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89
卷9
李直提學 御賜木屐銘(幷序)
屐之爲物。刳木以受趾。其底有齒。善跌而易顚。躡之者恒有戒心。盖履屬之危器也。奎章閣直提學李君晩秀甞侍射禁苑。 上賜木屐以寵之。君退而托書九爲銘。夫人情居安則肆。蹈險則懼。懼者福之族也。肆者菑之媒也。故君子慥慥乎此。雖跬步之頃。不敢慢焉。今君以文學材識。進于 王朝不數年而爲宰相。方將平步亨衢。玄端赤舃。朝夕委蛇於廊廟之上矣。而 上之所以錫予者。必以是物。嗚呼微矣。李君其勉之。拾級而登。曳踵而進。兢兢業業。非禮勿動。用能欽承我 聖上訓勵之德音者。亶在斯歟。亶在斯
歟。銘曰。
如集于木。如履于氷。有緩其步。君子攸乘。毋躓于垤。毋需于泥。有坦其塗。君子攸躋。 聖主知臣。綏此寵章。規圓矩方。擧足不忘。
惕齋集卷之八
贊
蘭溪朴先生贊
先生諱堧。字坦夫。生於 皇明太祖洪武十一年戊午。卒於 英宗天順二年戊寅。享年八十一。先生幼失所怙。事母至孝。及遭母喪。治喪葬祭。痛斥流俗醮佛之事。一遵朱子家禮。從窆于考墓下。而啜粥而廬墓三年。旣闋又廬三年。以效先喪追孝之道。前後六䄵。晨夕攀號之地。巖木動悲。晝夜哀慕之處。雉乕馴衛。盖其誠孝之所感而然也。 建文四年壬午。事聞于 上。命㫌其門。立碑而表之。旣免喪。登泮學經義科。擢殿策治道試。事我 太宗王 世宗王 文宗王。制禮作樂。及 端廟朝。先生第三男集賢殿翰林季愚殉義。而 端廟末命之翌年。先生抱忠而終焉。 萬曆甲寅間。士林追慕之。餟享于永同艸江書院。文元公沙溪金先生定其議而制其祀焉。我 英宗王庚寅。 賜謚文献。道德博聞曰文。智質有理曰献。吁。先生可謂盡人道者也。事親至孝。而感物之異。有
聞當時。㫌表之蹟。起欽百世。則爲人子而有辭於大連之孝也。移孝事 君而明良際遇。盡心贊襄而禮樂晟明。則爲人臣而無愧於夔伯之功也。學術純正而道尊斯文。後賢定議而餟祀尊慕。則爲學而有得乎洛閩之道也。宜乎曠世之下。得蒙 聖朝表章之美謚。而有光於千古也。卽其後孫心學。以其實蹟屬余爲記。其道德學問之工。經綸事業之功。載在家狀。주-D001不能細錄。只記其立孝成忠之大槩。要實蹟之行狀永世。遂敢繫之以贊曰。
天地之性。最貴者人。人何爲貴。父子之仁。忠孝之天。人倫之至。嗚呼先生。可謂兼之。在家修行。立孝於親。仕朝贊治。禮樂得眞。宜乎其道。師尊後學。玆述行蹟。起欽無歝。 崇禎三癸丑仲夏旣望。後學完山李書九盥手而敬識之。
集賢殿翰林朴公贊(幷序)
公諱季愚。文献公蘭溪先生第三子也。自幼少時。傳襲家庭之學。其言曰。人生天地之間。入有父子之仁。出有君臣之義。而仁義五常之綱。忠孝百行之本。能盡其誠敬於忠孝之倫。則可以俯仰無怍矣。甞有詩曰春朝愛玩溪邊蘭。冬夕默看雪後松。盖贊蘭溪松
雪堂吟。而公之雅操風節。於此可想矣。事我 世宗王 文宗王。出入於經幄之中。與成朴河柳諸公。爲道義之交。 端宗朝。爲集賢殿翰林。同心顧命。正色立朝。一時忠讜之人。許心共貞。及乎癸酉靖難。就鞠而含意未吐。閉口殉身。以免父死而全孝泯忠焉。天日垂鑑而曠世照(照似昭)曝。我 聖上十五年辛亥。 贈吏曹參判。而配食于 莊陵正壇。曁三十節一軆同酹。 君臣義忠。旣暴於上。父子仁孝。亦顯於下。古所謂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者。豈不信然哉。卽其旁孫心學。以其實蹟屬余爲記。而公之事狀。多在 莊陵誌。不能細錄。只記其殉義貞忠之大槩。遂敢繫之以贊曰。
父子忠孝。一門幷出。千古盛蹟。之忠之孝。植綱家國。永世欽式。 崇禎三癸丑仲夏旣望。後學完山李書九。盥手而敬識之。
惕齋集卷之八
書
與南相國元平書
書九白。亡室之葬也。書九方在罪藉。窃欲乞銘於閤下而未敢自通。遂自爲之誌。豈曰銘乎哉。聊以寓其悲焉爾。夫婦人之職。不外乎酒食絲枲。家常日用之
事。固無足稱。然世敎旣衰。所謂家常日用之間。能盡其職者鮮矣。苟能篤於倫理。謹於禮法。是亦君子之所樂道也。非有姱名奇節。表見於世然後乃可銘也。亡室言行。求之古人女誡。盖庶幾焉。非家人莫得以詳。然閤下辱有親誼。其姿性之仁孝。或當有默槪于平昔者。且不幸無子。惟托諸文字者爲可傳。故謹以前日拙作。寫呈一通。願閤下更賜一言。得以附見於大集之末。則豈惟書九之幸。抑可以慰逝者於地下。惟閣下裁之。書九再拜。
答徐相國汝中
