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82
卷19
大學序
上曰。開卷第一義。是學之一字。序大學而必兼言小學。何也。朱子之於或問。歷論大小學之不可偏廢曰。不習之於小學。則無以收其放心。養其德性。不進之於大學。則無以察夫義理。措諸事業。夫旣以格致爲㝡初用力之地。而又將小學二字。作爲大學前工夫。得無紛糾之病乎。臣對曰。格物致知。固爲問學之入頭工夫。而苟無小學之根本田地。則方其隨事軆認之際。不能無扞格牴牾之歎。故三代敎人之法。必先以小學。收斂其心身。然後持守堅定。涵養純熟。耐煩硏窮。不至於撓攘。循序積累。不至於走作。而上達之功。可無躐等凌節之患矣。 上曰。然則後世有志於小學者。亦當先從事於灑掃應對禮樂射御之間。而程門敎人。乃以主敬二字。欲補小學之闕漏。何也。臣對曰。三代之時。自八歲而皆入小學。肌膚之會。筋骸之束。初無堅強不勝之慮。而降及後世。小學不傳。則凡其年紀
之已晩者。雖欲追補其欠缺之工夫。終無以安其矩率。習其節文。此敬之一字。所以大有功於後學也。 上曰。程子則敎人靜坐。尹和靖則敎人讀西銘。而至若橫渠。又專以小學檢束之工敎人。何也。臣對曰。此則似當以程門旨訣爲正矣。 上曰。敬者。非枯木死灰之謂。未發之前。敬以存之。已發之後。敬以將之。然後軆立用行。庶不墜於異端。自程子言。敬之一字。一轉而爲龜山。再轉而爲象山。三轉而爲陽明。至今使江西一派。沉酣迷惑於頓悟之說。豈程子之使然歟。抑學者之自誤歟。臣對曰。雖大中至正之道。得其偏處。則不能無弊。此固後儒之不善學。而非程門之敎自有病也。 上曰。濂溪學問。承千載垂絶之緖。見處極其高明。而其言仁義中正。必以主靜爲歸。得無近於偏主乎。臣對曰。此專爲立人極言。故不得不偏主靜一邊。而其實仁義中正四字。兼包動靜矣。 上曰。小學爲格致前工。則事物之理。都不理會耶。臣對曰。小學習其事。大學窮其理。入小學之時。似不從事於格致之功矣。 上曰。此書全篇骨子。只是書法二字。書是誰之書。而法是誰之法耶。臣對曰。法則唐虞三
代敎人之法也。書則孔子之言。曾子述之而爲經。曾子之意。門人記之而爲傳也。 上曰。孔門之著此經。出於何書。曾門之爲此傳。見於何處。朱子之斷以爲言。必有所從而受之者。其陳之。臣對曰。朱子之分屬經傳於孔曾之門。雖以事理推之。初無的證之可據。故後儒亦多疑之。而至於傳文之必屬門人。盖以誠意章有曾子曰一段。而知非曾子所自記也。 上曰。後儒之疑之者誰也。臣對曰。淸儒毛奇齡言之矣。 上曰。毛奇齡亦當世之巨儒。名物之博綜。考据之該洽。實不易得。而獨於朱子。訾斥無餘地。其學何所從來而如是偏蔽乎。臣對曰。似是陸王之餘派矣。 上曰。集中亦多訾王之言。不當專歸於王陸之徒矣。臣對曰。固有訾王之言。而當時學者。非朱則王。立幟於朱門者。勢不得不歸之王矣。 上曰。朱子文章。儘有軆段。其間架之整飭。句法之照應。雖操觚家。無以幾及。而况此大學序文。卽聖門傳授之心法。則其所經緯點綴。尤不當一字放忽。故先儒之於此序。莫不屢致意焉。而或作三大節看。或作四大節看。兩說誰爲定論。而自某至某爲一節。自某至某爲二節耶。臣對曰。
自太學之書。止敎人之法也爲一節。統論書法二字。以爲一篇之主宰。自盖自天降生民。止非後世之所能及也爲一節。詳論唐虞三代敎人之法。以終法之一字。自及周之衰。止壞亂極矣爲一節。詳論聖經賢傳興廢之由。以終書之一字。自天運循環。止篇末爲一節。詳論表章之所由始。章句之所由述。而以古者大學敎人之法。聖經賢傳之指。摠結首節書法二字。臣意則當分四大節看矣。 上曰。降與生。本是一義。而曰天降生民者。何也。降與生。亦可以分屬理氣耶。臣對曰。降是降衷之降。則降屬理而生屬氣矣。 上曰。然則下文與之以仁義禮智之與。得無與降字意疊乎。臣對曰。 聖敎誠然矣。就降生二字。強覔分屬。則降固屬理。而降生二字。不必分開貼看。只以天降生民。屬氣。與之以性。屬理。則似妥當矣。 上曰。仁義禮智之性字。指本然耶。指氣質耶。臣對曰。指本然矣。 上曰。孟子之道性善。本然之謂也。程子之生之謂性。氣質之謂也。前聖後聖。言性不同。何也。臣對曰。從上聖賢。皆從氣分上言性。而惟孟子之性善。程子之性。卽理也。就氣質中單指理一邊而言。至於生之謂
性。與孔子性相近之性同矣。 上曰。此言是矣。以理言性。始於孟子之道性善。而以上言性。皆屬氣邊。故性字從心從生矣。試官金憙曰。講員之所對。非不然矣。而但此等處。絲毫放過。則易致語病矣。上曰。性字理字。亦有同異之可言耶。臣對曰。在天曰理。在人曰性。性之爲義。指理墮在氣質之中者言也。 上曰。仁義禮三字。皆有訓詁。而智之一字。獨無明釋。故先儒或以心之神朙。所以竗衆理而宰萬物補之。或以涵天理動靜之機。具人事是非之則。補之兩說。孰優孰劣。臣對曰。兩訓詁。先儒皆以爲未妥矣。 上曰。何故未妥。必有其說矣。臣對曰。智者理也。謂之竗衆理。則是以理竗理也。謂之涵天理。則是以理涵理也。 上曰。氣質者。何物也。質者。形質之謂耶。臣對曰。氣屬知而質屬行矣。 上曰。性無形軆。則性豈有所有而可以知之全之耶。臣對曰。性之所有。大分之則四德也。細分之則萬理也。 上曰。聰朙睿智四字。孰重孰輕。臣對曰。聰明在形。睿智在心。睿智似重矣。 上曰。睿智之智。與禮智之智。同歟異歟。臣對曰。睿智之智。屬質。禮智之智。屬性。兩智字不同矣。 上曰。是矣。
