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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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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

天地萬物。先天之大易也。兩儀四象八卦。後天之大易也。何謂先天。虗靈在天而畫出兩儀四象八卦。是謂天。是謂地。是謂萬物。何謂後天。虗靈在人而生出天地萬物。是謂兩儀。是謂四象。是謂八卦。然則兩儀天也。四象地也。八卦萬物也。天兩儀也。地四象也。萬物八卦也。何獨至於聖人而疑其非天乎。故曰聖則天。天則聖。合其德。合其明。合其序。合其吉凶。天與聖人无二體。凡是知覺血肉者。聖人已解之矣。解之者何也。如冠履衣帶之解。使去己也。喬山之舃。曲阜之履。是也。

儀者儀也。象者象也。在天而氣則儀而非象。在地而質則象而非儀。在人而氣質則儀象而非血肉也。在地之質亦然。剛柔爲質而水火非質。何以言之。太剛太柔。少剛少柔。邵子豈不曰地之四象乎。誠則一幾則二。二者何也。道之繼。氣之初。一彼一此。兩頭接界。此所以爲二而若出於一本也。旣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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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幾。則是乃道氣分界處也。在誠亦動。在氣亦動。其各爲善惡之本。明矣。

五常之誠。猶七情之幾。幾則善惡而未有愛宜理通守之情。何以異於誠則无爲而未有仁義禮智信之性乎。然則幾者非情而情之先也。誠者非性而性之本也。

何也。自神而言則幾而非情。所謂四端也。自氣質而言。則情而非幾。所謂七情也。此可見神與氣精與粗之辨也。

丹家魂魄而已矣。佛家知覺而已矣。聖人誠而已矣。然則誠者以何爲誠也。曰神也。擧天下莫誠於神。神則神誠其德也。故虗則靜无。靈則動有。生天生地生人生物。无往而不爲之本源。故曰五常之本。百行之源。

在天亦此心。在人亦此心。誠則俱誠。神則俱神。幾則俱幾。由氣質有知覺。由血肉有魂魄。於是乎誠者非誠。神者非神。幾者非幾。非誠曰氣質之性。非神曰好惡之情。非幾曰善惡之幾。誠則不性。神則不情。幾則无惡。神也幾也。一於誠而已。故誠神幾曰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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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之謂誠。有之謂情。有无之間。非情之初乎。然則謂幾爲情之初。固當。

寂然曰虗。感通曰靈。寂感之間曰幾。皆誠也。在氣而不雜乎氣。所主者誠而已。氣何與焉。

旣有是神矣。安得无光。旣有是光矣。安得无體。光則知覺。體則魂魄。故知覺非惡而氣者自惡。魂魄非惡而形者自惡。我故曰人心之初无惡。七情之初无惡。无惡者神也。

步也趨也。奔逸絶塵也。无不如意。則是馬之知覺乎。人之知覺乎。喜怒哀樂之中節。動容周旋之中禮。是氣質血肉之知覺魂魄乎。是誠之虗靈乎。彼不然則此不然。彼然則此然。知覺一馬也。一馬魂魄也。馬與知覺與魂魄。其有辨乎无辨乎。步趨皆人。則謂馬无知覺可乎。七情皆神。則謂氣質无知覺可乎。血肉之在中禮。亦然。

天地有性乎。曰有。天若無性。則何以曰天地之性人爲貴乎。天地有情乎。曰有。天若无情。則何以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乎。天地有心乎。曰有。天若无心。則何以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天地有視聽乎。曰有。天若无視聽。則何以曰天視自我民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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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自我民聽乎。然則天地亦有知覺乎。曰有。曰視曰聽。自民之視聽。則以鳥鳴春。以虫鳴秋。以萬物鳴其鳴。皆天之知覺也。所謂馬之知覺。亦人之知覺也。然後知曰性曰情曰心曰視曰聽。皆以氣言之。而自虗靈言之。必曰誠曰神曰幾。

何謂誠。何謂神。何謂幾。全體之謂誠。則三者皆誠。動靜之謂神。則動固爲用而靜亦爲用也。乃誠以後事也。以後之中。動之端爲幾。神擧始終而言。幾卽其始者也。

誠卽神。神卽誠。古往今來。天地萬物。誠神而已。何謂誠。何謂神。无爲之謂誠。不可見不可窮之謂神。發微曰幾。孰得以見之。充周曰德。孰得以窮之。在陰陽之先而善惡莫逃。不亦幾乎。處陰陽之中而五行具足。不亦德乎。然則陽善陰惡而陰陽非幾也。木而仁金而義火而禮水而智土而信而五行非德也。誠則性。神則安。復者復此誠也。執者執此神也。聖以是聖。賢以是賢。充也發也。神之所以爲誠。誠神之義大矣哉。

氣質之剛柔不中者。非仁非義而悉邪。則如之何。曰。自其虗靈而惻隱發。卽是而行一事。則得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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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一事之德。積積以至於不可窮。則仁之德復矣。自其虛靈而羞惡發。卽是而行一事。則得於心而爲一事之德。積積以至於不可窮。則義之德復。禮智亦然。此乃孟子之集義。顔子之復禮。其事也。旣失而反之。亦妙矣哉。

自誠而動則曰道。自心而得則曰德。所從而言之不同。故仁義禮智。或曰德或曰道。德者。生出之次第。道者。流行之次第。生出流行。只是一事。而生出則合天人而言。流行則特在人流行而已。

去知覺曰虛靈。蒼蒼果有知覺乎。去知覺曰虗靈。蓍龜果有知覺乎。叩之卽應。酬酢如響。然則蓍龜果無知覺乎。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四時行焉。百物生焉。然則蒼蒼者果無知覺乎。無知覺而有知覺者。誠也神也。無知覺故誠。有知覺故神。然則其爲知覺也。與物之爲知覺者。有辨乎無辨乎。此乃造化之本原。體物而不可遺者。以此。

蓍龜之在物。其形已死。其無知覺。甚矣。知覺不死則虛靈不生。然後知知覺者生而虗靈者死。知覺由氣。故氣有限而所知覺者有限。虛靈爲是氣之母。故兼天地萬物而有之。天地萬物之情狀。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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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焉。

知覺愈微而神者益神。人不如鳥獸。鳥獸不如草木。故能盡其道者。常在於物而不在於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則知覺與虗靈。互爲生死。可知矣。然則何恠乎物之盡其則也。江山如有待。花柳自無事者。察於鳶魚。

人知知覺之爲心。而不知虗靈之爲心。故謂生爲有心。而謂死爲無心。以血氣爲有心。而以无血氣爲无心。如此則神外有物。物外有神。不成造化矣。有是物。必有是心。枯槁糞壤。何甞无心。无心則神農之甞百草。必不遇毒。后稷之滋五穀。必不有相。何也。物之所在。氣亦在焉。氣之所在。神亦在焉。神之所在。虗靈之所在也。故爲物甚賤甚微。而其氣則陰陽之氣也。其神則陰陽之神也。所以氣能生克。而其應甚疾。以此感則以此應。是亦卜筮之道也。

物无大小。有則俱有。血肉也氣質也本然也三者。是也。何謂血肉。有是物則有是形。形非血肉乎。何謂氣質。有是氣則有是剛柔。剛柔非氣質乎。何謂本然。有是神則能盡是物之則。則非本然乎。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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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亦有是三者而已。小而一塵。亦有是三者而已。大小者形也。微盛者氣也。神則无大小无微盛。在是物而不爲物囿。在是氣而不爲氣囿。夫旣不囿矣。又安有彼此之別。

何謂氣質。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各以其仁智者爲道。未嘗不仁智也。其於虗靈之全體。未免得其半而失其半矣。淸和亦然。純於剛而无査滓。純於柔而无査滓。則是亦剛柔之聖。謂之虗謂之靈則未也。以陰陽爲聖者。其爲知覺也。與陰陽俱存。以魂魄爲聖者。其爲魂魄也。與日月俱存。以虗靈爲聖者。其爲虗靈也。與虗靈俱存。與陰陽俱存者。天地毁而知覺亦毁。與日月俱存者。日月毁而魂魄亦毁。與虛靈俱存者。先而先以至於无窮之先。後而後以至於无窮之後。而虛靈只一虛靈也。有毁有成。則曾是以爲誠乎。謂之虛靈。則生而非我有也。死而非我无也。豈與所謂知覺魂魄者。同歸於七尺哉。然則未生亦吾。已死亦吾。吾者虗靈也。知覺之有生死。而今曰與天地俱存。何也。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其風者。莫不興起也。風者。吾之知覺也。興起者人。以吾之知覺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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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也。亦嘗聞所謂聞孔子之風者乎。去知覺而歸虛靈。又何風焉。耕田而食。鑿井而飮。帝力何有於我哉。王者之民。皥皥如者。爲其无知覺也。與天地同流。天地又何風焉。