向日敎意。非閤下俯念之至意。誰復及此。環顧一身。內無親黨之相依。外無朋友之相勉。人生孤孑。未有如是之甚者。而獨閤下眷眷不忘。委曲開導。其爲感幸。可勝言哉。惟是區區情地。猶有所未及默諒者。䄵前南藩之勉承。是豈可以出處論哉。身在貶謫。符節狎(狎似壓)臨。限罪力辭。豈無其道。而如是之際。將不免上損淸朝之事軆。下駭遐方之觀瞻。故遂至於冐沒躋(躋似蹲)據。荏苒歲月。粗伸分義。而此身之不可復廁於朝端。則自量已熟。盖其數十年僇廢。是豈尋常遭罹。雖百洗千濯。在我道理。惟當沒齒自靖。八耋病親。朝不慮夕。
而諸弟群從。俱作泉下。在膝下者。惟此一身。奔走從宦。不能竭力致養。斷非情理之所忍。賤齒過數朔。則恰滿七旬。卽禮經所謂致仕之年也。雖使無故在朝。固宜引年乞休。况罪累餘生。何所求而不顧廉恥。反爲冐進之計乎。朱夫子雖在憂患之際。尙此援例自陳。竟得休致。古今異宜。雖不敢妄有褻瀆。經典所訓。聖賢所行。又安敢忽也。凡此三者。較然易知。雖欲變改微諒。黽勉從事。想到白首靦顔。置身無所之狀。不自覺其面頸發赤。是乃程子所云惻隱之心也。天理人情之所不安。夫安得而強之。今番去就。幸蒙曲諒。從今以往。如得依分屛伏。永作田野之逋氓。則奚但一己之私幸。在 聖世不害爲美事。至願惟在於此。若夫前輩出處。其時也其地也。俱不得不然。固非後生末學之所敢妄擬。且其出也。皆有裨益。顧此衰朽。無足備數。雖於百執事之末。果何所補哉。徒見其狼狼顚頓。上貽羞辱。下受嗤罵而已。老而不死。何苦爲此哉。固知閤下之力。愛亦莫助。前旣承敎。窃冀其俯察此心而已也。
與徐公美書
政爾耿耿。拜審令候淸晏。仰慰仰慰。弟積犯違傲。幸
得遞解。 曲遂之恩。將何報答。秪有感祝而已。書末所敎。佩服佩服。人之毁譽。何關吾身。只求吾心之所安。且有情病者辭免。固非得已。弟雖不敏。何敢有一毫此意耶。所自幸者則有之。人無明師疆輔。不能自立。弟之受吾兄箴規之益者。前後非一。此固朋友之常道。而此心感荷。何日忘之。惟望隨事相規。俾終免於猖披之歸。則彼此之平日相期者。庶不虛矣。情有所感。偶此云云。
與徐公美書[二]
拜審調候一樣。仰慮無已。四郡畵帖二頁奉呈。而谷雲九曲。徒勞夢想。玉筍諸勝。只作卧遊。仰慙林羽。俯媿淵鱗。吾輩能不爲畵中人所笑耶。
與徐公美書[三]
來時付一候。想已關眄矣。秋雨可滌煩暑。伏惟台軆增衛。弟昨曉始抵楸舍。萬樹蟬聲。一池荷香。銷盡世慮。有如此林泉而僕僕牛馬走。何其愚也。念之嘅然。尋山之行。計當爲雨所阻。姑俟少晴。可能快踐東遊之約否。谷雲山水不下於四郡。昨從鄕里諸人聞距此八九十里。欣然有劉子驥武陵之思。若趁月輪未全虧之時。與吾兄聯轡往訪。數日逍遙於花溪月瀨
之間。正是浮生難得之勝緣。台果有意否。洛中事漠然無聞。而執我仇仇。恐不能相忘於江湖。憂慮憧憧。苦無已時。如得一番把臂。攄此衷素。其爲愉快。又何可勝道耶。至企至企。
與徐公美書[四]
續拜仰慰。日知錄稍欠渾厚云者。台見得之。然試思其所遭之時。嬰兒失乳。哭有常聲耶。冠屨倒置。至痛弸塞。而猶能著書立言。爲天下後世之慮。視謝臯羽鄭所南輩熱心血性。抑可謂雍容不廹矣。亭林遺書一凾八冊。幷此付呈。讀此可知其爲 皇明之遺民也。
與徐公美書[五]
頃承惠復。至今慰荷。一陽將生。靜軆蔓祉。閉戶繙經。想有佳趣。不審近日又觀何書。晩年正宜學易。更將程傳。隨意尋繹。尤當有味也。但易道莫善於補過。如愚者白首竆廬。朝暮視蔭。雖欲補之。何嗟及矣。豈不悲哉。至於眼前憂患。都不關念。惟是身後定論。猶不能脫然忘情。果使終無以見恕於忠厚之君子。而不免爲小人之歸。則泉㙜之下。尙有餘恨矣。將奈之何。
與徐公美書[六]
無日不瞻耿。兩札一時幷辱。且審寒沍。靜軆安重。何慰如之。賤狀如昔。第聞親候猶未復常。煎廹何言。陳談棄置。勿道覯閔。旣多善惡。亦復自疑。使百年定論。誠如來敎。則猶堪一笑。但未知攻之者果非公。而惜之者果非私乎。君子之道。自修而已。奚暇尤人。而所可傷者。讀書不早。今雖有警省之益。無補於旣往之愆尤耳。盛作。從容自得。信有聞於柳惠之風者。中心欽服。非獨文詞之妙。第扁額命名。似有所可議者。作記雖不敢。而欲以書仰復。便忙未暇。容竢後便。
與徐公美書[七]
頃承兩幅手敎。阻餘披慰。如獲百朋。且讀二篇佳什。怳若相對於花欄藥圃之間。而瞻望溯洄。其人則遐。又不禁繼之以惆悵。卽復拜書。槩審靜軆珍衛。喜可知也。第兀兀三盃。昏昏一枕。雖曰略似神仙。此乃坡翁無憀之語。日以爲課。則暮氣乘之。病隨而入。終不如振發淸明。喚惺一回。爲閒中安樂之法。如何如何。菟裘之移營。雖或未易。壽藏之預卜。固不當緩。如鄙者先兆未安。至願莫酬。烏鳶螻蟻。未遑自謀。窃恐溘先朝露。遂成千古之恨。筇屐所到。如有入眼者。毋靳相示。幸甚幸甚。賤狀依舊。而山靜日長。陳編在手。只