睿智之智。當以知字書之。倭板四書。似此書之矣。憙曰。中庸及繫辭。亦皆以知字書之矣。 上曰。此云治而敎之。旣曰治而又曰敎。何也。臣對曰。治屬君而敎屬師矣。 上曰。治與敎之形。有異乎。臣對曰。敎之而不率則治之矣。 上曰。治與敎。當泛說。不率敎則治之云者。未免泥看矣。 上曰。立極之極。何謂也。臣對曰。表準之謂也。 上曰。何謂表準。臣對曰。譬如屋極。皇極之極。四面湊向。取此爲則之謂也。 上曰。禮樂射御之目。其陳之。臣對曰。禮則吉㐫軍賓嘉五禮是也。樂則六律五聲八音是也。射有五射。御有五御。書有六書。數有九數矣。 上曰。此云窮理正心修己治人。而闕却致知誠意。何也。臣對曰。致知則包於窮理。誠意則包於正心矣。 上曰。意者。心之所發。則工夫次第。似當先正心而後誠意。今乃倒說。何也。臣對曰。自其發處用力。而未發之地。只論其病痛矣。 上曰。大學中。亦有未發工夫耶。臣對曰。正心章。乃是軆上工夫。則當以此屬之未發工夫矣。憙曰。不然。正之之心。亦屬已發。此不可以未發言之矣。瀅修曰。旣言心在之病。心不在之病。則所謂正心云者。只本軆上點
綴提醒而已。正心之正。本非用力之義也。 上曰。人物之性。同歟異歟。臣對曰。性不是別有物事。乃此氣之理。而五行之氣。人物莫不禀受。則五行之理。亦豈有彼此餘欠之不同乎。 上曰。人物之性同。則大牛之性。亦人之性也乎。臣對曰。以性言之。人與物同。而特以物則氣質偏塞。性之本軆。不能發用。故似若本無是性。人則雖有淸濁粹駁之異。而不至偏塞。故可以矯糅變化。以復其初。此大學之工所以不及於物者也。 上曰。曾氏之傳。何以獨得其宗耶。臣對曰。曾子固傳孔門之統。而此又序大學之文。故以曾氏爲獨得其宗矣。 上曰。吾儒之學。亦甞曰虗曰寂。則虗無寂滅。何足爲異端乎。臣對曰。虗而有寂而感。吾儒之學也。虗而無寂而滅。異端之說也。 上曰。何以謂高過大學。異端之說。果高於大學耶。臣對曰。不以下學爲事。而專以上達爲務。故自以爲高過大學矣。 上曰。此云實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程子之前。果無表章之人耶。臣對曰。宋仁宗時。呂端亦甞進講大學。則程朱以前。大學固已另行於禮記之外▦。 上曰。竊附己意。補其闕畧。註說以補亡章當之。而若然則
惡在其竊取程子之意也。臣對曰。 聖敎誠然矣。此所謂闕畧。卽誠意之不承致知。正心之不承誠意。而朱子之於兩章。別爲說以補之。此句似當指此兩條也。 上曰。試官以次問難。試官徐有防曰。此爲道統文字。而歷數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獨不及於禹湯文武。何也。瀅修曰。下文三代之隆。卽指禹湯文武也。憙曰。凡序文之軆。摠括原書之旨。則此序無明德二字。何也。瀅修曰。中庸。論道之書。故以心字爲序。大學。論心之書。故以性字爲序。盖性爲心之德。而心爲道之軆也。憙曰。明德。與仁義禮智之性。一物耶。二物耶。瀅修曰。明德心而四者性。心與性不同矣。憙曰。章句之釋明德曰具衆理而應萬事。此屬理邊說耶。屬氣邊說耶。瀅修曰。衆理。理而具之者。明德也。萬事。氣而應之者。明德也。明德不可專屬之理。亦不可專屬之氣矣。憙曰。然則天下之物。不出理氣二者。明德果是何物。而不屬於理。亦不屬於氣歟。瀅修曰。朱子亦以爲比理稍著。比氣稍微。則未甞偏屬之理氣矣。憙曰。氣質者知行之謂。則其位置。當安頓於何處耶。瀅修曰。當在方寸之中矣。憙曰。氣質。在方寸之中。則心果屬
氣。而心善惡之說是矣。瀅修曰。氣質雖在方寸之中。而與心軆。境界逈異矣。憙曰。心不可不謂之氣。而特與氣質不同矣。瀅修曰。朱子以爲心者。氣之精爽。則氣與精爽。亦當有界分矣。憙曰。旣曰氣之精爽。則非氣而何。至於氣質。則先正心圈之啚。亦書以淸濁粹駁矣。且補其闕畧之義。不可不詳論。上所云猶頗放失者。謂篇簡之放其次第。格致之失其傳文。則其下采而輯之。當屬於篇簡之次第。補其闕畧。當屬於格致之傳文。今若以誠正二章。謂之闕畧。則聖人文字。豈有闕畧之理乎。瀅修曰。猶頗放失。只以采而輯之。承接竊附己意。以下中着間亦二字。另作一段。竊附己意。恐不當承接於上文也。且朱子之於格致傳文。分明以竊取程子之意發端。故毛奇齡亦誤認此句之亦謂補亡。而曰己意耶。程子意耶。此不當以補亡章看矣。憙曰。此段。終有可疑。補亡章。雖引程子之言。而亦是朱子之意。則未必不可謂己意。至於誠正二章之承接。恐不可以補闕畧當之矣。瀅修曰。誠正二章之相接。乃是八條承上起下之一例。在大學。亦非細節矣。 上曰。爾亦質問於試官可也。瀅修曰。曲禮
