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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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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爾軒記

孔子曰。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所謂遯世者。非其跡之遯世也。凡居其世而不見知。皆遯世也。故窮山絶壑。遐擧長往。竊竊然恐人之知者。遯也。通衢大都。羣嬉角逐。蕩蕩乎自肆其狂者。亦遯也。君子有大焉。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不忘世以自高。不徇世以自衒。然後中庸而遯世者也。若韓康伯,嚴君平之流。非不遯跡城市也。律之以中庸則末矣。此中庸所以不可能也。吾友申子長。佳士也。早治擧子業。甫弱冠。登上庠。人所期望之。正在於黼黻王猷。而乃反有取於楚詞之漁夫。以莞爾名其軒。漁夫。遯世而偏者也。觀其所謂不凝滯於物而與世推移者。其志盖甞譏屈原之皓皓。方且莞爾而笑之也。然則子長。其將漁夫之爲乎。夫漁夫。與君平,康伯。其賢之高下。固不可知。然皆非中庸也。君子居則獨善其身。出而爲世大用。進退存亡。惟其時而已。但不苟焉耳。何必窮山絶壑而後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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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又何必通衢大都而後遯也。然則子長之意。豈欲因是軒之名。求自拔於俗。而待異日俗累融盡。眞見卓犖。始進於中庸而遯世者歟。子長之請余記也。余未暇正其名。而姑與其所好。亦衰世之意也。子長於此。必有以知所勉矣。是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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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何室記

幾何者。泰西之書之名也。泰西之書之名而名朝鮮之人之室。亦已遠矣。昔泰西人利瑪竇。浮海朝宗于中國。以其幾何之書。譯傳于太學士徐公光啓。徐公。明之賢大夫也。一見之。知其爲義和馮保之遺也。與友李之藻。講明授受。以至於梅鼎,九薛,鳳祚之徒出。而其術益蘩衍昌熾矣。我國服事明。時節朝賀遣使。獻方物惟勤。明 天子嘉其誠。凡禮樂文獻。取之無禁。於是幾何之書。又東出我國。然文澁而旨奧。亦未有知其妙者。近有文敎授光道。獨得其宗。與我伯氏參判公。講明授受。如徐公之於明。余甞請於公曰。道者。形而上者也。藝者。形而下者也。君子語上而不語下。公之所好。無乃不擇於術乎。公曰。然。吾國無不知也。夫道無形而易眩。藝有象而難假。吾非不好道也。所惡名好道而實不道。幷與所謂藝者而無得焉爾。余雖不敢更請。猶未之信。及余從事於道十有餘年。卒未窺聖人之藩。而乃公之所造。如彼其卓犖。則未始不歎公之明。而服公之得一軆也。柳琴彈素。又從伯氏學者也。扁其室曰幾何。徵余爲記。余謂朝鮮之去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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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其遠不知幾何也。今世之後利氏。其遠又不知幾何也。然子得以名其室。書之無遠也。書者。心之跡也。故曰地相去千里。世相後亦千載。若合符節者。心也。子之於幾何。夫旣得其術矣。又能善推所爲。使心之爲本者。無遠於堯舜禹湯之傳。則吾道之與幾何。高下又幾何也。吾以是卞幾何之說。而進吾子之志。子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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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如軒記

孔子曰。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爲成人矣。難哉。成人之道也。雖然。不如此。不成人矣。不成人矣。如三才何。天下之無人也久矣。天其獨運乎。地其獨處乎。日月其自往自來乎。四時其自序自謝乎。此陳同甫所以齗齗於架漏牽補之說。而謂管仲人者也。雖然。同甫之知。猶未也。天下之曰人者。衆矣。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廈之材。非一邱之木。比天下之人而取其長。何代不有成人乎。特人之視人。以一人爲人耳。雖然。此論世也。非論人也。以余一人之身。欲求成人之道。其殆揭竿者之海乎。然則吾何執。執知乎。執勇乎。執禮樂乎。倀倀然無所歸。會有誦之者曰。踈懶如嵇中散。恬澹如陶栗里。䧺放如蘓子瞻。多感慨如白樂天。口不臧否人物。如阮嗣宗。余卽欣然曰。命之矣。夫恬澹。禮樂之實也。踈懶。不欲之效也。子瞻藝故䧺放。樂天勇故感慨。嗣宗幾於知。故不臧否人物。此五子之德。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爲次。雖由此成人。不異矣。遂名吾軒曰五如。軒之大。未數楹也。然宜於日寓凈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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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宜於月移皎潔之操。遙黛近嵐。可以凝吾神。方塘池水。可以鑑吾心。而凡艸木之蒼翠。魚鳥之下上。各效其能。以供吾軒之觀。此又一軒之成也。夫以一軒之小。而其成也如此。則况人於軒者乎。雖然。五如之義。媺矣。非余自言。人必以爲自大。於是記之。以揭諸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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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軒記

