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89

卷11

KR9c0589A_A270_216H

綱領

 上問曰。尙書古文。出孔子壁中。孔安國悉得其書。考伏生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于時司馬遷亦從安國問。故班固謂遷書載堯典禹貢洪範微子金縢諸篇。多古文說。然其所載不出二十九篇。惟湯誥載其文百三十字。泰誓載其文九十七字。良由十六篇未奉詔旨。立博士設弟子。故安國不敢私受(受似授)諸人。而自膠州庸生。以至桑欽所習字。仍二十九篇而已。東漢初。扶風杜林得漆書于西州。以授徐廵,衛宏。於是賈逵作訓。馬融作傳。鄭康成作註。餘若尹敏,孫期,丁鴻,劉祐,張楷,孔喬,周磐類從漆書之學。初不本于孔安國。而唐孔氏正義。謬稱孔所傳者賈逵,馬融。其亦踈矣。後漢書孔僖傳。亦稱自安國以下。世傳古文尙書。而趙岐註孟子。高誘註呂覽。杜預註左傳。遇孔氏增多篇文。皆曰逸書。則壁中之書。雖藏僖家而不在科策之例。世人固莫得以識也。然則此增多十六篇者。自漢迄西晉。蔑有見者。至東晉之初。五十九篇俱出。而並得孔氏

KR9c0589A_A270_216L

受詔所作之傳。自是諸儒或說大義。或成義䟽。或釋音義。越唐及宋。莫敢輕加擬議。至朱夫子始疑之。伸其說者。吳棫,趙汝談,陳振孫諸家。而元之吳澄。明之趙汸,梅鷟,鄭瑗,㱕有光,羅敦仁尤非之。此係尙書一大疑案。其顯晦之沿革。眞僞之得失。今可以明白剖析歟。

 臣書九對曰。自夫古文尙書之辨起。而歷宋迄明。諸儒聚訟。疑之者祖朱子。信之者祖孔氏。雖其疑之有淺深。信之者(下者字似衍)有輕重。而各執明證。互立己見。遂爲千古未决之案。試擧其大畧而言之。則疑之者曰。孔書至東晉方出。前此諸儒皆未之見。可疑一也。書凡易讀者皆古文。難讀者皆今文。伏生口授。如何偏記其所難。而易者全不能記。可疑二也。千年古書最晩乃出。而字畫畧無脫誤。文勢略無齟齬。可疑三也。先漢文字重厚。今大序小序文軆輕弱。只似後漢魏晉間所作。可疑四也。序云承詔作傳。會國有巫蠱事。不復以聞。漢武帝紀征和元年。巫蠱起。史記一書。則終於太初。而世家云安國爲今皇帝博士。至臨淮太守早卒。則在太初年。安國已沒矣。太初至征和相去八年。而謂安國遭巫蠱事信乎。可疑五也。信之者

KR9c0589A_A270_217H

曰。孔壁書不立學官。然而科斗原文見藏秘府。安國所寫隷本。親授都尉朝。以傳至桑欽。東京魏晉。代相傳授。逮至梅賾。故隨經籍志云晉世秘府所存惟古文。經文至東晉豫章內史梅賾。始得安國之傳奏之。是梅氏所上者。安國之傳。非古文之經也。安國之傳。東晉始行。古文之經。非東晉始出也。此其疑可破也。典謨訓誥軆製各異。虞夏殷周時代遞降。而古文中未嘗無盤庚大誥多士多方。今文中未嘗無堯典臯陶謨洪範無逸。夫二十八篇。有難有易。則五十八篇。亦有難有易。不必難者屬今文。易者屬古文。况伏生並無口授事。史記儒林傳。伏壁所藏書。僅求得二十九篇。其餘亡失。則此二十九篇。有壁本矣。旣有壁本。則依本敎授。何必強記。此其疑可破也。漢志云酒誥脫簡一。召誥脫簡二。大序云其餘錯亂磨滅。不復可知。壁書訛損之數。固已明白開載。且論語孝經與書同出。同是百年壁中之物。論語不訛損。世未嘗疑。何獨至書而疑之。此其疑可破也。大序眞僞。與古文元不關涉。至于小序則周官外史達書名于四方。旣達書名。則自當有序達作者之意。且司馬遷作史記時。

