之未來。知覺之未發。是有性焉。夫性固未發。而未發卽靜。至若動靜之未來。屬之於繼善成性以前。可也。今以吾人淵然寂然之軆。遽謂之靜亦未來。得不近於數珠之話。而于何覔其靜。大抵數百年來。中原之學。士大夫厭宋儒之支離牽蔓。而類皆以直捷徑約。爲學道之
要符。楊敬仲之言下忽省。詹阜民之下樓忽覺。無往非此箇頭顱。以至於姚江一派之見譏於諸君子則曰。始也掃見聞以朙心耳。究且任心而廢學。於是乎詩書禮樂輕而士鮮實悟。始也掃善惡以空念耳。究且任空而廢行。於是乎名節忠義輕而士鮮實修。不知泰洲,龍谿諸公。又將何說以逭此譏。如閣下。當世眞儒。汙不與頓悟家同其譏。而區區相愛之切。不能不以讀者之未詳本旨爲懼。敢私布之。執事幸勿鄙棄。卒垂剖破。俾開不决之迷胸也。
與徐員外(大榕)
足下之評我稿曰。著作分明柳柳州。其評我人曰。氷雪爲懷。芝蘭其性。夫淺知深知。固足下之知。而在僕見知之感。亦當時之子雲堯夫。僕豈敢一日而忘足下哉。以僕之不敢忘。料足下之亦不忘僕。前春偶見足下答人書。曰徐五如是。僕極不忘者。噫足下其眞不忘矣。不忘豈易得哉。俾也可忘。詩人之不忘君子也。不忘平生。聖人之不忘久要也。寸心不忘。騷人之不忘知己也。僕旣得足下之不忘。斯可以忘此身矣。雖然此身可忘。而文章之結習不可忘。踔厲頓挫。九折而十回者。僕能忘其氣乎。經緯槖籥。四亭而八當者。僕能忘其軆乎。不師跡不匠意。胡然而舒。胡然而卷者。僕能忘其變化乎。此足下所不忘僕。而僕所不忘足下者。奚特僕與足下。千載之上百世之下。亦同此不忘而已。近作數篇。聊此求正。蕉𤗉細勘。將益挑不忘之思耶。
與鄭直學(志儉)
瀅修方自筵退。而閣志義例。多所禀裁者。大抵 聖意。以志書故實之分開。爲有重複破碎之嫌。而若以瑣事細目。雜綴混錄。更無識別。則又不成軆段。要須典而該詳而有次。必欲一洗流俗偏滯之眼目。故盖甞歷擧宋館閣志。明詞林記之義例。皆未蒙 印可。遂引文獻通考春明夢餘錄之綱立其事。目注其說者爲奏。則始許之。仍 命與執事往復商證。專管編摩。今於義例一定之後。凡係蒐輯抄纂。都不甚費力。當隨其完篇。奉覽請敎。至於編次一門。本閣見行之儀節。瀅修旣未與聞。此則幷篇序將歸之執事。亦願趁速搆送。而篇序之軆。愈簡愈好。此不可不知也。汝中所謂每條末端宜有臣謹按以終之者。不爲無見。故有所警咳。而 聖敎以爲不必然。今可已之。紙地之取資兩南一事雜式外。他無可附之目。故退與待敎相議。以附之雜式爲定矣。雖然。此皆微文也。閣之設。亶出於右文作人之 聖衷。而其經始措置。無一不本於中朝舊章。如移蹕以榮其署。則有文華故事。開講以叩其學。則有太液盛觀。侍從以備顧問。則觀文
學士之餘意也。博考以進謨猷。則天章諸臣之遺䂓也。而專掌詞命。代撰王言。又 皇朝文淵閣近之。故此書每條。務析其稽古立制之實跡。然後方可以揄揚我 聖上設閣之本旨。未知台意以爲如何。
與鄭水部(厚祚)
