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82
卷22
洪範直指
洪。大也。範。匡郭也。以其爲天地萬化之匡郭故。謂之洪範。如易所謂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者也。
自泰誓止武成。武王之武也。洪範以下武王之文也。此武王之偃武修文。而洪範之錄於周書。其旨微矣。
陳新安以爲箕子雖封朝鮮。必稱箕子者。所以示不臣周之意。非也。盖武王釋囚之後。未及封建而卽就問之也。
乃言二字。先儒之說雖多。而有可以兩言句當者。武王初見箕子於商亡之後。必有慰釋之言。而史皆畧之。則一乃字。所以見先有慰釋之言。然後乃爲之言也。此一說也。九疇。是傳道之大法。苟非聖人。不可得以聞。又非聖人。不可得以問。一乃字。所以示聖人然後乃可言之意也。此又一說也。
王乃言一節。先儒之論。多不合當。至於陳定于蔡九峰之以所以然釋攸叙者。尤無意義。信如其言。則將如所答之非所問。何哉。况以武王之聖。必無
不知所以然之理。而似此立說。觸處扞格。則陳新安默識退托之說出焉。此雖本於朱子之言。然朱子未甞言默識二字。則所謂退托云者。不過形容其辭遜之意。誠使武王知而故問。則其問也非誠也。豈有聖人而不誠者乎。窃甞思之。兩儀肇判人物草創之時。初無敎學之可言。而降自伏羲。所以治天下者。不過爲民除害而已。雖以河圖言之。亦但著象而未甞設敎。則當時之民。猶不能奠厥攸居。斯可知矣。且以孟子所言觀之。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汎濫於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糓不登。禽獸逼人。則聖人所以憂患斯世者。必先有以除民之害。然後可以敎之。故使益掌火而禽獸逃。使禹治水而水患平。使后稷敎稼穡而民人育。苟非然者。天下之人。救死不贍。奚暇治禮義哉。此正所謂惟天陰隲下民。相協厥居。而及其奠居之後。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天又錫禹洪範九疇。使民知有彜倫。此敎之始而彜倫之所自叙也。凡人之稍有知識者。莫不知有五行五事之類。豈武王之聖而本不知有此乎。此所謂不知云者。其意若曰。治水之前。固無敎之可言。
而及夫天隲下民。相協厥居之後。必有最初設敎綱絜生民之彜倫而爲之言者。此實彜倫所自出之本。願聞其所以次序者如何也。箕子乃以水患始平。彜倫始叙。而所謂洪範。本出洛書。其目自一至九。某事爲一。某事爲二云云。惟如此然後語脉相連。問答相應。且以洪水爲說者。方通於彜倫攸叙之義。此不獨愚之說。乃孟子之所已論者。而先儒每不知此。不免以臆見強解。豈非坐今而觀古。不知時義者乎。
散之則爲彜倫。卷之則爲九疇。譬如大學三綱八條。無書不在。而捴之爲大學一篇也。
呂氏謂堯舜之世。必無彜倫攸斁之理。而此所云云者。只就鯀身上言。殊不知彜倫之叙。實自地平天成之後奏庶鮮食之時也。
聖人敎人。必以孝悌忠信。而洪範一書。以禍福吉凶言之者。何也。盖天人相通。無有間隔。武王之問。旣以天隲下民爲言。則箕子之答。亦當以天之敎人爲言。夫天之敎人。何甞以孝悌忠信。諄諄然命之。但以禍福吉凶。迭相勸懲。則洪範之書所以見天以禍福吉凶爲敎於人也。是以九疇之內。四疇