KR9c0589A_A270_217L

已收其文。入夏殷周三本記中。則斷非後漢末人所作。此其疑可破也。安國之遭巫蠱事。非見於大序已也。藝文志儒林傳。亦皆言之。且史記未嘗終於太初。凡例傳年表記天漢太始事。歷歷可措。卽征和巫蠱事。亦在在有之。此其疑可破也。其說似是。然召誥武成均出周史。而係日之例不同。則經終不能無疑也。論語末篇所引湯誥泰誓之文。安國所註。與傳異辭。則傳終不能無疑也。班固,荀悅記壁書增多。秪十六篇。而安國承詔爲五十九篇作傳。則序終不能無疑也。夫一古文尙書也。而有胡常所授。有蓋豫所傳。有張覇所造。有杜林所得。巧僞雜出。隱顯無常。雖以馬融,鄭玄之通儒邃學。已不免其欺蔽。幸而孔氏之書後出孤行。則此正韓愈所云存十一於千百者也。然而彼此爭難。抵捂之端。糾紛之說。有不可以更僕數。徒使經生學子抱卷發歎於千載之下。善乎明儒陳第之言曰。書之所以貴眞(貴眞。似貴其眞者。)。以其得也。足以立極也。所以惡其僞者。以其失也。不足以垂訓也。由是論之。讀古文者。姑置贋眞之踈迹。只可問其當理與不當理耳。若夫掇拾前人之緖論。硬定一己之是非。則非臣

KR9c0589A_A270_218H

矇陋之見所敢臆對者也。

堯典

 上問曰。在天曰元。在人曰仁。仁是包四者。德莫大於仁。而今觀堯典贊帝德處。不及仁之一字何也。史記稱堯。則曰其仁如天。就欽明以下十八字內。仁之意思。當於何見得也。

 臣書九對曰。朱子云敬則仁在其中。然則欽字已包仁意。而存心養性。猶屬學者工夫。朱子嘗論仁恕之別曰。自然底是仁。勉強底是恕。安安是出於自然。無所勉強之意。則堯之仁。當於此二字看得。惟其安安也。故恭而必允。讓而必克。是所謂性之者也。雖不言仁。仁之軆用。無所不讓(讓似該)矣。

 上問曰。欽字訓釋曰恭敬也。不但曰敬。而加一恭字何也。欽有恭之意。則於允恭。豈非意疊耶。

 臣書九對曰。恭敬只是一理。然偏言之則恭形於外。敬主於中。欽字宲爲此書中開卷第一義。故合內外而言之曰恭敬也。但以敬爲訓。則是欽字反屬偏言。而必待下文允恭之恭。然後軆段始全。安得爲四德之首乎。朱子之以是爲訓。語雖似疊。義宲大備矣。

KR9c0589A_A270_218L

 上問曰。克明峻德。入於大學明明德傳。而朱子曰。克明峻德。是明明德之意。峻德與明德。果無不同歟。大學之明明德。則明德本明。而爲氣拘欲蔽。有時而昬。故必下明之之工夫。而堯之峻德。則堯是性之者。峻德之光明自如。初無氣拘欲蔽。有時而昬之事。則又安用明之之工夫。而曰克明峻德何也。克字有用力意。聖人之於德。亦必待用力修爲而後明歟。

 臣書九對曰。陳氏櫟云明德。以此德本軆之明言。峻德。以此德全軆之大言。所指各異。而峻德非有加於明德。其實則一也。人之爲德。未嘗不明。其明之爲軆。亦未嘗不大。但人自有以昏之。故必使明之。以復其初。惟聖性者。浩浩其天。不加毫末。萬善足焉。然朝乾夕惕。精一執中。使吾明德之全軆大用。無有不明者。亦豈全無工夫。况不待修爲而自明者。政見其己獨能之。而人則不能。謂之克明峻德。不亦宜乎。

 上問曰。九族有二義。一則集傳說自高祖至玄孫之親也。一則林少穎說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也。集傳不用林說。而其曰異姓之親。亦在其中。又却似包得林說矣。親之之道。固當及於異姓。然九族之

KR9c0589A_A270_219H

稱。九數之義。則必是專指一邊(指九世則九世。指三族則三族。)而言。而集傳乃混並爲說何歟。

 臣書九對曰。喪服小記云親親以三爲五。以五爲九。爾雅謂內宗曰族。母妻曰黨。則九族當以孔傳爲正。林說雖本於夏侯,歐陽諸家。不可從矣。然周禮六行。睦婣各居其一。以帝堯博施之仁。其所親親。豈不推及於外黨乎。集傳之說。盖謂異姓亦在所親之中。非謂並擧於九族之內也。

 上問曰。昊天。爾雅云夏爲昊天。此則四時之天而稱昊天。爾雅自別是一義耶。

 臣書九對曰。昊天。毛萇,孔安國同釋爲元氣廣大之意。五經通義。天神之大者曰昊天上帝。是知昊天非獨夏也。爾雅釋天。自是異義。而尙書歐陽說春曰昊天。則四時分屬。元無定名。又可知矣。

 上問曰。中星是指天之正中耶。朱子曰。天之鳥星加於地之午位。與地合得天運之正。陳氏亦謂當南方之正。直午位之中。然則所謂中星。非指天之正中。而只以加於午位。謂之中也歟。

 臣書九對曰。天之正中。是謂嵩高。在北極南五十五度。而二十八宿在南北二極之間。斜而回轉。則所行之道。已

KR9c0589A_A270_219L

在嵩高之南。必無越次移躔。經歷天中之理。故言中星者皆指午位之中。此是不易之論。然星辰之運。始見於辰。終伏於戌。自辰至戌。午爲其正。未爲其中。故堯典則以午爲中。月令則以未爲中。二位俱屬南方。而所主又各不同矣。