詩故辨一書。區區綴輯之本意。盖不欲止於是而已。自篇旨而推及於六義古韻天文地理鳥獸艸木服食器用。裒然成一副巨觀。此特開其端耳。年前偶爲入燕都者所取去。示稼田趙雪颿。稼田心頗契好。爲序弁卷。謂當與金樻石室之藏。同供選擇。則過矣。僕本非藉此求聞於後者也。秖緣朱先生傳詩比四書。猶屬未定之論。故自當時已多岐議。如陳君擧。卽先生所推爲畏友者。而見集傳不怡曰。以千七百年女史之彤管與三代之學校。而爲淫奔之具。偸期之所。可乎。先生求見其所自爲傳則曰。公近與陸子靜辨無極。陳同甫辨王覇。其所談詩者。不過與門人學子講義。非欲佐陸,陳之辨也。此其意不深服於集傳可知。又如輔漢卿。卽師事先生者。而其論木瓜之義。以爲全不見有男女之思。至於白鹿洞賦,孟子集註,金縢說,尊孟辨。皆先生之說。而與集傳異者。今欲使先生之未遑厘正者。逐加爬櫛。補漏救罅。俾有以羽翼於集傳。則吾輩安知不爲朱門之功臣。而先生而在。亦豈不點頭彈指曰此吾意也乎。但塵坌俗累。東掣西
牽。幾年之辛勤用力者。僅卒篇旨而止。故姑以是另作一書。然僕終未忘於全書。昨對足下。漫說及此。足下樂與相助。許以地理一門。專當編摩。噫。世皆以足下之心爲心。士安有畛域而道何患不明乎。水經淸一統志。倂本書義例。玆以呈去。可査收。
答成秘書(大中)
示喩叢書編摩之相助。意甚盛也。彼以小品譏之者。豈足以知叢書哉。盖叢書之名。起自何鏜之輯漢魏。而舊目百種。皆非小品也。經翼以考淵源。別史以博譎恠。子餘以辨門戶。載籍以資逍遙。則勿論其假托標竊。有賴於援古證今之學。尙不淺尠矣。自是而爲鍾人傑之唐宋。爲商濬之稗海。爲陳繼儒之秘笈。則槩就前人見成之書。各以己意刪補。而去取得失。俱未免疵議。以至張潮之昭代。王晫之檀几。鮑廷博之知不足齋。尤零零瑣瑣。付贅懸疣。人遂以小品厭棄。而不知者。幷與漢魏。都歸之小品。曰叢書者。小品之義也。噫。何其厚誣哉。然則曲禮少儀之得名。亦爲其曲而少也耶。我朝前輩之文章經學。往往有不可及者。而惟是俗習朴野。見聞寡陋。著書編書之義例章程。迄今窣窣如黑夜。其謄布印行之若干種。自識者觀之。固多齒冷之處。然東人之寶。要當爲東人惜之。且比之於張潮以下諸家。雖謂之宏偉典實。亦非過語。夫以海隅之一偏邦。獲勝於天下珍藏之數三名家。斯已足矣。亦奚他求哉。其門目。只當以漢魏爲宗。而
各種中本無引序者。吾兩人與李君稷,朴美仲家姪準平。分撰小引以冠之。其卷袠稍夥者。李懋官則謂當抄輯。而鄙意不然。漢魏中如說苑論衡鴻烈解諸篇。豈不至六七冊乎。但原書之未能得者居半。惟恃諸益廣搜力訪。使盧文弨所謂聚千百年之名公卿學士。各擧生平所得力。耳目所觸發。以相爲賜。而曾不少靳者。不專美於古。可也。
答李檢書(德懋)
承以儒林傳序文相屬。僕非其人。顧以廁名其間爲榮。敢不勉乎。第迂滯之見。有不容不直者。竊甞以爲我東四百年文治之隆。人才之盛。非不郁郁可述。而獨無一箇儒耳。何以言之。夫特立之謂儒。多文之謂儒。以道得民之謂儒。區別古今之謂儒。通天地人之謂儒。此朱竹垞之所論儒也。以是五者。歷數東人。其成就地步。萬有一相髣髴者乎。夫東人之所謂儒。可知已。硜硜乎言行之信果。吃吃乎章句之鑽硏。辨爭者。不過朱子初晩之異同。著述者。不越雜服拜揖之先後。而重以先入是主。則斥諸家爲互鄕。聚訟旣多。則視異趨如私讎。抉摘太苛。束縛愈甚。盖不惟儒者難其出。亦風氣使不敢出也。