少儀內則。編於禮記之中。則固可謂小學之緖餘。而至於弟子職。出於管子。則孔子亦甞誦而傳之乎。憙曰。謂之支流餘裔。則不特管子。曲禮諸篇。皆非孔子之所誦傳者也。瀅修曰。少儀名篇。或以爲小節。或以爲幼儀。當以何說爲正。憙曰。似不當以幼儀言之矣。有防曰。謂之少節。亦未妥當矣。 上曰。講員何以看之。臣對曰。鄭康成則以爲小節。朱子則以爲幼儀。當從朱子之解矣。
大學經一章
上曰。先儒以至善爲太極之異名者有之。至善與太極。果無異同耶。臣對曰。至善二字。所以形容此理之極至。而太極之立名。亦以極至爲義。故先儒之言如此也。 上曰。若以軆用分言。則至善是軆是用。臣對曰。是軆矣。 上曰。然則至善在於未發之中。而已發之後則不可言至善耶。臣對曰。至善者。此理之總名。故以軆用分屬。則當屬於軆。而其實至善。無處不在。未發之中。固有至善。而已發之後。亦有至善也。 上曰。先正成渾。學問純粹。造詣卓越。而其論至善。乃反專屬之用。故先正李珥。貽書辨難。屢經往復。畢竟歸一。成先正之當初屬用。
亦必有所執之見。爾其陳之。臣對曰。成先正之偏屬於用者。爲其事事物物各有至善。而處事處物。無非已發也。然當其未發之前。事物之理。未甞不具於吾之方寸。則雖以兩先正之始參差卒爛熳觀之。亦足驗其軆用兩在之妙矣。 上曰。大學之道之道字。何義。不但前此講員之所對不一。先輩訓詁。往往有歧貳者矣。臣對曰。此道字。不必深看。恐與法字意相似。盖是大學敎人之條敎法令矣。上曰。然則近道之道。與大學之道。亦無同異耶。臣對曰。同矣。 上曰。可見爲學次第。獨賴此篇云者。固是不易之定論。而至於論孟。則問者非一人。記者非一手。其次第條例。何甞如大學一書之秩然有序。而謂之次於大學。何也。臣對曰。以大學先立其䂓模。然後論語以涵養之。孟子以軆驗之。則門路旣正。資取亦廣。故大學之後。不可不繼之以論孟矣。 上曰。物理之極處無不到。諺讀。或取理之無不到爲義。或取心之無不到爲義。何者爲是。臣對曰。當以理之無不到爲義矣。 上曰。物理本在極處。豈待人之窮格而後到耶。臣對曰。人未窮格之前。物理固在極處。而特人自不察耳。及夫窮格
之後。物理之在極處者。條條件件。無不呈露。此所以格物致知。交須而幷力也。 上曰。試官問之。試官鄭志儉曰。大學之道。謂之太學之條敎法令。則大學二字。當爲學校之學。而不得爲學問之學。此與章句大人之學。義不相悖耶。瀅修曰。學校之名以太學。究其義則以其爲大人之所學也。大人之學。未見有悖於學校之義矣。 上曰。此則講員所執。亦自有見。以太學名學校。亦是大人之義也。志儉曰。定靜安慮得。先儒有以八條次序分屬者。此果何如。瀅修曰。果有分屬之論。而此節。知止以下。五者相因。初未甞有大段層級。恐不必以八條之次序安排矣。 上曰。顔子之於至善地位。能到與否。我東先儒。亦有論辨者。而聖人則尙矣勿論。雖以顔子之亞聖。其於八條之功。必無欠缺之理。則謂之能到可乎。謂之未到可乎。臣對曰。顔子之於至善。固不可謂不到。而比之聖人。則似不無生熟。故先儒亦謂之未達一間矣。 上曰。顔子之未達一間。格致誠正之未達耶。齊治平之未達耶。臣對曰。明德新民。初無二致。格致誠正與齊治平之未達。恐不可分看矣。 上曰。生知之聖。亦有格致
誠正之工夫耶。臣對曰。孔子生知之聖。而自志學以至不踰矩。亦有獨覺其進之效。雖聖人。亦豈無格致誠正之工夫耶。試官金憙曰。朙德。先儒雖謂之心統性情。而精言之則心耶性耶。瀅修曰。當以本心看矣。憙曰。孟子盡心章集註。心字訓詁。以人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宰萬物釋之。與此篇明德訓詁。文雖出入。而意實相貫。朙德之爲心。固是矣。而心之爲理爲氣。何以定論。瀅修曰。心不可專屬之理。亦不可專屬之氣矣。憙曰。心果氣也。則氣便不齊。是明德有分數矣。心果理也。則章句所謂具衆理者。不免爲以理具理矣。心之屬理屬氣。誠難爲說。而但謂之非理非氣。則天下之物。未有外於理氣者矣。瀅修曰。朱子之論心。以爲比理稍著。比氣稍微。則亦不偏屬之一邊矣。憙曰。朱子所訓。卽向來講席之所已論。而非理非氣。天下終無此物矣。况明德傳顧諟天之明命。與天命之性同。而章句曰明命。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爲德者也。以此言之。明德。當屬之性。不當屬之心矣。瀅修曰。性亦天命。德亦天命。明德獨不可謂天命耶。朙德章句。亦豈不曰所得乎天耶。憙曰。天命。不可屬之心