屬天。(五紀稽疑庶徵福極)四疇屬人。(三德八政五事皇極)而五行則無所不包。福極二者。又是出於五行者而爲一篇之宗旨。故自皇極說出威福。以至終篇。反復言福極。稽疑一疇。鬼神之在蓍龜。而所以問未來之吉凶也。庶徵一疇。鬼神之在天。而所以驗見在之吉凶也。福極一疇。鬼神之在人而所以明已判之吉凶也。此葢答武王惟天陰隲之語。而所謂鬼神。亦只是五行之鬼神也。
以其喜怒而言則帝。帝者主宰也。以其莫之爲而言則天。天者理也。天之錫九疇。乃是自然之理。夫豈有所爲於其間哉。
禹乃嗣興一節。可見省文之法。上旣言汩陳五行。則嗣興之興。包得順陳五行之意。上旣言帝乃震怒。則天乃錫禹。包得帝乃大喜之意。
帝乃震怒。豈眞有怒形之可見。只是五行之汩陳。天氣否塞。雷霆霹靂。都擁出來。所以謂之震怒。怒旣如此。則五行之順布。其有禎祥。尙何疑乎。然禎祥。亦不是別有事在。卽洪範九疇是也。
五行。必得一陰一陽一奇一耦。而後變合生成。故水生於天一而成於地六。火生於地二而成於天
七。木生於天三而成於地八。金生於地四而成於天九。天陽而地陰。一三七九奇。而二四六八耦也。然水火木金。不得土不能成。六八七九。不得五不能成。故一水得土而六。二火得土而七。三木得土而八。四金得土而九。此土之所以無所不在也。
洛書。本以相克之次第叙之。葢河圖體。洛書用。用可以相克爲序。不可以相生爲序也。自水一水六。右旋。而爲火二火七。又右旋而爲九金四金。又右旋而爲三木八木。入于中央之土。葢以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復克水。各以一生一成。循環不窮焉。至於九疇之分。則水是子方。故五行居於一。而稽疑之在西。以鬼神之幽陰也。八政之居東。以政事之發見也。福極之在南。以吉㐫之昭應也。有五事而後。可論三德之偏正。故六位居下西北。而二位居上西南。有五紀而後可論庶徵之休咎。故八位居下東北。而四位居上東南。至於皇極之居中。亦以五土之居中央而統攝四行也。
九疇。以洛書之象數爲之第次。以象言之。則叙五行於水之生數者。水爲四氣之始。而其爲氣也。且輕淸。如五行之爲萬物始。而其運行也且無迹也。
叙五事於火之生數者。火雖稍著於水。而亦但有光氣臭味而已。如五事之稍著於五行。而亦但有色相聲氣而已也。叙八政於木之生數者。木之爲氣。敷暢條達。比火益著。如八政之條理燦明。設施益廣。比五事尤著也。叙五紀於金之生數者。金之爲氣。凝固堅剛。比木尤著。如五紀之恒久貞明。比八政尤著也。叙三德於水之成數者。水旣成質。則淸濁異氣。甘淡異味。剛柔異性。如三德之或剛或柔也。叙稽疑於火之成數者。火旣成質。則光明泂澈。無微不燭。如卜筮之推往知來也。叙庶徵於木之成數者。木旣成質。則幹之踈密。實之甘酸。各以其土性之宜。如庶徵之或爲時若。或爲恒若也。叙福極於金之成數者。金旣成質。則精剛麁軟。一定不易。如福極之各應善惡。轉移不得也。若夫土則居於四氣生成之交。而四氣莫不得土而成。如皇極之居中。而前四疇。立此極之體。後四疇。爲此極之用也。以數言之。則洛書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故洪範六三德。爲一五行之成。葢以氣質之平康剛柔。由五行之禀受均否也。洛書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故洪範之七稽疑。爲二五事之成。葢以五事之