言貴自得。學賤記問。天人性命之理。塗在鄕塾講案。而詩書春秋之說。偏寂於老成宿德。足下究其由乎。以朱子之爬櫛勘證。不及四書之詳盡。而無前輩之可依㨾也。苟依㨾之謂儒。亦孰不謂儒。儒林又可勝傳乎。尙記年前授兒輩大學註。至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僕訓之曰。止當作至。若是止字。不遷爲衍。傍有客蒿目而搖手曰。無妄言。
朱子註。豈容一字有誤。僕笑答曰。朱子固無誤。傳寫者翻刻者。亦皆無誤耶。客猶不信。僕不得已取儀禮經傳通解所載大學註以證之。然後始釋然。此固甚者。而大抵此箇見識。僕故曰東史中如道學文苑循吏忠義孝烈方技諸目。無不可立之傳。而特儒林不可傳。必欲立傳。雖汰矣。其猶趙成卿輩若而人乎。噫其太寥寥矣。
答李學士(明淵)
盛策。瓣香一讀。有賴於寡陋者多矣。兄之所存。特因準平。汎知其爲當世名家。而不料其成就之卓爾已如此。今得此篇而詳之。平平實實地。另出一副經邦之眞正見識。旣不欲依他門戶隨人脚跟。亦不肯空言摽揭爲必不可行之議論。而其篇法也句法也。雖謂之百尺之錦。千鈞之弩。恐不至爲過語。大抵文章。莫難於使事。故能立意者。未必能造語。能遣辭者。未必能免俗。而近日一種俗學。則尤每下焉。掇拾叢書。丐貸雜家。其桀黠也。如侏儒之矜張。其艶冶也。如桃梗之衣冠。其粉餙也。如媒妁之行言。其誇誕也。如巫祝之談神。其端起於李卓吾,袁中郞輩。而我國則至今日而始盛行矣。試令爲此學者。措一舌於此等文字。無米之炊。巧婦所苦。其東西破綻掩不得。倥倥本色。可勝言哉。兄亦今人耳。乃於衆咻之中。獨不失作家繩墨。而理勝機流。氣昌神旺。不待湊泊而自中窽。不事摸擬而自合軌。大之而國典朝章民風吏弊。小之而米鹽簿書竹頭木屑。一經諦搆。都成雅語。似此成就。豈弟之絲毫阿私。具眼者。當公好之。願益奮發。毋遽
自足。倡起矯俗之對壘。以仰副 朝廷一變至道之盛意。深所望也。昔周文帝甞患文軆浮薄。使蘓綽爲大誥以勸。而卒能變一時士大夫之制作。吾則曰今之策。卽古之誥也。他日牛耳之盟。建旗皷而麾三軍者。非汝亮其人耶。吾雖老矣。請執左契而俟之。
答金庭堅(允秋)
日昨因 召赴闕。罷 對而歸。則日已曛矣。不免使貴伻虗辱。悚甚悚甚。宜卽專謝。而所示新說。貪於愛玩。亦且至今闕然。致勤索還。尤訟不敏。勘訂諸條。以有公役。雖未能一一字過。而略綽繙閱。無愧爲當世之行秘書。如弟固陋者。安得不斂袵起敬。姜上舍所存。觀於籤紙。亦足以一臠知鼎。而大抵此書自記疑以下。務便初學之故。名物詁訓出處援引。間多有不必著而著者。再較移謄時。稍就精約恐好。偶撿四十五卷五十三板經世紀年註曰。此段論綱目者也。此似失考。經世紀年。卽張南軒所著。而自唐堯甲辰。至乾道改元三千五百餘年之事。列爲六啚。盖因邵堯夫皇極經世書編年譜而神明之也。此載於陳振孫書錄及馬端臨文獻通考。亦不可不釐正。二十八卷三板攛掇註曰。擇持也。一云擲也。此亦恐誤。字典云俗謂誘人爲非曰攛掇。與夫答同父勸出之意相合。更商之如何。此書終當刊布。嘉與吾黨之尊朱者同。而以弟寡聞驟見。其罅漏已如此。此豈可艸率牽補而止耶。望益加意査櫛。毋使有一字一句之可議。爲吾