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者。天地之魂魄也。魂交形開。寤而寐。寐而寤者。血肉之日月也。形開則目而視耳而聽。手而持足而行。是皆魂之流行乎。榮衛之中。如日之方升也。目閉耳藏。斂手齊足。蘧蘧然高枕而卧。則魂之爲日者。亦入于一身之地而魄始用事矣。故其依俙於六夢之間者。如月之有光而已。終不能照臨。如日之下土也。

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故氣有陰陽而其本則一。神有寂感而其本則一。理有體用而其本則一。三一各五。則合而得十五之數。

天命之謂性。非氣質之謂性。此子思直以誠爲性。而不欲其同乎氣質也。以誠爲性。則所謂仁義禮智信者。當於何見之。五者之各具於五氣之中者。率由是誠而不由於氣。則動無不正而是之謂道。此則生出之次第者然也。以今註說。依文平解。則天命之性。乃通書所謂得於心之德。而德非他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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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乃誠之德也。故就誠上言之。直指其有是五者之德。自此而動。則其所以爲幾者。不過爲此德之發。而承之以喜怒哀樂。畧如生出之序矣。考其歸則同。而終不如通書之直截暢快矣。

孔子言太極。而周子又加无極二字於其上。子思言天命之性。而周子又加誠幾二層於其上。其爲萬世開太平。可謂至矣。

生於古則古。生於今則今。天之氣質也。生於齊則齊。生於楚則楚。地之氣質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天地古今之中而聖人之氣質也。局於天謂之天産。局於地謂之地産。故曰陳良楚産也。又曰待文王而興者。凡民也。

然則變古今。如之何不復古禮。不變今樂而欲至治者遠矣。禮樂者。變古今者也。變齊楚。如之何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故曰抑爾強與中和者。變齊楚者也。中則禮和則樂。是謂无體之禮。无聲之樂。有體有聲。以御天下。无體无聲。以御方寸。古今齊楚。只一方寸。

父母者。以制其家。山川者。以制一方。龍跳乕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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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一世者。是亦山川之間氣也。故曰惟嶽降神。生甫及申。然則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道。爲往聖繼絶學。爲萬世開太平者。果何氣也。故曰一鄕之善士。斯友一鄕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尙論古之人。豈非其人與。噫。已言之矣。

血肉之在古今齊楚。古今齊楚而已。不必變也。故在夏而夏。在商而商。在周而周。吾從周是也。在齊而齊。在楚而楚。孔子之縫掖。孔子之章甫是也。禹袒裸國亦然。然則鴂舌因其鴂舌。莊嶽因其莊嶽。下襲水土是也。知此者。可與論學矣。

禮以治其躬。血肉之事也。故曰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氣容肅。立容德。樂以治其心。氣質之事也。故曰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然則偏者。氣質矯其偏。以歸於中。然後心得其道。而其偏者果非心也。

禮亦有治內者。禮亦有治外者。禮亦有大者。禮亦有小者。三綱五常。治其內而屬乎心志。制度文爲。治其外而屬乎血肉。故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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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損益者。有古今。所因者。無古今。無古今故大。有古今故小。

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此以動植分天地之産也。天産者通於天。故有知覺。地産者通於地。故無知覺。有知者動而屬天。無知者靜而屬地。天屬氣而虗。故動者有竅。地屬質而實。故植者無竅。然動植之中。亦有天地之分。氣化者天産也。形化者地産也。

質亦有氣化者。氣亦有形化者。蓍之百莖。以無知靈於有知者。氣化也。人物之以種生者。以有知頑於木石。是形化也。上古之人多氣化。後世之人多形化。故古今之不相及。率由是焉。如后稷之赫厥靈。可以反三於氣化矣。

天地萬物。通爲一誠。則天地萬物。通爲一幾。天地萬物。通爲一幾。則天地萬物。通爲一神。皆離於陰陽而歸於誠也。故誠則一。一者萬也。幾則兩。兩者一也。善惡者並生。而不並生幾者。可而已矣。

幾者機也。物之有機者。有動之具。而或此或彼。未可知也。矢之在弦。高下未分也。權之在衡。低昂未分也。履之在身。南北未分也。以此思幾。幾之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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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也。

甚矣。其不可見也。睿然後見幾。神然後知幾。今之所謂幾。皆氣之動而非誠之動也。自氣而動者。知覺猶有所不周。而况自誠而動者乎。故氣質之幾。知覺主之。血氣之幾。魂魄主之。然則神之幾。果孰主之也。

風爐之有板。踏其北則南動。踏其南則北動。事物之幾。亦人之幾。人之幾。亦我之幾。在衛之磬。荷簣者知之。在門之瑟。聖人知之。是人之幾。亦我之幾也。鵲之吉烏之凶。燈火之喜。蟢子之飛。是物之幾。亦人之幾也。銅山西傾。洛鍾東應。是物之幾。亦物之幾也。豈非南動則北動。彼動則此動者。通爲一誠乎。故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何必見乎四體。動乎蓍龜也。無知覺之物。亦自有可見之幾。則幾之非知覺不犯氣。又明矣。果犯氣也。則無以爲氣之主。而分別氣之情狀也。可以前知。則前者氣之前也。彼此皆一幾。天地萬物。皆一幾。故曰幾動於彼。誠動於此。

自動者幾。因物而動者氣。何謂自動者幾。未有陰陽之前固無所因者矣。何謂因物而動者氣。物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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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則引之矣。故自動者靈。因物而動者多不靈。然則亦有靈乎。感而遂通。安得不靈。四端是也。有感而遂通者。有無所感而自動者。故言神又言幾。

有在心之幾。有在事之幾。在心者。在事之幾也。在事者。在心之幾也。自天地而言。則在萬物之心者事也。自萬事而言。則幾之動於此者。自爲萬事之心也。

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天地之間者。皆幾也。自聖人觀之。莫不因其聲色貌象而盡其理盡其數。盡其理者。數往也。盡其數者。知來也。數往則誠。知來則幾。自其未至而言之。見在者豈非幾乎。幾之上有幾。上之上有幾。此亦各具之義也。

是故格物。格物者。致知也。知旣盡則可以入於虛靈而無事矣。數往者謂之理學。知來者謂之數學。數與理。皆在吾一誠之中。豈可得其半而失其半也。故曰盡其心者。知性知天。半則非盡心矣。

飛躍者何限。而皆有所因而動。欲知誠之自動。當於鳶魚觀之。故曰上下察也。

使天下之人。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求諸陰陽而格者。感而遂通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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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人者。誠之自動也。故曰不可揜如此。

然則天其自運乎。地其自處乎。日月其自相往來乎。四時其自生自成乎。無知覺而動。豈非誠之動乎。天地無此誠則毁。日月無此誠則墮。四時無此誠則息。萬物無此誠則消。故曰不誠則無物。又曰。民無信不立。立者立此誠也。萬物皆立於誠之中。物之無知者。能盡其則者誠故也。其有知覺者。反以知覺斲其誠。故不能盡其則。

事之幾卽人之幾。人之幾卽天之幾。皆誠也。誠安有內外。故彼之幾亦此之幾也。性則各正而萬矣。

濂溪論理。先天之學也。程朱論性。後天之學也。故濂溪之幾。在於仁義禮智未立之前。程朱之幾。在於惻隱羞惡方發之初。謂之善惡。則仁義未立。剛柔未分。如此則其或爲中之性。或爲剛柔之性。未可知也。謂之情之初。則四端之當惻隱當羞惡。未可知也。婦人之仁。匹夫之勇。非不惻隱。非不羞惡。而謂之善則未也。此非程朱之幾善惡乎。

人之初生。動而飮。靜而寢。未有貌言視聽思之事。是有魂魄而無知覺。有動靜而無五常。有陰陽而無五行。其爲動靜也。有可善可惡之幾。而未有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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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何也。其貌也將盡天性乎。余不敢知曰不其然。然則赤子者幾。而未及乎五常之德。五行之事者也。有知覺而後有五常。未有五常而只有誠而虗神而靈者。可以反觀於造化之源。故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命哲命吉凶。葢言幾也。