所應。有所難决。則問於卜筮而决之也。洛書。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故洪範八庶徵。爲三八政之成。葢以休咎之應。在於八政之得失也。洛書。地四生金。天九成之。故洪範九福極。爲四五紀之成。葢以福極雖出於善惡。究其本則亦自有定於生年月日也。洛書。五數居生成之交。下得一而爲水之成數。西南得二而爲火之成數。東得三而爲木之成數。東南得四而爲金之成數。故洪範五皇極。亦居前後四疇之交。察五行以矯揉三德。敬五事以明辨卜筮。叙八政以考驗庶徵。用五紀以錫福除極也。洛書之九南一北。相對爲十。則洪範之一五行九福極。亦相對。以其五行人事之始。福極人事之終。始終相對也。洛書之二西南八東北。相對爲十。則洪範之二五事八庶徵。亦相對。以其五事天則之在人。庶徵人事之應天。天人相對也。洛書之三東七西。相對爲十。則洪範之三八政七稽疑。亦相對。以其八政爲人謀。稽疑爲神謀。人神相對也。洛書之四東南六。西北相對爲十。則洪範之四五紀六三德。亦相對。以其五紀五行之在天成象者。三德五行之在人成質者。象質相對也。若夫洛書之五
點。亦皇極之居五位。誠以皇極之統攝八疇。如五土之交於四行也。
中之五點。東向爲三。西向爲三。北向爲三。參三而爲南之九數。於卦爲☰。於陽爲老。中之五點。向西南爲兩。向東南爲兩。向東北爲兩。參兩而爲西北之六數。於卦爲☷。於陰爲老。老陽之九。老陰之六。雖有先儒進退之說。苟究其故。實本於此也。
一水得土而生三木。三木得土而生七火。七火得土而生九金。九金得土而復生一水。此乃五行相生之妙。一水得土而成九金。四金得土而生六水。七火得土而成三木。八木得土而生二火。此爲五行報施之妙。水以土成金。而西南二火合。故金之性爲火。而金之質爲水。火以土成木。而北之一水合。故木之性爲水。而木之質爲火。此又五行性質之分。
五行。一氣而已。水之一六。合爲火之七。火之二七。合爲金之九。而金性本無加减。故水之一木之八。復合爲金之九。木之三金之四。又合爲火之七。此乃五氣貫通之妙。
陽數之環於四方者。或一或三或七或九。而陽者
圓也。以徑一圍三率之。則一亦三也。三亦三也。七亦三也。此則以中五之徑數計之。而所以爲參三爲九之妙也。陰數之環於四方者。或二或四或六或八。而陰者方也。以徑一圍四率之。則二亦二也。四亦二也。八亦二也。此則以中五之圍數計之。而所以爲參兩爲六之妙也。
參三而爲天數之九。參兩而爲地數之六。合爲十五。洛書之縱橫十五。觀於此。可知其所以然。
奇數之一三五。合而爲九。此老陽所以爲九也。偶數之二四合而爲六。此老陰所以爲六也。
生數奇三而偶二。故成數偶三而奇二。此又生成交錯之妙。
水火木金土。天地未成形之前五氣。以此次序。成天地之形。木火土金水。天地已成形之後五氣。以此次序。行天地之用。葢水火木金土。乃氣化之五行。木火土金水。乃形化之五行。
九疇。自一至九。各言體用。以五行言之。水火木金土。體之五也。潤下炎上曲直從革稼穡。用之行也。言五而不言行。無以知五者之用。言行而不言五。無以知本體之數。五行二字。不可少一也。以五事