道幸甚。弟衍義之役。今幾就緖。而尙未及了當。以此末由一進穩唔。 禁中與命汝相對。亦說及兄亹亹矣。
答李進士(志德)
第一條史記貨殖傳。庶民農工商賈。率亦歲萬息二千戶百萬之家則二十萬。此二千戶之戶字。似是衍字。
甞見明儒說。亦有如賢者所論。而文理語脉儘然。但起疑則可。而立說則不可。朱子豈不曰前輩之於古書。雖或明知其誤。而只云疑當作某乎。且不見說文序之壯月朔。遽改以牧丹朔。而畢竟壯月爲是乎。
第二條歐陽公縱囚論。恐近酷吏深文。
意其必來而縱之。意其必免而復來。當時君民之心。儘有此情與否。雖未敢質言。而大抵歐公此論。則守經而已。可常而不可暫之謂法。縱而來歸而赦。此豈可常之法哉。此而可常。則殺人者不必死。而虞典五刑。爲無所施矣。以此爲國。其流之弊。果不至於上賊下下賊上乎。史氏立論之體。不可以一人一世斷其議。而必通古今萬世。要之可行。然後始許其良且美焉。况賊之爲言。害於義之謂也。凡臆逆紿罔之屬。無往而非賊。則以是爲賊。尙何有於酷吏深文也。
第三條谿谷漫筆所論歐陽公日本刀歌。無乃以辭害志耶。
來說得之。好古者例有此病。奚特歐公。如竹西紀年。汲冢周書。申培詩說。子貢詩傳諸書。不但蘄其存。仍且贋其無。則何須較論於入海之初再。焚書之先後哉。
第四條谿谷所論歐公濮議不免於文過云云。恐失歐公本心。
愚則以谿谷之論爲正。若使歐公不但濮議一着。而其立朝彌綸。事事如此。終至與一隊士流。轉輾角勝。則是亦荊公而已。荊公本領。亦豈甘爲小人者哉。此則朱子論之詳矣。而文人習氣。本不肎屈人。歐公則病在一着而不失爲君子。荊公則病在全軆而不免爲小人。豈容以成就之涇渭。並掩其一着之同病哉。
第五條谿谷所論中庸章句可疑者三。
自古文人之兼長經術者。寡矣。而我 朝則尤罕覯焉。農翁一人外。寂未之聞。毋惑乎谿谷之不能細心硏究。亦不料其踈於讀經至此也。戒懼謹獨。自修也。禮樂刑政。治人也。戒惧謹獨。天德也。禮樂
刑政。王道也。戒惧謹獨。正修以上之事也。禮樂刑政。齊治以下之事也。今曰戒惧謹獨。皆修道之實者。此果何等說話。中庸首三句。重在中一句。故其下。特提一道字。以包性敎。而第二章以下。分三大節。二章止十一章言性。十二章止二十章言道。二十一章止三十三章言敎。然第二大節之終。已含敎意在中。九經之禮樂刑政。是也。而第三大節。則多言效驗。鮮言工夫者。以其屬於敎故也。此義。自朱子以下。反復詳說。不啻較著。而在中庸。特淺近之一義。於此撈摸。則他尙何說。至於道其不行矣夫六字之爲一章。終乖文軆云云。尤爲固陋。此一大節。以君子小人。分言氣質之性。以開知仁勇之端。而知愚賢不肖者。氣質所以爲知行者也。故以行引知。以知引行。錯綜承接。間架分明。此一章。卽以行引知。承上起下之處。而章句必以由不明故不行釋之。且於上下章句及語類中。論此甚㫼。則此豈待多少辨難而後知者哉。
第六條谿谷所論心之有出入猶動靜。雖萬起萬滅。而不出方寸地云云。
來諭旁引曲證。所以破谿說。無復餘蘊。而大學正
心章或問。尤合參引。
第七條谿谷所論中國我國學術偏正。