赤子者。誠而已。未有五常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心何心也。純一無僞也。一者。非誠乎。無僞者。非誠乎。誠則所謂大德敦化者也。五常則所謂小德川流者也。故曰聡明睿知。生知之質。而其下遂言仁義禮智之事。然則仁義禮智者。因氣質而有可知矣。溥博淵泉。誠也。而時出之五常也。出之者誠也。大德敦化也。然則仁義禮智。非小德而川流者乎。誠則太極也。五常則五行也。五行之出。太極出之也。至矣哉。

志於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所謂知覺也。志於功名者。富貴不足以累其心。氣質也。志於富貴而已者。聖人所謂鄙夫也。魂魄而已。許昌之三品。亦不出此三者。謂之三品。則非氣質而何。

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爲貴。然則天地之心。人爲貴。天地之氣。人爲貴。天地之形。人爲貴。之性也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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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之氣也之形也。皆曰天地。則萬物烏得而私之。性爲氣質。故曰天曰地。然則心爲知覺之心。氣爲魂魄之氣。形爲血肉之形而人物分焉。天地者。全體也。人物者。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所以爲全體也。以萬物爲性爲心爲氣爲形。故各從其明而道未甞毁。道未甞毁者。虛靈之在天地。天地之在萬物。無爲而有爲。未甞不盡其神也。所謂道。未甞亡幽厲不由。不在上則在下。不在人則在物。靑黃赤白。雖不通在一羽。合五羽而觀之。則不害爲朝陽之翽翽矣。推此理也。何往不然。

孟子曰。口之於味也。鼻之於臭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此以理之在此血氣者言之也。孔子曰。性相近也。又曰。天地之性人爲貴。又曰。古者民有三疾。此以理之在此氣質者言之也。獨所謂本然者。聖人罕言之。故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以聞也。此以誠之在虛靈者不可見不可聞。故罕言之也。然則血氣獨無氣質乎。曰有。有淡於食色者。有忘生徇欲者。此血氣之氣質而有淸濁粹駁也。且以食性言之。酸鹹異好。安得無氣質。然則剛柔善惡者。自爲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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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干。食色之濃淡。酸鹹之異好。明矣。曰氣質之分於形氣。固聞命矣。其爲虗靈者之氣質。又當如何。曰。是之謂知覺。世俗之曰心曰方寸。是也。在剛而剛。在柔而柔。在善而善。在惡而惡。其剛柔善惡。屬於氣質之淸濁粹駁。而知覺無與焉。故姸媸之在是鏡。鏡無罪焉。又何干於虛靈。然則虗靈也氣質也血氣也三者。其爲性各異。其爲情亦當有辨。血氣何情。氣質何情。虗靈何情。曰聲色臭味安佚。血氣也。喜怒哀懼愛惡欲。氣質也。自誠而幾。虗靈也。

在血氣曰魂魄。魂魄。血氣之心也。在氣質曰知覺。知覺。氣質之心也。在知覺曰虗靈。虗靈。知覺之心也。然則誠其虗靈之德乎。

寂則誠感則神。有體用而無形氣者。虛靈也。知覺。以氣之淸濁爲氣。以質之粹駁爲形。魂魄。以強弱爲氣。以美惡爲形。魂魄之有呼吸。猶知覺之有動靜。虛靈之有體用。

氣質本然。不獨於知覺有之。惟魂魄亦然。酸鹹之異好。魂魄之氣質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嗜者。魂魄之本然也。故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在魂魄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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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變酸鹹。以求其本然之中也。然則曾晳之羊棗。文王之昌歜。何用變化。

在血氣。亦有可變者。離婁之明。師曠之聡。是也。聖人旣竭目力焉。繼之以規矩準繩。以爲方圓平直。不可勝用也。旣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勝用也。然則聡明者。必期於聖人。故曰聡明睿知。聡明。以耳目言魂魄也。睿知。以氣質言知覺也。至於口鼻。但曰天下皆期於易牙。而割烹非聖人之事。故曰以堯舜之道要湯。未聞以割烹也。

知者氣之德。仁者質之德。是所謂氣質之性者也。然則寬裕溫柔也。發強剛毅也。齊莊中正也。文理密察也。如仁義禮智之在虛靈。以知仁爲健順。而以四者爲健順之目。容執敬別。氣質之四端也。知行猶四端之善惡也。在四端則曰善惡。在四德則曰知行。在七情則曰好惡。皆四象。主陰陽之義也。虗靈則一而無二。故其德爲誠。氣質則有陰有陽。二而非一。故其德爲知仁。容執敬別。中之情也。所謂和也。寬柔發強。齊莊文理。中之性也。所謂中也。此聖人之氣質也。七情。剛柔之性之發。則剛柔者之情好惡。好惡。情之捴名也。七情。在聖人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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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人亦有之。發而爲情。則何往而非好惡。

神而幾。神。太極也。幾。陰陽也。神一也。幾二也。幾而形。形者。行而五者也。然則神之虛靈者。誠而無爲。幾之偏正者。幾而善惡。人物剛柔。中於斯分矣。然方出而未立。善而非中也。惡而非剛柔也。形而後有者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至此而後。剛者斯剛。柔者斯柔。中者斯中而誠斯立焉。張子所謂氣質之性也。一陰一陽之謂道神也。繼之者善幾也。成之者性德也。性則神在其中。所謂各具一太極也。人知神之在方寸之中。而不知其實爲五常之本。五常因神而有。神非因五常有也。何也。太極而陰陽。陰陽而五行。周子豈不曰厥微厥彰。非靈不瑩乎。然則五常不過五行之性。而關涉於虗靈之中也。聖人豈不曰心。能檢其性。性不知檢其心乎。此理之易知易見者也。噫。說夢久矣。

五行

五行。無乎不在。未有五行之前。其理已具。神者一也。宜若無五。而猶復五焉者。一之前爲南。一之後爲北。一之左爲東。一之右爲西。一之上爲陽。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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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爲陰。一居其中而二五俱備。無所虧欠。此其所以以一而能生二。以二而能生五。以有此幾與德者也。神之二五。先天之易也。氣之二五。後天之易也。反以後天爲先天之理者。不亦傎乎。

天下之物。橫竪而已。自其橫者言之。東西南北中。分之爲五。而東亦一。西亦一。南亦一。北亦一。皆中之一也。自其竪者言之。一二三四五。而二者二一也。三者三一也。四者四一也。五者五一也。橫竪以盡天下之物。而所謂一者。無不在焉。一者何也。曰神也。超乎萬物之表而能生萬物。及其旣生。則處乎萬物之中。而不爲萬物所囿。謂之有形象則靜無而虗也。謂之無形象則動有而靈也。動靜無端。推之於前。不見其始。引之於後。不見其終。陰陽有成毁。則假而非誠也。萬物有死生。則假而非誠也。物假於氣。氣假於神。安得無成毁。安得無死生。旣無所假。安得有死生。旣無所假。安得有成毁。無所假之謂誠。有所假之謂非誠。然則天下果有誠於神者乎。

神也精也氣也形也四者。在天亦有之。在地亦有之。在人亦有之。在物亦有之。三百六十五度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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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之七。天之形也。陰陽。天之氣也。日月。天之精也。太極。天之神也。徑圍上下。全體九萬里。地之形也。剛柔。地之氣也。水火。地之精也。稼穡。地之神也。人之有是誠。神也。有是知覺。精也。有是魂魄。氣也。有是血肉。形也。自血肉而觀魂魄。則魂魄爲精。自氣質而視知覺。則知覺爲精。二者均爲精而有精粗之別。故魂魄之屬氣。猶知覺之屬氣。以知覺比虗靈。則不得不屬氣矣。魂魄。如日月之升降。流行於榮衛之中。知覺。藏伏於氣質之中。爲虗靈之佐。而出入無時。出者方寸也。入者方寸也。推而上之。等而下之。不過有是四者。而形役於氣。氣役於精。精役於神。至於神而極矣。故曰太極。是何甞有精與氣與形哉。故又曰無極。然精之所在。又能各自爲主宰。魂魄有開閉。則不得不寤寐。知覺有動靜。則不得不知行。此各自爲主宰者然也。