 上問曰。朞三百註。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度是以周天之里數言也。考靈曜云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周天百十萬一千里者。是天圓周之里數。據此則周天三萬里之說。爲誤無疑耶。

 臣書九對曰。周天本無定度。曆家只以日行之數。推步分排。故漢志云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虞喜,何承天稍有增損。近世曆法。直以三百六十。爲周天定度。此又歲𢀩之所由立也。度旣如此。則里數亦當有盈縮。洛書甄曜度,春秋考異郵。以一度爲二千九百三十二里零。周天一百七萬一千里。王充論衡。以一度爲二千里。周天七十三萬里。晉書天文志。推鄭玄說。以一度爲一千四百六里零。周天五十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七里零。若乃三萬里云者。非周天之數。冬夏。日行南陸北陸之間。相去一萬五千里。

KR9c0589A_A270_220H

一歲升降。合計爲三萬里。南陸去北陸四十八度。而今云一萬五千里。以此推之。則一度爲三百十二里零。周天十一萬四千七十二里零。大抵諸家推測。各有踈密。故所論不同。恐不可執一而言也。

 上問曰。一歲三百六旬。合氣盈五日零,朔虗五日零。每歲所餘爲十日。又八百二十七分。而孔傳云除小月六爲六日。則是但言朔虗而不言氣盈也。且三歲一閏之率。爲三十二日零。而孔傳所云未盈三歲。始得一月者。抑何意義歟。

 臣書九對曰。孔傳之恒言朔虗。不言氣盈。誠如 聖敎。然細究傳文。氣盈之數。亦已包在其內。盖一歲日行之數。爲三百六十五日有二百三十五分。一歲月行之數。爲三百五十四日有三百四十八分。一歲十二月之常數。爲三百六十日。而除小月六。則爲三百五十四日。氣盈爲五日有二百三十五分。朔虗爲五日有五百九十二分。合計氣朔之數。則一歲所餘。爲十日有八百二十七分。與孔傳所云一歲有餘十二日者。似不相合。肰於八百二十七分之內。除出朔虗餘分五百九十二。並月行餘分三百四十八而合計之。則恰滿九百四十分。而又得全日(全日下似有落字)一。

KR9c0589A_A270_220L

孔傳所謂十二日。卽指此全日十一及餘分二百三十五而擧大數言之也。故單計氣朔之數。則三歲所餘爲三十二日有六百一分。合計月行餘數。則三歲所餘爲三十三日有一百四分。試以甲子冬至爲曆元。則至丁卯冬至。方爲三歲一閏之率。而雖在冬至之前。若値無中氣之月。所得全日。已滿二十九。則便可以置閏。孔傳所云未盈三歲。是得一月。則置閏焉者是也。

 上問曰。堯之試鯀。只見其方命圮族。而不慮其汩陳五行耶。抑知其有汩陳五行之患。而姑且試之歟。夫重任才德具備然後可當。而鯀是有才無德之人。堯時治水何等重任。而委之於有才無德之人耶。四岳之強請。而帝之從之者何也。朱子所謂不可曉者。其以是歟。且九載績用不成。則民被水害益久。九年之間。何爲不易而代之歟。

 臣書九對曰。鯀之汩陳五行。亦由於悻戾自用。則以堯之聖。豈不慮及於此。然其才則必有大動人之處。觀於僉曰鯀哉一語。可知其輿望攸屬。故堯雖明言其心術隱微之病。而衆論猶未快服。又請試可乃已。堯見廷議之如此。終屈己見。勉允羣請。旣允之矣。

KR9c0589A_A270_221H

又當久任而責成。故隱忍遅待。以訖三考。斷知其績用不成。然後始乃黜之。聖王用人之際。博詢公議。不求近功之盛德至意。此可見矣。蘓轍曰。知其不可而用之不仁。屈於四岳而不能信不知。不仁則堯必不居。而方割之民。不忍坐視。僉同之謀。不當力拒。則堯之不知。不亦宜乎。及夫其言之不幸得中。則是終不失爲知人之智也。

 李秉模問曰。敬致之致。集傳則作致日之致。而謂以夏至之日中。祠日而識其景。史記孔安國註。則作致功之致。而謂以平秩南方化育之事。敬行其敎。以致其功。孔說較順。而集傳之不取何歟。若曰春秋皆有賓日餞日之禮。於夏不可獨無云爾。則周禮冬夏。俱言致日。而此於幽都。無致日之禮者何歟。