此一段。谿說是。如橫渠之早悅孫吳。晩逃佛老者。以其資禀則大賢上知也。以其時勢則有宋盛際也。而爲能實心用力之故。歷遍諸家。的知其不足學。然後一變至道。此所以入道也易。而與夫陽浮慕者異矣。東人不然。言出程朱。則不讀而穪善。事在陸王。則聞名而先斥。不暇求其義理之當否。言論之得失。而老師宿儒。五尺童子。都是一般㨾子。此果有眞知實見而然哉。一朝陸王之徒試之以悠謬滉漾之語。將何以置對。而矮者觀塲。隨人口吻。其不爲塲中之笑欛乎。甞見語類。有人自象山來者。朱子問子靜多說甚話。曰。却只如時文相似。只連片滚將去。曰。所說者何。曰。他只說天地之性。人爲貴。人爲萬物之靈。人所以貴與靈者。只是這心。其說雖多。只恁滚去。朱子曰。信如斯言。雖聖賢復生。與人說也。只得恁地。自是諸公。以時文之心觀之。故見得他箇是時文也。便若時文中說得恁地。便是聖賢之言公也。須自反。豈可放過。噫。今之哆口而斥陸王者。時文亦何曾工耶。不用陸王當
日之工夫。則豈能看陸王得出。且夫朱陸二子之相崇重者。至矣。朱門誨學者以持守。每推服象山以爲不可及。白鹿講席。朱子至爲之避席。上手謝焉。而陸之於朱。則有泰山喬嶽之歎。故朱子謂南渡以後。理會切實工夫者。吾與子靜而已。今以其玩心高明。着意精微之分門歧路闢之。如老佛楊墨之無父無君者。此果有眞正學術者所爲乎。至如來諭中 皇明數百年不染陸王者。只得薛文淸一人而止云云。又何考之不深而言之太快也。且置胡敬齋羅整庵於何地耶。
答從弟景博潞修
陳亮所遘意外之禍。前後凡三端。而朱陳往復。都不明言其事實。本傳及箚疑補。則又詳於後二端。而㝡初一端。但穪醉爲大言。來示疑之。是矣。初亮旣以書干孝宗。旋爲大臣所沮報罷。里居落魄。日與邑之狂士。命妓飮酒。方會于蕭寺。狂士甲者。目妓爲妃。乙謂甲曰。旣冊妃矣。孰爲相。甲曰陳亮爲左。乙曰。何以處我。曰爾爲右。吾用二相。大事其濟。乙遂請甲位于僧之高座。二相奏事訖。降階拜甲。甲穆然端委而受之。妃遂捧觴歌。降黃龍爲壽。妃與二相。俱以次呼萬歲。盖戱也。亮曾試南宮。何澹黜其文。亮不能平。徧語朝之故舊曰。亮老矣。反爲小子所辱。澹聞而銜亮。時澹已爲刑部侍郞。乙不告州縣。亟走刑部。上首狀。澹卽繳狀以奏。事下大理。笞亮無完膚。誣服爲不軌。案具。孝宗知爲亮。又甞陰遣人永康。廉知其虛。大臣奏入取旨。孝宗曰。秀才醉了胡說。何罪之有。以御筆畫其牘。亮與甲始掉臂出獄。此出葉紹翁四朝聞見錄。而其㝡初所遘之大綱也。同時。如朱夫子,呂東萊,葉水心,陳止齋。皆與亮友善。而莫有相救者。故亮與人書。有
君擧吾兄正則吾弟竟成空言之語。大抵亮固不得爲醇儒。而其才氣之䧺渾。志槩之超邁。亦可謂當世奇傑之士。特因曾覿輩百計絀抑。終未能一有吐露。然宋帝讀其議論。猶知惓惓不忘。乃同好諸公。反以意見之多少參差。排擯譏嘲。不遺餘力。甚至於橫罹意外之禍。而一任羣小之逞憾。略無所顧惜。甞聞羅樞密點。平生未曾識亮。而篋金賂吏。冀寬其罪。則諸公所以待亮者。能不有愧於羅耶。夫在學術。則爭辨之必嚴。在危難。則拯濟之必摯。亦古君子同其憂不同其樂之義。吾於朱夫子死了告子之訓。恝視同父之事。竊不能無疑焉。
答從子有本