從父弟景博。貌甚潔志甚雅。從容一軒庋啚書。晨夕咿唔。余命其軒曰洗心。景博曰。孔子之言洗心也乎。曰否。然則傅子之言洗心也乎。曰否。然則佛氏之言淨心類乎。曰否。然則道家之言淸心類乎。曰否。景博竦然而起。茫然有間曰。夫名之斯可言也。言之斯可服也。子旣名之矣。敢請其所可服者。余曰。明臯子之言洗心也已。且女之始居軒也。則軒之廢奚若。曰壁漫而竈夷。庭蕪而石苔。伊威在室。蠨蛸當戶。乃葺治之。又糞除之。盖旣月而軒之廢改觀焉。余曰。女之治而除之。亦有年矣。能至于今改觀焉爾乎。曰。因其改觀而日灑掃不輟。所以無改於始改觀也。余曰。然。洗心之義。盡之矣。夫存乎人者。莫洗乎心。其猶待人之洗乎。吾所謂洗。特氣之査滓。物之誘奪。紛然乎翳八牎而塞正路者。有如軒之廢矣。女有軒知洗之至。有心而不知洗。可乎。雖然。洗心亦多術矣。孔子之洗心。主乎蓍卦。則非女所知也。傅子之洗心。主乎功利。則非女所事也。佛之淨道之淸。言則類而實則非。皆女之所深闢也。惟講學以切磋之。克復以琢磨之。有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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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洗其舊染之汚。必因其已洗者而日日洗之。又日洗之。此汝之所當洗也。雖然。余甞聞之矣。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氷雪。綽約若處子。若是者。何洗而至於此也。其固有耶。抑反之邪。夫英華之發。神明之腴也。毋曰女太早計。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景博怡然諾曰唯。請從事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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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堂記

天下之事。可必者常。而不可必者變。盖君子。論其常焉。故農夫秉耒。必食其力。蚕婦執箔。必收其功。百工居肆。必售其殖。此常也。風雨不時。則農不必給其口。寒溫不適。則蚕不必衣其身。貨財不興。則工不必贏其資。此變也。孔子曰。耕也餒在其中。晦菴氏曰。惟理可爲者爲之而已。其是之謂乎。余無他長。自幼喜讀書。從容一軒。甞十餘年無二事。及其年稍進而識稍開。則墨守少味。漁獵有奇。凡山經海志。墜典異聞。無不旁搜窮探。博極珍秘。尙歎其巾衍之藏未具。聰明之及有限。悉斥其屛帳器用車馬服餙之屬。率畀之購書之費。於是前後所得四部。經類爲十九種。史類爲三十種。子類爲二十五種。集類爲三十四種。摠一百單八。錦帕芸香。次第鱗比。斂之一堂。顔曰必有。取丁顗所謂必有好學者。爲吾子孫之語也。夫人無不有遺子孫。諸葛氏之八百桑十五田。此遺之以農蚕也。而未聞後世有上農夫作焉。曹邴氏之俛有拾仰有取。此遺之以工商也。而未聞後世有大賈子興焉。今以前人之所未得於農工。而顧欲取必於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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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好學者。不綦艱與。雖然。農工之所操者。物也。士之所操者。理也。故理可常而物不可常。司馬談之世掌太史。房輝遠之代傳五經。曷甞與諸葛曹邴。同其不可必。而丁顗之後。有丁度其人者。又非其可必之跡也乎。然則余之必有。盖亦論其常焉。且余曾以記注侍 至尊。自夫劉畧班志。以迄范閣鮑樓。多聞其所不聞。仍俯詢臣藏書之室名。臣以必有對。 至尊可之曰。爾有是名矣。將必有其實乎。夫聖人之言。信。此尤其可必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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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金亭記

吳洲之有萬柳堤。實自今尙書洪公良浩之爲宰始。而堤之西。引溝爲池。亭立其中者。具侯修溫之所設施也。夫大朴爲山。陡起直下。陸不漸迤。壑不深底。而水晶爲川。繚繞出其左右。則邑治之負山臨川者。其勢不得不歲患墊溺。於是堤以防其水。柳以固其堤。昔之汎濫者今焉滙澤。昔之衝决者今焉凝固。使江之民。幾十年安土樂生。能適有居。皆公力也。故民咸曰微夫公。吾其魚矣。及夫水患旣祛。景物滋蕃。每春夏之交。循堤上下。則風來而嫰香裊裊焉。月隱而喬陰毿毿焉。遠望之籠煙。如絲如線。近就之輕條。如拜如舞。於是近堤數椽。不侈不陋。築嶼以圓其基址。跨橋以便其往來。又所以粧點風致。賁餙觀瞻。而侯與有力焉。亭舊無名。余以乙巳九秋。罪補是邑。取白居易詠柳詩所謂陶令門前四五樹。亞夫營裏百千株。何似東都正二月。黃金枝映洛陽橋之義。命名曰映金亭。仍走書洪公。得其扁揭諸楣。夫堤始於洪公。亭立於具侯。則似余無與於其間。而名亦不可少也。故事功作於一時。名言傳之萬世。不有以名言。又孰知堤何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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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亭誰立也。然則謂余之不爲無力也固宜。是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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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蘄堂記

吳洲。小邑也。小邑也而有學有院。以蘄乎大邑也。夫旣蘄乎大邑。則堂又大邑之所無。而顧欲蘄侈乎者。不已泰乎。是有說焉。晦菴氏記蘄州敎授之廳曰。李宗思爲學官。所居距學十里。歎曰。學官宜朝夕與諸生切磋。其相去之遠。可若是耶。乃相學之東。爲屋以處。堂之設。蘄蘄州也。吳之爲治。官衙于西。儒學于東。其遠也亦蘄州也。而 國朝官制。未甞別立敎授。以縣監兼敎授之責。則官之與諸生宜朝夕。視蘄州又無異也。然定邑基者。必先擇其置衙置學之地。今爲官與生之相聚紛然。謀移衙移學。人皆知其不便。寧就官衙之近址。更建一舍。使諸生日遊處其中。而官得以講劘討論。則此與李宗思之蘄州事。名雖殊而實則同。盖學院。列邑之所徧也。堂則此邑之所獨也。扁以蘄蘄而引蘄事以張之。明其勢之不得不然。而非蘄侈乎大邑也。雖然。蘄蘄有道。不可但以居相似爲也。蘄州之爲敎也。潛思論語孟氏之書。以求理義之切要。攷諸編年資治之史。以議事變之得失。而所攻者。明理修身之方。齊家及國之本。至於詞藝之習。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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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之急。此又蘄蘄之實。而處蘄蘄者所當先務也。盍相與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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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蕉堂記

