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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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卥課藳序(己丑公二十歲)

國朝選士之㳒。有曰詩曰賦曰疑義表策。或論箴銘頌等。以爲進士及第。夫文章者。六經之皮毛也。功令者。文章之皮毛也。使注疏爲陳言者。疑義之過也。以俚語代風騷者。詩賦之弊也。夫論策之爲言也。有以考其是非。試其才能。今也小兒亦按㳒而爲之矣。我國科詩。始於卞春亭輩。其體初若唐人長篇。若唐人則猶足以詠物托思。今則有鋪頭入題回題諸㳒。賦亦如之。皆指擬古事以爲題。無一句自家語。終日讀之。不知其何謂也。而俗士譁然自信。以爲眞以科擧之眼。並文章六經而混之。顚倒於斯而不之覺也。夫士平生當一不履試闈然後。方可謂之潔身無汚。黽俛而就之者。已下第二等耳。余旣娶。婦翁李公曰從衆可也。及𦲷卥府。攜余行曰士生斯世。致君澤民。非科擧則不能進身。余退而學百篇。嗚呼。抑亦有說也耶。遂附之卥集。己丑秋日。楚亭書于鐵甕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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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墖淸緣集序

環城而墖爲中焉。遠望嶙峋。若雪竹之逬筍者。圓覺寺之遺址也。往歲戊子己丑之間。余年十八九。聞朴美仲先生文章超詣有當世之聲。遂往尋之于墖之北。先生聞余至。披衣出迎。握手如舊。遂盡出其所爲文而讀之。於是親淅米炊飯于茶罐。盛以𣲝甆。庋之玉案。稱觴以壽余。余驚喜過望。以爲千古之晟事。爲文以酬之。其傾倒之狀。知己之感。盖如此。當是時也。炯菴之扉對其北。洛書之廊峙其卥。數十武而爲徐氏書樓。又折而北東。爲二柳之居也。余乃一往忘返。留連旬月。詩文尺牘。動輒成帙。酒食徵逐。夜以繼日。嘗娶婦之夕。取舅家騘馬。解鞍而騎之。獨從一奴出。時月色滿道。從梨峴宮歬鞭馬西馳。至鐵橋酒家飮。皷三下。遂盡歷諸朋家。繞墖而出。當時好事者比之陽明先生訪鐵柱觀道人事。至今六七年之間。落落離居。貧病日侵。有時相逢。雖各幸其無恙。而風流减於疇昔。容光非復曩時。則始知朋遊固有晟衰。而彼此各自一時也。中原人以友朋爲性命。故王漁洋先生有𣲝修耦長月夜科跣見過之作。邵子湘集中追記當時隣居之勝事。以寓離合之思。每覽此卷。有異世同心之感。相與歎息者久之。友人李君十三合書燕巖,烔(一作炯)菴諸公及余詩文尺牘若干卷。余爲題之曰白墖淸緣集而序之如此。以見吾輩之遊。盛於當日。而且以自擧平生之一二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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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白永叔基麟峽序

天下之至㕛曰窮交。友道之至言曰論貧。嗚呼。靑雲之士。或枉駕於蓬蓽。韋布之流。或曳裾于朱門。何其相求之深而相合之難也。夫所謂友者。非必含杯酒接殷勤。握手促膝而已也。所欲言而不言與不欲言而自言。斯二者其交之深淺可知已。夫人莫不有恡。故所私莫過於財。亦莫不有求。故所嫌莫甚於財。論其私而不嫌。而况於他乎。詩云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夫我之所艱。人未必動其毫髮。故天下之恩怨。從此而起矣。彼諱貧而不言者。豈盡無求於人哉。然而出門強笑語。寧能數擧今日之飯與粥乎。歷陳平生。而猶不敢問其咫尺之扃鐍。則幾微之際而至難言者存焉耳。必不得已而略試之。善導而中其彀。漠然不應於眉睫之間。則向之所謂欲言而不言者。今雖言之。而其實與不言同。故多財者患人之求則先稱其所無。斷人之望則故有所不發。則其所謂含杯酒接殷勤握手促膝者。擧不勝其悲凉躑躅。而不悵然失意而歸者幾稀矣。吾於是乎知論貧之爲不可易得。而向者之言。葢有激而云然也。夫窮交之所謂至友者。豈其瑣細鄙屑而然乎。亦豈必僥倖可得而言哉。所處同故無形迹之顧。所患同故識艱難之狀而已。握手勞苦。必先其飢飽寒煖。問訊其家人生産。不欲言而自言者。眞情之惻怛而感激之使然也。何昔之至難言者。今之信口直出。而沛然莫之能御也。有時乎入門長揖。竟日無言。索枕一睡而去。不猶愈於他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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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乎。此無他。交之不合則言之而與不言同。其交之無間則雖默然兩相忘言可也。語云白頭而新。傾葢而故。其是之謂乎。吾友白君永叔負才氣。遊於世三十年。卒困無所遇。今將携其二親。就食深峽。嗟乎。其交也以窮。其言也以貧。余甚悲之。雖然夫吾之於永叔。豈特竆時之交而已哉。其家未必有並日之煙。而相逢猶能脫珮刀典酒而飮。酒酣嗚嗚然歌呼。嫚罵而嬉笑。天地之悲歡。世態之炎凉。契濶之甘酸。未嘗不在於中也。嗟乎永叔。豈竆交之人歟。何其數從我而不辭也。永叔早知名於時。結交遍國中。上之爲卿相牧伯。次之爲顯人名士。亦往往相推許。其親戚鄕黨婚姻之誼。又不一而足。而與夫馳馬習射擊劒拳勇之流。書畵印章博奕琹瑟醫師地理方技之倫。以至市井皁輿耕漁屠販之賤夫。莫不日逢於路而致歀焉。又踵門而至者相接也。永叔又能隨其人而顔色之。各得其歡心。又善言山川謠俗名物古蹟及吏治民隱軍政水利。皆其所長。以此而遊於諸所交之人之多。則亦豈無追呼得意淋漓跌蕩之一人。而獨時時叩余門。問之則無他往。永叔長余七歲。憶與余同閈而居也。余尙童子而今焉已鬚矣。屈指十年之間。容貌之盛衰若斯。而吾二人者猶一日也。卽其交可知已。嗟乎永叔。平生重意氣。嘗手散千金者數矣。而卒困無所遇。使不得糊其口於四方。雖善射而登第。其志又不肎碌碌浮沉取功名。今又絜家屬入基麟峽中。吾聞基麟古𧴖國。險阻甲東海。其地數百里。皆大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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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谷。攀木杪以度。其民火粟而板屋。士大夫不居之。消息歲僅得一至于京。晝出則惟禿指之樵夫鬅髮之炭戶。相與圍爐而坐耳。夜則松風謖謖繞屋而磨軋。竆禽哀獸鳴號而響應。披衣起立。彷徨四顧。其有不泣下沾襟。悽然而念其京邑者乎。嗟乎永叔。又胡爲乎此哉。歲暮而霰雪零。山深而狐兎肥。彎弓躍馬。一發而獲之。據鞍而笑。亦足以快齷齪之志而忘寂寞之濱也歟。又何必屑屑於去就之分。而戚戚於離別之際也。又何必覔殘飯於京裏。逢他人之冷眼。從使人不言之地。而作欲言不言之狀也。永叔行矣。吾向者竆而得㕛道矣。雖然夫吾之於永叔。豈特竆時之交而已哉。

送李定載𢓸公州序

秋聲舘李子將盡室南下。辭 王城而遠處於湖之鄕。余就往別之于約山亭之草堂。因山而爲園。有臨眺之勝。遂相與坐于前岡。羡冥飛之鴻。詠皎皎之駒。時山菊初姸。商飊振葉。北望道峯。揷天靡靡而若馳。白嶽明媚葱蘢而映發。宮闕之崔嵬。街市之往來。北漢弼雲之雲烟城郭。隱顯滅沒於指顧之中。余擧扇而歎曰佳哉。其鬱鬱乎。余嘗周遊乎域中。歷覽麗羅箕子之故都。涉太白金剛之墟矣。其山水之壯麗文明。未有能遠過之者。雖有林壑泉石之觀。其何以捨此而他求乎。而况 王城治化之所出。四方之所輻湊。其仕宦閥閱之族。人物樓㙜舟車貨財之盛。與夫親戚㕛朋文獻之徵。悉聚於此。而况吾與子生長之地。而步屧慣於阡陌。風景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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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寐。則顧何忍一朝棄之而去。寧能無躑躅夷猶眷顧而不行者乎。夫李子直齋之門人也。負奇氣而行古道。其必有聞乎君子出處之大節。陰陽進退消長之幾。挽回世道。經濟斯民之志矣。寧能離羣索處。硜硜自信。若方外獨行者之爲歟。夫古之人。有巖居川觀。草衣木食。厭繁華而就枯槁者矣。夫豈其果於忘世。獨善其身者歟。抑亦幽愁鬱悒。不得志於時。有所寄寓而忘懷者歟。夫李子胡爲乎捨此而遠去也。悵荷衣之莫攀。悲此日之易徂。於是酒且終矣。樹黑而斜陽沒。山高而遠煙合。向之千門萬戶。漫漫如水。不可復辨。而喧囂未已。如聚蚊䨓。李子曰嘻。夫人生死出沒於斯而莫之覺也。吾二人者。登高而望之。俯臨而笑。且以爲何如也。又况遠此而去者乎。是日迫昏。至不辨人衣而別。