 書九曰。孔傳之釋敬致。謂敬行其敎。以致其功。夫如是則羲和分命。莫不皆然。何獨於南訛而言之。安國亦自知其義之未該。故乃曰四時同之。亦擧一喁(喁似隅)。然則經文當繫之於東作之下。以示春統四時之義。尤不當言之於仲夏。而周禮冬夏致日。旣有明文。故集傳不取孔說。但周禮並擧冬夏。而此於幽都無致日之禮者。北方不見日。夏至

KR9c0589A_A270_221L

日極北而在東井。然土圭測景。仍在南方。則况冬至日極南而在牽牛。安得致日於北方乎。故冬夏致日。當在一處。而經獨於南交言之也。

舜典

 上問曰。允塞實信也。是言聖人之誠也。誠敬二字。道學之樞紐。敬之稱。肇於堯典之欽明。誠之義。始於舜典之允塞。然則二典中欽字塞字。爲後來聖賢誠敬之說所根源。而史臣此言。可以羽翼乎精一執中之訓耶。

 臣書九對曰。帝王之聖。莫尙乎堯舜。道學之要。莫過於誠敬。而欽塞二字。首見於二典。當時操筆而隨者。信乎其爲聖人之徒矣。然苟非孔孟之緖言。程朱之發明。孰知斯言之有關於聖學。若是其深切也哉。

 上問曰。舜爲司徒。五典已克從矣。而至下文命契時。猶有五品不遜之憂何哉。

 臣書九對曰。堯舜之世。雖曰比屋可封。氣拘欲蔽。衆人之所不能免。吾之所以敎之者。纔有一毫未盡。莫非其責。豈可以德化之已成。或忽於先事之慮乎。程子曰。苟謂吾治已足。則便不是聖人。古聖王一念兢業。惇典重倫之意。有如是矣。

KR9c0589A_A270_222H

 上問曰。詢事考言。旣聞其言而考之於事。則言在事前矣。舜之徵庸也。其進言於堯。必有如禹之昌言。臯陶之明謨。陳奏於舜者。而書中不載何也。舜之歷試時。愼徽以下諸事。無不備書。而言則不記。豈以見其事之善。則知其言之善歟。抑此篇專就德業政事上說。故言則在所不錄歟。

 臣書九對曰。有德者必有言。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方舜之歷試三年。攝位二十八秊之間。嘉言聖謨。豈不洋洋乎盈耳。而堯典一篇。乃是虞史追述。故詳於舜而畧於堯。且典記其事。謨載其言。軆裁各異。其勢不得不然。况其盛德大業。俱可以爲萬世標準。則恐不必以記載之不備。有疑於考言之義也。

 上問曰。璿璣玉衡。舜之所作歟。若是舜之所作。則堯之命羲和。在於擧舜之前。而曆象註曰。如下文璣衡之屬何也。旣曰屬則非直謂璣衡歟。璣衡未作之時。堯之象天。果用何器歟。周髀虞喜以爲其法始於包羲。堯之所用。是周髀歟。抑璣衡非舜之所作。自舜前已有。而舜特於攝政之初。首先在之者歟。

 臣書九對曰。周髀之法。本於包羲。而晉書天

KR9c0589A_A270_222L

文志。引春秋文曜鉤云唐堯卽位。羲和立渾儀。則是知堯時歷法。盖主渾天。而儀象之設。其來久矣。璣衡渾儀。其制相同。故孔䟽釋璣衡。備載渾儀之制。堯時渾儀。果未知與今無異。而大軆則要不出此。舜之璣衡。亦必因其舊而修冶之。特以器名各異。故曆象註。只言璣衡之屬。而不直稱其名也。

 上問曰。同律度量衡註。凡十二管。皆徑三分有奇。是何所指歟。按律呂新書註。孟康曰律孔徑三分。以此觀之。舜典註所謂律孔徑三分有奇者。卽指管之孔也。然則不言管之孔而只言管何也。抑以有孔然後方謂之管。言管則孔在其中歟。

 臣書九對曰。黃鍾圍徑。律呂之本原。古者論律呂。說空圍九分。漢蔡邕晉孟康。始用經一圍三之法。謂圍徑三分。然若以密率推之。則亦未盡合。至宋蔡元定。用圓田術。三分益一。以開方法除之。得三分四釐六毫強。爲實徑之數。故此註亦云徑三分有奇。而其下卽云空圍九分。空卽律孔也。旣言空圍。則三分有奇。可知其爲空圍之徑也。

 上問曰。五器註曰五禮之器。五禮之器。當已在於修五禮之中。盖禮兼儀文與名物也。旣言脩五禮。而

KR9c0589A_A270_223H

又何說五禮之器耶。舊說以五器爲五瑞。此說似然。而集傳不取何歟。

 臣書九對曰。集傳旣以五玉以下九字。移在肆覲東后之下。而五禮五器文勢相屬。故註說如此。然五禮之器。經傳究無明文。且卒乃復一句。終屬可疑。若謂復還故所。則一歲四巡。勢有不給。若謂轉向他岳。則自東至南。亦非反步。而舊說則非但六器四器備見諸經。已聘還圭。實合古禮。惟如字訓詁。集傳爲長。說文諸侯執圭朝天子。天子執玉以冐之。盖猶今之合符。然所以齊瑞信也。則以同訓如。政合此義。或疑輯五瑞。已在攝位之初。不當復行此事。然周禮執此五瑞。以朝覲宗遇會同云爾。則執贄來覲之日。無時不然。槩可知也。雖然此篇之註。實係朱子手定。何敢別生異議。以犯僭妄之罪也。