朴甥聖用盛植芭蕉於庭。雨𤗉卧聽。聲會于心則喜。名其堂曰雨蕉。遍求能詩文者言。以發其義。余亦聞而喜之。夫人各有喜。淵明之菊。子猷之竹。和靖之梅。皆其性之近而不得不喜。雖聖用之於蕉。能得已其喜哉。然蕉㝡無可喜。以臭則無風送之香。以操則無雪立之節。以姿則無月下之潔。凡高人逸士之托牢騷而宣壹欝者。盖無足爲助。故鮮能喜之。其喜之者。必喜其空心而能有聲焉耳矣。夫樂出虛蒸成箘。衆人不知喜而君子知喜之。聖用知喜之。則其性殆近君子乎。余於聖用之喜。又惡能得已其喜哉。雖然。物之空心者。不寧蕉也。然不能盡有聲者。無感之者焉。蕉之心。豈亦有待耶。誠亦有待。奚有於蕉之可喜耶。抑其蕉則無待而感之者自感耶。夫雨亦非有心於聲蕉也。噴薄而攢聚。淋漓而灌注。油然而來。沛然而歸。蕉特以空心而搏之爲聲。雨且無心。蕉豈有待耶。然則是雨之聲蕉耶。是蕉之聲雨耶。夫雨與蕉。尙不自知。聖用何以知喜之。聖用尙不知所以喜。余何以喜聖用之喜。此之謂天倪惟空其心者能辨之。聖用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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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則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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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値堂記

東俗喜放中華。南陽之有卧龍祠。黃州之有月波樓。三登之有黃鶴樓。皆因其名之偶同。而忘其實之不相近。往往多可笑者。余以乙巳九秋。罪補于江東縣。縣號江東。以其在淸川江之東也。而洲曰吳洲。門曰白馬。館曰秋興。盖無一不以吳志者。獨太守治事之堂。名曰牧愛。余方喜其名之㝡近於實。余友金國寶。時宰成都。一日移書於余曰。牧愛之名俗矣。子喜不俗。盍扁以正値。余笑國寶知牧愛之爲俗。而不知喜放中華之俗。俗於牧愛也。居半載竟不扁。亦不以不扁之故謝國寶。及余宥還。以承旨持被尙書省。則又與國寶伴直焉。夜三皷。自 筵退。酒闌燈炧。欵欵語降仙閱波之遊甚樂。仍及正値之不如牧愛狀。國寶咄而曰。固矣哉。子之不俗也。且子將離名以求實乎。將循名以責實乎。夫以吾東之處外服而能不與九夷同其陋者。何哉。豈不爲先文敎而後武威。尙禮義而耻功利。其俗之不放中華幾希也乎。故曰小中華。奚特其俗則然。 國門曰崇禮。放乎宋也。 王殿曰宣政。放乎唐也。 御苑曰上林。放乎漢也。名之所存。實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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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子苟以正値志于縣。安知後子而知是縣者。不有張翰其人乎。余乃喜曰。始余笑子之俗。今余喜子之不俗。非子之俗不俗有異。余殆以不俗爲俗也。遂使國寶書其扁。余記其說。托諸新倅。刻揭堂楣。新倅卽余四從弟公美。而亦好古不俗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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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菴記

梵語須彌。此云妙高。庵凡三楹。結搆端妙。而在香楓山之最高頂。則所以名也。山舊有寺。曰香楓。寺爲成都之一大刹。雲房周遭。緇素坌集。佛聲浩浩。則福地涌現。禪版肅肅。則祖燈交映。若不必假諸庵以張之。然謂之妙高則未也。夫佛家之第一義諦。無出於妙高。卷大海之波瀾。收歸一滴。撮十方之刹土。指在一塵者。妙也。常照常耀。鐵圍不能遮其輝。遍界遍空。穹蒼不能覆其軆者。高也。且夫境者。心之器也。影事實色。皆境也。浮根業識。亦境也。境之不寂而求其心之空。不亦傎乎。須彌之爲庵也。地不期高而離寺而上。不得不高。工不期妙而懸崖而棲。不得不妙。於是乎移花得蝶。買石饒雲。而凡前日之持珠作丐。枉受貧窮者。斯可以知妙高之說矣。庵之興造。普澈師實主之。然未甞持鈴柝餙竿牘。秪藉淨信之力以營之。時余適守成都。師以財匱憂。余捐廩以佽助焉。師以像設憂。余歸醒仙廢庵之佛。以移奉焉。師以無扁告。余以須彌命名。而請書於按使洪公。以侈楣焉。師以無記告。余演妙高之義。以識壁焉。余聞忉利天上。有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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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其樹生須彌絶頂。其花開敷。諸天爲之喜樂。是月也。雨曼陀面風旃檀矣。余雖絆於朱墨。當以暇日。訪花信之早晩。與法筵四衆。同祝金輪聖王萬八千壽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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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石庵藏書記