此一事。可以忘憂。可以樂飢。所可惜者。壯歲之虗度。餘年之無幾耳。媳婦今已彌月。一向安好。朝夕默禱。惟願得一聰明丈夫。以續此一脉書香。未敢知天意竟復何如也。
與徐公美書[八]
間又貽阻。懷仰愈切。一陽已復。伏惟靜軆對時增衛。積雪滿地。策蹇看山。亦非其時。紙窓竹屋。燈火淸熒。未知穩享佳趣否。峒隱李公甞云。雪後山居。閉門孤坐。爲人間至樂。淸陰先生。最愛此語。取以志其墓。每一誦之。想見二公胷襟。無一點烟火氣也。古今人何遽不若。第恐仙莊不深。有時剝啄。易敗人意耳。朔兎泉石。非不神𨓏。而亦無異於坐談龍肉。永嘉奧區。雖未目擊。固已耳熟。似是浪得虗名。且聞年來多有移居之人。混沌日鑿。筇屐一到。物色隨之。不如就吾耳目相及處。卜得一幽靜可居之地。乃爲穩妥耳。
與徐公美書[九]
盛作多玩。而貞之言小雅。屯與遯陽大陰小。故本義以遯之小利貞。直爲戒小人之辭。程傳則雖作大小之小。而與屯五之義相類。然二卦所論。皆就作事成物上說。易道須先識時位才德。吾人才德。雖不敢輕
議。而所遇之時。所處之位。則於作事成物。姑無所當。又何大小吉㐫之可論乎。且卦爻變動不居。上下各有其用。雖不可執一而言。屯膏乃是五位事。尤不當以此取義。盖貞者正也。君子正己而物正。克己復禮。進德修業。內外本末。無有不正。是謂君子之貞。故以成物言。則雖有可小貞不可大貞之時。以成己言。則恐無可小貞不可大貞之理。雅志所存。旣在於闇然自修而不求其外。則正宜軆夫子貞元之訓。靜存動察。先正身心。無或苟安於小成。而爲可久可大之德業。何必遺本就末。舍己及物。勉強牽合。先揭其可小不可大之義乎。愚意則欲去一小字。以正其名。不審高明以爲如何。至若愚之取困。正由其身之不正。而未聞乎君子之大道也。故眇視跛履。以致咥人之㐫。如以是爲能大不能小之戒。則於經義。不啻千里之謬矣。如何如何。
與徐公美書[十]
廿五惠書。披慰曷已。歲色垂垂。靜軆一向衛晏。感時懷人。又誠難爲心也。閒中佳趣。日有自得。暮秊相感。寧有過此。聞讀參同而有契。此是朱夫子所甞以不得入手處爲恨者也。未知妙悟所在。定是何處。顧此衰
鈍。尋常經旨。鑽硏不盡。未暇旁及。惟望異日獲沾餘瀝。復作劉安之鷄犬也。好笑好笑。峽信領悉。聞其不輟課程。雖在憂病之中。尙能溫理舊書。誠可喜也。未知所讀何書。或有聞知者否。
與徐公美書[十一]
臨楮把筆。如鄭所南對中峰和尙。無法可說。然莫往莫來。則輒復悵黯。未知其何爲而然也。日昨因便付書。果已達否。 記簪之恩。想切感惶。旋卽解免。尤可幸也。日來靜軆安重。閉門卽是深山。何必高飛遐擧。而姓名猶在人間。日中之影。何時可避。念之耿耿。賤狀如昔。而聞老親病姊。憂思成疾。不肖之累。一至於此。此心當復何如耶。
與徐公美書[十二]
路轉林回。瞻望不及。蒙叟所謂送君者自厓而返。眞是千古銷䰟語也。况半年阻懷。未攄一二。怱怱叙別。幷與歸輈之從何日向何地。亦未及細叩。雖欲討便寄信。輒復茫如。悵恨之極。不如不逢。伊後春寒甚峭。旅候動止若何。路憊不至貽損。自今日稍有暄意。果不負寒溪尋瀑之興否。種種溸仰。弟如昨。而左手風痺。五指不能屈伸。幾何而不作廢人耶。良苦良苦。
與徐公美書[十三]
朝日滿窓。正爾孤坐。惠牘忽然入手。謹審靜軆衛安。且細玩書意。山居風味。槩可想見。慰仰曷已。聽琴着碁。固是雅事。琴不自弄。碁必有伴。比之己所獨知之樂。尙隔一重。更透此關。尤何等快活也。賤狀一如前日。靜中滋味。亦自不淺也。
與徐公美書[十四]
十日風寒。勒住花信。伏惟靜軆衛安。却掃繙書。無損閒中滋味否。山居閒寂。一塵不到。而念及吾人行藏。輒復耿耿不忘。非獨爲阻仰之私而已也。望前赫𨂶。果卽收照。賤狀如昨。而日與數箇子侄。課經談史。殆不知痼疾之在身。多口之鑠外。不審未死餘日。能作如是消遣否。
與徐公美書[十五]
日昨家隷之來。聞其欲爲受書而阻客未果。甚用悵然。且以坐上客滿。爲文擧一累。益切貢念。卽拜十二復敎。謹審盛暑靜體衛安。痘憂平順。慰賀無已。晦間戒駕。雖爲無味。猶賢乎已。至於遵海而東。愚意亦似不緊。衰年筋力。非復少壯。古人之卧遊名山。良有以也。况今一行一止。動輒騰口。萬事都不如安坐鄕廬。
一盂飯一盤蔬。度了朝夕而已。且東西雖曰參商。彼此憂故。亦足以互相依恃。時憑音問。楊衙之行。雖不敢奉挽。鏡湖之遊。姑且斷念。未知如何。
與徐公美書[十六]
客臈一書。久未承復。居然歲改。瞻仰徒切。頃拜手敎。正是新年消息。曷勝慰荷。春氣漸和。伏惟靜軆衛安。詩情琴韵。日有佳趣否。盛作筆墨之外。興寄不淺。可想其胸次蕭然隨處自得之意。此惟知者知之耳。窃欲強拙拚和。姑不妄加評隲。留竢後便。第緣久廢吟哢。神思荒澁。因難生厭。有意莫遂。未知其竟能償逋否也。有往無來。於禮爲慢。適有昨夏所作拙句。聊此錄正。以博一粲。誠不足以詩觀也。數年讀易。終不能得其門而入。自覺其枉費工夫。遂未免權且倚閣。昨年艸艸看三禮一過。今又將春秋三傳。約略涉獵。雖其隨得隨失。依舊是兀然無學之人。假之以年。亦可以少酬此讀書之願矣。益恨其多少好歲月。虗擲於霜鞾曉漏之間也。