言之。貌言視聽思。體之五也。恭聡從明睿。用之事也。言五而不言事。無以知五者之用。言事而不言五。無以知本體之數。五事二字。不可少一也。以八政言之。上四者體也。下四者用也。先言八以見體用之全數。後言政以見天叙其體而人得其用也。言八而不言政。無以知八者之爲用。言政而不言八。無以知體用之爲幾。八政二字。不可少一也。以五紀言之。歲日月星辰。體之數也。歷數。用以紀也。言五而不言紀。無以知天道之爲用。言紀而不言數。無以知天象之爲幾。五紀二字。不可少一也。以皇極言之。皇建其有極。體也。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用也。言極而不言皇。無以知斂敷者爲誰。言皇而不言極。無以知其體之爲至也。皇極二字。不可少一也。以三德言之。正直剛克柔克。體之三也。弗友沉潛之剛克。爕友高明之柔克。用之德也。言三而不言德。無以知人君之克民。言德而不言三。無以知所克者爲幾。三德二字。不可少一也。以稽疑言之。凡七者。體也。卜五占用二者。用也。以庶徵言之。雨暘燠寒風。體之庶也。曰時者。徵之用也。以福極言之。在天曰壽曰富曰康寧曰凶短折曰疾
曰憂曰貧。在人曰攸好德曰惡曰弱。天爲體人爲用而福者極也。極者不極也。攸好德者。未至於極而所以爲極者也。惡弱者。反於極者也。其爲體用。尤甚分明。
前四疇體。後四疇用。前四疇常。後四疇變。前四疇人君出治之本。後四疇人君爲治之事也。
蔡傳之釋九疇一節。全失本旨。敬農協建乂明念嚮威。各爲一事。則未知用以敬者何事。用以農者何事。若謂欲敬必以五事。則所敬者何事。欲農必以八政。則所農者何事。又如蔡傳而以誠身厚生言之。則身字生字。本文外拈出來。此亦不成文理。大抵上節立言。旣以五行爲主。而五行之汩陳。不畀九疇。五行之順序。錫之九疇。則五行雖入九疇之中。捴而言之。八疇只是一五行而已。故下文立言。以初一曰五行捴叙之。次二以下。詳論輔相五行之事。其意若曰。用五事以敬五行。(人得五行之氣以生。則五事之各得其宜。所以敬五行。)用八政以農五行。(食貨各具五行。祀所以祭天地山川。司空所以司土。司徒所以敎人之順五行。司冦所以治人之不順五行。賓所以待諸侯之順布五行者。師所以伐諸侯之威侮五行者。)用五紀以協五行。(四時不以五行順布。則春夏秋冬。並皆失序。)用皇極以建五行。(五行之理。各極其至。乃所以建五行。)
用三德以乂五行。(剛柔之偏。由五行之不均。故三德所以乂五行。)用稽疑以明五行。(以人謀而不能盡知五行之理。則問於卜筮。稽疑所以明五行。)用庶徵以念五行。(庶徵之休咎。可以驗五行之得失。)用福極以嚮威五行。(五行順則福。不順則極。福極所以勸民於順。威民於不順。)如此看然後五行一句爲綱。其下八疇爲目。曲暢旁通。義理明白。且以上文汩陳一句觀之。所謂汩陳者。只是不陳八事以輔相五行也。而禹之得天下。亦只是陳此八事。以輔相五行也。
庶徵不言五。以其有休咎也。稽疑不言七。以其本居七位也。
土爰稼穡。先儒多錯看。只於爰字細看。則其義便不難解。潤下炎上曲直從革。以性情言。而潤上直革稼也。下炎曲從穡也。此與皇極疇斂敷二字。同一義諦。夫土爲冲氣。斂敷水火木金四者。則言土之性情。必以稼穡四者爲義。不亦宜乎。至於蔡氏所謂其生之德莫如稼穡云者。尤失之淺陋。
曲直作酸。朱子所謂兩片木相擦則齒酸云者。恐未然。當以蕫氏木實多酸。雖甘者。乾壞亦酸之說。爲正。朱子以爲河圖其象如圖。故謂之圖。洛書其象如書。故謂之書。非也。因之而著象則曰河圖。因
之而著書則曰洛書。皆因聖人之所取則而名之也。
恭。下也。如水之潤下。朱子所謂水有細潤底意。人之擧動。亦欲細潤云者。不如下字之爲襯合也。從。從理也。言不能自出。必依據於理。火不能自行。必依着於物也。明之屬木。以目之見物。猶木之發散於外而敷榮也。聽之屬金。以耳之聽言。猶金之收入於內而靜密也。睿則無不通。又如土之無不在也。
思。學者之事。睿。賢者之事。聖。聖人之事。