矣。且朙德。果是心也。則正心。訓詁所謂身之所主。與朙德訓詁不同。何也。瀅修曰。全言偏言。所從而訓者不同也。憙曰。序文則單言氣質之禀。而章句則幷言氣禀物欲。何也。瀅修曰。序文主言人禀之不同。章句主言明德之拘蔽。故單言兼言。不得不異也。 上曰。講員相與問答。金啓洛曰。心是軆意是用。而誠意先於正心。何也。瀅修曰。學者工夫。當在於用而不在於軆矣。李崑秀曰。則近道矣。與大學之道同。則知所先後。便卽道也。何以謂近於道耶。瀅修曰。謂之知所先後。則是未及於能得也。故曰近道。
大學傳首章
御製條問曰。經曰明朙德。此宜曰克朙朙德。而但言克朙德。何也。臣瀅修對曰。臣甞以爲此傳三節。引古書。分釋經文中朙朙德三字。而結之以傳者之言。此節之義。盖重在上明字也。故引康誥之克明德一句。以朙朙之之工夫。若曰克朙朙德。則是不待第二節。而明明二字。釋之盡矣。不幾於發之太遽而言之無漸耶。况此一句。本出康誥。則引書之軆。似不當增損於其間也。 御製條問曰。分屬經
文三綱。則德字當屬明德。而朙字當屬上朙字矣。然則克字屬於何段耶。臣瀅修對曰。此節克字。章句訓之以能。而語類亦曰如云克宅厥心。克明峻德之類。則此皆以朙字爲工夫。而克之爲義。特以客形主也。大全。訓之以勝。而或問。亦曰文王之心。無待於克之而未能朙者。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則此皆以克字爲工夫。而朙之之效。猶屬克治後事也。兩說者。同出於朱子。而訓能訓勝。兩義參商。故趙順孫眞德秀。則從或問之義而以克爲工夫。蔡淸汪份。則從章句之義而以朙爲工夫。臣甞執兩端而折其衷。以爲克朙二字。正須連說。而大全或問。視章句之屢加更定。猶不無可議者。盖本其文字。則所引康誥。指文王之能朙德也。硏其義理。則明德全功。非克治之所可盡也。然則此節之克。如新民傳之苟。包在明字之內。恐不必着力分屬矣。 御製條問曰。程夫子有天德王道之說。天德卽朙德耶。抑天命耶。天理耶。臣瀅修對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此程子之說也。天德屬心。王道屬理。以天德屬之明德。臣以爲允當。 御製條問曰。首言克朙德。次言顧諟天之朙命。次言克朙峻德。三
朙字。工夫各有先後。而引喩亦有淺深耶。臣瀅修對曰。以工夫之先後言之。則第一節明字。統論朙之之工夫。而德字其本軆也。第二節朙字。提示明德之本軆。而顧字其工夫也。第三節朙字。推言明德之極功。而峻字其限量也。以引喩之序言之。則第一節。重在上朙字。第二節。重在下朙字。第三節。重在德字也。 御製條問曰。康誥太甲帝典。有三節看之語。諸儒所謂三節看者。其說各自不同。安所適從。臣瀅修對曰。盧孝孫則曰克朙德。是自明之始事。克明峻德。是自明之終事。顧諟明命。在中間爲自朙工夫。吳澄則曰。康誥。發明明德之端也。太甲。示明明德之方也。帝典。著明明德之效也。許謙則曰。第一節。平說明明德。第二節。是明之之工夫。第三節。言明明德之極功。言各有主而意實相貫。若取其言之簡要明切。則抑當以許說爲優歟。 御製條問曰。許東陽以明峻德。言明其德。以至於大。此說如何耶。臣瀅修對曰。臣謹按。汪份之言曰。此節所以別於首節。眼目固在峻字。然謂峻德深於明德則不可。此說極是。此所云以至於大者。特謂工之有淺深。而非謂德之有大小。然亦不
可不謂之語病。 御製條問曰。曰明德曰峻德。同耶異耶。朙謂之本軆之朙。峻謂之全軆之大。本軆不可曰大。全軆不可曰朙乎。臣瀅修對曰。首節明德。泛說統軆工夫。此節峻德。備言明德分量。其實朙德峻德。初無異同。故朱子之答人曰。人之爲德。未甞不朙。而其朙之爲軆。亦未甞不大。但人自有以昏之。自陷於一物之小。卽此究之。一德也而從其旣昏之後。指示本然之無不朙曰本軆。擧其軆用之全。極論充周之不可窮曰全軆者。有可推知。然前輩不達此意。務出新奇。吳季子則曰克朙其德而至於峻。呂留良則曰堯之克朙。須從峻字見得。噫。說經之難。久矣。 御製條問曰。顧諟天之朙命。章句曰常目在之。顧諟云者。似若有形可見。有跡可尋者然。大抵天之朙命。只是渾然一理。旣無端倪。又無方所。則所以顧之之工。果如何耶。臣瀅修對曰。常目在之四字。卽朱子之引用古註。而漢儒詁訓。此最朙切。盖顧者。念念在玆。常若有見之義也。語其功則求其放心。固此意也。極其效則純亦不已。不是過矣。而或者謂以心顧心。殆近於以心觀心。固哉。豈其然乎。夫人之未發也。思慮未萌。