與金甥(裕淳)書
作書多日。無便未寄。日昨見去月廿二書。審侍奉一安。爲慰。第忌祀隔日。悲愴如新。吾姑依前樣耳。所問
疑義。此是近世同異之議所由起。非造次可言。又不必先立己見。務爲苟難(難似艱)。第須熟讀精思。涵泳而自得之。且讀書必先從明白平易切實爲己處。軆驗玩味。迤邐上去然後。方爲有益。一或躐等。則雖說心說性。玲瓏高妙。於自己受用。便沒交涉。此初學之所宜深戒。姑將此等處。權且倚閣。只得低頭讀去。着實理會。則末梢自當有進步處矣。
與金甥(裕淳)書[二]
歲翻有日。尙未聞京洛消息。徒增悵望。卽因松峴人便得書。知新正仕况佳吉。欣慰曷量。移職雖是不可已之事。目前挨過。似不如姑留太僕。且聞借馬買飯。日仕卯酉云。是豈可堪之道乎。君於詞訟之不通關節。庶不待提及。而自當有素定之規。此是他日百里之榜㨾。惟以公明詳愼四字。慥慥存心。至可至可。此中慈候。歲後又爲少損。旋幸差安。吾則三冬無日不呻吟。又開八袠。感念平生。只堪一歎。
與金甥(裕淳)書[三]
日間仕况佳安。長時鎖直。殊用悶念。此中慈候一倍添劇。頻經罔措之境。吾亦焦遑怵迫數朔如此。故當此換節。膈痰盛而便道(道字下似有不字)利。又添寒感。多日委頓。煎悶
何言。前後所示。君之所見。獨能如此。比之藎侄輩所報之浮言。如聞簫韶之聲。非但使老懷開發。深喜君見識之精到。不勝嘉歎。顧此白首獨坐竆山。內無骨肉之相依。外無親友之相念。而情理則若是焦灼。去就則若是惶隘。外間嘵嘵。徒亂人意。得君之言。賴以自壯。豈不可幸乎。此後凡有所見。必須隨卽提醒。以爲此暮年一助。至可至可。但便使稀濶。藎侄輩周旋失宜。見書未免晩時。無及於臨事之際。是可歎也。今番節拍。又近一旬。一向淺(淺似泯)伏。轉益惶感(感似蹙)。欲更陳籲而不無煩瀆唐突之嫌。方此趑趄耳。
與鄭鎭安(世翼)書
近頗貽阻。忽又改歲。瞻詠冞勤。華翰際至。謹審新元。侍餘政候。膺玆多祉。曷勝慰賀。賤狀親癠當寒添損。身亦患感彌留。只自憂悶。瓜限旣滿。歸思愈切。開月則將束裝竢 命。而尸素增愧。去就關心。未知畢竟當作何狀。奈何。歲月不與之歎。有志者皆然。而如左右。年盛氣壯。正宜努力向上。豈遽作此語。顧此七旬衰喘。眞所謂日昃之離。雖不敢歎老悲衰。以貽達者之譏。默念初心。將不免無聞而死。安得不慨然太息也。數十年前。拙詩有讀書漸惜餘年短。閱世方知晩
節難之句。今則餘年之短。惜乎無幾。晩節之難。知之愈深。一念耿耿。惟願歸伏故山。了得塵編。不審左右將何以見敎也。
與鄭鎭安(世翼)書[二]
山居幽寂。不省外事。忽承華牘。如獲拱璧。具審花辰。侍餘仕候衛重。區區慰荷。第令愛殤慽。不勝驚歎。况久貽惟憂。竟遭慘境。窃想止慈。尤難爲懷也。書中敎意。讀之悵然。古人仕止。雖曰從吾所好。如執事年力方強。學業富有。何必遽懷此斂退之志。况蔭塗浮沉。謂之坡翁所謂中隱則足矣。豈必永謝簪紱。栖身山澤然後。方可以遂吾志耶。雖微官庶僚。世臣之義。尤不當如此。益勉自修。以期報效。是爲知舊之望也。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與成陰城(海應)書
夏木千章。蟬聲益淸。願言懷人。何日可忘。卽玆早炎。靜履珍相。近讀何書。所得想益富有。恨不能晨夕晤言。以慰此獨學無朋之歎也。拙狀比來困暑喘喘。案上舊識。只有一部羲易。倦卽看漢書一二篇。杜詩三兩章。時或會心。輒發孤笑。自詑以爲晩年嗜好。皆是古人第一等文字。深悔其少壯失學。歧路荊榛。枉費
多少歲月。然亦無如之何矣。且今神精消亡。旋得旋失。正如晦翁所謂入而不能出者。還庸自嘆。然開卷怡然。聊復自樂而已。秦延君說經支離數萬言。竟復何益耶。此亦空踈者自解之語。計當開緘一粲也。
與成陰城(海應)書[二]
旅舍霎面。遂成濶別。頃承惠書。傾慰倍常。卽惟霖熱。靜履珍相。溯仰無已。服人忘廉喪義。竟作此狀。猿鶴詒嘲。林磵增愧。誠無顔面復對鄕里故舊。所可恨者。幾年讀書。終不得一日之力。撫躬悼歎。尙誰怨尤。一番蹉跌。收拾無路。雖欲黽勉從事。百孔千瘡。末如之何。畢竟僨誤。勢所必至。擬待昨日。更陳情懇。而到今去就。終難自由。必將狼狽而後已。此正所謂入而後量。雖相愛如高明。恐無可以佽助者。幸須隨事忠告。毋令一直放倒。深有所望也。扇政雖曰年例。以若情地。遍問朝貴。已是自侮。然本領旣差。觸處窒礙。固其勢也。言之何益。
惕齋集卷之八
辨