 上問曰。眚災肆赦。而誤傷殺人者。不可全釋。怙終賊刑。而罪本在鞭扑者。不可至於殺。經文簡奧。故只言其大綱。而集傳之不詳言此曲折何歟。

 臣書九對曰。眚災肆赦。怙終賊刑。只是大軆如此。殺人者死。以其眚災也。而减律則雖不全釋。亦可謂之肆赦也。罪在鞭扑。以其怙終也。而不宥則雖不必

KR9c0589A_A270_223L

殺。亦可謂之賊刑也。其輕其重。惟在聖王原情定罪而已。集傳所云法外意者。可謂言簡而旨要矣。

 上問曰。格于文祖。以卽位告也。告卽位與告攝一也。格文祖之下。又當有類禋望徧羣神之節。而此不言者。欲與上文通看而不復擧耶。

 臣書九對曰。卽位視攝位。其事尤重。然以常變言之。則卽位是常禮。攝位是變禮。類禋望徧。天子事也。而舜已行之於攝位之初。故史皆謹書。至於卽位之後。則自是天子應行之禮。故略而不書也。

 上問曰。夙夜惟寅之寅。卽寅賓寅餞之寅。而寅賓註曰寅敬也。惟寅註曰寅敬畏也。加一畏字。是盖註釋愈詳密而然歟。抑別有意義歟。或曰。此時言祭祀時。敬謂明神可畏也。是恐不然。敬本有戒愼恐懼之意。故朱子嘗言敬惟畏字爲近之。君子居敬。平日常若對越上帝。獨於祭祀時畏神明耶。

 臣書九對曰。寅賓之寅。不過是臨事敬謹之意。惟寅之寅。乃是對越上帝。不顯亦臨之意。均是敬也。其軆段之大小不同。故註釋自有詳畧也。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則君子居敬。豈容一息之間斷。此雖主祭祀說。觀於夙夜二字。可知其

KR9c0589A_A270_224H

無時不然。平日欠此工夫。而獨於祭祀時。強加把捉。則必不能交乎神明。此乃典禮者尤所當勉也。

 上問曰。直哉者心無私曲之謂。則是果與孔夫子所訓敬以直內之直。無少異耶。直淸之目。必也物慾凈盡。天理流行。淸明在躬。志氣如神者當之。是聖人之事也。伯夷其果幾於此者歟。

 臣書九對曰。敬立而心自直。則直哉與直內。恐無異義。敬爲千聖相授之要訣。而夫子之祖述堯舜。此亦可見也。伯夷之學問造詣。雖無可考。國之所重。祀典爲最。而僉擧之日。帝卽一言而兪之。所以丁寧勉戒者又如此。則其爲聖人之徒。盖可知已。

 上問曰。命汝典樂。命作典樂之官也。史記曰。堯作大章。一夔足矣。夔於堯時。已爲典樂矣。舜因其舊職而命之歟。抑堯時夔只作大章之樂而已。未及乎敎胄之事。舜始以敎胄之事命之歟。若是因舊職而命之。則當如棄之播穀汝后稷之例。而汝典樂之上。多(多似加)一命字何也。

 臣書九對曰。夔在堯時。已爲典樂。旣爲典樂。亦當敎胄。史記云云。固是明證。孔安國,馬融乃謂禹,垂,益,伯夷,夔,龍六人。新命有職。蓋誤也。金履祥云舜典。凡不咨而命。命而不讓

KR9c0589A_A270_224L

者。皆因其職而申命之也。其說深得經旨。若以加一命字。有異於汝后稷之例云爾。則垂是新命者。而亦云汝共工龍。是因舊者。而亦云命汝作納言。恐不必以此而疑之也。

大禹謨

 上問曰。文命敷于四海。集傳曰聲敎訖于四海是也。治水爲禹第一事業。故篇首揭此。以見禹功之大歟。然先儒云夫子序書。先禹謨而後禹貢。以見嘉言之益。在於治水之功之上。以此觀之。篇首十七字內所㱕重。在於祗承于帝四字。盖書名爲謨。故以嘉言爲主也。先言文命敷于四海者。以已敷文敎于四海。而猶惓惓於君臣克艱之意。陳其嘉謨。爲益可貴也。如是看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文命以下十一字。總敍大禹功德。兩句雖無輕重之可言。然舜爲君禹爲相。而上下都兪。持盈戒逸之意。溢於辭表。則祗承于帝。尤是盛節。 聖問中已敷文敎。猶陳嘉謨爲益可貴者。與宋儒呂祖謙說。互相發明。臣於此不敢有異義矣。然秪台德先。不距朕行。實爲禹貢一篇之要旨。則聲敎訖四。非但由於治水之功。又可知也。