示及序記五篇。從容字過。各有評隲以還。査收。大抵明朝中葉以後。別集標目。十倍於唐宋盛際。其矜虫刻闘鷄距。自許以操觚大手者。麗不億而家有人矣。然其所謂古者贋。才者莾。奇者吃。要其歸。都不越乎兎園飣餖之簿錄。而猶且大言不慙曰。吾寧學漢魏而未至。不欲居八家籬落下。此之可笑可嗤。不愈甚於唐應德所謂三歲孩作老人形乎。文至於八家而幾矣。八家以前。大羹玄酒。固質而未文也。撿押斬斬。條理井井。置字則如大禹之鑄鼎。練句則如后夔之作樂。成篇則如周公之致太平。八家盖能之矣。彼䂓橅而狀等木偶。翻着而步失邯鄲者。豈八家之罪哉。後周柳虯甞笑文軆古今之說曰。特時有古今。文豈有古今。此言有味。八家之不必同於漢魏。猶漢魏之不必同於尙書左氏。卽勿論不爲與不能爲。通一元比倫之。亦猶一年之春秋。一日之朝暮。業作隨其節候。啓居適其早晏。今不識漢魏使字之風俗。用物之時宜。徒然勦竊其一二句語。又或借其官名地名之後已屢變者。欲以自掩其膚淺而曰。此漢魏也。吾未知何
物。漢魏奄奄若此。吾故曰今之學者。只當奉八家爲宗祖。而宋儒之布帛菽粟。嚴之而勿踐跡。明人之僞玉贋鼎。恬之而勿見欺。作者之繩尺。步步回首。官㨾之俚俗。言言務祛。則至於筆放墨飽。氣壹靈應。雲霞橫生。烟波蹙沓者。又非敎詔之所由迪。而汝可自得之也。汝生纔成童。吾甞授汝以數卷口讀矣。今汝之所樹立。已稍稍可畏。而景博準平。又皆括羽鏃礪。不負吾期望之意。勉之哉。爵位可致也。貨泉可有也。聲問可長也。惟世敦詩書。不可易得也。
答從子有榘
吾怵迫 嚴命。終未免承膺矣。昨 筵。以撕捱太過。誨責諄摯。故復引向 筵餘意。略陳微諒之有所據。而 聖意終不肎許。自念此身之受 聖主恩。與天無極。凡其進退久速。義不容自任己見。則姑且一聽造化。泯默隨逐。而曩與汝多少酬酢。都歸閒商量。思之爲之不怡。夜與汝中令伴直。剪燭促膝語。相得甚懽。仍及吾平生所大願曰。吾本淡於宦情。今番之力辭 恩除。亦是積畏風波。一切世味。便覺齒酸故耳。長湍。卽吾丘墓之鄕。而邑治之左。有尹尙書所搆一屋子。背負鶴麓。林木蓊翳。面臨前野。畦町錯羅。門外有大川橫流。谷口有十數柳夾堤。每春夏經過。窈窕若隱者居其間。如得未老休官。買此屋以居。不復與狗苟鼠嚇輩爭是非。而書簏中獨携 國朝寶鑑,文獻備考,海東名臣錄,人物考若干種。俛首作 列聖本紀及年表志傳以下。各軆略備。以成本朝一部潔凈之史。其爲報 國。未必多讓於夙夜顚倒。而其吃吃呻呫之苦癖。庶乎其終有結窠矣。汝中擊節歎賞。以此地聞此言爲甚奇。大抵此不是一時漫話。聊爲汝
不憚覼縷。俾知吾心上經綸耳。或曰。史之作。宜在後世。而不宜在當世。此尤㝡無理㝡無識之言。周官之太史小史內史外史御史五職。豈不分掌各軆。謹書當世。而班固之漢書。劉珍之東觀漢記。亦豈非當世之所命撰者乎。歲遠則同異難密。事積則起訖易踈。故古以當世之史爲貴。而今反以當世爲諱。東人坐井之見。固不足責。事事如此。生東國者。將何事可做。誠難免乎陋矣之誚也。
答有榘