學山堂印譜抄釋文序

今之聦明不開者。患在淡看古人書。夫古人絶不作凡語。何淡之有。獨不見夫學山堂張氏之印譜乎。人知其爲印譜而已。不知其天下之奇文也。知其印譜之文而已。曾不知古人之語之無一不如是者也。夫張氏之爲此也。當明末朋黨之世。値陰盛陽衰之運。懷忠抱憤。獨行無偶。不平之氣。無處發洩。於是襍取經史子集,百家之韻語。摘爲印藪。假托譏刺之末。摩<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956_24.GIF'>乎篆刻之間。反言之則激人也易。直言之則入人也深。文短而意長。采博而旨嚴。國風之比興也。離騷之怨慕也。里巷歌謠之咨嗟詠歎也。雖嬉笑怒罵。反復百出。恩怨炎凉。情態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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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而其砭骨之聲。刺眼之色。千載愈新。不可得以終泯。則泠然而癡者可慧。森然而姸者可毅。小人足以平其忮心。君子足以扶其正氣。誠名理之奧府。辭命之鑰匙。闒茸之金箆。頹俗之砥柱者矣。讀者於此苟得其欲哭欲泣之心。可驚可愕之狀。則天下之奇文。不過如是。古人之千言萬語。不過如是。吐詞則霏霏而可聽。摛翰則翩翩而可樂。聦明開而悟解來矣。又豈特今日之印譜而已哉。吾友懋官爲之釋文手抄而索余序。嗚呼。鴨水以東。不淡看書者幾人。則宜余言之不見信也夫。噫。

送元玄川重擧序

今之士大夫。非科擧無以入仕宦。非門閥不能擅淸要。夫科擧之必取則士有自鬻之行而廉耻崩於立身之先。門閥之爲尙則官無擇人之實而貴賤判於有生之初矣。世道之衰。職此之由乎。故名位之偶顯焉耳。能禁其親戚姻婭之例襲乎。方正之或擢矣。而已不勝其浮華躁競之襍進。則是國家造士黜陟之命。寄於僥倖黯昧之地。而先王名分爵祿之器。常世假乎私門。而不共公於天下也。然而淸要之途一焉。而閥閱之族日盛。仕宦之數不加。而科擧之目日繁。以日盛日繁之徒。處一淸要之途不加之仕宦。而其人者又皆出於浮譁襍進之中。而又地醜而德齊。不肯久相下。勢不得不激而生變。於是有朋黨者出。而分而爲二。裂而爲四。椉時而互擠。一進而一退。至相殺戮而後已。則衣冠化爲干戈。論議甚於仇敵。而世道遂隨而大壞矣。自玆以往。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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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覊縻之術。合其氷炭薰蕕而示之以所同。常數遷其官而均分其勢。數遷之不足而躐奪之。躐奪之不足。而亦何所不至。此又調停之論所由起。而朋黨之害固自若也。嗚呼。今之士大夫。旣皆得其時而據其地。則取自來之位。若室中之物。而又各敎其子弟汲汲習功令攻章勾。以競其餘利。又各擁其私人。限其名色。使不相出入。以相標榜於朝廷。否則猶足以沽其曾高之遺蔭。以號令一方。割膏腴之地。以自營殖。安坐而遊食者。抑且幾萬人之多。而數百年於玆矣。土地人民。非國之有也。黜陟爵祿。非國之用也。當是時也。科擧閥閱朋黨之言。盈於國中。天下之勢。不䢜於此則䢜於彼。久乃習故常。若以爲性命義理固不出於此者。是古而非今者不信。守道而獨行者見疑。愚或有餘。智或不足者。莫此時若也。夫科擧繁而躁競成。門閥勝而賢才滯。朋黨盛而殺戮興。遊食者衆而民貧。調停之論起而是非混。國之元氣。日鑠於冥冥之中。而匹夫匹婦。無故而囂然喪其樂生之心矣。向也世道之弊二焉而其末也三。向也世道之弊三焉而其末也五。其他無於禮之禮。非先王之㳒。所以苛察而區別者。又不知有幾則嗚呼。夫今之士大夫。何其紛紛焉節目之多也。玄川元公起家進士。浮沉郞署二十餘年。晩得除一郵。旋罷以去。竆餓困躓。和光而不流。安分而知時。間嘗充書記航海之日本。日本之人士交口稱玄川先生元公文學長者也。人亦稍稍訟其賢矣。而卒無有能擧之者。乃得僻地於城南。種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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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給。樹菀然長矣。卽復賣以買田于砥平之山中。父子夫妻共相躬耕。夫元公之志。豈不久哉。而業已老白首矣。時秋九月。灘水未落。布帆旣具。瞬息可東。嗟乎。丈夫得其時則廊廟不足爲其榮。不得志。巖穴不足爲其貶。彼世間之所謂富貴貧賤黜陟爵祿之物。擧不足以累其心。則又惡得而縻其行哉。名聲震耀殊俗萬里之外而命不加亨也。浮沉郞署二十餘年而道不加約也。獨能潔身於幾微之際。托意於埃𡏖之表。不以顚沛而屢移。不以遲暮而易節。爰返初服。聊遂素好。豈不難哉。嗚呼。今之士大夫有非科擧非門閥非朋黨。上不及於仕宦。下不及於工商。若附庸之國而行於人。飢餓將死。而猶且冒其士大夫之號。而求爲農夫不可得者。則又何爲者耶。

炯菴先生詩集序

吾友炯菴先生李懋官詩凡若干首。予手抄訖。薰沐而後讀之。讀之未嘗不歔欷而歎也。客曰奚取乎詩也。曰瞻彼山川。莽乎無極。靜水含淸。孤雲舒潔。雁將子而南遷。蟬泠泠而欲絶。豈非懋官之詩乎。客曰此秋眹也。詩固得而冒之乎。曰何傷乎。亦論其際而已矣。夫莫之然而然者天也。知其然而爲之者人也。天人之間。亦必有其分矣。則際也者分也。合內外之道也。故得其際則萬物育鬼神格。而不得其際則芒芒乎不辨自己之與馬牛矣。而况於詩乎。客曰詩者。與生俱生者也。小兒呱呱。拍背而謠之嗚嗚然。與啼聲相合。已而兒眠矣。此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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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眞詩也。夫吾聞之。詩出於性。有邪有正。觀其好惡。與世俗汙隆。故綺麗之作。不錄於國風。噍殺之音。不登於淸廟。今予遺淡泊之味。自然悅𧅂繪之新工。背前轍而不遵。獨師心㳒之㳒。曰黃鐘之黍至細也。鳥獸之文至微也。律呂於是乎起。八卦由是以作。夫詩在數爲易。在聲爲樂。非知道者。其孰能語斯哉。客曰然則詩何師。曰盈天地之間者皆詩也。四時之變化。萬籟之嗚呼。其態色與音節自在也。愚者不察。智者由之。故彼仰脣吻於他人。拾影響於陳編。其於離本也亦遠矣。客曰然則凡所謂漢唐宋明之詩。皆不足法歟。曰奚爲而然也。吾所謂然者。與其逐末而多歧。曷若遡本而求要。夫然後天地之眞聲。古人之微言。應若霜鐘之自鳴而陰鶴之相和也。然則懋官之詩。得庖犧伶倫之心矣。若夫法律之沿革。字勾之淵源。有掌故者在。