未奔喪不除服辨
或有異居兄弟之喪。過朞而衰。李子曰。此所謂大功已上之稅與。曰非也。吾弟死而未奔。故不忍除也。然則有官守與。曰無之。夫如是。曷爲不奔與。曰有疾也。
曰然則子惑矣。吾聞之。兄弟之喪。不可以不奔也。惟有君命則不奔。故禮齊衰以下。除喪而后歸。則之墓哭成踊。免麻哭盡哀。遂除於家不哭。此先王所以參乎吉㐫之間而善處其變者也。雖然旣言除喪而后歸。非不除服而待其歸也。哭盡哀遂除者。除其哭墓之免麻也。非謂齊衰以下之本服。至是始除也。盖朞之喪無以加也。加之則三年而已矣。故曰至親以朞斷。昔者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不除也。而孔子譏之。說者疑子路之賢。不當有是。又曲爲之解曰。姊已出嫁。非在室也。夫姊雖出嫁。爲其寡兄弟也。而欲勿之降焉。非甚悖于禮也。尙不可行矣。况爲姊在室而欲申服過朞焉。則聖人其可許之乎。夫可以除而不除。過乎禮者也。可以奔而不奔。不及乎禮者也。君子之於骨肉。死則哀之。豈爲德于死者而求悅于他人哉。哭踊袒括之節。齊衰紅纖之餙。皆所以稱其情而致其忠也。過與不及。均之爲失。故君子不由焉。今也無官守之責。而弟死不奔。詢其故則有疾而已。直情徑行。而紛紛然號於人曰吾不忍也。苟不幸而至祥至禫。竟未之奔焉。則是服遂不可除。而兄弟之喪。亦可以三年也。此賊義之大者也。吾惡得而勿辨。
黃石辨(閣課)
史記。張良遇圯上老夫。自言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卽我矣。後良從高帝過濟北。果見黃石。取而葆祠之。及死。幷葬其塚。馬遷之說。盖非也。凡變化靈怪。是必神仙鬼物之類。常人不可爲也。老夫果仙鬼耶。旣能化石矣。卽可以復化爲人。何不若是。乃反與留侯終始。以至塊然入地而不知變也。非仙鬼耶。卽亦人耳。獨安得自化也。化之又安知十三年後之必能相見也。見之亦又安知黃石之果爲我也。或謂鯀化熊。牛哀化乕。啓母亦化爲石。至於黃石。何獨不然。雖然上古神異之蹟。如簡狄感玄鳥而生契。姜嫄履巨人跡而生棄。疑若常理之所不有。其事苟實則詩人詠之。夫子錄之。而向數說者。經傳無有焉。是皆出于齊諧吊詭之談。烏可因此而信彼也。吾意留侯以匹夫。爲帝者師。其所云太公兵法者。果何書也。昔范蠡貨殖。學於計然。甘茂多智。學於史擧。李斯刑名。學於荀卿。蘓秦,張儀之縱橫。學於鬼谷先生。此數子者。皆覇王之佐。而其學俱有師承。乃留侯則無聞焉。夫無徵者不信。安知非故神其說。以自托其所出耶。且留侯善用其身。辟穀導引。願棄人間。事則黃
石者抑亦赤松之儔也歟。吾又烏得以質之。或曰。黃石公古之隱君子也。
惕齋集卷之八
序○記○題○跋○雜識
石鼓序(閣課)
石鼓在今岐州雍城南。其數有十。以甲乙第之。其文則記畋獵之事。其書則古文奇字。或曰。周宣王時所作也。春秋左氏傳昭四年。椒擧言于楚子曰。成有岐陽之蒐。杜預曰。成王歸自奄。大蒐于岐山之陽。而級冢紀年諸書。又不言宣王蒐岐。或曰。鼓乃成王作。非宣王也。然周官大司馬掌王四時之田。王制。天子諸侯無事而不田曰不敬。成王之蒐。盖天子之常禮也。頌可以無作。宣王復文武之境土。修擧舊典。故時人美之。車攻吉日。於是乎作焉。其詩曰。四牡龎龎。駕言徂東。又曰。麀鹿麌麌。漆沮之從。東洛邑也。序曰會諸侯於東都是也。漆沮岐陽也。綿之首章。贊大王居岐之事曰。民之初生。自土沮漆是也。由是觀之。謂宣王未甞蒐岐者。亦妄爾矣。而石鼓之作。意與吉日同時書之者。太史籀頌之者。尹吉甫仍叔大夫其人也。是以文辭宏偉。字畫高古。燁燁乎其火龍黼黻之章也。渢渢乎其韶濩雲英之音也。魚魚乎其珮玉冠冕揖
讓俯仰。而戈矛釰戟發揚蹈厲之容也。惜乎其不編于二雅。淪落榛莾千有餘䄵。幸有一二好古之士。徒喋喋于六書之末也。昔古詩三千。聖人刪爲三百十一篇。漢世大儒孔安國,司馬遷之說盖如此。然逸詩之散見他經。若貍首祈招之類。其言無不合于禮義者。而謂夫子刪之。是未可知已。則石鼓之不見收。抑猶斯歟。雖然神物顯晦。固有其時。今皇帝神聖文武。考圖數貢。征伐不庭。豊功偉烈。匹美周宣。四方藩鎭。奔走率職。方將修車馬備器械。以從天子之所。而上又開明堂臨辟雍。稽求三代舊法。天下才俊。咸聚京師。日抱遺經。探微抉幽。思(思字下。似有所字。)以對揚天子休治。石鼓幸遇斯會。若復輦置太學。如鴻都石經。使後生晩學。快覩前古之墜文。其爲昭代重寶。豈惟弘璧琬琰天球河圖之比也哉。嗟呼。學士大夫無有以此告之者。始石鼓不稱(稱字下。似有於字。)前世。唐初先輩蘓勗,杜甫,張懷瓘,竇臯,韋應物。各有贊述。元和六䄵。國子博士張君籍以搨本示其友昌黎韓愈。俾爲歌詠。遂序其事。系之以詩云。