來示輯釋之不可無於斯世。誠得之矣。噫。自大全之行。經學之廢。今且幾百年所。就前人已成之蹟。抄謄一過。以誤當時之學術。以膠後人之耳目。竹垞所云豈不顧博物洽聞之士見而齒冷者。誠爲實際語。然後知輯釋之因大全掩晦。尤係斯文之不幸。而其寓於倭本章啚者。未甞如汲冢漆字枕中秘書之荒唐不可信。則吾輩所以愛玩表章。豈有窮已哉。舊閱浙江書目。載元刊四書輯釋三十六卷。而亦缺論語泰伯子罕鄕黨三卷。浙江。卽故家遺書之所萃。而僅有未足之一本。自以爲希覯異珍。則是書之絶罕於天下。槩可推知。大抵四書章句集註。作於朱子。而勉齋繼作論語通釋。至采語錄。附於章句之下。始自眞西山。名曰集義。然止大學一書而已。伊後祝宗道著四書附錄。蔡覺軒著四書集䟽。趙格庵著四書纂䟽。吳克齋著四書集成。論者多病其汎濫。及陳定宇有四書發明。胡雲峯有四書通。而倪道川以定宇之門人。合二書爲輯釋。其義理明備。采擇精當。自薛文淸以下。皆穪輯釋㝡勝於諸家。則有志經學者。固不可一日
無輯釋。而得此天下所無之完本。亦天所以啓佑東人也。今欲洗出本書眞面目。必須光去其章啚約說通義通考後人所附益者。只以倪氏原本。詳考其字句之訛舛。凈寫一通。以待早晩鋟梓爲可。吾與汝共任此役。未必不爲衛經翼道之一大事業也。
與有榘
大雨跨旬。霤成坎竈生鼃。平地水㶁㶁鳴。坐看動植樵汲。無非一般意思。忽覺朱子之登雲谷遇雨。因解西銘之妙者爲有味。夜𤗉納凉。靑燈熒熒。援筆作記文三篇。一曰明臯記。一曰燕射記。一曰雨蕉堂記。甚欲與汝大開口劇讀數過。仍復細勘其字句之不妥帖者。而顧汝不肎來耳。明臯類稿。欲自三十九歲以前作一集。先爲整寫。摽之曰始有集。盖取公子荊居室之語。而其二集三集。當穪少有富有也。徐惕庵是序全集者。今不可無。每集一序。以發其分類之義。汝必爲我作一集序一篇以送。人之見識。必於四十前後。長得一格。故前輩傳後之作。多出晩年。吾所以分年類編。或冀其二集續輯之日。篇篇比倫於一集。而格力風致。判若古今人之不相似。則一讀一呼。將沾沾然狂喜過望也。汝勿以此言爲有宋人助長之心。試留此紙。作他日考論之符契無妨。
與璀絢上人
官齋秉燭。日按俗簿。影事實色。無非動撓奔馳之境。刹那一念。政求潮音。匪意垂問。有警昏惰。所以銷妄塵而旋妙覺者。安知不自此得力。深感深荷。但來諭。反復於愛之一字。則愛亦情根。卽無論所愛同異。入流行人之着力拔除者。何爲繾綣如此。豈河沙戱論。猶隔一障耶。將此紙視作㘞地一聲。未必無補於悟主悟空之冥助。如何如何。法數深扃洛舍。搜還無路。姑俟早晩解紱。專謝前慢。木綿一端。送備衲衣之需。睛勞華現。掛漏只此。
與璀絢上人
江上聯榻。至今在懷。而雲蹤一遠。甁錫邈不可攀矣。間且攝念護覺。誓心捱拶。以求所謂向冷地驀然親見之眞境。而內爲浮根所錮。外爲器界所局。中爲業識所持。入流之力日微。除結之鋒漸鈍。每當空花亂起河沙生滅之時。何甞不翹首方丈。願言一叩。今適塵緣少歇。携法華一凾。來住丙舍。爲十餘日講究計。誠以此山靜僻囂棼。不到鄺子元之三種妄想。知應惹他無因。如蒙不鄙固陋。賁然來思。使頑石點頭。偶人能語。則知嵩師之誦說功報。未必專美於前人。聊奉尺牘。秪俟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