言從理則事無不治。視明則知見必哲。聽聡則多聞善斷。通微則無所不通也。
恭從明聡睿。事理之當然者。所謂有物必有則。肅乂哲謀聖。五事之用也。
皇極疇。蔡氏所謂民皆於君之極。與之保守。不敢失墜。所謂錫保云者。恐未妥當。以此爲說。則保極之極。果無所當矣。朱子甞論錫汝保極之義曰。民視君。以爲至極之表準而從其化。則是復以此福。還錫其君。而使之長爲至極之表準。葢蔡氏之不用是說。其意欲從西山之見。然朱子所訓。眞得正
義。不可更容他議。至於于汝極三字。朱子雖未甞言。而可以此一說。推見朱子之意。于汝極云者。謂民歸於汝之極。與下文斯其惟皇之極。同一義也。大抵人君立極。使民爲則。則是以福錫民也。誠以極之所在。福之所在也。民皆觀感。歸于皇極。則是以福錫君也。誠以民皆歸極。王者之福也。然王者之福。豈有他哉。只是長保此極。與民共之而已。
極者。蔡氏所謂人倫之至。恐誤。只是八疇之各極其至也。
用敷錫厥庶民。不是將五福件件與人。皇之建極。卽是以福錫民。葢人君能自建極。則五福自然來應。下民自然觀感。建極以後事。乃是不期然而然者。
庶民故曰淫朋。人故曰比德。淫朋比德。自有精粗。自五皇極止保極。卽建極自然之理。自凡厥庶民止作極。卽建極之成效。此葢泛言皇極之道。自此以下。武王建極之方也。
有猷有爲有守。汝則念之者。欲待其歸於極而用之也。不協于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者。不遽絶之也。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者。爵祿以
錫之也。此以三等言。(而康而色。上等也。有猷有爲。中等也。不協于極。不罹于咎。下等也。)而末又結之曰。時人斯其惟皇之極。則雖上等之人。亦言其資質然耳。非謂已至此極也。
有猷有爲一節。與五事相表裏。有猷者謀也。有爲者哲也。有守者思也。此就五事之中。各能一事之人也。而康而色者。恭也。曰者。從也。攸好德者。聡明睿也。此兼能五事之人也。故人君所以用之者。亦有差等。於其能五事之人則錫之福。於其能一事之人則念之而已。此其義。皎如指掌。而雖朱子之說。亦未曾及此。乃曰有能革面從君。而以好德爲名。則雖未必盡出於中心之實。人君亦當因其名而與之善。葢緣曰字之泛看而有此解也。若然則建極之君。進用盜名之人。而所謂錫福之臣。只以色康而得之耶。恐未必然也。
時人斯其惟皇之極。此乃統天下說。言皇能如此則天下之人無不惟皇之極也。陳氏所謂時人指三等之人者。恐未是。
前旣以庶民分三等言。無虐㷀獨一句。又承上接下。而此又以爲有位而有才智者。當使之進而行其道。夫雖正人。必忠信重祿。然後可以有好心於
國家。則安有不富而能穀者乎。及其犯辜而無好德之心。然後汝乃錫之福。是爲汝用有咎之人。不若富之於無好德之前。使不犯辜云云。其文勢相續。少無碍滯。而蔡氏之釋。未盡發揮。至於使羞其行。注說尤多未曉。所行之事。果何以進之耶。葢羞進其說也。行行其道也。言使進其治世之策。而吾又行其策也。
土爲陰陽之會。故爲中。而陽主敷陰主斂。陽主好陰主惡。陽主福陰主威。
威者。五行之相克。福者。五行之相生。
無偏無陂。(無偏無陂。卽中庸之不偏不倚。)未發之中。無有作好惡。(無作云者。因人之可好而好之。因人之可惡而惡之。是之謂物來順應。)已發之中。義也道也路也。在事之中。先言無陂以見其體。次言好惡以見其用。而又各以道義路(但言道路。不言義則不知其道之邪正。此義字乃道路之訓誥。)言之者。其意若曰。在中之體。無所偏陂。然後乃可以遵行於義。好惡之發。亦皆中節。然後乃可以遵行於道。苟其未發也。不免於偏陂。及其已發也。不免於有所作。則其見於行事。必不能合於義也。無偏卽上無偏。無黨卽上好惡。無反好惡之反。無側無偏之意。此又各兼已發未發而