流行者爲道。一定者爲理。理之所在。必求於陰。道之所在。必求於陽。必求於陰者。有質而後分而爲殊。水自水而火自火。故循其分殊而有條理之名。氣則滚合爲一。五行之質有辨。而五行之氣則沕合無間。流轉於大化之中。此所以凡爲氣者。通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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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陽。凡爲質者。通謂之陰。一陰一陽。通謂之道。中謂之道者。以其一而言之也。庸謂之理者。以其分而言之也。

聡明睿知。心之氣而爲陽之德。其下四者。心之質而爲陰之德。陽之德爲知。陰之德爲仁。陰統於陽。故仁統於知。在聖人則稱知而不稱仁。陽之氣極其淸。故思之所至。無不通微而爲聖。思者。知覺而不干於氣之淸也。仁義禮智之在容在執在敬在別而不在聡明睿知者。陽爲善之繼。惡得以有此四者之名。有四者之名。則是爲成之者性。故氣者。屬於繼之者善而非善也。質者。屬於成之者性而非性也。氣陽也質陰也。陰陽形而下者。善性。形而上者。所以爲屬而不得爲善與性。

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四端在焉。知行在焉。周旋中禮。身之虗靈也。老者安之。少者懷之。朋友信之。事之虛靈也。兩儀四象八卦先後天三十六官。用之虗靈也。故莫春者春服旣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在事而非事。在物而非物。物各付物。吾何與焉。下學上達。信乎意在言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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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易之道。何思何慮盡之。旣無思慮矣。非虛靈而何。思慮則二而非所謂誠也。

誠之中。有仁義禮智乎。曰否。誠之中。果有仁義禮智。則何以爲五常之本。誠而元則仁。誠而亨則禮。誠而利則義。誠而貞則智。誠者。一動一靜一通一復者也。仁義禮智。得此爲五行之本。是所謂五常也。故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性果誠也。則以性盡性。是乃以口吃口也。奚可哉。仁義禮智之在五氣之上。以父子感之而仁出來。以君臣感之而義出來。以長幼感之而禮出來。以夫婦感之而智出來。以朋友感之而信出來者。必待彼感而此動。動者。元而亨利而貞者也。此所謂盡性。誠之動。有仁義禮智者。因其理而應之。所謂物各付物。而非將吾誠中之一理。塗付於彼者也。如此然後虛靈之體。渾然一理。而雖仁義禮智。無所容於其中。然則虗靈者。獨爲無理之物乎。誠故虛靈。虛靈卽誠。誠非理之至實者乎。我一故理亦一而無五。二非誠。况五乎。故仁之在木。義之在金。禮之在火。智之在水。信之在土。亦各一其性而無二。性各一則誠。誠故有二有三有四有五。卽其五氣之中而有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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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則是亦誠而五者也。

氣質之性。以氣質爲性。如木之性。火之性。土之性。金之性。水之性。以潤下爲性。而智其潤下之理也葢中則仁義禮智信。無所偏倚。故直指其本然者而謂之性。一有所偏。則仁者非仁而爲柔之性。義者非義而爲剛之性。遂以剛柔者爲性。如水火之性。本仁禮而偏於水偏於火。則不得不以潤下炎上者爲性。謂之潤下。謂之炎上。則非氣而何。今人以性爲理。襲程朱之本然。幷與氣質之性而謂性爲理。本然者。對氣質之稱也。喚此性爲理。則氣質之性。又何理乎。

中也柔也剛也。氣質之性。而知也仁也勇也。亦氣質之性也。何以言之。中則生知而萬理畢照於此。無有一毫隱蔽。以其所處者中。故四方上下。自無所逃也。柔則仁而剛則義。卽其所處之偏而爲德不一。所謂質美者。明得盡。査滓便渾化。却與天地同體。其次唯莊敬而持養之。及其至則一者也。以其純於仁純於義。無善惡之雜。故謂之德。自勇而義精。則可以仁。自仁而仁熟。則可以知。是其序也。謂之剛柔。則善惡幷存。謂之知仁勇。則有善無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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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一曰氣質之性而捴括之。一曰達德而單擧之也。

生之序。以水爲主。故三德以知爲本。行之序。以木爲主。故五倫以孝爲本。倫卽道也。孝卽仁也。

中者。剛五分柔五分。是之謂陰陽合德。剛者剛五分一釐。柔四分九釐。亦謂之剛。顔子是也。柔者柔五分一釐。剛四分九釐。亦謂之柔。冉閔是也。若子路則剛八分一釐。柔一分九釐。所以爲血氣之剛而不得爲勇也。

堯舜亦有氣質之性乎。曰有。然則有異乎。曰有。何謂也。曰。欽明文思安安。堯之氣質也。濬哲文明。溫恭允塞。舜之氣質也。若是者。安得不異。敢問其故。曰。陽五分陰五分。堯之氣質也。陰陽合德。非天而何。剛五分柔五分。舜之氣質也。剛柔合德。非地而何。故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又曰。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所以可法可傳。在舜而不在堯也。天者。又惡得以法之。又惡得以傳之。然則更無優劣者非歟。曰。否。陰陽中而理之在是者。亦十分。剛柔中而理之在是者。亦十分。十分者。又惡得以優劣之。然則孔子何聖也。曰。合陰陽剛柔而中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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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然則賢於堯舜乎。曰。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謂之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者。非阿其所好也。

子思之中。以未發爲中。濂溪之中。以剛柔之中爲中。子思。以心之不偏者言之。濂溪則以氣之不偏者言之。言中則一。而所從而言者。不同也。

道之在氣質者謂之性。其目有五。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道之在事物者謂之敎。其目有四。曰禮曰樂曰政曰刑。自其在人者言之。其目有五。曰親曰義曰序曰別曰信。首言道。次言氣質。次言心。次言誠。然則理之在氣者隱也。理之在敎者費也。其在人者亦然。知行以身言。知仁以心言。謂之仁者。心之行也。謂之知者。心之知也。謂之知謂之行。則聡明亦知也。趍走亦行也。然則仁知之知。屬乎睿知。知行之知。屬乎聡明。仁知之仁。屬乎五常。知行之行。屬乎百行。衆人有知行而無仁知。賢者有知仁而無勇。聖人不仁。然則其知者果何知也。睿知乎他。知乎他。知者何知也。

喜怒哀樂曰誠。知行曰知覺。知行無時不發。而喜怒哀樂。無與於其間。故曰思慮未萌。知覺不昧之謂未發。知覺不昧。則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何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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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也。未發而果無知覺。則目曰盲耳曰聾言曰啞貌曰僵思曰塞者。朱子已先我矣。塞之謂昧。不昧之謂知覺。然則論未發者。只當以喜怒哀樂言之。思與不思。又不當論也。必以是四者論誠。何也。天下無僞喜僞怒僞哀僞樂者。故曰惟樂不可以僞爲。僞則出於應副人情。而氣質者之所爲。豈誠之動哉。哭死而哀。非爲生者。爲生者而哀則僞也。聖人誠故如此。惡夫涕之無從者。誠不可以不成(成疑作誠)也。曰有慟乎。慟而不自知。故誠也。樂而忘憂。則聖人之樂也。聞韶忘味。則聖人之喜也。王赫斯怒。則聖人之怒也。夫子畏於匡。則聖人之懼也。從心所欲。則聖人之欲也。惡鄕愿。則聖人之惡也。愛人以德。則聖人之愛也。是皆誠之動也。不及於此。則已不免知覺之僞矣。

何以謂之中和。誠之動靜也。何以謂之中庸。此中者氣質之中。而庸者知行也。氣質之和也。故聖人之釋庸曰。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性情之謂中和。德行之謂中庸。朱子已言之矣。

形之動靜。人得以知之。氣之動靜。人不知而己獨知之。至於神之動靜。則人與己皆不知。故形氣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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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動。神則有感而應。而特明鏡之照物而已。物來而感者觸也。自此而順應者照也。鏡之體。隨人之所爲而有動有靜。鏡之氣。則亦可得以吹噓而昏之。鏡之照。亦可以動靜之乎。幾動於彼。誠動於此。卽鏡之照而照非動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此之謂也。