從子有榘之居溶洲也。方畒爲庭。築石爲階。階上楓樹十餘株。簇立錦帳。階下荼圃數頃。交錯溝塍。去階五六步。負軒爲庵。窈深潔淨。琹書搘柱。顔曰楓石庵。紀實也。且志古也。志曰。頻斯國有楓林六七里。樹東有石室。緝石爲牀。牀上有竹簡篆文。舊傳蒼頡造書處。其言吊詭。儒者不之信。然其不可信。亦不可知。夫書之造自蒼頡。且孰見而孰傳之。蒼頡其有人乎。無人乎。有則皆有。無則皆無。何獨至於楓石而疑之。今之書籍。皆蒼頡之遺也。有榘家故貧。所蓄書不滿一簏。及其博學詳說。稍有日月。乃力蓄書不輟。雖無郭永之錢。朱昂之俸。而銖積寸累。四部幾畧備矣。於是丌以尊之。庵以閣之。落落如連珠。粲粲如列宿。又能晨夕其中。吃吃無外事。吾知其志之不容廢也。夫造書者。功流萬世。蓄書者。功被一家。雖小大不同。爲功一也。抑不知是書之藏是庵。其悠久不替也。有若楓林之竹簡乎。人之愛其人而傳其事。又若蒼頡之造書乎。人與書之傳不傳。尙不能知。而况於庵乎。况於楓石乎。姑存此。留與靈威丈人竊之可也。是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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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司僕寺重修記(代)

司僕有內外兩寺。在昌慶宮宣仁門之內者。內寺也。其創置實自 國初。而惟我 列朝㝡重馬政。圖畫牧養之塲。藏之史庫者。 仁祖十九年也。經理調習之方。著爲令甲者。 孝宗七年也。撫恤訓御之卒。用厚 恩賚。飭勵監守之責。至播 宸章者。又 英宗二十一年四年也。所以治之不綦重歟。其官廨有德應房三十四間。卽 輦輿駕轎奉安之處也。有正堂九間。射亭二間。卽郞官直宿習藝之處也。有廡舍十間。卽吏胥俟候之處也。有庫舍九間。卽官儲峙積之處也。有別養馬廊左右各十二間。所以飼 御馬十匹。 誕馬三匹也。有邊馬廊左二十四間。右四十間。所以飼邊馬三十七匹。走馬十匹也。於是土石以爲牆。西北以爲門。總一百若干間。非不亦重其頹圮也。歲且因循。宜治而不治。 上甞輦過。前路駐駕。召本寺內乘。 敎曰。馬乘之職。豈但在於籍其毛齒而時省之而已哉。居其官而使官廨至此。伊誰之責也。內乘承 命踧踖。退謀于提調。捐本寺錢二千緡。諏日鳩工。因舊度新。而甍桷之傷腐者易之。墁壁之剝落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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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或更馬廊之制。改土以版。或移廡舍之址。去陋就曠。凡閱兩月。役告完。夫官廨治然後馬政擧。重官廨。所以重馬政也。其重也。奚啻尋常官廨之比。蕫事者。主簿李英秀韓弘裕也。紀蹟者。提調行判中樞府事徐某也。時維我 聖上卽阼之九年乙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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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川濶洞坊坪里義倉記

我先大夫文靖公。以 當宁丙申初載。出按關西。關西。大藩也。屋瓦鱗於邑。商旅騈於途。銀出於礦。玉生於田。物産之饒。市井之豐。甲於八路。而唯是俗競侈靡。徭役繁興。民惰農作。㐫荒頻仍。數十年間。昔日之豐且饒者。無幾其十二三矣。公卽慨然于心。迺於下車之初。約己節廩。捐錢三萬緡。穀二萬石。總絜州縣鎭堡之民戶。戶給錢十錠穀一斗。名其錢曰蠲徭。穀曰備荒。使民自主斂散。錢滿五年。則以其息爲當里徭役費。穀遇隔竝。則以其耗爲當里賙賑資。於是西土之民。身不知役。歲不知儉。至于今安土樂生。皆公之惠也。然財多聚不能無弊。吏數易未必皆廉。自古已云。况簿帳不領於大農。典守不假於官庫。而積儲屢鉅萬。其猶有久不乾沒者乎。鎭堡則無論已。卽四十二州之錢穀。往往枵如而不可問。獨順川之濶洞坊坪里八十餘戶。因公之所給錢穀。益之以士民所願納者。爰築義倉於里中。春秋糴糶。不之官而之里。歲時徵調。不出丁而出傭。一遵約束。有殖無漏。則公之惠。似若偏厚於玆里。而里民之去思公尤甚。故不特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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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鑱石。槩表其遺愛。如他邑而止。必以龜趺螭首。文而閣之。屹然爲千百年之計。及夫己酉。 朝廷申立碑之禁。里民相率徵文于不佞曰。碑固有禁。倉不可無識也。盍爲記要諸久遠。不佞曰。敬諾。鴨江以東。浿水以西。雄府巨鎭。不爲不多。而義倉之設。迺在於蕞爾小郡之一坊里。何哉。豈沃土者逸故不材。而瘠土者勞故向義歟。昔張忠定帥成都。盡蠲征徭。而成之民。像祀之。富文忠知靑州。廣濟饑窮。而靑之民。碑頌之。像與碑。誠不爲無助。其於報人也。猶末也。夫以物與人惠也。而經其物而久其惠。所以反惠其人也。有義倉在。則雖無 朝禁。碑可無作也。順民之反惠我公。不其盛矣乎。凡爲公子若孫者。將不暇頌民之惠。其於記斯倉也。又何說之敢辭。遂書歸之。俾揭諸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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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金公忠孝㫌閭記