反覆說去。如中庸中和二字之義。蕩蕩廣遠之謂。平平平易之謂。正直中正之謂。言其心之體用。無所偏倚。則其見於行事者又如此。其蕩平正直。此又中庸無過不及之義。至於會其有極云者。行事之無過不及。歸其有極云者。本體之無偏無陂。誠以在事之中。亦只是求無偏陂而已。則及其無偏陂之後。還是在中之中。所以會其在事之極。而歸於本體之全也。其立說精妙。義理明白。與中庸一書。相爲表裏。信乎其爲聖人之言也。
三德疇。自惟辟作福止民用僭忒。决是錯簡。當在作汝用咎之下無偏無陂之上。葢三德之下。說此兩段。本無意義。若以爲剛克之道。則獨不言柔克正直者。何也。且三德一疇之內。其言反覆丁寧。無復餘蘊。外是而言者。皆衍語也。竊甞考其立言之法。則末段結語。以人民分說。與皇極疇厥庶民人之有能有爲相通。且其所謂惟辟作福。惟辟作威云者。又與斂時五福之意。互相照應。而又與人民兩條中進退黜陟之權。自上而出者。一串貫來。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云者。又下接無偏無陂之語。其條理脉絡。燦然可觀。以此更定。則皇極一疇。備
尊王之義。三德一疇。無贅衍之語。而先儒未有說此者。故未敢自以爲是。姑記其說。以俟後之君子。僭忒差於極。以事言。頗僻側於極。以心言。
而國而家。皆以國言。以其自內而病國。則曰害于而家。自外而亡國。則曰凶于而國。
皇極之敷言一節。亦與下文分人民言。言皇極敷衍之言。有位者當是彜是訓。所謂彜者。以爲日用之常則而秉執之。所謂訓者。以爲傳世之大法而模象之。下民亦當是行是訓。所謂行者。以爲日用之常則而服習之。所謂訓者。以爲傳世之大法而尊尙之。秉執模象。用工之精者也。服習尊尙。用工之粗者也。至於于帝其訓。以理言。近天子之光。以德言。誠以有位者可使知此理。庶民可使由此道。此亦有高下之分。
近天子之光云者。言天子有道德而下民則之其德。不遠於天子也。
周禮天子之飯灑玉屑。惟齋爲然。不常如此。此可爲玉食之解。
六三德。當分屬於皇極一疇之內。葢以克之者。欲歸於皇極故也。平康。卽而康而色之人也。剛弗友。
卽作福作威者也。爕友。卽不協于極。不罹于咎者也。高明。卽有猷有爲者也。沈潛。卽有守者也。以此分看。儘有味。
夫子之敎人。可見三德之義。以正直之道待之者。顔子也。爲其資質之平康也。兼人故退者。子路也。爲其資質之高明也。退故進之者。冉求也。爲其資質之沉潛也。至於剛弗友爕友。則又其下者。故以刑賞而治之。非夫子之所可能也。
平以心言。康以色言。分內外也。
擇建立。葢言卜筮之道。必先擇所當建立之人。而後乃可以命卜筮也。是以下文。言卜筮之法與夫卜筮之故。而至於時人一節。方說建立之實事。若於此謂已建立。則下文立時人云者。豈不重疊乎。驛字。註云絡繹不連屬。此蔡氏之本於孔傳而其實字之訛也。索隱引孔傳云。絡繹下連屬。後人反以下字變作不字。絡繹是連屬之貌。則不連屬云者。豈非乖舛乎。此在鄒季友音釋。
人謀雖能料事之可否。然氣數推移之變。有出於人謀之外者。惟龜筮能知之。故龜筮共違。人謀皆從。而未可爲也。