戒愼恐懼。禮所謂坐尸立齊者也。祭祀有齊戒之禮。動靜有動靜之禮。九容容之禮也。九思思之禮也。所謂戒愼恐懼者。特千百中之一事。旣謂之禮。則何往而非敬。後世遂指此作爲名目。或謂之居敬。或謂之持敬。置千百於道外。而反以此爲無上道理。殊不知中庸亦禮記中一篇。故朱子之定禮。以此置學禮之中。其意可知也。卽此四字。旣謂禮中之一事。則其屬於知行甚明。以知行爲未發工夫。而反禁思慮之發。以爲如此。則非未發者。豈不本末倒置乎。然後知知行之不害爲未發。而喜怒哀樂之未發。乃爲眞未發也。如此則觸處皆通而詞理俱順。

五常之在氣質者。氣質爲主。則以剛柔者爲性。而不得以本然者爲性。知覺之在氣質者。何獨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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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者。指昏爲知覺。淸者。指明爲知覺。而亦性之於氣質也。然則昏明非知覺之罪。而氣質自昏明也。聞見之知。以氣質言也。眞知。以虛靈言也。眞則誠矣。非虛靈而何。先知以三德言。先覺以誠言。

易曰。天下何思何慮。神則寂感而已。自無思無慮也。思慮。氣之爲也。人之浮念。無時無之者。氣質濁駁而然也。何干於誠之發未發。

衆人氣質濁駁。謂之誠不得發則可也。謂之大本不立則可也。以此而遂謂之有知有行。則不得爲未發。大不成說話。

神者。待氣而行者也。氣淸則從而明。氣剛則從而立。旣明且立。然後妙用顯行。不然則如人被酒。不免昏倒。凡物卧則不能行。立然後行。大本之不立。又何責於行乎。

誠在方寸之中。如人在天地之中。內而氣質魂魄。外而百骸九竅。各盡其道者。猶人之位天位地。使萬物各盡其則也。天地有天地之理。則非以我之理位之也。萬物有萬物之理。則非以我之理育之也。故曰以人治人。未聞以我治人。然則誠在方寸之中者。以氣質百骸之理治之乎。以誠之理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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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必有辨矣。

程子曰。人事不敎人做。更敎誰做。所謂人者。以己言之也。放這身都在萬物中。一例看者此也。然則馬之事敎馬做。牛之事敎牛做。人之事敎人做。皆誠也。氣質百骸之在一身。自誠者觀之。豈非馬牛人乎。此理甚明。所關甚大。不可不察。

在天地不加大。在一塵不加少。在人不加貴。在物不加賤。在有知者不加靈。在無知者不加昏者。誠也。誠則誠而已。其所以異於知覺者如此。

形主運動。氣主流行。然則淸濁粹駁。亦只流行運動而已。何爲而有此知覺也。氣而可知。氣而可覺也。則形氣所在。安往而無知覺。其有知覺。特以形氣淸明。則神者不爲所隔礙而露出頭面。故氣淸則神淸。氣濁則神濁。遂以氣之淸濁爲知覺。旣謂之知覺。則又何有昏明。昏明者氣而不干於知覺矣。陰靜陽動。流行者爲動物。凝滯者爲靜物。而凝滯則實。流行則空。空則得神光而爲知覺。實則只守其虛靈而已。故動物稱知覺。靜物稱神靈。以此人物之生。必曰知覺。其死也。必曰神靈。此人之恒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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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者。流行者也。故無一息之停。在血肉則爲呼吸而往復無已也。在氣質則念念相生。起滅亦無已也。此皆氣機之發。不可以用力制也。惟聖人執神之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所以未發已發。與天地同其大也。不離於氣而欲思慮之不生。則是太極肇判而更無動靜也。豈有是理。天地之動靜。其勢也長。人之呼吸。運行於一身之中。故其勢也短。然則氣質之運行於方寸之中者。安得不萬起萬滅也。人之太極。卽虛靈也。無動靜而動靜亦如天地。然其實靜爲動之本而靜亦動也。惟其虛靈也。故無微不燭而思慮無自生焉。未及乎此。則思慮安可無也。攝念而使不得動者。是乃數珠話頭之學。心有所寓。則是亦思慮也。

性無不在。在氣質爲氣質之性。在血肉爲血肉之性。一性而異其名者。所乘之異也。然則神無不在者。亦如此。在氣質爲知覺。在血肉爲魂魄。一神而異其名者。所乘者異也。故子思之論鬼神。始言天地。終言魂魄。若不相通。而其實一神也。

聖人以誠爲性。以元亨利貞爲情。四端七情同於人。而所以行之者。純於天道也。故大易之用。言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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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而不言善惡。言四德而不言五常。程子所謂動以天者。皆以神道言也。不思不勉。非神而何。如此然後方見聖人之作易。不爲空言矣。

幾者誠之幾。德者誠之德。德無不善。則幾何以有善惡。幾有善惡。故愛或失柔。義或傷剛。理通守之偏。亦無不然。謂之愛謂之宜。則其本仁義也。誠未甞不誠。而不可無動靜。故方其無爲也則誠而已。有動靜有陰陽。而陽有善之幾。陰有惡之幾。未必遽善惡而謂之有善惡之幾。則不可誣也。此則聖人之所難免。豈不曰危微乎。

誠則誠矣。自誠推出者。何往非誠。而陰陽殊氣。五行異性。何也。師者誠也。純粹至善而得於師敎者。有顔曾焉。有游夏焉。子貢也冉有也公西赤也子路也。各以其所聞者爲道。仁者則以仁爲道。智者則以智爲道。陳亢輩則日用而不知此。果聖師之未盡於純粹而然歟。知此爲氣禀。則知彼亦氣禀也。此日月之光在方圓。爲方圓之說也。若曰日月不生方圓之器。二氣五行。皆自誠出來云爾。則堯舜之朱均。孔子之伯魚。何以處之。道以傳道。猶不免有三千之差。况以氣傳氣。堯舜之氣差而爲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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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孔子之氣差而爲伯魚者。何以異於是。

凡物之理。自一而兩。自兩而四。至五而復爲一。兩四無窮。此五百年必有王者作。其間必有名世者也。故師者一而爲弟子者。三千可也三萬可也。以至於盡天下之人可也。朱子有三師而延平爲一。孔子有萬師而太極爲一。不主於一而能生萬者。未之有也。此理甚妙。宜潛玩。

元亨利貞。自誠而從理邊去。水火木金。自誠而從氣邊去。彼之理。卽五行之理。此之氣。卽四德之氣也。

理爲氣負。氣生故理從而負。非負者生所負者也。

自易其惡。自至其中。則自其自易自中者而又立敎。使人自易自至。一轉再轉。以至無窮。則是亦自太極而爲陰陽。自陰陽而爲五行。自五行而爲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之妙也。

氣以治氣。形以治形。古今之通義。不易之常法。故禮樂以治氣質。刑政以治血肉。易治則不成治矣。耳目口鼻之謂形。欲之生於形者。不以有形者治其形。則惡得禁其非乎。剛柔善惡曰氣質。善惡之生於氣者。不以禮之有儀。則樂之有聲氣者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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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得禁其非乎。故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陰以治陰。陽以治陽。禮樂刑政之謂乎。

天地之用五行。猶聖人之由仁義禮智。以潤下炎上爲天地之性則不可。以仁義禮智。爲聖人之性則不可。由此氣而有仁義之名。與炎上潤下之以氣爲性者不同。然其由氣而有此性則一也。

理未始不一而隨在異其名。在天謂之元亨利貞。可也。謂之仁義禮智。不可也。然則在物之理。隨其在而異其名。何害於理之一。故擧萬物而謂之元亨利貞。則無所不通。擧萬物而謂之仁義禮智。則有通有不通者。可見仁義禮智之因氣而未若元亨利貞之超然自在也。

元亨利貞。水火木金也。仁義禮智。木火金水也。生出者純於一理。流行者已雜乎氣矣。氣故有所不通。理則無不通矣。

今問於人曰理先乎。氣先乎。必曰理先。又問曰五行先乎。五常先乎。必曰五行先。然則五常非理乎。必曰理也。然則何謂理先。必曰理氣之理也。旣曰氣之理。則必因是氣之聚而後有是理。氣之不聚。又何有於理。然則五行者氣。而先於仁義禮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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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者。豈非天人之分乎。在物亦五行之氣。而曰五臟。不曰五行。然則理之或爲元亨。或爲仁義。又何疑焉。