君子必尙德。盖知人之所不能知。然後方可謂尙。方可謂君子。余於金公世振。得君子之言。而信其忠孝之名。昔在 英廟庚辰。長湍府學生金永泰等四十五人。言本府故學生金世振尊聖衛道。出於天性。其掌府學議也。以學去府遠甚。屢請移建于守。守辭以時絀。乃自出貲。爲多士倡。竭力鳩募。工卒就而制益敞。又以其餘葺筵卓繕罍爵。俾儀物燦然改觀。簿田稅稍廩食。俾敎養秩然有序。及丙子之役。 車駕播遷。郡縣望風奔潰。人將自謀之不暇。世振獨悉取祭器。埋學之屛潔地。身抱 文宣王祠版。走匿巖穴間。彌月而寇退則反焉。府學之能免腥塵。世振力也。然且湮沒至今。非 聖朝彰善意。敢以聞。 上曰。守臣。汝訪其蹟。於是觀察使言。永泰等之言實。噫。鄕人無不言也。臣不敢遽。且世振不寧有是。于其父母盡孝。細行多可紀。然臣悸恐不敢煩。 上曰。宗伯。汝議其典。於是大宗伯言。故太學生禹鼎。以丙子護聖功。甞㫌其閭。若世振者。孝且有功。益宜㫌閭。 上曰可。於是㫌其閭。曰忠孝學生金世振之閭。或曰。在親曰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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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曰忠。在師曰弟。曷不曰孝弟而曰忠孝云爾。君子曰。不然。致嚴之謂弟。致死之謂忠。無別於生之族也。當其宴安之日。孰敢不嚴於聖人。而其臨危而致死之。果幾人哉。其竟不死。幸也。夫忠與弟。均之爲德也。然弟則順而易。忠則逆而難。㫌之以忠。尙其難也。可不謂名之可言乎。余聞其言君子也。故特書之。使不知者。知惟君子爲能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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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金氏㫌閭記

自古節烈之行。類多出於蓽門圭竇之中。而閥閱之家。罕聞焉。豈藿食者輕蹈義。而肉食者重其生歟。以其蓽門圭竇也。故㫌殊之典。亦百不一二。則宜無資於觀感激勸。而其節也愈出愈烈。往往有從容就義。不與匹夫匹婦同其諒者。若是者。可不謂眞節烈也乎。余以今 上丙辰。來牧光州。時則久道化成之會。而光又吾東之鄒魯也。歲且更。將以一邑之忠臣孝子貞婦順孫。聞于觀察使。以轉聞于 朝。吏抱牘如屋。來請署其尾。余曰。不然。行不特則詞不感。詞不感則㫌殊不及焉。盍簡其特者。吏曰。例也。奉例以免繩責而已。㫌殊其敢幾乎。古盖有之矣。今亡也久。余曰奚有。於是。遂取牘而歷覽之。於其中得其特者五六人。餘皆屛焉。而以所得者聞焉。禁保李春成妻金。卽其一也。金以閑良命孫之女。年十七。歸于春成。事舅姑以孝穪。及辛亥七月。光大水。其夫死於水。金呼天呼夫。亟欲投水。賴人救得不死。則哭守夫殯。絶飮食誓死。至十餘日。竟以八月七日縊死。時年十九。吁亦烈哉。使其欲投水也。無人救而卽以水死。則此與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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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婦之溝瀆。奚間焉。夫旣不死於水。而歸且守夫殯矣。舅姑慰撫之。隣里寬譬之。生人之事漸至。而倉卒擗踊之情。亦少舒焉。則若可以不死而竟死。此所以爲從容就義也。事旣聞。 朝廷命㫌之曰烈女金召史之閭。余以牧守。奉 朝令而樹棹楔。其職也。幷書其事于楣。俾過而式者。知光邑之節烈其眞如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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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壯金公遺墟碑閣記

昔朱子序李忠定奏議。以爲世不能常治。或至於亂。而於其亂也。必生能弭是亂之人。以擬其後。天之所以愛人。其心固如此也。不佞每讀至此。未甞不掩卷而屢唏。嗟乎。世不能常治。此氣數也。而治常少而亂常多。則得非氣勝而理負也乎。必生能弭是亂之人。此愛人也。而又生能除是人之人。一任其困抑挫折。則豈亦始愛而終恝焉者乎。若我朝之忠壯金公。殆所謂能弭是亂之人也。夫旣生之矣。且擬之矣。使爲之不底於成。而卒以蜚語羅織之。以之受金木而恣戮辱焉。若是者。天心何由而見也。然則朱子之論。爲不足信。而莊生所云人之君子。天之小人者。非詭論耶。雖然。陰陽之一屈一伸。豈一世之謂哉。天道恒要諸久。人情恒蔽諸近。公雖不幸于一時。而百年之後。公議大定。烏頭雙闕。榮施乎故里。龜趺螭首。銘示於窮宙。 列聖朝崇報之典。幾無遺憾。而持平公之倡義殉難。楓巖公之績學守道。匹美共傳。世皆艶穪爲德門。彼膏唇拭舌利口以自賢者。身與名無一不蕩爲灰燼矣。天心詎不足見。而其不幸也。滋所以起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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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之思也歟。悲夫。始不佞先祖忠肅公。與公有特契。當公之被誣也。力頌其寃而不可得。則至請身往捕來。以明其不反。故兩家雲仍。式至今世世講好。而凡爲公紀蹟之文。㫌忠之扁。一畀之忠肅後人之在朝者。 聖意亦有以也。歲丙辰秋。不佞來守光州。則公之旁孫聖鉉。以碑閣之記爲托。公之生平大節。不特焜耀人耳目。 聖主序之。詞臣撰之。復何待蕪拙之闡揚。而世好之故。義不敢以不文辭。則特書天心之可見彌久乃徵者。以解夫志士英䧺千古之不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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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鄕校 御題奉安閣記