知覺不昧。則本非枯水死灰之謂也。敬畏之念。能徹乎至靜之地。精一之工。必繼乎初動之幾。以第二番心。顧第一番心。其視佛氏之閉情絶物。不啻秦越。則用之方往而方來者。軆之湛然而虛朙者。雖一日而萬變。厥象初豈有二心之病耶。嗚呼其媺矣。 御製條問曰。顧諟者。靜存動察。皆有是顧字工夫云云。先儒以聽無聲視無形。爲靜存之工。此說果何如耶。朱子語。以爲但有視聽。何妨爲靜。以此觀之。則以視聽屬之靜存工夫。無所不可耶。然則栗谷以爲聽於無聲。視於無形。非靜中氣象。與朱子之論。大相逕庭者。何也。臣瀅修對曰。至矣哉。 聖問之及此也。此實千古聚訟之一大公案。而諸家之爲說者。率皆摸東撈西。尙未聞有一定之論。臣則以爲朱子已告之。而特人自不察耳。朱子之論中庸。以溫故敦厚。幷歸存心之屬。其答呂子約書曰。洪範五事。當云貌僵言啞視盲聽聾思塞。乃爲得其性。而致知居敬。養得成一枚癡獃罔兩漢矣。此其意。以爲心之有思者。只在優遊溫習之間。則不害爲未發也。臣有一善喩。心譬則水也。日用事爲。譬則人之奉盤水行也。喜怒哀樂。譬則
風行水上也。風行水上者。爲已發。則盤水之在人手。奉持惟謹者。雖日行千里。其鑑空衡平之軆。固自如也。然則吾身之運動。自有故常而無待思勉。三千三百。行之惟在吾身。何干於心軆之發未發耶。且以灑掃應對之爲敬言之。專心此事。則自無思慮。而其專心也。亦目視耳聽貌恭口言而已。其形於思者。特知覺不昧而已。非如七情之當軆撓動也。此豈非奉盤水而行。四軆雖動而盤水不動者乎。置盤水於至靜之處而風一觸之。則不以處所之至靜而浪自生。若是乎發未發之在內而不在外也。 御製條問曰。克明峻德之克字。與克明德之克字。同是極工。而極工之中。亦或有大小之別耶。臣瀅修對曰。兩德字之淺深看。先儒猶以爲語病。則兩克明。恐不可大小別矣。 御製條問曰。盧玉溪謂自我之得乎天者。言曰明德。自天之與我者。言曰明命。名雖異而理則一。此言善矣。至於克朙德與克明峻德。則同是朙德。而或只言德。或加峻字。克明峻德之德。旣曰至善之德。則克明德之德。獨非至善之德歟。克明德。何以爲自明之始。而克明峻德。何以爲自明之終歟。臣瀅修對曰。主明
而言則曰明德。主德而言則曰峻德。非因其獨爲至善而加一峻字也。至於明德始終之說。起於盧孝孫。而汪份非之。臣亦從之。
大學傳二章
御製條問曰。盤銘。卽自新之工。而編之於新民之章。何也。臣瀅修對曰。所新雖在民作。而新之之機。實在我。故自新爲新民之本者。已有饒魯之定論。臣無容架疊矣。 御製條問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注曰。誠能一日有以滌其舊汚。則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云云。大抵一日滌汚。則因以新之云者。何謂也。一日云者。忽於一日吾心自新之謂耶。臣瀅修對曰。苟新者。舊汚而今新也。一日者。積累而成一也。無積累之功。不能得一日之效。無苟新之功。不能滌舊染之汚。苟新一日而學問之功效盡矣。 御製條問曰。此章。專釋新民。而於新民之新字。工夫別無襯着字。何也。作新民之新字。與新之於未新之意。頗有間隔。章內㝡初新民之工。于何可見耶。臣瀅修對曰。章內五新之皆非新民。已有前儒之卞論。而民之所以感發興起。由於在上者之自新其德。則作新民三字。卽明德新民本末
接頭處也。 御製條問曰。作新民之作字。章句曰皷之舞之之謂作。皷者我也。舞者民也。皷字當屬自新。舞字當屬新民歟。不必如是泥看。則盖皷之爲言。從擊皷者說。舞之爲言。從聽皷而舞者說也。皷與舞。各有一義。章句之以皷舞合釋新民。何也。臣瀅修對曰。皷與舞。不必分看。盖皷之使舞之也。舞者。雖屬於民。而使舞之者。上之人也。章句合釋。臣未見其不可也。
大學傳三章
御製條問曰。緝煕之煕字。章句釋以光明。煕字何以有明字之義耶。或有見於他書者耶。臣瀅修對曰。學有緝煕于光明。見於詩。朱子之訓以光明。或取於此歟。 御製條問曰。章句。以爲五者乃其目之大者。學者又推類以盡其餘云云。兄弟夫婦長幼朋友下。當下何字爲可耶。臣瀅修對曰。夫婦止於有別。長幼止於有序。眞德秀已言之。朋友之止於信。傳文亦已著之。而五倫之中。兄弟包於長幼。恐不當別立其目矣。
大學傳四章
御製條問曰。此云大畏民志。聖人之所以使民大
畏。下民之所以大畏聖人。其道何由。章內似有照應字。亦可指的言之耶。臣瀅修對曰。此一章。釋物有本末。而明德本也。新民末也。無訟。爲民德之新。使無訟。爲己德之明。朱子於章句。提出傳文所無之明德二字。以爲畏服之所自生者。眞可謂善於設辭。而蔡淸所云使字當玩味。裡面包得明明德者。亦庶幾知言矣。 御製條問曰。聖人聽訟。所以異於凡人者。以其有使無訟之德也。然所謂無訟云者。卽指無情者不得盡其辭之謂也。人人未必皆無情實。則此曰無訟。得無疑晦耶。臣瀅修對曰。兩造聚訟。無情者必當居一。有情者雖欲聚訟。其如無情者之畏服。不敢盡辭何哉。宜其訟不待聽而自無也。
大學傳五章
御製條問曰。程子移聽訟章於經文末端未之有也之下此謂知之至也之上。則盖以聽訟章及上數節。爲釋致知之文故也。由此觀之。程子固未甞分經傳也。固未甞以知本剔出於致知之外而別作本末之釋也。固未甞以致知之釋爲闕而當補也。朱子之學。本於程子。而於此等頭腦處。有此不