丙申秋日。愚少弟朴齊家撰。

閱幼時所書孟子叙

曬書之夕。有自五歲至十歲吾遊戱之篋。凡禿筆敗墨埋珠落羽燈之飾錐之柄瓠舟杻馬之屬。與案齊。往往瓦礫出蠧魚中。皆此手之所摩弄也。非愴非歡。忽如舊人。訝今日之長成。悟昔日之變歷。卷如掌者什餘。大學孟子詩離騷秦漢文選杜詩唐詩孔氏譜石洲五律自批。皆散不完。孟子分爲四。亦亡其一。因思幼時好書。口常啣筆。畫沙於廁。書空於坐。嘗夏日書粉牌。匍匐裸而登之。膝與臍。汗爲之墨。橫臨亂摹。不擇屛簇。丙子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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靑橋。靑橋之壁已無白矣。先君月賜以紙。日日削紙爲卷。卷袤二指。幷帙而可以吹也。每一編成。輒爲鄰兒請。或攫而去。是以所讀之書。必再三抄焉。已而年長以尺。冊大以寸。九歲而爲此編。是時小於此者葢盈斗。余年十一歲庚辰。先君歿。後搬居于墨洞。又移于筆厓。又僦于墨。再入筆。五六年之間。流落殆盡。吾之幼。不可得而再考也。則此編可貴也。刊其誤理其粧。廼續書其失曰此亦吾之故也。故者毋失其故可矣。惜乎。幅短刀嚙字根。是日母出籠中碧紗半臂如幅者曰。汝三歲衣也。吾指此卷而曰將無同。有客戲云掛角之辰。好輕李密之牛。余應之曰焚書之日。差勝伏生之口。

柳惠風詩集序

情非聲不達。聲非字不行。三者合於一而爲詩。雖然字各有其義。而聲未必成言。於是乎詩之道。專屬之字。而聲日離矣。夫字之離聲。猶魚之離水。而子之離母也。吾恐其生趣日枯。而天地之理息矣。夫古詩三百篇。亦猶有其字。而不得其聲者矣。竊意古者言出而字成。故其助語虛詞。皆能委曲有味。今其禮樂刑政之器。鳥獸草木之名。皆已破壞渙散。不可復攷。雖使今之人。與三代之士卒然而相遇。則其國俗之別。方音之殊。不啻若蠻夷之入於中國矣。而猶且切切然誦其言而咨嗟而詠歎之曰。此眞關雎也眞雅頌也。吾以爲此特今人之字音。非古之原聲也。夫今之所謂巫覡之歌詞倡優之笑罵。與夫市井閭巷之邇言。亦足以感發焉懲創焉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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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幾猶有古詩之遺意歟。然而執筆而譯之。言無不似也。索然而不得其情者。聲與字殊途也。聲與字殊途。而古今文章之不相侔。槩可以見矣。嗚呼。千世之遠。萬國之衆。詩之變葢不知其幾也。隨其變而爲聲。亦各有自然之節焉。吾友柳惠風之爲詩也。可謂兼至而備美者矣。乃能因字於古而通聲於今。其形於中而動於外者。若樹出花而鳥自鳴也。不自知其所以然。則聲與字之殊。又不足論矣。雖然聲與字一也。而善則合之。不善則離之何也。文出乎字而聲成於字外。故曰字者下學。而聲者上達。

丙申仲秋。友人朴齊家撰。

北學議自序

余嘗慕崔孤雲,趙重峯之爲人。慨然有異世執鞭之願。孤雲爲唐進士。東還本國。思有以革新羅之俗而進乎中國。遭時不競。隱居伽倻山。不知所終。重峯以質正官入燕。其東還封事。勤勤懇懇。因彼而悟己。見善而思齊。無非用夏變夷之苦心。鴨水以東千有餘年之間。有以區區一隅。欲一變而至中國者。惟此兩人而已。今年夏。有陳奏之使。余與靑莊李君從焉。得以縱觀乎燕薊之野。周旋于吳蜀之士。留連數月。益聞其所不聞。歎其古俗之猶存。而前人之不余欺也。輒隨其俗之可以行於本國。便於日用者。筆之於書。並附其爲之之利與不爲之弊而爲說也。取孟子陳良之語。命之曰北學議。其言細而易忽。繁而難行也。雖然先王之敎民也。非必家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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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戶諭之也。作一臼而天下之粒無殼者矣。作一屨而天下之足無跣者矣。作一舟車而天下之物無險阻不通者矣。其㳒又何其簡且易也。夫利用厚生。一有不脩。則上侵於正德。故子曰旣庶矣而敎之。管仲曰衣食足而知禮節。今民生日困。財用日窮。士大夫其將袖手而不之救歟。抑因循故常。宴安而莫之知歟。朱子之論學曰如此是病。不如此是藥。苟明乎其病。則藥隨手而至。故於今日受弊之原。尤拳拳焉。雖其言之不必行於今。而要其心之不誣於後。是亦孤雲重峯之志也。

今上二年歲次戊戌秋九月小晦雨中。葦杭道人朴齊家。次修書于通津田舍。

詩選序

選之㳒。要當百味俱存。不可泯然一色。夫選者何。擇之使不相混也。泯然一色則是選而再混也。初何選之有哉。味者何。不見夫雲霞與錦繡歟。頃刻之間。心目俱遷。咫尺之地。舒慘異態。泛觀之不足以得其情。細玩則味無竆也。凡物之變化端倪。有足以動心悅目者皆味也。非獨在口謂之也。選奚取乎味。夫醎酸甘苦辛五者。得之於舌。達乎面目。其不可欺也如此。不如是則非味也。非味之食猶不食。然則選之㳒何異哉。百味俱存者何。選非一焉。而又各擧其一也。夫知酸而不知甘者。不知味者也。秤量甘酸。閒架醎辛。而苟充之者。不知選者也。方其酸時極酸之味而擇焉。其甘也極甘之味而擇焉。然後可以語於味矣。子曰人莫不飮食也。鮮能知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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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觀之。聖人心細。故能得不言之竗於其口。俗人泯然一色。日用而不知耳。或曰水何味焉。曰水儘無味。然渴飮之則天下之味莫過焉。今子不渴矣。奚足以知水之味哉。

渤海考序

余嘗西踰鴨綠。道靉陽至遼陽。其間五六百里。大抵皆大山深谷。出狼子山。始見平原無際。混混茫茫。日月飛鳥。升沈于野氣之中。而回視東北諸山。環天塞地。亘若畫一。向所稱大山深谷。皆遼東千里之外障也。乃喟然而歎曰。此天限也。夫遼東。天下之一隅也。然而英雄帝王之興。莫盛於此。葢其地接燕齊。易覘中國之勢。故渤海大氏以區區散亡之餘。劃山外而棄之。猶足以䧺視一方。抗衡天下。高麗王氏統合三韓。終其世不敢出鴨綠一步。則山川割據得失之迹。槩可以見矣。夫婦人之見。不踰屋脊。孩提之遊。僅及門閾。則固不足語垣墻之外矣。士生新羅九州之內。錮其目而廢其耳。且不知漢唐宋明興亡戰伐之事。而况於渤海之故哉。吾友柳君惠風博學工詩。嫺於掌故。旣撰廿一都詩注。以詳域內之觀。又推之爲渤海考一卷。人物郡縣世次沿革。組縷纖悉。錯綜可喜。而其言也歎王氏之不能復勾麗舊疆也。王氏之不復舊疆。而雞林樂浪之墟。遂貿貿焉自絶於天下矣。吾於是有以知前見之相符。而歎柳君之才能審天下之勢。闚王覇之略。又豈特備一國之文獻與葉隆禮,汪楫之書。挈其長短而已哉。故序而論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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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懋官出宰積城縣序

近世州縣。率皆以俸入相高下。非但得之者以此爲欣戚。至於銓家差遣。亦若有軒輊於其間者然。夫均外也均品也。均有民人焉有社稷焉。而區而別之者。是豈朝家分憂共理之意哉。葢嘗觀乎執事之班矣。百各司之官畢集。其席地相問答纚纚如也。皆月朔炬燭之數也。米錢之揔也。醯醬魚菜油柴餕餘升斗錙銖之賸爲幾何也。嗟乎。今之人有能易其才於名物度數則可以備顧問矣。移其學於道德文章則可以興太平矣。靑莊李君由檢書擢積城縣監。出入內外六年矣。未嘗一見其道仕宦腴瘠。顧好著書。所至成帙。古蹟名勝。謠俗方物。吏治民隱。扣之如響。其出無窮。豈所謂易其才移其學者耶。吾聞積城地不過五十里戶僅千三百。多士大夫墳墓。簽丁伐木之訟。往往而至。衙舍傾圮破壞。撑拄以度日。縣門皷角不備。則口吹而足蹋。一人兼二事焉。故數邑之殘者。積必居其一。雖然李君苟能以著書之才爲政。則庶無愧於民人社稷之責。而以不問俸錢之心處官。則邑之大小。何有於我哉。若夫躡紺岳之古寺。泛臨津之上流。訪七重城之遺址。其嘯咜詠歌之際。必有襍然而見乎篇章者。吾且盥手而誦之。

飮中八仙圖序( 御考)