KR9c0589A_A270_225H

 上問曰。文命敷于四海。與篇末誕敷文德相應。盖禹之敷文命。實承舜之敷文德。首尾以文字起結。儘有意思甚妙。如是看果如何耶。

 臣書九對曰。文命屬禹。文德屬舜。所主不同。然先儒云舜有文德。禹以文德佐之。故聲敎四訖。禹之文命。卽舜之文命也。由是論之。雖謂首尾相應。未爲不可。第恐上世文字。不能如是巧密。朱子嘗取吳才老說。疑篇首十七(七字下似有字字)。或是後世僞作。亦必有所見而然也。

 上問曰。舍己從人。卽取於人爲善之意。己之善則不可舍。人之不善則不可從。心中初無物我。而惟見得事之是非而已。若於人己之間。有必從必舍之意。則烏在乎大公至正之道歟。

 臣書九對曰。心無物我。惟見事之是非固善矣。然吾心之軆。如鑑空衡平。無纖毫私意之累。然後方可以語如此(如此似此如)。其不然。自謂無物我而終不免物我之相形。自謂見是非而眞莫知是非之所在。己雖不善而便以爲善。人雖善而反以爲不善。末流之弊。不至於自用聦明。文過拒諫者幾希矣。集傳所載程子之說。正宜深味也。

 上問曰。乃武乃文。文武二者。當先言文。後言武。而此

KR9c0589A_A270_225L

則文在武後何也。無乃以君字叶韵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聖神元非兩等。文武固是一理。然自覿德者而言之。聖而神。武而文。微有次第分數。故所敍之先後如此。明儒謂只取叶韵。其說恐踈。

 上問曰。舜旣堲讒說矣。而猶曰任賢勿貳。舜旣罪四㐫矣。而猶曰去邪勿疑何也。是愈加勉戒之意歟。

 臣書九對曰。舜之任賢去邪。至矣盡矣。匪徒此也。遊逸淫樂。違道干譽。咈民從欲。亦豈有一毫彷像於舜者哉。益之進戒。猶復丁寧懇惻。古賢臣憂治世慮明主之意。盖如是矣。唐虞之治。安得不隆乎。

 上問曰。水火金木土。卽洪範五行之序。而此言五行其序不同者何歟。或以相生爲序。或以相克爲序。九疇之數。序之以天。六府之用。修之自人而然歟。洪範之所重者五事。六府之所重者五穀。而五事之用。本之相生。五穀之材。資於相克而然歟。五行之運。莫不本於洛書自然之數。而六府之意。已包於土爰稼穡之中。故先儒曰。六府三事。洪範之原也。禹以自得之學。先陳於帝而後敍爲疇。何以知其然歟。

 臣書九對曰。天地之用。莫大於五行。故

KR9c0589A_A270_226H

推類分配。無所不通。此言五行之次。與洪範不同者。洪範以生數爲次。此以相克爲次。孔䟽已明言之。盖生數者。卽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之謂也。相克者。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之謂也。然而生數則其理本乎天。相克則其用在於人。故以生數而配五事。則形具而聲發。聲發而能視能聽能思。莫非天理之自然。以相克而修六府。則水克火以烹飪。火克金以鍛治。金克木以成器。木克土以耕耨。亦由人工之相資。繇是論之。九疇六府之序。其勢不得不異。雖然糓本木行。而木者土之華也。則洪範之土爰稼穡。固已並擧六府矣。五行相克之次。與洛書右旋之數。沕合無間。則先儒以六府三事。爲洪範之原者。正是確論。大抵洛書雖爲九疇之本。而林光朝謂洛出書之說。不可深信。天乃錫禹洪範九疇。猶言天乃錫王勇智耳。朱子答潘子善書云便使如今天賜洛書。若非天啓其心。亦無人理。會林說。似不可偏廢。據此言之。以九疇爲神禹自得之學。夫誰曰不然。

 上問曰。九歌朱子云想是那時田野間有此歌。九歌如康衢歌謠之類歟。擊壤之歌。堯何嘗勸之。而此

KR9c0589A_A270_226L

云勸之以九歌何哉。

 臣書九對曰。詩三百。本多出於里巷婦孺之口。虞時九歌雖不可考。大軆想當然爾。如康衢歌謠。民自作之。而旣作之後。亦必有太師採之。瞽矇誦之。用之鄕黨邦國。使民歡愉感發。樂事赴功。是乃所以勸之也。非謂歌謠亦待勸之而作也。