同。何歟。臣瀅修對曰。大學一篇。舊本錯亂。朙道伊川。尙有異見。則序次之難。實倍他書。及至朱子。參互衆說。硏竆本旨。推聖人立經之義而著其綱領。詳大賢釋傳之例而列其條目。宜其千塗萬轍。卒走不得。而在 皇朝則如蔡淸之學問純粹者。在 本朝則如權近之文識精透者。一皆從程而不從朱。豈朱子所謂不用某當日之工夫看某底不出者耶。臣則以爲義理無窮。人見有限。心未喩而苟同者。乃後世口耳之學。非聖門憤悱之訣。故朱陸往復。亦曰古之聖賢。惟理是視。言當於理。雖婦人孺子。有所不棄。或乖理致。雖出古書。不敢盡信。若夫程朱之道統相承。如合符節者。在於格物窮理之聖學首功而。不在於文字之注解。章句之分屬也。噫。俗學之弊久矣。臣於 聖問。竊有感焉。 御製條問曰。補亡章曰間甞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程子固未甞以致知之釋爲亡。而今乃云爾。何也。其所取程子之意。何意歟。臣瀅修對曰。程子固未甞以致知之釋爲亡。而自漢以來。格物窮理之說。不傳於世舊矣。惟程子能識此意。或曰。大學之序。先致知而後誠意。其等有不可躐者。或曰。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窮而至之。
所謂格物。此與中庸之明善擇善。孟子之知性知天。蕫子之勉強學問。前後一揆。今爲格物窮理之說而謂之竊取程子之意者。不亦宜乎。 御製條問曰。格物之格。康成則釋以來格之格。溫公則釋以扞格之格。而程朱以至訓格。來格扞格之格。可以詳論其長短得失。而程朱所以得前聖之旨者。可以朙言歟。王陽明以爲程朱以至訓格。以事訓物。至字上補一窮字。事字下補一理字。而曰窮至事物之理。若上去窮字。下去理字。只存其字訓。則至事二字而已。便不成文理云。而其所自爲說。則乃曰格正也。其詆先賢而立己見者。果有所據歟。不然則其病痛之根。醜差之端。皆可明卞歟。臣瀅修對曰。康成之以來訓格。本於祖考來格之格。溫公之以扞訓格。本於格闘之格。兩格字。均失正義。而至若陽明之以格爲正。雖本於惟先格王之格。其意則爲此一種簡易之說。欲其無事勤求。坐得本心之妙矣。夫扞御外物之誘。正是誠正之工。而必使格致於誠正之前者。亦以無格致則其所扞御者。必有不當扞御而扞御之患矣。且不曰窮理而曰格物者。爲其懸空摸索。或歸佛氏神通明覺之
說。而就其有形象下工夫者爲訓耳。陸王之徒。不知此義。則宜其以不成文理。譏程朱之窮理也。 御製條問曰。知有所未盡。故理有所未窮。此義甚明。而今曰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有若倒置者。何歟。臣瀅修對曰。吾心之知。本無不盡者。特以氣質之拘。物欲之蔽。有不能盡其知者。窮理者。將以祛氣質物欲之爲累於知者也。恐當以理未窮爲知不盡之由。而朱子之訓。未見其有倒置之病矣。御製條問曰。一朝豁然貫通之說。有似乎佛氏頓悟之旨。盖吾儒進學之說。不過曰日新又新。曰懋時敏厥德修罔覺。曰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過此以往。未之或知而已。其爲說。皆循序漸進之意。而非一朝通豁之謂也。若夫石竹聲中。瞥然見得本來面目。卽釋敎宗旨。而江西一派。帶來氣味。每擧悟字話頭。朱子之所深惡痛斥。而於此學問㝡切要處。却如是下語。何也。其必有似同而實異者。可以明卞之歟。臣瀅修對曰。江西頓悟。不博文而徑趨約也。朱門貫通。先博文而後反約也。盖所謂一朝豁然貫通云者。正指件件致思。條條着力。畢竟成效之著。有此圓融之妙也。豈可與
異端之遺事物談空寂。自初學而索玄妙者。比而同之乎。 御製條問曰。先儒之說。則以爲表也粗也。理之用也。裡也精也。理之軆也。東儒之說。則以爲在禽獸之理。表亦粗裡亦粗。又或以爲無精粗云者。在精則表裡皆精。在粗則表裡皆粗云云。三子之說。果有不同耶。然則不同處。在於何句耶。臣瀅修對曰。以表與粗。爲理之用。以精與裡。爲理之軆。盧玉溪之說也。而先正臣李珥。則以爲在禽獸之理。表裡皆粗。不可以精粗分軆用。此又與玉溪異矣。至先正臣金長生。則發明李珥之意。而所謂理在精則表裡皆精。在粗則表裡皆粗者。說得尤親切。恐當以東儒之論爲正。
大學傳六章
御製條問曰。子曰主忠信。此屬於工夫耶。朱子曰。忠爲實心。信爲實事。此實字。與誠意之誠字。何如。臣瀅修對曰。忠信者。學者之工夫也。誠者。聖人之極致也。而誠亦有天道人道。忠信。卽人道之誠也。然則誠意之誠。亦主忠信之義。而至於訓詁兩實字。但提示其本然之軆。則恐與誠之之爲工夫者。立言不同也。 御製條問曰。此章曰誠其意。中庸