善惡分於思不思。而思則善。不思則惡。以善終身則終身之吉。本於最初一念之善。以惡終身。則終身之凶。本於最初一念之惡。自其初而言之。若爲今日之吉凶。而據其終而言之。乃終身之吉凶也。然則以思爲幾。不亦可乎。

伊尹。以天下爲志。志則大矣。然聖人無志。正己而物正。又何志焉。故曰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志者。曾點之所恥也。故曰吾與點也。志故任。無志故時。

天地。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以其情應萬事而無情。至哉言乎。故曰志者。大賢以下之事。

志何自而生。必有恥而後有志。聞過而後有志。故曰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喩。古人之折臂成醫者。亦此意也。然則志本於恥。學本於思。恥與思。之於學。可謂幾矣。

常人之恥。在於溫飽。自是而恥之。苟能有志。則凡可以富貴者。何不爲也。過則天子。及則王侯。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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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失於馬乘。此亦所謂有志者事竟成也。心不若人。如衣不若人。自是而恥之。苟能有志。則凡可以聖賢者。何不用也。過則聖。及則賢。不及亦不失於令名。是亦有志者事竟成也。故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則爲容悅者也。此志在溫飽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爲悅者也。此志在功名者也。有天民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此志在道德者也。容悅者身也。安社稷者國也。天民者天下者也。身與國與天下。其中又有善惡之有萬不同者。然皆不免於志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此所謂無心無情者也。旣無心情。何有於志。

伊尹之志。果何志也。明明德新民止於至善。非伊尹之志乎。此正大人之事也。故大學揭之以爲三綱領。顔子之學。果何學也。格致誠正修齊治平。非顔子之學乎。博我以文則格致也。約我以禮則誠正修也。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則齊治平也。無此工夫而遽欲不遷不貳不違者。妄也。此正大人之事也。故大學揭之以爲八條目。盖伊尹出於三代之上。樂堯舜之道。故堯舜之道自如此。而三代相傳。爲大學之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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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本。顔子去三代未遠。又得聖師。誦而傳之。故其學一本於大學之敎。而明德新民止至善者也。然則八條目卽三綱領。三綱領卽八條目。而伊尹顔淵。皆不免爲大學中人也。

志不可不大。大則公矣。學不可不精。精則明矣。學至於明通。志極其公溥。斯可以聖矣。

志在心學在事。心爲體而事爲用也。學以成己。志主成物。己爲體而物爲用也。伊尹義而仁。顔淵仁而義。仁爲體而義爲用也。

怒何從生。過何由作。過生於氣質。怒生於血肉。不遷則非血肉之怒也。不貳則氣質於此焉變矣。物我相形。惡得以仁。氣質用事。惡得以仁。故曰治怒莫如觀理。理故仁。氣質如雪點爐中故仁。忘怒則無我而仁。過復則天理而仁。此不遷不貳之所以爲不違也。

自古有志者。在孔門有曾點一人而已。七十子則皆不免於畫而其志不足稱也。所以狂者之不可得也。然則曾點亦可謂之學乎。曰行有不掩。謂之學則未也。有志有學。其惟顔淵乎。故曰中行。

君者。天下之大心也。人者。天下之大氣質也。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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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血肉也。故曰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同胞則非一身。吾與則非一身。吾於西銘。取二三策而已矣。

萬物

萬物皆藏於心。而萬心皆藏於方寸。方寸之中。又求其所以爲心者。離形而氣。離氣而神。離神而誠。其妙極於小而無朕也。觀於草木之實。其根幹枝葉。大不可絜。高不可升。而皆核中事也。破其核而觀之。兩片之中。有可爲萌芽者。僅如毛髮。棲在其中。其中事又不可以言語形容也。

人有一心。以應萬事。心之德實。故萬事無不實。言以傳言。行以傳行。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故曰言而世爲天下法。行而世爲天下則。皆一心之誠之所爲也。在物亦然。落一種。便有一株實之所發。不知其爲幾萬顆。以顆傳顆。其萬無窮。此在人爲萬事之象。有種而生者。有種而不生者。實與不實也。以此知衆人之於言行。無往而實。何也。以其爲法者少。可傳者少。言而無物。行而無常。故曰不誠無物。

在萬物則謂之理。在人則謂之禮。禮之在物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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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之在人也。呼其名則不同。而語其實則一致。禮而不本於理。理而不由於禮。豈曰禮乎哉。豈曰理乎哉。惟其本於理。故曰禮之用和爲貴。理者何理也。曰陰陽也。天以陰陽爲禮樂。聖人以禮樂爲陰陽。陰陽爲禮樂之本。則禮樂獨非萬物之陰陽乎。謂人爲有禮而在物無之者。是以萬物爲陰陽之外也。

飛之禮。異於潛之禮。動之禮。異於植之禮。物之禮。異於人之禮。異者事也非禮也。於是異於人者謂非禮。而同於人然後謂之禮。然則拜異於揖。君異於臣。父異於子。在子者爲禮。則在父者非禮乎。在君者爲禮。則在臣者非禮乎。在此當如此。在彼當如此。如此者事也。當者禮也。萬當一當也。一當萬當也。萬者事也。一者禮也。

聖人之禮。理之發於外者。賢人以下。則自其已定者而循之。如此則未免假於外也。所以愛者勞之。憎者毁之。

大善大惡者。不有事業。則必有著述。要其終始。任氣質而不任血氣者也。故聲名不隨血肉而死生。無事業無著述者。皆任血肉者。與草木同腐。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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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謂也。

動靜之在天地萬物。動者爲內而靜者爲外。動者爲本而靜者爲末。形無不靜。氣無不動。故凡形之動。皆氣之動。而形則未甞動也。死者何甞無形而不能動者。何也。豈非氣之充於內者死乎。故不能動也。是以以陽主陰而生之屬。皆陽也。

與之俱動。則不能使之動。故曰動而無動。無動者靜也。與之俱靜。則不能使之靜。故曰靜而無靜。無靜者動也。在動而謂之無動者使也。在靜而謂之無靜者。亦使也。自動而明其使。不得不謂之靜。自靜而明其使。不得不謂之動。故又曰非不動不靜也。

然則神者動乎靜乎。曰。不可謂之動。亦不可謂之靜。只可謂之活。故程子曰。活潑潑地。

靜之極。爲動之端。是則動生於靜。而無動者靜也。動之極。爲靜之端。是則靜生於動。而無靜者動也。

極之所在。卽神之所在。故曰水陰根陽。火陽根陰。

乾爲天。天之性健者。陽之理也。坤爲地。地之性順者。陰之理也。故人物之生於天地之中者。其性不得不健順者。以其具陰陽之理也。陽有陰陽。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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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故仁爲健而禮爲順。義爲健而智爲順。如此則仁之上。又有健順。禮之上。又有健順。義之上。又有健順。智之上。又有健順。四者各有健順。而各其健順之上。又各有健順。以至百千萬億之無窮。此卽所謂率性之道也。伏羲先天。有見於此。而天地萬物。莫能外焉。然則仁義禮智之外。果有他理乎。旣無他理。則飛潛動植。亦仁義禮智之事。灑掃應對。精義入神。貫通一理者也。今以灑掃應對。爲仁義禮智之外。則鳶飛魚躍。亦仁義禮智之外也。謂之全體。則人與物同。天與人同。全體者何時可盡。其間特有濶狹。

天之於人。人之於物。取長同天。取聡明睿智者。作之君作之師。非謂能盡此道之全也。特取其異於衆而用之。於是人見聖人之仁義禮智。而遂以人之性爲仁義禮智。人之於物。亦各取其一長而用之。故鷄以司晨。犬以司盜。牛司耕馬司馳。鳴吠耕馳。未甞非仁義禮智中事。而人見有偏。故以爲別件道理。據吾之不能者而遂謂之非道。則眞蟪蛄之春秋也。卽其所明而遂以爲性。則是明於孝者無義之性。明於忠者無仁之性。豈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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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全體。無往不在。而氣有所局。各占一偏。聖人之於五常。謂之盡性則可也。謂之盡道則未也。天地亦然。

飛潛動植。聖人之所不能。而使之各盡其性。則聖人亦未甞不飛潛動植也。然則聖人心能盡道而身不能盡道也。有是四體而病不能用。無以盡其道。况牛馬之不屬吾身者乎。病則不能用。無則不能用。不能用而用者。神也。神則天與聖人同。牛馬之不屬體。人之無子者也。以其無子而謂無慈之性。可乎。