古稱仙家者流。有僊僊輕擧。蟬蛻羽化之說。故凡物之淸高妙麗縹緲離奇隱現變幻不可方物者。輒以仙稱之。如兵仙詩仙之類是也。世所傳飮中八仙圖者。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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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出於有唐之世。而杜甫氏作歌詩。好事者倣其意而遂爲之圖焉。夫以天寶極盛之際。飮酒者何限。而八人者獨以仙稱。則雖其行藏本末大小不同。而要之必有淸高妙麗縹緲離奇。得酒中之趣。使人見之。飄然有遺世出塵之想者矣。方其流連乎竹溪之濱。傲兀於長安之市。談驚四座。筆搖五嶽。破去畦畛。消磨齷齪。小天地而外形骸。惟麴糱之是耽。陶陶焉悠悠焉。不知老之將至。彼將自以爲世間之所謂富貴爵祿。果無足以易其樂。則雖謂之仙亦宜也。今觀此圖。人物之大僅如一指。而眊矂酩酊。顚倒淋漓。呼觴把杯之狀。縱橫百出。以至樓臺磵溪草木衣裳冠履牀几筆墨彜鼎之屬。黯然皆有酒氣。蹊逕之外。又自有一種天然不食烟火之意歷歷焉。捫之而拾其姓名。嗅之而得其性情。不獨其眉眼鬚髮老少黔晳長短肥瘦坐卧行立語默眠寤之不同而已也。世之畫者。往往以臨摹亂眞。習與成俗。陳腐可笑。甚或嫌其相類。易寘而更變之。八人之面目雖殊。神情則一人而止耳。夫鳥集于木。至相類也。徐而察之。態萬不同者。得乎天也。乃庸師者。欲以色色而分之。形形而異之。不出十鳥而巧窮矣。讀此畫者。持吾說而求之。其於眞贋雅俗古今之鑒別。必有脫然而神悟。泠然而解頤者矣。自玆以往。凡神鬼鳥獸蟲魚花卉與夫山水雲烟陰晴朝暮四時變化之端倪。可以觸類而伸之。則筆墨之能事畢。而文章繪素之觀止矣。請書此以語世之深於畫者質焉。至若八人者之名姓爵里。並載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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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杜集。玆不具列焉。臣謹序。

百花譜序

人無癖焉。棄人也已。夫癖之爲字。從疾從辟。病之偏也。雖然具獨往之神。習專門之藝者。𨓏𨓏惟癖者能之。方金君之徑造花園也。目注於花。終日不瞬。兀兀乎寢卧其下。客主不交一語。觀之者必以爲非狂則癡。嗤點笑罵之不休矣。然而笑之者笑聲未絶而生意已盡。金君則心師萬物。技足千古。所畫百花譜。足以冊勳甁史。配食香國。癖㞢功信不誣矣。嗚呼。彼伈伈泄泄。誤天下大事。自以爲无病之偏者。觀此帖可以警矣。

乙巳中夏。苕翡堂主撰。

雅亭集序

世之篤論者稱李懋官。品識第一。篤行第二。博聞彊記第三。而文章特第四耳。乃於第四之中。人之不知者過半。則矧敢悉其所謂一二三者哉。雖然方懋官之未知名也。泊然窮居。手一編若將終身者。而一朝舘閣交薦之。 朝廷至設官而處之。號曰檢書。 上嘗稱其文有山林氣。及其沒而命徵其藳。給內帑錢爲剞劂費。何其盛也。昔漢武求相如之書。宋高序東坡之集。方之于玆。未足多焉。於是乎懋官之平生定矣。嗟乎。余與懋官周旋三十年所。其行藏本末。大略相似。世或有王前盧後之目。其實師之云乎。豈敢友之云乎哉。獨於談藝一事。犂然相合。若執符契而調琴瑟。物無得而間焉。每擧王元美祭李于鱗云惟子與我。開闢所稀之語。以相擬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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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其集中論次交遊。宴集登覽。聚散月日。歷歷俱在。而斯人之墓草宿矣。爲之俯仰太息而不能已焉。葢嘗論之。文有詞人之文。有儒者之文。華實之謂也。懋官雅不欲以詞人自命。亦不欲以儒者高自標榜。故其學常自附於鄭漁仲馬貴與之間。爲文章無捭闔之態矜持之容。期於毋俗而已。其微意以爲有過此者存焉耳。原其著述。箚記語類則白虎之通論中壘之別錄也。小學名物則急就之功臣埤雅之後勁也。其考古證今則亭林秀水之一流人也。尤善尺牘題評。小而隻字單辭。大而聯篇累紙。零零瑣瑣。纚纚霏霏。可驚可愛。縱橫百出。殆欲兼李君實陳仲醇輩而掩其長者矣。人見其尺牘題評而曰懋官非古文。此又世說以不學史漢列傳者也。見箚記名物而曰懋官非古文。此責注疏之異於八家文抄者也。懋官最不喜爲詩。所選不滿一卷。然其意匠峭崛。格律精嚴。毋䨓同毋武斷。以不襲不刱爲歸趣。葢其蓄之深故使事密。採之博故下字繁。人訾其密則曰沓拖。怪其繁則曰僻澀。此又以陶柳王韋之五言。律杜韓黃蘇之長篇者矣。中朝人嘗稱懋官之詩曰力掃凡蹊。別開異逕。晩宋晩明之間。當據一席。夫懋官之爲懋官。政在於爲宋爲明。而世之人乃以其爲宋爲明者而譏懋官。則其不失懋官者幾稀矣。嗟呼。使懋官衣食粗足。給五六弟子筆札之需。而稍閒其身。從其所好。則其著書必不止此。而天又不假以年。使不昌其業。悲夫。雖然其學問之所透。識見之所到。竟亦非鴨水以東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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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所以受特達之知於 聖人者與。懋官嘗應 旨撰進城市全圖百韻。 御筆題其券曰雅。仍以名其亭。幷錄之爲雅亭集序。

丙辰孟夏。貞蕤居士朴齊家撰。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記]

  

劒舞記

二妓舞劒。𢦦服氊笠。霎拜廻對。徐徐而起。旣掠其鬢。又整其襟。翹襪蹴裳。以擧其袖。劒器在前。若將不顧。悠揚折旋。惟視其手。室之隅樂作。皷隆笛亮。於是二舞齊進。頡頏久之。張裒而合。亞肩而分。廼翩然而坐。目注於劒。欲取未取。愛而復惜。將近忽却。將襯忽驚。如將得之。又將失之。虛挐其光。乍攫其旁。袖欲與之掃。口欲與之啣。腋卧背起。欹前側後。以至衣帶毛髮。無不飛揚頓挫。而十指無力。幾委復擧。舞之方促。手如搖綬。翻然而起。劒不知處。仰首擲之。雙墜如霜。不徐不疾。奪之空中。以鐔尺臂。昂然而退。颯然相攻。猛如可刺。劒至於身。不能以寸。當挈不挈。若相讓者。欲閃未閃。如不肎者。引而莫伸。結而莫解。合而爲四。分而爲二。劒氣映壁。若波濤龍魚之狀。驀焉分開。一東一西。西者揷劒于地。垂手而立。東者奔之。劒爲之翅。走而剚衣。仰而刮頰。西者寂然立。不失容若郢人之質也。奔者一躍。賈勇于前。耀武而還。立者逐之。以報其事。掀如馬笑。忽如豕怒。俯首直赴。如冒雨逆風而前趁也。鬬而不能鬬。止而不可止。二肩倐搏。各自不意。踵隨而旋。如斡樞機。俄之東者已西而西者已東。一時俱回。額與之撞。容與于上。飛騰于下。劒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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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希見其面。或自指于身。以示其能。或虛迎于空。以盡其態。輕步而跳。若不履地。盈之縮之。以達餘氣。凡擊者擲者進者退者。易地而立者。拂者扯者疾者徐者。皆以樂之節而隨其數焉。已而鏗然有聲。投劒而拜。能事畢矣。四坐如空。寂然無言。樂之將終。細其餘音以搖曳之。其始舞而拜也。左手捧心。右手鉗笠。遲遲而立。若將不勝者。始條理也。鬖髿其鬢。顚倒其裾。倐忽俯仰。翻然擲劒者。終條理也。余之觀匪其至者焉。故其奇變不可得而詳之也。(近世舞劒稱密陽姬雲心。此葢弟子。)