曰。誠者物之終始。孟子曰。明善誠身。周子曰。誠者聖人之本。諸說之各言誠字。其旨意。與誠其意之誠字。立言下工。果無參差之別歟。臣瀅修對曰。中庸所謂物之終始。周子所謂聖人之本。指誠之全軆而言。此章之誠其意。孟子之誠身。指誠之工夫而言。同一誠字。而所從而言者。不同也。 御製條問曰。心與意。有本末之殊乎。情與意。有同異之別乎。古人有性發爲情。心發爲意之語。然則曰情曰意。似有二歧之嫌。何也。臣瀅修對曰。心爲軆而意爲用。軆者本也。用者末也。情屬先而意屬後。先者性也。後者心也。故先儒有性發爲情。心發爲意之訓。是分而言之也。又有心之軆是性。心之用是情之訓。是合而言之也。當各隨所主而看。以合言者。斥分言者。則不可。 御製條問曰。心之發。何不曰情。性之發。何不曰意乎。先正之言曰。非分心性爲二用。而後人遂以情意爲二歧云云。執此究之。雖謂之性發爲意。心發爲情。或無不可耶。臣瀅修對曰。心者。居理氣之間。所以斡旋運用乎妙合之機者也。故情意二字。雖分屬於心性。而其實則情亦心之發。意亦心之發。今若曰心發爲情則可。若曰
性發爲意。則性何甞有造作。而可以不待心而自發耶。 御製條問曰。意者。心有計較之謂也。情者。心有感動之謂也。志者。心有所之之謂也。曰計較。曰感動。曰所之者。其分詁異釋之義。可以詳言之耶。臣瀅修對曰。意與情。情與志之訓詁。宋儒陳北溪性理字義。所論詳備。而大抵感動者。是第一番。計較者。是第二番。所之者。是第三番。其同異淺深。亦可謂秩然有序矣。 御製條問曰。朱子曰。自欺云者。心之所發。有未實也。又曰。九分義理襍了。一分私意。便是自欺。又曰。知善所當爲。却又不去爲善。是自欺。大抵毋自欺之工。正若程子說。學始於不欺暗室。又若溫公胸中無不可對人言者也。至如朱子此說。以學者工未篤力未及處。便皆謂之自欺者。得不疑晦之甚耶。其詳言之可也。臣瀅修對曰。伊川涑水之不欺。卽工夫之粗跡也。大學誠意之毋自欺。卽工夫之精源也。若從工夫之精深處言之。則必其萬理明盡。一疵不存。然後方可謂之毋自欺。心所未然而有一毫因循苟且之意者。非自欺而何。 御製條問曰。此章第一節曰君子必愼其獨。章句以爲獨者。人所不知己所獨知之
地也。先儒又釋之曰。地卽處也。此獨字。指心所獨知而言。非身所獨居而言云云。盖此說。單釋獨居之獨。不兼說獨居。與對衆之獨者。能不悖於章句本旨耶。一說攻斥此說甚力。一說以爲下文有閑居獨處之言。故於此先爲此說。以明兩獨字之不同云云。兩先正之論。各有參差。二說未知孰是。臣瀅修對曰。自夫心所獨知之說。出於陳新安。而後來儒者多有歧議。然獨之境界。朱子之於章句。以幾當之。則幾者。先於情而善惡將分之兆也。故周子曰幾善惡。而其下。繼言愛宜理通守之情。毋論對衆與獨居。方寸之內。自有獨字境界。而此身之所處所接。恐不須言也。 御製條問曰。此章。重言愼獨者。卽審幾察微之謂也。然則是發後省察之工也。此章。果無未發前涵養之工耶。臣瀅修對曰。中庸。論道之書也。故心之發未發。無不該括而備著。大學。論學之書也。故學必自發處始工夫。而未發工夫。自不必論。然先儒以正心一章。爲軆上工夫。則以誠意爲省察。以正心爲涵養。亦無不可。 御製條問曰。防人慾。所以存天理。存天理。所以防人慾也。故先儒曰。用工於事爲之著。不若審察於幾
微之初。盖兼指防慾存理而言也。然說者或以爲防慾屬省察。存理屬存養。與上所云先儒之言。果無徑庭之歎乎。臣瀅修對曰。存理則慾自防。防慾則理自存。本非兩項工夫。而苟求存理。只要防慾。盖存理屬軆而防慾屬用故也。兩說固有全言偏言之不同。然以存天理通於軆用。則臣以爲語病。御製條問曰。朱紫陽甞以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以見。猶有物在中而緖見於外也。後世儒者。以此說。引以釋謹獨之工。何以爲謹獨之工耶。第詳言之。臣瀅修對曰。獨者。將善將惡而未及乎善惡也。情者。或正或偏而已判其善惡也。以情爲獨。固已未當。而况朱子所訓。專指四端之善一邊者言之。則後儒之引喩愼獨。臣恐其推之未精也。 御製條問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曰幾也。似有而未有之時。人識之之謂幾也。當於無事時觀省。則可以識得這幾字。此果如何。臣瀅修對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曰幾。此易通所以發前人未發者也。而無事時觀省。可以識得這幾者。 聖敎所訓。極深硏微。盖有事則便屬已發。而無以見其將發未發
之妙處。噫。知道者可以與語此矣。 御製條問曰。謹理欲之初分。察事機之萌動。固是極深硏幾而知微知彰之工也。謹之於初。察之於萌。着手之難易先後。可得以明言耶。臣瀅修對曰。謹獨之工。至難言也。精粗隱顯。都從此處分開。而堯舜之惟精惟一。孔子之克己復禮。皆是此事。然以顔子之亞聖。猶不能無微波起處。則儘乎其可愼而不可忽也。
大學傳七章