 上問曰。刑以弼敎。觀中庸修道之敎章句。則刑是敎之一事。尙書之文。則刑與敎爲二何哉。

 臣書九對曰。敎所以化民爲善。刑所以禁民爲惡。分而言之。雖是二事。敎有所不逮。然後刑以弼之。則是亦敎也。尙書及中庸章句。互相發明。恐無歧異矣。

 上問曰。允執厥中。堯之所以授舜也。而不見於舜典何也。

 臣書九對曰。此乃堯舜相傳心法。史豈可略而不書。論語堯曰咨爾舜以下二十四字。亦必是尙書本文。而夫子所雅言也。故魯齋王栢作書疑。直以此補入於舜讓子(子似于)德弗嗣之下。金履祥通鑑前編。亦從其說。文勢沕合。似無可疑。

 上問曰。人道心之危微。是言心之病痛耶。是言心之軆段耶。朱子曰。危未便是不好。又曰。義理精微而難見。以此觀之。危微非心之病痛。乃其本來軆段

KR9c0589A_A270_227H

然也。人心本危。則聖人之人心亦危耶。道心本微。則到精一用工後微者著。是增益於本軆之外。而非不加毫末之義也。此又窒礙處。何以則可通歟。

 臣書九對曰。以人心道心軆段而言之。本自危微。勿問聖凡。只是統論。以聖人分上而言之。淸明純粹。大本已立。日用動靜。渾然天理。無一毫人欲之私。故不待思勉。而微者自著。危者自安。乃所謂性者也。然其能致此。亦惟曰精一而已。所以精之一之者。比衆人。特不費力耳。若謂聖人生知安行。道心本自不微。人心本自不危。無待乎用工云爾。則是惟精惟一。只爲學知利行以下而設。豈可乎哉。惟聖罔念作狂。又曷爲而言也。且不加毫末云者。非惟聖人爲然。雖衆人。苟能精一用工。及其充得盡時。萬善皆吾性分之所固有。非有所增益而後得之者也。而况於聖人乎。

 上問曰。天有顯道。厥類惟彰。則道心宜亦惟著。而乃云微者何也。朱子以爲雜出於人心之間故微。道心若不與人心對立看。則亦可謂之顯著耶。

 臣書九對曰。五典五禮。天所敍秩。此理之賦於人者。本自昭著。惟其寓於氣也。故其發也。有人心道心

KR9c0589A_A270_227L

之異焉。是以只稱天道。則其理固無不顯。旣云道心。則心字已屬於氣。又與人心雜出。其端雖善。未可謂顯矣。苟能察之精而守之一。則明命赫然。常在目前。謂之顯也亦宜。

 上問曰。道心之有過不及。與無過不及。兩說歧異。一說云朱子曰惻隱羞惡。也有中節不中節。據此則道心有過不及矣。一說云惻隱羞惡則固有不中節矣。道心則無不中節。旣曰道心。則心與道爲一。道心是恰好底心。豈有過不及乎。此二說。何者爲是歟。

 臣書九對曰。人心道心。總名曰情。道心根性而生。故有善無惡。人心因形以發。故有善有惡。四端雖是道心。其發也。一累於形氣之私。不能中節。則便非道心。飢食渴飮。雖是人心。其發也。一準乎性命之正。無不中節。則便爲道心。然則過不及。皆由於氣拘欲蔽。旣曰道心。安有過不及之可言乎。

 上問曰。羅整菴以道心爲性。人心爲情。心性無辨。近於禪家氣味矣。毫釐之差。千里之繆。正謂是也。然則精之之法。非但察人道心之分。亦當察心性之別而不爲混雜歟。

 臣書九對曰。朱子云大學致

KR9c0589A_A270_228H

知格物。非惟精不可。理氣心性。卽格致之最要切者。光明於此。然後能辨人道心之分。盖人者形也。心者神也。道者性也。形有迹。性無象。心之神明。則出入有無之間而兼軆之者也。故道心謂之原於性則可。直謂之性則不可。羅氏尊尙程朱。所見猶不免差謬。格致之不可闕。有如是夫。

 上問曰。中是何物而可執歟。朱子曰執中是無執之執。旣是執則何以謂無執。旣無執則何以謂執。朱子又以允執爲眞箇執得。執中亦有未眞箇執得者歟。如子莫之執中而反㱕執一。是未眞箇執得者歟。

 臣書九對曰。萬事萬物。皆有當然之則。吾心之流行於日用者。各得其理而無過不及。則是所謂執中也。雖云執而亦不執一。故曰無執之執。孔子從心所欲。是無執也。不踰矩。是執也。如此而後。方可謂允執。子莫乃有執之執。固不足論。苟或見有所未精。守有所未固。其執也雖自以爲中。而輕重低昂。猶有錙銖未盡。則亦不可謂眞箇執得也。