養虛堂記

養虛先生之入中國也。遇浙江名士。曰陸飛,嚴誠,潘庭筠三人者。皆至性人也。一見歡甚。結天涯知己。於其歸也。多以詩文書畫相贈。至今風流文物。照耀海外。養虛之名。固已傳之天下矣。顧先生之猶欲托余續爲一言者。豈以域中之人。而氣誼之相感。反遜於異地者。則余亦無以自解於先生矣。夫虛者實之反也。惟君子實學是楙。何虛之足尙。雖然而莊生云人無空虛。六鑿相攘。獨不見夫山水乎。彼流者自流而峙者自峙。宜若無干於人矣。方其夕嵐出而春波渙。則望之莫不森然而喜。油然而羡之者。惟此心也。可以醫俗。可以寡欲。養虛之義。於是乎在矣。方斯時也。其心不虛則已。虛則先生必有所受之矣。天也。若是乎不可不養其虛。養其虛者。全其天也。夫結友於萬里之外不可復見之人。而猶終身寤寐而不敢忘者。由今觀之。豈非所謂騖遠忽近。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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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用者耶。然而誦其詩讀其書。纏綿悱惻。至使旁觀之輩。潸焉出涕。摩挲而不忍去者何也。友道之根乎天性故也。嗚呼。使今之人。知先生之所以養其虛。然後知山水之樂出乎天。而萬里之交之爲不可終棄也歟。若夫聞浙人之風而不知篤於其友。覽夕嵐春波之色而以爲無干於性情。則吾不敢知之矣。

御射記(並圖)

上之十有六年壬子歲冬十月乙未。 御射于苑中。貫革十廵。(貫革。用木板廣輪一丈。鵠三之一。植之一百二十步。射稱柳葉箭。凡五矢爲一廵。)獲四十九矢七十二分。(分畫也。一中爲一畫。中鵠則倍其畫。四十九中爲七十二分。知二十三矢之中鵠。後倣此。)十一月丁未。五矢悉中鵠。丙辰獲如初。分加三。丁巳戊午並獲七十八分。庚申如初。十二月戊辰又如之。乙亥獲至八十分。片革(此貫革之鵠)五中八分。庚辰射扇(常所執持摺疊扇也。長七八寸。展之上圜下尖。)五發中其四。癸未射棍。(軍中打人榜也。削木如劒。廣一扶。長齊心。貼帋爲鵠。)十矢並中鵠。掌革(小减於片革)五中之。丙戌三中小團扇。(圓徑四寸)自庚辰至是。柳葉箭四十九中者三。丁亥半其射。獲二十四矢三十四分。鐵箭牌(狀如藤牌。小如笠。鐵箭大箭也。鏃重六兩。故稱六兩。立牌本以限遠。不取中。此欲試其小。故用寫的。)四其中。辛卯倍其廵。不中者各一。獲一百五十三分。五矢中鵠者再。凡棍扇小的之四中以下不疊書。射旣中。 侍䠶者輒高聲奏古風。古風者請賞也。 上笑而頷之。賜予有差。閣臣進箋謝。 上引時靡有爭之詩。勉之以正心立朝。葢因䠶爲喩也。又別書䠶帖之尾曰。檢書四人。無實職者其一人。兼帶他司銜食實俸。著爲式。於是相與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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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於射巧力天至。五十而輒遺一者讓也。昔聖人䠶於矍相之圃。觀者如堵牆焉。况我 聖上。經文緯武。度越百王。臣等職忝近密。榮瞻 雲漢之光。恩庇弧矢之威。賞固罔功。與有幸焉。謂宜立石苑中。以紀其事。作爲歌頌。上之國史。昭示無<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091_24.GIF'>。故敢揭圖記。先之廳壁。時癸丑嘉平日。臣齊家拜手稽首謹錄。

古中菴記

靑莊李子閉戶著書垂五十年矣。乃喟然而歎曰百爾思之。莫如古也。名其室曰古中。其云中者何也。曰中華也。曷爲不曰中古也。避上古中古之嫌文也。曷爲慕中華也。曰吾旣讀其書矣。嘗至其地矣。浩浩乎穰穰乎。如海之不可以深淺量也。如神龍之變化。莫知其端倪也。無所不有曰富。人自得焉之謂樂。吾向也讀古人之書。以爲其文者皆吾邦之所出也。乃今知詩書禮樂之爲中華富且樂矣。如之何其不慕之也。方其俯而讀仰而思之而古人之爲古人。有自來矣。故曰不知中國之可慕者。不知古人之書者也。忽焉不知千世之往而萬里之遙也。

社稷壇記(代人)

禮莫重於祀典。祀典莫重於社稷。每歲上辛。 上親祈糓于太社。前期視牲滌器。夜皷三下。庭燎旣設。 上冕服執圭。自灌鬯。以至瘞帛。雖甚寒。未嘗或攝。俯伏在 位。禮容如初。公卿百執事。禮畢還御齋殿。書下勸農。頒示八路。以爲例。咸肅無譁。但聞佩聲鏘鏘。若遠若近。與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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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相間。始知 御步升降。折旋于尊俎階戺之中。則其敬且嚴如此。而外之州縣長吏。往往於其境內之祀。反有狃於因循。壇壝傾圮。掃灑不時。關東伯以修改儀式進。 上命下其㳒於諸州。某忝玆邑。因基改築。爲繚垣正方。四欞星門。爲屋三間。奉神位禮器寘守護訖。廼告于邑之父老儒生曰。若此者所謂遵朝廷之敎令而已。非誠之素積于中而然也。雖然某嘗從百執事之後。扈駕于太社者數矣。出宰以來。伏奉綸音下者非止一二。而於祀與食也。尤惓惓焉。爲長吏者曷敢不怵然自警。無有遠邇。克愼乃職。以對揚 憂勤之萬一也哉。書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詩曰旨酒孔嘉。降福孔皆。百里之內。寒暑風雨不好。曰惟太守之不精禋也。禾稼不登。曰惟太守之不明農。畎畒不治。敢以此誦於縣之執事者。願與邑之士共勉之。是爲記。

厲壇記(代人)

神人之際。其微矣乎。牲幣以將之。聲容以象之。氣臭以求之。齊明盛服以承之。而曰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曰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若是則民之惑也滋甚焉已矣。夫黍稷粢盛。玉帛鍾皷。蕭艾膏膋。黼黻䓗璜。固生民之所常享者也。以此而薦之人神則固矣。以此而用之天神地祗日月星辰風雲䨓雨江河嶽瀆之羣靈。則其爲物也。不已踈乎。聖人有質言於斯者。曰多才多藝。能事鬼神。曰我祭則受福。盖言其必如此而後有此理也。其所以致敬於不睹不聞之中。感通於幽明屈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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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者。不其著乎。故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豈非以所以事人者。事鬼之明驗斷例歟。然則今之州縣之諸祀之執事者。長吏儒生。果皆專心致志。齊明盛服。以交神焉矣乎。其黍稷牲醪。果皆馨香豊潔。而籩豆尊罍席羃之屬。果不傾側呰窳敝破苟且之甚者乎。其天神地祗日月星辰風雲雷雨江河嶽瀆之靈。果皆勿勿焉歆之而不吐歟。苟非然者。以之而羞之於人。亦必有踧踖不甘者矣。而况於鬼神乎哉。國制厲在中祀。歲三祭。有癘疫則特祭。降香祝於其地。前一日發告城隍禮也。 上之十有七年。以中外諸祀之儀物壞廢。下令于國中。大行修擧。(邑名)之厲壇在縣治之東。乃砌而新之。別寘屋以奉神位及祭器。夫巫覡之祀木石也。有眚咎則稽首服過以爲不享。而况於正直之神乎。而况列在祀典之嚴且重者乎。某承 恩來莅此土。於域內事。宜無不用其力。而况上奉 朝廷之令。下爲吾民徼福弭灾者耶。於是特記其事。並論禮之本。以爲官箴焉。

記書幅後

外史氏曰天下事。百不如意。雖然竊嘗聞之。昔人有言曰尙友。尙友者必擬作鬚眉。念之曰某也。又曰卧遊。卧遊者必擬爲遊行。念之曰我也。夫眞友眞遊者。千百而一焉。則若是其不如意也。今我一念而謂之遊且友焉。又孰能禁之。然則奚獨友與遊有是哉。念功名則如意。念富貴則如意。念茶香美人古器書畫。莫不畢具。良辰勝景。花柳繁華。一談一笑。又無不適。或代遠客歸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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鄕。或使貧人多得錢帛。如遇俗人洗其心目。可無疾病。可無離別。百千萬年。可以長生。他生他世人物鳥獸兄弟夫婦。可以預定。唐虞三代聖王之治。可以快復。四海萬國遙遙重譯之人。可折簡而往復矣。夫千古者。過去之萬里也。萬里者。現在之千古也。彼浙江之潘生陸生。豈非吾現在之千古乎。然而吾以忘想念之。謂之吾已觀浙江人。必無如我。何作一赫蹏。謂之潘生日日寄書于我。亦無如我。何有毫髮之不如意哉。縱使生於中國。得與斯人同里同閈。促膝携手。其一生交遊。風流雅集之遺跡。不過寸簡尺牘一詩一文。流落人間而已。