宗契約條序
昔我曾祖考密陽君。待宗黨甚厚。存恤惸寡。不間親
踈。常醵錢取息。以助其貧不克殮葬者。公旣下世。曾叔祖忠憲公恪遵遺規。躬自經理十餘年。貨大繁殖。遂置田數百畒于南郭外。歲收其入。凡有族人之喪。率賻錢五千。擇子弟。遞掌其出納。每以冬夏之季。諸宗咸會。具酒醴肴菓。相與燕飮。乃計緡勘簿而授之。逮夫近年。法度稍弛。斂散無常。二三長老。愳先志之或替。旣爲之斟酌講究。更定條約。命書九識其事。書九聞古者公卿以下。有大小宗法。族人異官而同財。有無相賙。吉㐫相助。祭祀烝甞。以序其昭穆。燕樂飮食。以通其情志。又有司徒之官。以三物八刑之法。興起其善而禁防其不肖。先王之治天下。導民以孝悌。約民以禮義者。盖若是其至矣。故敎化行于下。治道成于上。自夫宗法壞而民志散。於是乎尊卑遷於貴賤。親踈生於貧富。而貴富之家。積粟累金。妾御曳文繡。僮僕飫粱肉。貧賤之族。父母沒而含斂亦不及時。方袒括號呼。奔走於道塗。丐貸於朋舊。嗚呼。禮敎之衰遲。風俗之渝薄。又何若是甚也。惟我諸宗。幸承先訓。仁孝敦睦。世爲家法。故歲時膢臈。則旅薦于廟而有受胙飮福之禮。宗子死則爲之服齊衰三月。夫是數者。今之士大夫鮮能或擧。而吾同宗皆能行之。又
推廣其心。以及族人。凡有死喪。雖親竭服盡。而赴書纔發。絞衾棺槨。不踰時而畢辦。愼終恤患之道。周匝懇至。洵足以矜式鄕黨。風勵世族。故至於今日而諸長老之惕然長慮。慨然修擧。期諸悠久者辛勤如此。自玆以往。苟能率由是道。罔或失墜。則先祖所以積德施仁。嘉惠我後昆者。庶幾永垂於無止。而古聖王尊祖敬宗收族之法。亦不外此而他求。可不勉歟。詩云君子有糓貽孫子。書曰率乃祖攸行。敬爲我諸父諸兄誦之。且以詔夫後世之子姓焉。疆圉大荒落流丹。曾孫書九謹序。
尙書講義序
書於五經爲最古。而殘缺亦最甚。孔氏所傳五十八篇。至晉始行。朱子盖甞疑之。然唐虞三代治法政謨具在於是。其有裨於帝王之學又最切。故蔡氏之傳。實承師授。獨闡其奧。是亦後學之所宜盡心焉者也。惟我 正宗大王聖智天縱。道兼君師。以作成人材。爲致治之先務。博選英髦。置諸邇列。講論群經。問疑發難。親定得失。如漢石渠白乕故事。而尤致意於是經。一時儒學之士。莫不硏究古訓。斐然有作。顧臣顓愚。幸與其選。亦甞時陳膚說。上徼 睿奬。然其所言。
非有精思實得。足可以對揚 明命。卽不過耳剽口誦。以待 顧問而已。是乃孔子所謂德之棄者也。退窃思惟。至今有餘懼焉。當時所說諸經。幷錄上秘府。副在箱篋。暇日檢閱。太平闕略。獨是藁首尾完具。而念昔遭遇之盛。盖已邈乎。不可追矣。老廢田間。抱遺弓而攀墜履。愀然若望 淸光聆 玉音。其有不欷戱感歎。掩涕而悲者乎。夫士生明時。得以儒學之選。出入 人主之左右。論說遺經。而不能發揮帝王之大道。補益 君德。贊成文治。可謂陋矣。則其區區枝葉之言。復何足道哉。惟是所承聞者。 聖人之精義在焉。不敢以對辭之鄙淺。因致放失。遂敬爲編次。錄成一帙。間附諸臣問答。藏之家塾。使後世子孫。知臣之謏問寡學。幸際嘉會。虗辱 恩施如此。斯爲可愧也已。甲申端陽日。臣書九謹序。
思穎亭記
相國金陵南公。始解嶺藩。卜居于廣州之遁村。地在漢水之南。巖壑深窈。田疇沃衍。又有茂林名泉。可供其遊息潄濯。公於是顧而樂之。嘅然有終老之志。而公方以淸裁雅望。顯庸于朝。秉銓衡主文柄。進位廊廟。遂躋上相。旣不得歸休於斯。乃名其居曰思穎之
亭。盖有感於歐公之言也。夫歐公當嘉祐治平之世。佐天子致太平。與韓富諸公。並稱賢相。然任重則責備。名高則謗隨。論議得失。或未喩於士大夫之心。而細人求利者。往往橫造口語。其身不可謂不困矣。困則思休。人之情也。其發於心而形於言者。是宜愈老而愈切也。今公歷事 兩朝。位尊德崇。而溫厚豈弟之風。終是如一。雖事變交錯。群議紛殽。獨能不激不隨。超然於是非之外。可謂賢矣。然而山林幽靜之樂。固未甞一日忘也。抑其心猶有所不自得而然歟。人之所以養口軆者。莫良於酒食。及其醉飽之過。殼(殼似嗀)之而不出。導之而不下。天下之困。未有甚於此者也。君子之仕止出處。皆所以養其心也。一有不自得。其困於心衡於慮者。又豈特醉飽之過而已哉。易曰。困于酒食。朱紱方來。聖人之情。可見矣。然則以公之文章材識。卒不得盡行其所學。徒使之久居其位。雖名完身全。有異乎歐公之所遇。公心之自以爲困。而不欲以朱紱之華美。易山林幽靜之樂者。惡可已也。夫人患不思爾。未有思之而不得者也。吾知公之得遂其志。盖有日矣。余衰廢已久。雖不能以幅巾藜杖。從公徜徉於園林泉石之間。窃自謂知公心者。莫余若也。
故遂爲之記。以塞公命。公儻曰是果知我也否也。乙酉四月九日。完山李某記。
書梁公倡義檄後