臣治光之一年。因事朝 京。承 命入侍于便殿。則 上出御定大學衍義衍義補。示臣曰。此予平生精力之所存也。自在春邸。酷好是書。行間之丹鉛交乙。格上之評隲殆遍。不自知晝漏稀而晨鍾鳴者。盖數十年如一日也。夫萬事萬物。不外於道器二者。而况天下大物也。治平大事也。昧於道則爲漢唐以下之雜伯。濶於器則爲南宋以下之依㨾。必也主之以天德而措之以王道。器非虛車。道非空言。然後方可謂眞學眞治。予甞博觀於古而讀而究之。則能以其書。措諸實用。可以不畔於道。而有賴於天下者。千古幾篇哉。世以漁仲貴與有待於一王者。指爲無再法書。而此亦史志之別裁也。下此則自詑以新書幾種者。類皆兎園蓬戶薈蕞寒儉之撰。予於是書安得不竭平生而殫精力也。雖然。潦水盡而寒潭淸。浮鐵去而眞金躍。不有以刪煩就簡。櫽括其最要切者。另爲一書。將使學者。彷徨乎四顧望洋。而莫知所以津逮。予爲是惧。機務之暇。手自朱批。散錢以積之。貫索以通之。葉葉抄謄。裒然貯甕。今未遑者。特州次部居耳。湖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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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冀北爾。其與一道眉目之士。按目類編。相與校對以進。遂 命頒餐錢給筆札。指授義例。遵此成書。臣雙擎而出。歸與二十一邑通經學古者八十四人。以講以訂。逐加繙閱。凡四易月而工告訖。摠二十卷。越明年三月。臣以書進。則 上命其名曰大學類義。仍 敎曰。勞之可不酬乎。以此五體御題。九經疑問。汝其往試。臣卽祗奉而來。凡功令生六十九人詩賦箋義策卽收券一百四十九張。經義生二十五人所條對二十四冊。次第馳驛以聞。 上親御宸翰。考下五體等第。三下以上入格者。爲五十三人。而 賜第二人。筮仕二人。發解四十九人。書籍文房之賞格。則無一人不獲與焉。於是 命以 御題及御製條問。御考榜目。奉安于州之鄕校。俾臣瀅修記其事而揭之楣。以徵諸久遠。臣竊伏惟念。湖之南數千里。以豊沛之地。處文明之方。山川之所鍾毓。風氣之所鼓煽。會稽之竹箭。衡陽之橘柚。岱宗之桑麻稻魚。實兼有之。則物猶然矣。况於人乎。其鳴珂名里。衣錦榮鄕。紛紛以七葉珥貂。艶穪爲高門顯閥者。奚啻千百輩。而此不足爲之多者。惟其賢德相望。忠烈接武。作範同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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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芬未沫。羽儀 明廷。則彜鼎有銘。至于今一國之論。咸歸之鄒魯絃誦。乃其所以爲南也。今我 聖上。久道化成。敎思無窮。抄啓之月再課藝。泮儒之時召應製。旣追棫樸作人之盛。又甞於關東嶠南。拔其秀而考其能。急才籲俊之 聖念。雖文后之十起。元聖之三握。蔑以復加。而至於湖南則尤有大焉。夫御定之書。雲漢之所徘徊。神靈之所呵護。宿儒之處深嚴者。尙且以一快讀爲至榮。矧以下縣委巷鑽故紙拾竿牘之餘。一朝披 天香而擎 朱批。如登羣玉之府。琬琰珪璋。觸目而森列也。如入水晶之宮。明珠夜光。撒地而涌出也。雖曰稽古之力。而諸生之所蒙被。已可謂千載一遇矣。若復以榮爲勞。因校寓試。登之以科第。縻之以爵祿。以至 奬諭之隆重。 錫賚之便蕃。豈諸生之夢寐僥倖者哉。殆以南之所以爲南。而 聖心之篤才振德。寧濫而不欲嗇也。詩曰。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又曰。無言不酬。無德不報。不知諸生將何以畀報 國恩之萬一也。臣以謏聞末學。主校役而掌試事。躬覩諸生之遭逢。實與有榮焉。承 命而爲之記。且以諗諸諸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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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雲溪鄕賢祠記

祀先賢於東序。鄕先生沒而祭於社。皆古禮也。而其爲禮。雖有輕重。所以觀德行而風世敎。則爲義一而已。如永嘉書院之中宣尼配伊洛。梧溪書院之主先聖從忠賢。此東序之遺義也。石慶有家行而齊有石相之祠。欒布有淸德而燕有欒公之社。此祭於社之遺義也。我東則又有異焉。自 朝廷宣額者。謂之書院。自鄕社私享者。謂之祠。若將以祀之輕重。較品藻之軒輊。固矣哉。奚有於是。苟有明信。澗谿沼沚之毛。潢汙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曾序與社之謂足以考其德乎。雲溪之有鄕賢祠。刱於 孝廟甲午。而合祀養心堂趙公。葆眞庵趙公。持平申公者也。及 肅廟甲午。一鄕多士䟽請宣額。則有司之論。以爲額固可宣。而故持平之爲己卯名賢。特傳聞也。未見有實蹟可据。宜別建一祠以妥之。 上可之。於是宣額曰龍門書院。以祀養心葆眞兩趙公。而申公則與遯谷趙公亨生。癡軒權公景裕。幷享於別建之鄕賢祠。盖自是而院與祠始分。然其爲 朝廷之所許而非士林之私享則均也。祠之建且近百年。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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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牲醴。晨夕之絃誦。非不亦藏厥事而講厥職。惟是風雨攸萃。上漏下穿。廟貌浸以傾圮矣。遯谷公五世孫時復。慨然於斯。鳩財募工。積費營度。乃以今年仲春。修舊增新。木以章計者幾。瓦以枚計者幾。丹靑黝堊以斤計者幾。梓匠役徒以口計者幾。而屋凡幾間。墻凡幾尺者煥然。而不數月改觀矣。旣而走京師。徵記於不佞。夫義取於東序。則臨以夫子而配以先賢。可也。義取於祭社。則卽其鄕而或專享或幷享焉可也。今尊夫子於學。而院與祠。皆以其鄕之先賢先師主享焉。則院亦祠也。祠亦院也。又何輕重之可論。况是祠之設。亦出 朝廷之旨依。而三賢之德行。爲可以風動世敎云爾。則額雖未及宣。是亦一院也。夫旣院矣。則古有司之必別於申公。得無隘乎。雖然。此天意也。非人爲也。夫以雲溪之多賢。而鄕人所以崇報之者。一院而止。可乎。苟止一院也。又安知不地拘於列侑。禮難於追躋。有當祀而不祀者乎。然則是祠之在是鄕。名雖祠而實則院也。其軆貌之重。當與龍門匹美共傳。而不僅與鄕先生私享之宇。同其興替而已。於是乎時復不特能孫。亦能儒矣。不佞先祖忠肅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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遯谷公。有深契。甞與往復質難於出處行藏之義。而遯谷公爲暫屈其志。赴禮山之檄。其於記是祠也。曷敢以不文辭。至於三賢名德之卓異。有國史野乘在。此不復及。獨於祠院離合之故。不厭反復。使百世之下。瞻禮起敬。知所重而悠久不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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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北笛洞記