御製條問曰。心不在焉。章句曰。敬以直之。又曰。此心常存。此則直就心軆上涵養之工而言也。上一節。旣屬於用。此一節。又屬於軆。傳文未有明的可據。而必如是分屬者。何歟。盖此正心二字。先儒或就軆上說。或就用上說。畢竟何者爲是。臣瀅修對曰。此章軆用之說。人各異見。言各有主。至今爲不决之公案。以經之正心爲兼軆用。而傳之正心爲專言用者。朱克履之論也。以致知誠意屬之於用。而以正心屬之於軆者。熊禾之論也。以正其心之正爲用。不得其正之正爲軆者。胡炳文之論也。以不得其正爲用之病痛。心不在爲軆之病痛者。羅欽
順之論也。經傳之文。實無言軆。而朱子急於曉人。必從本原說來者。此又先正臣宋時烈之論也。臣則以爲諸說。雖皆似矣。然朱說則有經傳分貳之失。胡說則有文勢割裂之失。羅說則有軆上言病之失。而先正所謂急於曉人者。又若傳文之言用而不言軆。均之爲不可從。惟熊禾之論。似得傳者之微意。而推之無不通。大抵正者。不偏不倚之謂也。不在者。不在方寸之謂也。大學之序。先用力於致知誠意。以盡其省察克治之功。而惟其操存未久。涵養未熟。本地風光。猶未造乎査滓之渾化。故事未應而不能無期待之病。事已應而不能無留戀之病。事正應而不能無偏重之病。於是乎此心之軆。或失其中正而有所不在相因爲病者也。然則上節四者之病。特言其用之不得其正。由於本軆之不得其正也。下節不在之病。亦言其軆之不得其正。由於其用之不得其正也。而所謂正其心。所謂心不在者。無一不以全軆之心爲心。則傳文之明的可據。何以加此。臣故曰朱子之於此章或問。必以鑑空衡平。至虛至靜。眞軆本然等說。反復爲訓。政所以明示此章之歸趣。而章句所謂敬以直
之。此心常存者。非於本文之外。拈出軆上工夫以補之也。
大學傳八章
御製條問曰。誠意章。有好惡字。此章。有好惡字。平天下章。又有好惡字。此三處好惡字。同歟異歟。此章。卽明新交接之初。平天下。卽新民之極致也。傳者於新民之始終。必以好惡爲說者。其意安在。臣瀅修對曰。先儒云。誠意之好惡發諸心者。欲其實也。此章之好惡及於家者。欲其公也。平天下之好惡施於政者。欲其大也。此說分屬。儘有意見。而但好惡者。陰陽之兩端。七情之總名也。應事接物。雖有大小之不同。三章好惡。其爲吾心之所發則一也。誠意以下。如正心之忿懥好樂。治國之反其所好。何莫非好惡之義乎。至於新民始終之另着眼目。似因其好惡之實。每在於物我相形之間而然也。
大學傳九章
御製條問曰。正心章。言心而及於身。修身章。言身而及於家。傳文之軆然也。而獨於齊家治國章。不特言家而及國而已。却從身上說起。與他章之例。
不同何也。臣瀅修對曰。經曰。壹是皆以修身爲本。又曰。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盖齊治平。雖屬於人。而無一不以吾身爲本。則八章之末端。反結九章之所藏乎身。足驗傳者反身之精義。朱子之以身修則家可敎一句。闡明承接之妙者。其亦可謂善言學矣。
大學傳十章
御製條問曰。絜矩章。上節曰。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下節曰。此之謂絜矩之道。二節之所以不同者。何歟。平天下者。天子事也。天子之尊。無復有上。則所惡於上一句。將爲虛設耶。借曰此一節。不專指天子。通上下而言。故如是爲說。亦有不然者。聖人之言。無所窘礙。觸處可通。况此卽平天下之道。則當以天子爲主者乎。抑天子尊雖無上。此一句。亦有可屬之地歟。何以則可以善觀歟。臣瀅修對曰。胡雲峰甞論兩節結句之義曰。須看是以有此之謂六字。人之心。本無間於己。是以有絜矩之道。己之心。能不間於人。此之謂絜矩之道。蔡虛齋甞論所惡一節之義曰。所惡於上。不過形容絜矩之意義。非實就有天下者分上事說。以或問所謂各就
其中。較其所占之地云者推之。可見此兩說。足備聖問之採擇。臣敢誦之。 御製條問曰。好惡得正。然後方可謂絜矩之道。而絜矩一節。專從惡一邊立說。不及於好一邊。如曰所好於上以使下。所好於下以事上云。則似無不可。而必也以所惡爲說者。何歟。臣瀅修對曰。或謂好者情順。惡者情逆。順則安受而相忘。逆則不堪而易覺。故解絜矩。獨就所惡處說。此乃臆見而強解之者也。臣則以爲此章第一節。言好。第二節。言惡。第三節。引詩以總結之。故朱子知此意。於章句。則曰彼我之間。各得分願。於或問。則曰遂其興起之善端。此皆從好一邊暎說。而使人自得之者也。 御製條問曰。平天下。卽明新之極工。就此一章內。分看三綱領。則何者爲朙德。何者爲新民。而何者爲止至善耶。臣瀅修對曰。先儒甞論此章之大旨曰。首尾援引。出入經傳者幾千言。意若不一。然求其緖。卒不過好惡義利之兩端。而要其歸則亦不出絜矩二字。臣敢引此。對揚 聖問曰。好惡屬德。義利屬新。絜矩則所謂至善。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