聖人。未甞無知覺也。未甞無魂魄也。衆人。未甞無虛靈也。在聖人則虛靈爲主而知覺魂魄爲其所使。有若無知覺魂魄者。此所以爲天之道而至誠無息也。在衆人則知覺魂魄爲主而虛靈之未甞息者。反爲所使。化爲知覺魂魄。而無以著其本體之明。有若本無虗靈而只有知覺魂魄者然。知覺魂魄。無此虛靈。則安得頃刻自立哉。餘光末照。無非虛靈。而介然之頃。良心眞切者。乃其本色也。知此則聖凡之四端七情。與夫魂魄之欲同名異實。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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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形氣言則形實而氣虛。實者不通而虗者可通。美惡一定。形之不通也。必明必強。氣之可通也。以神氣言。則氣實而神虛。實者不通而虛者可通。上智下愚。氣之不通也。無方無體。神之可通也。自實而虛。自虗而又虗。然後始可謂之妙。而所謂實者。又無不在其中。實者。物則不通者也。又虛者。神妙萬物者也。且以有形之物言之。天下之物。莫實於山河大地。莫虛於水而能載山河大地者。水也。水之譬氣。則水有形而氣無形。此又虛之虛者。故能載水而不洩。然則水以載地。氣以載水。神以載氣者。皆可指而言也。虛者反實。實者反虛。此亦虛實互根之妙也。

太極者。陰之極陽之極。始之極終之極。陰之始則陽之終。陽之始則陰之終。我故曰太極者土也。土者誠也。水火土者。五行之三綱也。君臣父子夫婦者。五倫之三綱也。

陽至而伸者也。自六而九。伸之極也。故爲老陽。陰返而歸者也。自九而六。歸之極也。故爲老陰。九與六合而計之。其數爲十五。而洛書之縱橫十五。葢以此也。然則合水火木金土之數而爲十五者。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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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五行所以陰陽也乎。且洛書之五行。莫非十五。一八六爲十五。九四二爲十五。四三八爲十五。二七六爲十五。中之五點。又居相對爲十之中。四面環向。無往而非十五。此乃一行各具五行之妙。

氣質本然。又有可以此嘿契者。試以金言之。九與四爲金而二爲火焉。則金氣多火氣少。如人氣質之不無所偏於一行也。此則氣質之性也。雖因金氣之提絜而不能無所偏。然以其數觀之。亦只是一二三四五也。此則五行之理均齊不偏。而爲本然之性也。

聖人之於人。人之於物。其所以分。由推不推也。推不推。由思不思也。思不思。由神不神也。且以孝之一事言之。虎狼之父子。亦人之父子。而人則能爲孝。虎狼則不能爲孝。此人能推而物不能推也。昏定晨省。夫人能爲之。此庸行之常。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極其至。則德爲聖人。尊爲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此所謂通於神明者也。然則推之以極其至者。聖人也。止於定省而已者。凡人也。苟究其故。豈非思與不思之別乎。然思者賢希聖之事。而在聖人則充周不可窮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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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百行。非誠非也。邪暗塞也。此亦以氣質之性言之。剛善剛惡。中焉止矣。此亦以氣質之性言之。幷師之一章。通書中論性。只有此三簡。而皆以氣質言之。無一言及於本然者。明道之所受於師者。亦不過如此。故曰性卽氣氣卽性。生之謂也。孟子之言性善。皆言繼之者善也。然則元亨利貞。乃爲本然。而形而後則皆爲氣質之性也。惟伊川之論性。以理言之。故朱子以爲性卽理也一句。發前聖所未發理。卽所謂元亨利貞也。所謂天命也。

禮樂刑政。所以治人之具也。以此治人者。必先以此自治。則刑政可用於自易其惡。禮樂可用於自至其中。而克己之工。莫切於此。一禮字。足以勿視聽言動而爲仁。况四者之兼用而放這身都在萬物中。一例看者乎。此古聖王治天下之心法。而三綱正九疇叙者也。公於己者如此。則人孰不悅而誠服哉。故朱子曰錢塘樓櫓。何不移向內設。正通書此章之意也。

元氣者。根於太極。生生不息。故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乾坤毁而其爲元氣者固自如也。然則生天而天有天之氣。生地而地有地之氣。生萬物而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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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萬物之氣。何謂天之氣。春夏秋冬是也。何謂地之氣。流峙生成是也。何謂萬物之氣。飛走運奔是也。是氣也得於元氣。各事其事而呼吸。則與元氣相通。且以人言之。五臟各有其氣管。攝於呼吸。而呼吸自呼吸。五臟自五臟之氣。木病則肝氣傷而呼吸自如也。金病則肺氣傷而呼吸自如也。五行固自元氣而生。旣生之後則各爲一氣而自起自滅。天有春夏秋冬。而其爲呼吸者。豈隨春夏而開。豈隨秋冬而閉乎。一日之有晝夜。一歲之有寒暑。以至一時一刻。皆有屈伸。故遂以此爲天之呼吸。而其實自屬於五行之呼吸。不屬於元氣之呼吸也。氣之在天地萬物者果爲元氣。則天地萬物消盡之後。元氣亦當隨而消盡。豈能生生不窮。無端無始乎。元氣若隨而消盡。則是太極有死生也。太極有死生。則無天地萬物久矣。

子思之言性言道。言敎。皆以理言也。言戒愼。言恐懼。言謹獨。皆以心言也。心者。體此道而行此道者也。故其爲物。本自中和而可以位天地育萬物。然則不能中和。知愚賢不肖之過不及也。非心之罪也。故以知仁勇爲氣質而層層說去。至於鬼神。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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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之所在。而曰誠之不可揜如此。誠者。中和之捴名也。有是誠然後可以體是性道而行是敎。猶人之有是四體。然後可以手持是物。足行是地也。物與地。性道也。心則人也。若無持之行之者。則物自物理自理。何從而造化乎。

未發之說。朱子以後諸家紛然。以至于今。而其實非朱子之意也。朱子之釋戒懼。已自通動靜屬之未發之中。故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又曰。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其論尊德性而道問學。以溫故敦厚。皆歸之於存心。善讀章句者。如此足矣。况呂子約一書。直截道破曰。貌僵言啞思塞云爾。則又以心之有思者。只在優游溫習之間。則不害爲未發也。此有一善喩。心譬則水也。日用事爲。譬則人之奉盤水而行也。喜怒哀樂。譬則風行水上也。風行水上者爲已發。則盤水之在人手也。奉持唯謹。則雖日行千里。其鑑空衡平者。固自如也。如此則四肢之運動。旣有故常而無待思勉者矣。三千三百。行之惟在血肉。何干於心體之發未發耶。且以灑掃應對言之。專意此事。則自無思慮。而其專意也。亦目視耳聽貌恭口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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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形於思者。特知覺不昧而已。非如七情之當體撓動也。此豈非奉盤水而行。四體雖動而盤水不動者乎。置盤水於至靜之處而風觸之。則不以處所之至靜而浪自生。然則發未發。果在內而非在外也。約而言之。則思慮未萌。知覺不昧者庶近之。此心之在三千三百。亦戒愼恐懼也。亦未發之中也。故大堯之命舜。不曰允執厥和。而曰允執厥中。程子所謂在事之中。是也。子思之言。主喜怒哀樂而言。故謂之和。大堯之言。以此心之內外言。故通謂之中。又以見聖人之中。不待精一而自無不中。故發亦中。未發亦中。大賢以下。必惟精惟一而後方可以執中。舜則由仁義行。大禹則精一而後和。其地位生熟。可决於此矣。

用而和曰德。不思不勉之謂和。思勉則不和矣。故和者聖神之事也。自顔子以下。拳拳服膺而勿失之矣。

不覩不聞者。以形體而言。喜怒哀樂者。以心體而言。不覩不聞者。非耳無聞目無見之謂也。乃此道之至靜至密處。不可得以聞。不可得以見也。無聲故不聞。無臭故不見。豈非所謂上天之載乎。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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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懼者心也。無聲無臭者道也。戒懼然後方可以體此無聲無臭之道理。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也。戒懼之至。此心濃爛。則自然入於不覩不聞。而其敬也自然矣。此處着力不得。着力則非未發本色。今人把敬。別作未發工夫。未發豈有工夫乎。故曰自戒懼而約之。此戒懼。乃聲臭地頭。覩聞境界。約之者。敬而又敬。自然純熟之謂也。非一朝一夕之故也。