萬曆島夷之難。南原人梁公大樸。傾家貲擧義旅。屬其友高公敬命將之。而北屯于珍山。益募兵爲後繼。遇倭于任實之雲巖。悉殲其衆。軍聲大振。是時國家昇平。且二百年。方伯大吏之握符擁旄者。猝聞冦警。惶駭畏縮。莫知所爲。獨梁公首起兵建奇功。於是諸道義士。所在響應。而梁公已病。行至全州。卒于軍。湖南人至今悲之。余甞按湖南。廵視所部。過其所謂雲巖者。山高谷愜。大川經其中。可念(念似想)其喑嗚跳盪。躍馬擊賊之時也。旣而梁公五世孫佐郞周翊。示其手艸檄文。請爲一言。余讀而歎曰嗟乎。忠義之強人國。有如是矣。夫驅好生惡死之民。以相殺爭勝。天下之危事也。故先王之於兵也。養之有道。敎之有法。春蒐秋獮。簡閱以時。而卒伍整於里。軍旅整於郊。卽有冦盜。執戈矛擐甲冑。敵愾而御侮者。皆其平日之所敎養也。今夫義兵者。名不隷於尺籍。身不編於行陣。耳不聽金鼓之聲。目不辨㫌旗之色。未甞有軌長連帥爲之節制。卽所謂烏合之衆也。然梁公一傳檄。湖南之
父子兄弟。莫不裂裳揭竿。戰不還踵。必死而無餘命者。非忠義激之而能之乎。孔子曰。以不敎民戰。是謂棄之。夫兵不素練。將不素選。一朝有變。率市人而與之戰。不可謂謀國之長計也。雖然智愚異材。勇怯殊情。騎步相當。勝負相形。則旗靡轍亂。棄甲曳兵而走者有之矣。乃義兵則不然。赴君父之急而忘其有身。不知擊刺之術坐作之容。而剛心銳氣。已足以目無冦賊。故曰國勢之強弱。不專在於武備之修廢。而忠義之所激。天下莫敵焉。然而鍾之將鳴。不怒而擊之。則其聲不武。故人雖有親上死長之心。苟無一人焉倡之。則或不能自奮。倡之者其人必豪傑奇偉之才。如梁公者是已。嗚呼。豪傑奇偉之才世不常有。而有國者不可以去兵。則爲今日之君子者。必將居安思危。益盡先王敎養之方。而爲小人者。亦可以自勸於忠義矣。然則雲巖之捷。盖不足以多梁公。而一檄之有功於後世者。又曷可少乎哉。
書白樂天秦中吟第五章後。寄思穎南相國。
七十而致仕。古之道也。自夫先王之禮廢而不行。士不能全其進退者。固有之矣。此樂天之詩所爲作也。然或有身廊廟而志山林。求去而不可得者。又或有
困窒憂畏。欲去而不敢言者。是其心視爵祿。方如覊絆。然顧其時與位之所遇不同。而行有所絀信焉爾。如此者宜若免於樂天之譏也。余甞窃位于朝。今年且至矣。禮當告休。或曰。子之得罪屛處久矣。賴 上仁明。雖蒙不棄。而子之心。猶夫僇人也。其將何仕之可致歟。曰。是固然矣。昔在有宋盛世。朝廷之風。可謂厚矣。議者猶請年至不致仕者。有司以時按籍擧行。獨胡武平以爲不可。宜使人得自言而全其美節。斯言誠長者。然特不欲以吏議從事。非謂年至者可以遲留不去也。故方朱子之遭學禁也。其道竆矣。尙且引年乞休。人或訹之而不沮。此大賢之勇也。今余幸値 聖朝。受 上恩至厚。雖身在田野。謂之無仕可致則非也。苟欲自全其進退。所謂時與位者。殆無不敢言者。而猶不自言。是必待有司之按籍行事。然後乃可去也。豈不爲胡公所笑。朱子所棄。雖欲自逃於樂天之譏。烏可得也。然抑甞聞之。國典待士大夫有禮。其去也。宣麻進箋。禮優而名華。使余有言。幸而得請。斯禮也或懼其汰也。又不幸而不遂其請。則以退徼進。恥莫大焉。嫌疑之際。君子謹之。此吾所以徊徨囁嚅。未敢邃言者也。夫義所當爲。其决也若湍水之
赴壑。沛然莫之御者勇也。是誠在我。若夫時與位之可不可。惟明理者知之。恨不得起樂天而質之也。
元日。偶拈樂天詩。殆若神誘其衷者。遂信筆書此。閤下今之白傅也。謹此仰質。幸賜一語。以開其惑如何。昔在 元陵盛際。先輩名德之進退以禮者。固不可尙已。自 先朝此風雖少衰。如徐參判有臣。中經憂患。晩得休致。在今日尤爲近之。猶且邈然若不可及。世敎之日下。豈不嘅然乎哉。
張氏三世㫌閭記跋
萬曆壬辰。倭大擧冦我。諸道義兵爭起。訓鍊院正張公翮天安人。亦糾鄕里子弟。轉戰畿湖間。勦殺甚衆。旣而兵敗。遂赴賊格闘而死。 國家㫌其忠。其子士逸墨衰從軍。誓復父讎。及食詘兵潰。歸哭父墓。未卒喪而死。 國家㫌其孝。其子婦李氏。當 崇禎丙子之難。敵騎將刃其夫。李氏以身蔽之。夫獲免。卽自刎而死。 國家㫌其烈。於是乎張氏三世。有忠臣焉。有孝子焉。有烈婦焉。嗚呼。此三者天地之正氣。 國家之所賴以扶持者也。有一於斯。足可以明民彜而裨世道。况萃于一門之內乎。其所遇雖不幸。而天之所以待張氏者。亦未可謂不厚也。書九王考副正府君。
甞守是郡。具記其事。爲文以祭之。王考屢治州郡。所至必以表章節義。風勵人心爲先務。其判公州也。標義僧靈圭之居而爲之記。圭與趙文烈公憲。同死于錦山之役者也。張生鉉豊將修其家乘。以王考所撰㫌閭記來示。請書九一言。遂感涕而書其後。辛亥八月日。完山李書九謹跋。
谿澗酬唱帖跋