書風樹亭記後

人有其親。生而富貴福祿。凡子孫之榮。世間之樂。莫不享之于其身。而又得盡其天年者。則其爲子者。未嘗以爲足也。而哀慕之無减於人者。豈私歟。曰非然也。天也。又有其親。生而貧賤飢餓流離。又不幸早沒。則爲其子者。哀慕之有加於人者。亦天歟。曰非然也。私也。夫骨肉之性。非可以外物加减焉。而方其死也。莫不有餘恨焉耳。非所論於生時之遇不遇矣。然而吾獨不能不私於此何也。彼爲人親一耳。或富貴而壽。或貧賤而夭。不能無輕重於其間。信乎其吾之遺恨焉追憾焉。有加於人。而有不得不私者存焉耳。然而滌器而思吾親。未嘗不念其或醎或淡。朝夕不繼之食矣。他人其然乎哉。撫椸而思吾親。未嘗不憶其敗絮不完。歷盡風寒之衣矣。他人其同乎哉。懸燈而思吾親。未嘗不想其雞鳴不寐。曲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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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針之狀矣。他人其有乎哉。發篋而得親之書。見其述遠遊之情叙離別之苦。則未嘗不魂消骨冷。溘欲無知也。屈指而筭親之齡與己之生。而四十纔八。二十逾四。則未嘗不悵然踟躕。失聲長號。而淚之無從也。

謾筆

今人只是一副膠漆俗膜子透開不得。學問有學問之膜子。文章有文章之膜子。大姑勿論。如言車則曰山川險阻。不可用之說也。山海關之扁。謂之李斯之筆。能於十里外見之之說也。西洋人畵人物。以人瞳黑汁點睛。故眄睞如生之說也。胡人辮髮。以父母存亡。或一或二。如古之髦制之說也。皇帝姓落點之說也。印書冊以土板之說也。如此等說。不暇枚擧。雖與我親信者。於此則不信吾而信彼。政如自以爲知我者。常常推尊我。風聞一浮言不近似之說。則遂大疑其平生。忽信其謗我者之言也。其不信我而信彼之由。可知也已。今人正以一胡字抹摋天下。而我乃曰中國之俗如此其好也。與其所望大異故耳。何以明之。試言於人曰中國之學問有如退溪者。文章有如簡易者。名筆有勝於韓濩者。必怫然變色。直曰豈有是理。甚者至欲罪其人焉。試言於人曰滿州之人。其語聲如犬吠也。其飮食臭不可近也。蒸蛇於甑而啖之也。皇帝之妹淫奔驛卒。往往有賈南風之事也。必大喜傳說之不暇。余嘗力辨於人曰余曾目擊而來。擧無此事。其人終不釋然曰某驛官如此說也。余曰公與某譯官交誼深淺。與余何如。曰交不深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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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者也。曰然則余說謊矣。信乎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也。余數與人辨。頗有謗之者。因書此以自警。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題]

  

書文衡山澗亭春水圖畫題後

中國侵韻。混於眞韻。故卷中以深字領新人者此也。然殊覺不雅。如古詩侵韻。往往與東韻通。詩之鴥彼晨風領鬱彼北林。凄其以風領實獲我心。及離騷湛湛江水上有楓。目極千里傷春心。倂押哀江南之南字。韻固有相通。而其古今之別。不可以不知也。

庚子中秋。葦杭外史書。

題文衡山畫帖後跋

書畫之爲技固小矣。儒者之棄而不道亦非也。今人有見側面人物而覔其一耳者。往往而是也。卽其眼中之物之槩無別焉者著矣。鑄菴公儒而通乎技者也。所藏文衡山澗亭春水圖一幅倂題一絶勾者。雖其眞贋不可鑑定。而其胸中之邱壑。可想見矣。秋陽照室。展卷遊神。觀其花木之幽深。煙水之縈紆。新林嘉石之窈窕。與夫開樽拓窓之人焉。噫。安得與斯人共享此樂也。

庚子中秋穀朝。葦杭道人跋。

題李士秋書幅後

余素不解楷書。又厭急迫。恒以行草副急。若有人贈錢厚鏡面帋。適飮名酒微醺。配以異香新茗。韻娥襞牋。勝㕛磨墨。始可一爲之。如暑月尤非所堪。曾於灤河館。爲鐵冶亭侍郞作蠅頭小眞書數十行。下十斛汗。冶亭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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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頂禮致謝。在家所寫。惟八九番。

題文士敏畵卷

近代畵手推煙客石谷二家。而東人槩不問焉。亦猶書家之僅辨文董。而不知得天司冦爲何人也。文君士敏酷嗜丹靑。不由師承。匠心獨造。勾勒渲染。𨓏𨓏似大江以南筆意。惜不令浦山張公之于見之。當收入畵徵錄無疑矣。 丁巳秋孟。 解語畵齋。

畵畵者誰寄者誰。一爲居士兩爲僧。江山筆墨渾閒事。何日同參最上椉。

 此衣白鄒臣虎題畵寄萬年少絶勾。兩公皆 崇禎遺民。故詩意如此。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說]

  

外從弟改名說

古者六畜不名。名者與我終始者也。故始生三月。父母名之。謂之小名。及其冠也。朋友字之。遂定嘉名。使其顧名思義。今世愛子必賤名。冀其若是而或度厄。其意亦苟矣。至如溝渠糞廁之屬。皆名而呼之。悖義深矣。昔司馬相如小名犬子。後慕藺相如改名相如。汝名豚。今年十一。以豚行世幾四千日。可不駭哉。汝羣從兄弟行皆名誠字。可名葵誠。葵者向日。故古之忠臣有愛君不忘之心者謂之葵誠。可持此名。常常在念。人有呼以舊名者。輒辭以改名。請以新名呼之可也。字姑不定。以待冠日。

辛卯六月。內從兄書。

嗇說贈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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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曰嗇。夫嗇之云者。非鄙吝之稱也。彼鄙吝者。徇於財而移其天者也。惡得謂之嗇乎。故凡日用言語之末稍一過當則非嗇也。天地尙不能自足。而况於人乎。夫吾之與趙君汝克遊也。可謂盛矣極矣。其風流文采。無以復加矣。聯長被於炯菴。濯遌靑之淸池。有錢必傾槖。飮酒必盡醉。人無不罄歡。顧乃汝克之心則常若有慊慊者焉。以一宵之別爲遠而半日之醒可惜也。嗚呼。此獨非男子之眞心。而出於其天者哉。雖然吾聞之。孔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夫不傷與不淫。嗇之道也。易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雖然吾知之而未能踐也。方其酒之旣闌而席之將散也。其有不挽衣而更酌者乎。嗚呼。凡今之人。好友者誰也。飮酒者誰也。以汝克之向之慊慊焉者爲不已甚者。而反助之贊之。何其不知足也。嗟乎。年華凋謝。聚散靡常。則向之所謂風流文采之欲嗇焉者。今雖欲不嗇。又可得耶。夫風流文采之尙不過。而又况下此而爲非者乎。書其說而贈行。且將以自警。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論]

  

伯夷太公不相悖論

興亡者。天地之大數。而出處者。君子之大節也。或國興以出。或國亡以處。夫興亡必一時之事。而出處非一人之身。則於是有曰伯夷焉。有曰太公焉。伯夷之心曰予殷民也。殷君雖暴。臣不可以非君。予守臣之道而已。太公之心曰獨夫行匈。萬民塗炭。我武維揚。于湯有光。吾行天之討而已。嗚呼。彼二人者之平日。非有素所詭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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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然也。亦非有安排布寘。爭名較勝而然也。紂之亂也。避地于海濱者同也。文王之作也。盍歸乎來者同也。方殷命之未絶。周師之未會也。彼二人者亦將携手相將。談論於乞言之地。翺翔於養老之堂。以爲天下之理一而已也。及夫商郊倒戈。尙父有鷹揚之擧。西山採薇。墨胎作扣馬之諫。然後二人者之行。一出而一處。一興而一亡。使天下後世之論者。遂以爲大不同而迥相殊也。則二人者之心。從玆而不明。二人者之心不明。則武王之心不明。武王之心不明。則彼伯夷者亦不過爲一偏枯不曉事之人而已也。吾於是竊有懼焉。大書特書而論之曰伯夷之憂。萬世之憂也。太公之心。天下之心也。橫之爲經。豎之爲權。仁人之心。同出於至誠惻怛。無一毫私意於其間。則爲用雖殊。其義則同。非若黑白之可辨。薰蕕之相別也。彼君子。此亦君子。彼賢人。此亦賢人。天下之所謂二老也。千古之所謂兩是也。如帝舜文王之若合符契。禹稷顔回之易地皆然。殊軌同歸。理一而分殊者也。嗚呼。義理無竆。遭逢亦異。則天下之事。固難以一槩論矣。魯男子之於柳下惠也。不害其爲同。優孟之於楚叔敖也。雖似而實非。則觀其論迹而不論心。與論心而不論迹。其義理不待言說而自辨矣。