龜筮共違而人則皆從。旣不得作。則龜筮共從而人則皆違。又不得作者。可以反觀。此又見人神合謀而後可以行之。且龜從筮逆而內吉外凶。則筮從龜逆而亦內吉外凶者。可以反觀。蔡氏所謂重龜云者。恐未是。
乃心卿士庶民龜筮五者。二違而三從則用之。三違而二從則不用。此乃三人占從二人之義也。
謀於心謀於卿士庶民。則此乃明四目達四聡。而猶以四目四聡。爲不足謀於卜筮。則又所謂達天地之聡明也。
庶徵一條。立文極妙。先言五曰以見五徵之體。後言曰時以見五徵之用。苟不言時五徵之爲祥爲灾。有不可知矣。以此立其大綱。而其下五者來備。還釋五曰各以其叙。還釋時字。而此則以休徵言也。其下一極備之備字。乃來備之備字。而着一極字。所以反休爲咎也。其下又合言休徵咎徵。而時字又是曰時之時字。一字一句。莫不相應。此不可不味也。
五行自相爲用。而陰陽互藏其宅。故卽其一行之中而四行之氣交焉。今夫水生於天一而不能成
於地二。必歷二火三木四金五土之位。然後成於地六。方其交錯生成之際。火木金土之氣。固已交藏於水矣。夫其生成也如此。則况是氣之流行交運。賦與於物也。豈有水自水火自火。截然不相干之理哉。以是知五事之肅乂哲謀聖。雖各不同。而其實肅未甞不乂。哲未甞不謀也。故其休徵之應。肅者。暘燠寒風。雖無不來備。而時雨之若居多。乂者。雨燠寒風。亦無不來備。而時暘之若居多。其餘皆然。亦陰陽互藏其宅。五行自相爲用之妙也。
狂者肅之反。其容貌儀度。放蕩無節。故屬恒雨。僭者乂之反。其言語政令。驕亢不謹。故屬恒暘。豫者哲之反。其視察辨別。暇豫寡斷。故屬恒燠。急者謀之反。其聽納運用。躁妄迫急。故屬恒寒。蒙者聖之反。其思慮知覺。眩惑蒙瞀。故屬恒風。然一事不修。則五事皆失而咎徵交應也。
卿士師尹之得失。何至於休咎之應乎。葢卿士師尹。亦是分理庶民者。則其事之得失。不是他也。乃設施於民者也。民生旣困。則咎徵豈不應。民生旣安。則休徵豈不應乎。或曰。此言得失。卽所謂五事。非謂其設施於民者也。此則不然。凡君卿師尹之
設施於民者。莫不以五事應之。天下萬事。豈有外於五事而可以行之者乎。然其敎化之所施。有大小之別。故其休咎之應。亦有歲月日之異也。
庶民惟星一段。緊着庶徵之疇。葢休咎之應。不是一人之所召。必擧天下之人。而肅乂哲謀聖然後休徵可以應。擧天下之人。而狂僭豫急蒙。然後咎徵可以應。所省雖在王卿師尹。而休徵之來。實自庶民也。此猶日月之在天。不能自作風雨。必有待於星也。豈特風雨。星雖多而不出五行。旣是五行。則雨暘燠寒。無非星之所作。而此以風雨言之者。擧其上下。以包四徵也。是以王卿師尹。能如日月之有冬有夏。行其常職。使民各得其所好。則休徵應矣。所謂各得所好云者。或薄稅斂而民好之。或使以時而民好之。所好之事。亦非一二。此又各以五行而分之。則休徵亦未必不以其事而應。又如星之好風好雨。而日月各從其所好也。此盖以休徵言之。以反觀咎徵。而先儒不知此義。每以此段。爲不屬上下。殊不知此乃明庶徵之本也。
四行雖各有所好。而苟無土五。不能自成。亦猶星之各有所好。而至於作風雨。必有待於日月也。
王氏以爲福極不言貴。此無稽之言也。皇極疇。旣言攸好德。乃錫之福。則攸好德。豈非貴耶。
凶短折壽。與考終命之反。疾康寧之反。憂攸好德之反。貧富之反。而惡包於凶。弱包於短折。
福極相對。亦可以一義看。壽與凶短折相對。富與貧相對。寧與疾相對。攸好德與惡弱相對。康與憂相對。而考終命。包於壽。
壽富康寧考終命。全五行之氣。攸好德。全五行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