天啓丁卯。我及建州平。南澗羅公。寄詩于谿谷張文忠公。深諷和議之不可恃。邊備之不可踈。辭旨慷慨。見者韙之。公諱海鳳。羅州人。忠烈公德憲從子。始建州僭號瀋陽。忠烈公奉使不屈。義聲聞天下。丙子南漢被圍。公又起義兵勤 王。聞冦退。痛哭而止。羅氏之於忠義。盖其家世然也。公後孫學愼。以此卷來示。而丁卯詩亦在其中。甞爲宋文正先生所激賞。眞可寶重也。余方承 朝命。撰次丙丁以來忠臣烈士之事。特表公大節。使後世知公之賢。不獨以一詩人自命者如此云。丙辰九月。完山李書九謹跋。
墨刻跋
後漢韓勑造孔廟禮記碑
後漢永壽三年。魯相河南韓君勑字叔節。修孔廟禮
器碑。碑凡五百四十四字。其磨滅不可辨者參之壹。又不記著書人姓氏。而文甚衰弱。歐陽公亦於此甞歎其詞氣筆力非出自然。槩(槩似盖)自西京以來。讖緯大行。頭人碩儒。率皆引之以稽古。故言多枝葉。學及爾雅。然而較之後世之支離瑣屑亦高矣。且其殘珪短璧。至今三千載。風霆薄之。雨雪泐之。菁華剝落。筋骨削立。猶之象聞雷而花其牙。犀見月而紋其角。汲古之士。上取于此亦幸矣。
題唐人殘碑後
後周趙文淵西嶽華山碑
右家弟季成所藏唐人殘碑。其文可辨者。曰太宗特稱元帥。乃令公爲記室。累加上柱國。封臨淄侯。遷中書令。封邢國公。俄遷尙書左僕射。又曰。高陽公主爲其子妻第三子遺則。爲朝散大夫。乃知爲房梁公玄齡碑也。按趙崡石墨鐫華。此碑卽褚河南書。子凾稱其結法。與聖敎序同。覽之信然。子凾又謂碑存六百餘字。舊唐書諱喬字。玄齡碑曰諱玄齡字喬。今此本僅五百七十七字。而太半剝蝕。名字遂不可考。盖已非子凾所見之舊矣。漢唐以下。金石遺文。日就銷磨。如此碑者。更過數百年。能復餘幾則。吾輩之猶及見
此。抑可謂厚幸也已。季成其寶之。辛未仲春十有三日。惕齋居士識。
讀詩經雜識
詩說一卷。宋張耒撰。凡十二條。此本缺第二板。其論卷阿詩土字昄章。敬之詩示我顯德行二則。傳寫者誤與上文聯屬。所缺當爲四條矣。文潛論詩。以泮渙二字。喩文武之德。洋溢滂肆。謂成王收之云者。雖未的當。盖亦因毛鄭而衍繹者也。甲戌十二月七日。惕齋識。
詩傳遺說六卷。朱子嗣孫鑑所編。以文集語類參校。間多缺文誤字。又或有闕漏不載者。卽後序所云七月斯干二詩。書遺邱子服者。亦不附見。盖傳寫之過也。然先生詩說之散見者。會稡于此。讀集傳者。不可不參看也。甲戌十二月七日。惕齋識。
宋魯齋王氏撰詩疑二卷。刪國風三十二篇。退何彼穠矣于王風。後儒頗駭其說。今讀是書。又疑行露首章。東方未明末章首二句。俱以他文亂入。碩人三四章。大東一二章。悶宮三章以下。章句錯誤。豳風當入變雅。二雅之變。不可用於朝會燕饗者。俱當入於王風。遂謂風雅頌部分。出於漢儒。是皆先儒之所未敢
言。盖魯齋與艸廬吳氏。淵源雖出朱子。而其論經義。不肯循常守舊。輒多移易章次。竄改經文。議論非一精巧。亦當知其用心之過當也。其中如賦詩辨,風序辨二篇。所論平正。學者之所宜取也。甲戌十二月八日。惕齋識。
乙亥四月十六日讀訖。自漢以後。說詩者皆宗毛鄭。逮至魏晉。王肅,王基袒分左右。孫毓評其異同而折衷之。其書雖皆不傳。今略見於孔䟽者。要不出乎二氏之區域。在唐則正義孤行。而許叔牙,施士丐之說。湮沒無聞。歐公作本義。始摘毛鄭之失而自抒己見。其言簡易明白。多得詩人之意。朱子集傳中卓識偉論。自歐公而發之者。盖亦不少。有功於詩。若啖趙之於春秋。讀集傳者。尤不可不知其源流之所自來也。惕齋識。
此書不著編錄者名氏。取宋李樗,黃櫄二家詩解。合成一書。盖二家說詩。博採先儒之說。斷以己意。大旨皆主小序。其於訓詁文義之異同。取舍往往不苟。然論辨太詳。推衍太廣。似爲學者講習而作。注經之軆。或傷於煩。黃氏則雖視李稍簡。然循襲重複者居其半。小雅商頌。則又多闕略。若刪李之繁而拔黃之精。
編錄之。庶得其宜。李爲材少穎之外兄。黃淳煕中官南釰(似釰南)敎授。其書當作於紫陽集傳,東萊詩記未出之前矣。乙亥六月十二日。惕齋識。
張文潛詩說。見於李黃集解者凡六則。信南山及酌。皆此書之所缺也。閔予小子訪落敬之。皆此書所載也。淸廟所引張右史。亦卽文潛說。而不見於此書者也。可備參攷。乙亥六月十一日。追識。
禮記坊記註。献公無禮於定姜。定姜作詩言献公當思先君定公。以孝於寡人。王氏詩攷。引此爲魯詩說。今此鄭娰及先君献公云云。皆誤。
此書編纂。前後異例。小雅則黃說俱閱。自此以下章句。或分或合。而黃說尤詳。未審所解有詳略歟。抑編書者之失也。
乙亥四月十七日。閱鄭氏詩譜。散見於正義。而此書獨不載全文。若其舊注及歐公補注。俱不可見。則疑非歐公原本。且補譜亦多踈畧。視馬氏繹史所改圖之精覈。不及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