詩學論

吾邦之詩。學宋金元明者爲上。學唐者次之。學杜者㝡下。所學彌高。其才彌下者何也。學杜者知有杜而已。其他則不觀而先侮之。故術益拙也。學唐之弊。同然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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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焉者。以其杜之外。猶有王孟韋柳數十家之姓字存乎胸中。故不期勝而自勝也。若夫學宋金元明者。其識又進乎此矣。又况博極羣書。發之以性情之眞者哉。由是觀之。文章之道。在於開其心智。廣其耳目。不繫於所學之時代也。其於書也亦然。學晉人者㝡下。學唐宋以後帖者稍佳。直習今之中國之書者㝡勝。豈晉人唐宋之書。不及今之中國者耶。代遠則摸刻失傳。生乎外國則品定未眞。反不如中國今人之書之可信而易近。古書之㳒。猶可自此而求也。夫不知搨本之眞贋。六書金石之原委。與夫筆墨變化流動自然之軆勢。而規規然自以爲晉人也二王也。不幾近於盡廢天下之詩。而膠守少陵數十篇之勾字。以自陷於固陋之科者耶。夫君子立言。貴乎識時。使余而處中國則無所事於此論矣。在吾邦則不得不然者。非其說之遷也。抑勢之使然也。或曰杜詩晉筆。譬諸人則聖也。棄聖人而曰學於下聖人者耶。曰有異焉。行與藝之分也。雖然畫地而爲宮曰此孔子之居也。終身閉目。不出於斯。則亦見其廢而已矣。若夫文章。古今升降之槩。風謠名物同異之得失。在精者自得之。殆難與人人說也。

上之五年辛丑初冬。葦杭道人書于兼司直中。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銘]

  

沈香靈芝如意銘

地之有芝。猶天之有雲也。或形而凝。或散而棼。是惟自然之文。

南極硏山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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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舐其厀伏于地。童子唯唯隅而侍。石窟谽谺雨可避。素髮垂襟舃露帔。手握葫蘆有微憙。弧南見則天下治。

家藏二硏銘

其一端石。倒荷製藕刺爲頂。銘曰。秋荷浸水。裏黑邊黃。關門洗硯。宛在池塘。

其一歙石。葡萄葉底爲墨池者。銘曰。蔓之雙旋。蜨鬚之拳。碧葉之反。(平聲)一泓之玄。

茶罐銘

惠山中𤅷有畺土。松風魚眼無今古。

茶罏銘

火不可烈器將裂。水不可狎墜厥執。

柳幾何靈芝端硏銘

靈芝甘露。得一則爲天下祥。何况蘸筆甘露之中。磨墨靈芝之旁。以成奇偉譎怪之文章者乎。

宋羊尊銘

土花之斑斕也。如拂甃井之丹砂也。銀鏤之皎潔也。如破雲之出秋河也。其腹則羊首之屭屭。如空山古墓。左翁仲而右麒麟也。其底則麂眼之離披。如秋艇之曬漁網也。野人之編屋籬也。噫。吾以孤峭冷逸之性。盡天下之繁華巧麗。曾不足以受吾一眄。而乃反區區自溺於汴宋之一器何也。

亥囊銘

豕旣燻。穀如雲。吾以受之於 君。豕勿傷。穀穰穰。吾以獻之于 王。

子囊銘

俯爾首。緘爾口。毋失爾守。

四勿箴

視雖有限。疾不可追。瞬亦有養。用直厥思。(視)

聲聞之感。不殊形色。彼入猶詳。自馳當擇。(聽)

有聲之言。人所同聽。無聽之言。曷云亂萌。(言)

動不在大。无妄卽靜。儀之可象。百體從令。(動)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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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進士(熽)小像贊

笑莫不從口出者。而或笑以眉。或笑以顴。或笑以髯。畫其人。未必畫其笑也。而笑則吾知必眉必顴必髯。然後傳神之能事畢矣。吾見十三畫其尊公何有齋小像。其默若語。其視若喜。笑旣可推。心應爾爾。吾知其終身山澤之間。激昂觴詠之次。隱隱見其有輕世遠遊之志。

李懋官像贊

軆弱神固。守在內也。貌冷心溫。篤諸外也。居今曰潛。在昔伊高。人皆見其落筆則爲世說。不知滿腔之爲離騷。

晉州李氏一門忠孝贊(幷序)

    李裕鍊者。晉州人。其先爲景武公濟。 英宗戊申逆賊李熊輔,鄭希亮等叛于嶺南。時裕鍊老白首。慷慨裂衾幅裝戰衣。衣其二子世翰,尙化。而曰而死于國無悔也。二子遂行。謁中軍禹夏亨獻策。先據省艸嶺。奪賊器械。追擒賊徒二十一人。賊卒不得逞。皆其力也。 今上十二年。特命復其家。世翰兄弟二人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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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至行。 肅廟昇遐。衰服北向哭三年。裕鍊疾篤。尙化妻姜斷指嘗糞。自世翰以下居喪廬墓者三世六人。斷指者六人。婦人一人孺子吮疽者二人致虎感者再雉感者一。世翰嘗著家訓。尤惓惓於孝㕛勤儉。其忠義奮發。盖有所本云。

大憝遘凶。人倫墮落。彼和應者。世有官爵。逖矣惟臣。乃如之忠。桓桓二子。倡率羆熊。伐謀據險。義旗先擧。獻俘于陳。賊脫其距。 王師凱歌。我爲前茅。言返其居。于晉之郊。室家烝烝。和樂且陶。有吮其癰。垂髫之子。施及婦人。亦灌其指。松柏枯矣。孝子號矣。盜乃逋矣。虎乃嘷矣。孰吝于血。親壽延哉。孰難于癰。兒甘如飴。氷鯉冬笋。羅列堂陛。三綱不匱。用常厥世。乃復其戶。朝廷有卹。豈其垂後。必券之鐵。無云匪徵。嶺人攸言。外史發潛。敢告輶軒。

陳簡莊尙友圖贊

民有攸好。廼宇廼宙。處衆匪羣。望古伊親。其契維何。有象在文。彼蒙曷喩。昧此云云。陳公發憤。皓首窮經。司農祭酒。管榻楊亭。孰傳其神。掩卷而欷。其坐如忘。其視若思。旁無一侍。卜鄰孔易。口不出話。霏屑滿地。無白眼傲。異黃面禪。嘐嘐自牧。小學之箋。

朝鮮朴齊家修其撰。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頌]

  

比屋希音頌(幷引)