出國東城而北行三四里。有北笛洞。洞在都傍。以名勝特聞。暮春者。未甞一日巷無人焉。余故拙不喜出門。卽出門。必不得已而出。是日也。客有迫之起。乃連袂接袵。緩步至洞。洞之口。有磐石偃卧。水漫漫布流其上。緣邊魚貫。或擇蹈或距躍。旣入洞。石之盤者亘。水之布者澮。中洞爲溪。夾溪爲岸。岸峙爲山徑幾數里。間有邨籬。落落如星羅。籬以外自岸至山。桃花簇立。有白有紅。有深紅有淺紅。又有亭松弱柳。如華盖如屛帳。暈雨繅煙。相與暎帶。往往落花入溪。溪流爲之色蘸。邨有金姓業武者。余與有舊。自溪上折而東。穿林下一線路。爲訪其居。覆茅結搆。窈深潔靚。不似煙火家計。主人讓余廳事。躬自具酒肴以欵之。頃之。冠帶車馬。闐咽過門。醉呼歌舞。遊塵合沓。余問主人曰。翁之居於此。幼而壯而老。洞之繁華。無一日不如今也乎。主人曰。四郊之以名勝聞者。東郊爲㝡。而洞於東郊爲尤特。方其嬌芳吐香。麗景爭姸。都人士女。固無日不傾城。及夫花去水落。春山一空。時往時來者。卽祝釐之翁。洴澼絖之媼。而未始不洫然如失也。余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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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客曰。一歲之中。地有盛衰如此。况於百年乎。若是者。又孰誘而孰奪之。徘徊太息。及日而還。是行也。能詩者皆有韻語。余獨無以應。遂記其事。以弁諸卷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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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臯記

長湍府西十里。有廣明洞。或云洞之裡。圓暢開朗。故名。或云洞之左偏。故有廣明寺。故名。今不可詳。初我先考衣履之藏。在洞南五里金陵壬坐之原。卽我曾王考貞簡公墓右麓。然靑烏家多言其不吉。余纔弱冠。有志遷厝。與相地者李衡胤。歲必一再遍于湍之四境。積五六歲。竟不得地。甞牽驢緩步。從山脊行。至一堽陵之突兀處。李睠戀不能去。余問此豈有吉乎。李曰。案帶呈奇。砂水合法。吉不可言。旣而。隱隱林木間。望見數三塚。纍纍左岡。岡外有小閣特立。朱簷粉壁。若豊碑藏于中。下有村落五六十戶。比屋連籬。人煙稠遭。余與李相視而笑曰。吾輩幾喫人大梃。遂去之。後又五六歲。我仲父議政公。爲營菟裘。得兩地于湍。一曰桐子原。一曰廣明洞。乃親與相地者。柳東亨,鄭道弘偕往觀焉。余亦隨之。及公卜决于桐原。仍以廣明歸余。而取次往觀焉。則昔與李所至處也。余固記其事而心喜之。柳鄭之言。又過於李無不及。於是尋見其數三塚者。在元兆靑龍之外岡。閣又居人㫌孝之碑。而實在後洞。余亦卜遂决。乃以己亥中春。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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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之葬于艮坐之岡。倍其直以與村人。俾移其室而斥其基。環四岡樹之松樟檜槲榛栗之屬。辨兆域被以金莎。域以外宮之爲田。雜種以芋菁蓏果。田畔除地爲壇。壇下有池。徑五六畒。袤十徑之七。斲石爲岸。盛植芙蕖。池左四五十步。負岡以建丙舍。前榮後寢。高明而靚深。窩曰樂樂。八分書也。軒曰五如。科斗書也。樓曰同余。艸書也。總而名曰明臯靜居。半艸半楷書也。廣明之名幾百年。而自余始改名明臯。明臯之經理粗成。甞登臯而四眺。則翠黛環如彎弓。靑龍狀出多字。喜幽宅之卽安。而釋然忘余憂也。拜墓而三周。則霜露起怵惕之感。風雨惹悲廓之思。怳音容之如覿。而愾然掩余泣也。入室而秉燭爇香。潛心對卷。則歎年光之迅邁。惧老大之蔑聞。思所以淑厥躬而紹先業也。臨池而賞花弄魚。隨意取適。則愧塵坌之難脫。悟榮祿之易玷。思所以棄弊屣而保家聲也。禮不云乎。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而爲之圖。圖之將以表其界而知所守也。圖之爲禮。則記之不愈禮也邪。是作明臯記。刻揭諸丙舍之楣。廣明本有二義。而余所謂明臯。兼有取於明發之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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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射記