聲臭氣也。氣則雖若無聲而屬於聲。雖若無臭而屬於臭。以吾之不聞不覩而謂之無聲臭者。乃世俗之見也。其狀理也至矣。

朱子之論太極。其說不一。或謂之性。或謂之理。或謂之道。以太極爲性者。各一其性。是也。以太極爲道者。命之道是也。以太極爲理者。不可勝數。其將何所的從耶。竊詳朱子之意。若以太極別占地位推之。陰陽之先。則是動靜有端。陰陽有始。動有牽掣。莫可究詰。故以二氣之自然往來者。謂之太極。而遂以自然者爲理。以明無端始之本意。此誠深知造化之妙。而其勢不得不爾也。葢虗靈之在天。未有知覺。則雖謂之理。無所不可。以其不犯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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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純粹至善故也。故以此爲統體之理。其分派處。或謂之性。其流行處。或謂之道。縱橫說去。沛有餘地。如此立說。然後方無病痛。而及其在人。則不得不指心爲太極。此朱子本意所在。在無知覺之物。則謂之性。一有知覺。則論性於氣分上。而心不得不別爲太極。驟看未易分別。此爲論理家一大公案。不可不察也。

言無於有。則有無不相雜而心迹爲一。言無於有之先。則有無不相關涉。心迹判爲二途矣。故曰言有無。諸子之陋也。又以老釋之判心迹爲非。其旨深矣。

仁義禮智。萬理之五行。約而言之。猶有此五者。則何以謂之吾道一以貫之也。所謂一者。五者之所從出。卽誠也。若以誠言之。則門人小子輩。何以知之。故曰忠恕。忠恕。在己在人之誠也。若曰夫子之道。理而已矣。理爲萬殊。安得爲一本。此曾子之善爲說辭。而以忠恕言誠。誠與忠恕。爲心而不爲理。可知矣。理安得誠。又安得忠恕乎。如此則理乃有情意。有造作之物也。

萬物。分而言之。則各具五行。而合而言之。則通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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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飛者火也。走者水也。鱗者木也。甲者金也。人則土也。所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也。

謂之性則氣也。何以有本然氣質之別也。葢本然之善。未甞離氣言之。通書之愛宜理通守。卽本然也。特以聖人性焉。而五常之在是者。自無隔礙。故不必言氣質。自大賢以下。氣質已有所偏。而五常之發見者。失其本色。故不得不推勘所由差之故。而歸咎於氣質。若無可咎之端。則氣質何自而得名乎。故朱子之釋性焉。直曰聖人獨得於天。葢氣質中然後五常極其全。而大賢以下則五常之在氣質者已偏。自初只可謂氣質之性。而不可謂五常之性也。以其有愛宜理通守而知其本然者。自不如此。此孟子之論性。必以四端明之。而非曰衆人之性。與聖人所得之性。無一毫差錯也。今人自以爲吾之性。與堯舜一一相似者。妄也。如此則爲堯舜而已矣。何以曰可以爲堯舜乎。人有是身。猶樂有是律。有是律則有是聲。猶有是形則有是禮。聖人極其聡明。而繼之以六律。則正五音不可勝用也。天地極其聡明。而繼之以人。則治五禮不可勝用也。然則六律者。伶倫之人形長短也。人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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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六律也。以至萬物。莫不皆然。有是形則有是禮。所謂有物有則。是也。禮者則也。故曰。人事之儀則。在人爲人事之儀則。則在物爲物事之儀則者。獨非禮乎。形色天性。卽此意也。故曰相鼠有皮。人而無義。又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有是皮有是體。則卽此而有如此之禮。是乃則也。不如此非則也。故豕人立而啼。則爲齊國之災。狗戴冠而行。則爲昌邑之災。以其非狗非豕之禮而失其則也。人而不盡其則。亦身之災也。故子臧好聚鷸冠。而人知其爲災服之不衷。身之災也。推此以往。則不特衣服爲然也。執玉高卑。其容俯仰。凡屬失禮之事。皆災也。六律失其聲。則人知其必爲災。五禮失其則。則不知其爲身之災也。高卑俯仰。禮之失也。北鄙捕螳螂。樂之失也。惟知幾者。卽此而知其吉凶。然則禮樂之道。相通爲一者。可知矣。有善爲禮者。有不善爲禮者。此形體之不盡其分也。左準繩右規矩。孔子之鄕黨一篇。可見人身之長短方圓。如六律之得其中制。此亦一義也。然則聖人之周旋中禮。譬則樂之韶舞也。

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草木倒則以倒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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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矣。禽獸橫則以橫爲則矣。人得其中而直。則以直爲則矣。三千三百。皆直之則也。一有不直。則已失其則。而在生之理當死。執玉高卑。其容俯仰之類。然而不死者。皆罔之生也。故曰盆盛括生。孟子之言。猶爲信也。

元亨利貞。天之命也。仁義禮智。萬物之性也。謂之性則其爲理也。只在氣上。而非復天命之本色矣。故曰天命之謂性。萬物資始。元而亨也。各正性命。利而貞也。繼之以元亨。成之以利貞。則人物之性。已在四德之中。其純粹至善。亦天德而已。更不必別言。性自天之命之者言之。則雖好爲同異之說者。不敢分而二之。此子思所以不以性爲性。而以命爲性。以明在此者卽天之各正。而各正者卽四德之利貞也。其旨深矣。

醉或至於詬辱。而人不以爲怒。狂或至於殺傷。而人不以爲罪。踈者笑之。親者憐之。是何也。作於血氣而不作於知覺。笑者笑其自失於知覺。憐者憐其自喪平日之性故也。由君子觀之。自喪其性。夫人而是也。惟聖斯惻。建學立師。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是亦不怒不罪之類也。不醉故不怒。不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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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罪。則不以氣質爲性。故知其失之在於氣質。亦如醉狂者之在血氣。而不在其人之氣質也。

以爲有也則天下莫虗。以爲無也則天下莫靈。由是而陰陽虛靈。非陰陽之氣也。由是而五行虛靈。非五行之理也。天地萬物。有時而盡。此虛靈者。不見其有終始也。盡者爲假。無盡者爲誠。必然之理也。然則虛靈者之於誠。其庶矣乎。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一通一復而誠斯立焉。仁義禮智之在五行而爲理者。皆誠之通復而爲者也。非彼無此。非此彼。將無自而立。立者。立於人物。而非立於天地之謂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仁義之在人物爲理。而與陰陽剛柔並稱者。道而已。小德而已。一陰一陽則只可謂之道。而非所謂無爲者也。

知覺之謂心。虛靈之謂德。純粹然後始可謂之德。一有所雜則可謂之心而不可謂之德。道心謂之心。人心亦謂之心。心非有雜而何。謂之人德而曰惟危。則吾見其失於言也。

天地之間。形氣神而已。神屬乎知。氣屬乎仁。形屬乎勇。此虛靈之所以爲知。氣質之所以爲仁。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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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爲勇。故曰誠則明。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又曰。仁者見之謂之仁。安土敦乎仁。又曰。膂力不可變弱爲強。是也。然則誠之爲知。陰陽之爲仁。五行之爲勇。天地萬物造化之知仁勇。而大小精粗。貫徹一理。乾以易知。坤以簡能。又以陰陽分知仁而勇不與焉。聖人之不賴勇而裕如者。凡以此也。

天之生物。使之一本。其爲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本者。一而無貳者也。故曰吾道一以貫之。又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以聞。葢以性爲陰陽五行之理。而天道則誠也。在人在物。亦曰天道者。爲其小落於氣也。論性之家。以五常爲性。五則非一而不可以爲本。五則爲偏而與喜怒哀樂者無異。自其未發而有此五者。則其心分而爲五。將何所倚而立大本乎。或仁或義或禮或智或信。各自出來。則是爲五本。而無復一以貫之之妙矣。必以心爲太極。而歸理於五氣之上。然後以此盡彼。其用不測。此正一以貫之者矣。其心自一。非倚於一也。五則擾攘分裂。三頭兩緖。以此爲本。終非造化之妙矣。此處當猛着眼。不可容易放過也。

古人論誠。莫詳於子思之書。而曰不思不勉。思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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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理也。其有情意造作。甚矣。且得者何得。中者何中。得於理中於理之謂也。以理得理。以理中理。此爲何等說話。至誠前知。則比思勉尤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