臣於去年十一月初十日。伏奉儒臣李東稷疏批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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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下者。  天章爛然。 宸評鄭重。臣以下邑小吏。蒙此異數。且惶且感。措躬無地。又於本年正月初三日。伏奉內閣關文。依諸文臣自訟詩文之例。特命臣撰進詩筆者。惟我 聖上。以文風之不古。屢發中朝之歎。而如臣斗筲之才。亦垂葑菲之採。循循善誘。示我周行。有若引而進之。可與有爲者然。臣雖頑愚。寧不策勵自奮。圖惟厥終乎。臣於弱冠。微有志尙。與一二朋友。倡古文於寂寞之濱。其鄰之夫未嘗過而問焉。及其虛名誤擢。白衣登朝。則又以寫書校書爲職。亦未嘗聞其有能言之目也。忽於近歲。猥受特 眷。或專編書之任。或廁應製之班。往往與藝苑諸臣。後先標名。則儼然據當世文人之一席矣。臣固萬萬不敢當。而若其所自幸則有之。彼七十子之徒。得聖人而師之。終身學之不厭。臣以薄技。躬逢 盛際。十餘年來。不失門路者。校正 御製之力居多。至於批 旨中歷擧臣名於著作之列。而有曰登壇執耳。復明大一統之權者。予以爲己任。是則以臣爲足備數於王會之遠夷。庭實之下陳矣。夫布衣者流。崛起詞垣。樹赤幟於一方。以號令天下。而薦紳先生靡然從之。何况 聖人處南面之尊。手握文衡。親建皷角。揮斥風雲。動盪日月。奮之以干羽。格之以簫韶。則萬方荒服。其有不稽顙稱臣。虔奉正朔者乎。易曰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曰郁郁乎文者。豈詞章之文乎哉。臣觀數十䄵來。號爲能文者。皆功令之雄耳。並與詞章而未之聞焉。臣以畏約之深。不敢昌言指斥。而若其力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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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皭然不滓者。臣之所自負。而亦欲藉手以事君者也。臣嘗語人曰今之學者。亦何事乎韓柳歐蘓之文。卽日取邸報中絲綸。伏而讀之可也。臣之所鑽仰而從事者如此。雖不敢竊附於奔走疏附之末。而亦自謂不畔於道矣。世之悠悠之談。或有訾謷臣文爲明世之習者。此不過從時代起見耳。夫詞人之文有時代。志士之文無時代。臣固不敢以詞人自命。而乃若其志則有之。經之爲十三。緯之爲廿三。錯綜擬議。元元本本。務歸實用者。臣之所願學也。雖未能至。心嚮往之矣。至於區別體裁。宗盛唐而稱八家。自以爲能者。實有所未遑焉。過此以往。勦說纖人之詞。篤信戲子之本。此又臣之所大耻也。夫今之人。實無有見臣半藳者。何從而議臣。豈以向者一二應 製之作。爲不合歟。此皆 乙覽之所經。而 寶墨昭回。重於九鼎大呂者也。然則以此而論臣。不幾近於魯酒薄而邯鄲圍者歟。臣謹按前日批 旨。若曰臣等慕千里不同之俗。鮮有超然聳拔。非渠罪也者。 聖人推恕之論也。今日 筵敎。若曰可無訟愆之詞者。春秋責備之旨也。有以哉。 聖人之言。引而不發。有若曲爲臣解者。臣方銜 恩佩榮。罔敢失墜。而伏讀閣關敷衍之辭。曰改過自新。夫過有二焉。學之未至。固臣之過也。性之不同。非臣之過也。譬之飮食。以位而言則黍稷居先。羹胾居後。以味而言則資醎於鹽。取酸於梅。進芥之辣。擢茗之苦。今以不醎不酸不辣不苦。罪其塩梅芥茗則固矣。必若責其爲鹽爲梅爲芥與茗者曰爾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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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類黍稷。而謂羹胾者曰爾曷不居前云爾。則所冒者失實。而天下之味廢矣。故樝棃橘柚之包。蘋蘩薀藻之羞。齒革羽毛之俎。莫不適用者。期於口也。故曰善無常師。批 旨所謂翔潛不拂其性。鑿枘各適其器者。大矣哉。 聖人之論文也。夫離騷變風。天下之至文也。周室而不遷則黍離爲二南之音。三閭而不放則楚國繼賡載之聲。非正則一身。原有哀腔。周京百姓。先帶歎詞也。此 聖上之所以眷眷於作成之幾。而以祈天永命。爲文治之本者也。夫文章之道。不可一槩論也。要其傳之久者。必其學之深者也。是以君子貴讀書也。此臣等之所日慥慥而勿替也夫。臣謹取 聖語。爲比屋希音頌一篇。再拜稽首而陳之。其詩曰。

日出之方。終古文明。油油禾黍。肇我正聲。 帝眷靑邱。皇矣惟辟。重光奕葉。百祿之錫。 王頫下民。孰笑孰顰。旣絲旣穀。莫不爾均。 王在治忽。聽于爾音。民有心聲。時謂之風。其風有愆。惟民之疾。 王咨于民。予捄汝失。有穆明堂。 聖人攸居。俾也可忘。陶復厥初。山龍絺繡。 聖人攸御。豈曰無衣。懷此大布。文之滅質。亦孔之殆。彼聲靡靡。曷不知悔。惟古有樂。厥名爲瑟。一倡三和。朱絃疏越。遞鐘斂巧。比竹慚繁。其世已遠。其曲猶存。如樸未雕。若酒之玄。薄可使敦。忮可使平。愔愔伊籟。維德之則。 王曰樂哉。建我皇極。有跛斯走。有𥌒斯明。如夢旣寤。如醉獲醒。懽忻舞蹈。盈耳洋洋。可以育德。可以致祥。若時雨過。其興也勃。有不信者。底汝于罰。自南自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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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自東。孰謂澆漓。而不玄同。其民壽考。其日舒長。服黜其華。繪屛其章。家擊簣桴。戶稱瓦樽。太平萬歲。以獻吾 君。

貞蕤閣文集卷之一(密陽朴齊家 著)

 [文]

  

代利川楊根士人等呈文

利川屯知山面居士人朴齊民子長國。籍密陽。故監司純之玄孫也。幼有至行。聞於鄕里。凡所以順適親志。左右無方者。人不間於其父母之言。及其娶也。其父客于南土。過期不歸。長國不以燕爾爲樂。而以離違爲恨。食息靡寧。日就黧瘦。作思親詩數章及戒婦詞一篇。飜爲新聲。悲唫慷慨。今其曲流傳於上遊之間。聞之者爲之泣下沾襟焉。長國以辛亥三月就昬。而五月初七。决意南覲。雇馬獨出。暮過驪州之西灘。適雨潦水失故道。溺於洄洑。其婦家人見馬空鞍而嘶。驚疑持炬出覔。翌日獲其屍于沙中。迹之店中人。曰前日迫曛。有騎而涉者。呼語之曰日且暝。川無鉥焉。盍留爲。曰我覲人也。心急不可留矣。竟去。必是夫也。嗟乎。長國竟死於孝乎。其妻靑松沈氏。楊根南始面士人鍢之女。靑陽君義謙八世孫也。聞變之後。始以衰服見于舅家。飮藥者一。投鐶者再。救之不殊。知防己也。密故爲寬語。又數如廁以示病。瞰稍弛。假以枕。冒衾作睡卧狀。潛從北牖出。有小井在籬內。水纔盈尺。沈俯而墊焉。遂不起。時六月十九日也。長國尙未塟。鄕之人咸齋咨涕洟曰。有是夫有是婦也。溺水死者。終古何限。而玆人爲尤難。夫深則拚生也易。淺則畢命也遲。若沈者豈非所謂加於人一等者耶。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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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間。孝烈萃於一門。卓乎。世無㫌褒之典則已。不然者。舍此二人奚以哉。某等遂聯名狀于兩邑。官亦亟加歎賞。以論報之意牒下。未擧而兩邑官俱遞。棹楔之稽請。居然一年之久矣。夫嘗糞斷指。孝之一節耳。亦套語耳。猶或過而式焉。以爲難能。孰若數郡一辭。同然並稱。有耳皆聞。有口皆傳之爲眞孝也哉。長國弱冠喜讀書。凡曆象輿地醫藥篆籀。莫不犂然心解。長者以大儒期之。此特斯人之餘事已。至其一心孺慕。跬步不忘。發於面目。形於詠歌。雖古之孝子。何以加焉。如使采風之官。列其詩於南陔白華之間。則聖人必取之。而沈氏之烈。將與漸臺柏舟之詞。共垂於烈女之傳無疑矣。夫長國沈氏。窮鄕之匹夫匹婦耳。某等非有勢利之慕平生之雅。且將要譽納交於其鄕黨父母也。誠以卓異之行。一或泯滅無傳。則天下之爲善者沮。而 聖世培養之效。亦無以彰著矣。此某等之所以之府之營。不避瀆撓之嫌。冀得一達於 天聽者也。伏乞閤下從實狀 聞。使㢢邑孝子烈婦。雙㫌並擧。用樹風聲。無憾幽明。千萬幸甚。

  

(附)題朴在先撰朴長國夫婦孝烈呈文後

 余讀前史孝烈傳。反覆三四。涕泗橫集。不惟眞至之行。藹然觸我衷情。槩由文字亦能動人。今讀朴孝子沈烈婦呈文。何其使我累欷。於邑不能自已。如讀前史也。假使操觚者記此事。不過曰長國覲父獨行。溺水而死。沈氏聞夫之死。乘夜沒井云爾。則孝烈固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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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其動人則未也。旣讀前史與呈文。始知孝烈未嘗有今昔之不同。而文字古猶今也。然動人不動人。在作者之如何耳。雅亭李德懋。

寧邊雇馬別廳上樑文

雇馬之有廳故也。寧府之爲弊大哉。本庫原捧米作錢。每年依定式給牧。數之不足。雇之無時。或豊凶仍用之多。幾庫物之蕩敗。方廵歷相値之劇。奪民馬而騷驚。太守李公莅邑。慨然設㳒通變。因其舊有而買則馬有餘而財亦如前。許令自取而養焉。民樂從而事各不妨。於是咸願廳目別立。以爲邑䂓永遵。南山伐材。西風築杵。數里村落。持斧之聲相聞。初更月中。運石之謠不絶。黃花九月。集梓匠而董工。白酒三時。過吏奴而稱賀。幸在今之治下。將樂是之落成。屬擧修樑。玆引短頌。惟樑之東。惟亭隱松。牧丹之峯。惟樑之西。東臺出兮。客舍煙低。惟樑之南。峽坼雲含。鐵城巖巖。惟樑之北。官門高闢。時聞皷角。惟樑上下。有木有瓦。于以養馬。旣上樑矣。馬蕃昌矣。公不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