事之盡禮樂而可數爲以立德行者。惟射爲然。夫禮樂。未可徒肄也。德行未可襲取也。必也射之尊卑有等。能否有別。容止有則。志氣有定。勝者無所矜。而不勝者知所勉。射者身其物。而觀射者聳其神。然後由是盡而由是立。以成其上下。此古聖王之常有事於射。而事之不可不數者也。我 聖上七年癸卯冬。與承史閣臣及邇列武臣。行燕射于春塘臺。先是。司射戒射。司宮設位。量人張侯。樂人宿懸。至期鳴鍾。 上出御座。卿大夫士皆袒决。拾執弓挾乘矢。拱揖以分。左右司射。遂比六耦。臣有隣在東。臣漢豐在西。侍 上爲第一耦焉。臣民始,臣有防在東。臣嵂,臣聖和在西。爲第二耦焉。臣祐源,臣豐之在東。臣延弼,臣文赫在西。爲第三耦焉。臣尙鎭,臣時秀在東。臣爔,臣身敬在西。爲第四耦焉。臣龍輔,臣興鎭在東。臣綝,臣英輔在西。爲第五耦焉。臣崑秀,臣瀅修臣行任。在東。臣永秀,臣光益在西。爲第六耦焉。乃奏樂請射。凡三射而後禮成。御矢中者十矢。諸臣或中或不中。於是臣有隣以下中者十一人。賞弓矢有差。臣豊之臣瀅修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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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二人。取觶罰飮。射事旣畢。宣內厨法醞。 命各賦七言詩八句而罷。甚盛擧也。夫燕射者。息燕而與之射也。故其儀簡於大射。其文節於賓射。而禮樂之實。德行之本。未始不具焉。夫禮簡則易能。樂節則易張。今以三晝機務之暇。數數焉常有事。使與於射者。外直而不變。內正而不流。泯爭心於揖遜之間。葆太和於遊衍之際。如是而德有不立藝有不盡者乎。然則是擧也。豈但爲一時美觀而止。其必領在有司。播在典章。與三禮諸篇。倂垂昭代之故實無疑。臣姑記其事而祇俟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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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月堂大師畫像記(代)

甲戌冬。余以關北御史。過住安邊之釋王寺。寺有僧涵月堂海源者。豊貌而頎身。言滚滚不渴。余於修啓之餘。輒召與之語。盖餘十日無厭也。歸且心識之。尙不能忘。一日。師之徒某。謁余于京師。請以影堂之文。師於晩年。工益造而徒益衆。有若海月堂軌弘寶峰法明。皆有名浮屠間。故師沒之後。其徒相與繪其像。一置于豊基之明峰方。一置于釋王寺。某之來請文者。釋王之像也。余自甲戌以後。塵纓馳騖。未暇問師之存沒。而余亦老矣。每想空界靜夜。與師論儒釋高下。未始不自悼其志業之無終。而師亦不可復見矣。其視師之傳心而垂像。長存於形骸之外。果何如也。夫人不必久於世。唯其心之傳於後。苟其心之傳矣。像之傳不傳。不必論也。况其可傳也乎。孔子曰繪事後素。余於文斯堂也。亦云。遂贊其像曰。

充然若安樂之像。豈有道蘊於中邪。翛然若曠寂之像。豈其學在於空邪。織金貫珠。如聞當日之談鋒。卷葉垂瓜。如見當日之形容。斯所以莊嚴法像。猶足徵一點靈明(叶)邪。苟爲徒像焉耳矣。何有於百世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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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上閣圖記

國制。 陵墓之開壙也。設覆其上。以辟風雨。旣成墳。卽撤去之。其形環植列柱。腰結橫木。而橫結以上。漸楺爲曲。使相交尾。狀若倒瓮。故曰瓮家。故其取材至艱。修必及五六十尺。然後可以爲度。而如戊申瓮家。㝡云從儉。亦用四十五尺之木。遍求遠峽。輦致氷路。則過於此者。其艱可知也。况句倨之難於磬折。自古已然。恃索爲力。一或蹉跌。人忽擲於數百步之遠。而死生不足問矣。其危又可勝言哉。 英考聖神。深軫厥弊。昔在戊申。變瓮爲閣。於是有春椽湊架之制。而旣無榱樑以維持。則其勢不得不別搆如傘盖。擧以冠諸柱上。此非但設與撤之尙費人功。一椽之長。猶不下三十餘尺。然則鳩俴之艱。殆所謂祛一而存三也歟。式至丙午。閣材失火。有司之臣。亟請斫取。則我 聖上潛究禮意。斷自 宸衷。召蕫事之臣。 敎曰。春椽之長爲三十尺。多爲十三株者。以今國計。將於何措辦。以其艱得之故。或取撤去者而儲蓄之。以備後日之售。與其用舊材而傷國軆。曷若創新䂓而釐宿弊乎。甞聞竹之堅緻延長。比諸他材。有勝之無减焉。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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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性輕淸。轉輸尤易。今若編竹爲椽。費省而力除。何如其智也。乃 命有司。査焚舊材。而春椽之以槲爲材者。悉易以竹。仍 命摸之以圖。著之以說。識之以名色度數。該載儀軌。俾垂久遠。盖至是而其設其撤。不復慮重。維鳩維俴。罔憂短尺。上述 先后未卒之志。下貽後世永賴之澤。傳曰聖人之法。其利博哉。嗚呼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