 上問曰。朱子曰堯只說一句。是時舜已曉得。故不復更說。舜益之以三言。怕禹之未曉得。故恁地說。禹

KR9c0589A_A270_228L

之聖。固不及舜矣。而至受攝時。道已高矣。德已盛矣。豈於此未曉得而舜怕之歟。

 臣書九對曰。程子云禹之德似湯武。然則禹是學而能之者。比堯舜生知。固似有間。然危微精一。禹豈全未曉得。特以傳天下大事也。故詳告以平日心法。益致其丁寧勉戒之意耳。苟謂不然。舜已曉得。而堯猶告之以一言者何也。以聖傳聖而諄復如此。大聖人兢兢業業之心。槩可想矣。

 上問曰。無稽之言。卽不考於古之言也。後世聖賢之訓謨已備。歷代之事蹟甚詳。言固皆有根據矣。上古之時則不然。言多創出。豈皆有稽。若其發前未發而合於義理者。亦可以無稽而不聽歟。

 臣書九對曰。聽言處事。不可自用聦明。故舜之垂戒如此。猶中庸考三王徵庶民之意。且所謂無稽者。卽出於私智淺見。若夫聖賢之言。雖曰發前人所未發。心法相傳。皆有所本。藉使於古無聞。精義所在。必當若合符節。如上文精一執中。羲農何嘗言之。而其道豈外於是耶。

 上問曰。卜所以决疑。不疑何卜。而蔽志則無疑矣。又何命于元龜耶。聖人之心。本自神明。可知其吉㐫。

KR9c0589A_A270_229H

宜若無待於卜而必决于龜筮何也。

 臣書九對曰。人謀旣盡。猶復稽之天命者。所以重其事也。然人與天地鬼神。本無二理。理旣無疑。天且不違。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朱子曰舜所云云。便是自家所見已决。而卜亦不過如此。故曰卜不習吉。然則聖人之無待於卜。又可知已。

 上問曰。舞干羽于兩階。朱子以爲置三苗於度外。示以閒暇之意。是謂示三苗耶。示天下之人耶。若曰示三苗。則置度外是無心也。示閒暇是有意也。恐相抵捂。此示字當作示天下之人看歟。

 臣書九對曰。任他不服。是置度外也。反躳自修。是示間暇也。此示字只當主示三苗說。然亦不必深看。若有心服苗。而故示如此云爾。則毋論示三苗與示天下。俱不免私意之參錯。聖人至誠修德之意。恐不若是。

 李秉模問曰。成允成功。集傳則解以奏言而能踐其言。試功而能有其功。一說則曰能成聲敎之信。能成治水之功。呂氏則曰禹繼父治水。人易疑之。而能使人信於未成功之先。故功成於人已信之後。此二說者。集傳之所不取。而呂說故似有味。未

KR9c0589A_A270_229L

知如何。

 書九曰。成允成功。如呂氏所論。則是帝之所言。不過擧禹治水一事。藉使禹未成功之前。或有一人之不信者。則禹之德終有所未盡也。天下之廣。兆民之衆。安保其必能無是也。故其說雖巧。而其義不該。孔傳所云。又欠明暢。盖堯之命舜。必曰詢事考言。乃言底可績。禹之告舜。亦以敷納以言。明庶以功。爲用人之要道。然則舜之方授禹以天下也。不觀其言與功。抑將於何考德乎。集傳必以能踐其言能有其功爲說者。其義最長。

臯陶謨

 上問曰。愼厥身修。惇敍九族。有堯典明德親族之意。邇可遠。有自百姓至萬邦之意。臯陶此謨。盖欲舜之法堯而云歟。

 臣書九對曰。聖賢千言萬語。要不外乎修齊治平之道。故典謨所記。無不沕合。且德莫盛於堯。而舜紹其統。臯陶又是見而知之者。則上之所法。下之所陳。亦將捨此而奚由哉。

 上問曰。知人安民。治道之要務。臯陶之言是也。而禹吁而未深然之何也。禹之言曰咸若時。惟帝其難之。二事之難。若是其甚歟。分命羲和。各當其職。庶績咸煕。則堯果難於知人乎。不虐無告。不廢困竆。

KR9c0589A_A270_230H

惟帝是克。則堯果難於安民乎。抑難之而終是能之歟。凡人主之不能大有爲者。其心以爲聖王難及。至治難行。故怠焉而沮。若又以爲知人安民。堯猶難之。誰復能爲之云爾。則禹之此言。豈不使人主沮其有爲之志乎。帝舜之聖。固無是慮。而後世豈不爲藉口之資乎。此似可疑。願聞其所以。

 臣書九對曰。致治之道。莫過於知人安民。而所以能知人安民者。亦有其道。下章至篇末所陳皆是也。臯陶只言大綱。姑不及所以然之道。故禹乃吁而未深然之。盖所以動帝之聽而引臯陶之言也。以堯之聖。豈有難於知人安民。而巧言令色。尙在朝著。博施濟衆。其猶病諸。則堯之心猶自以爲難盡也。惟其難之也。故終至於能之也。謂堯之聖德。尙難如此。而便沮其有爲之志者。非天下之福也。謂堯之聖德。尙難如此。而益勉其允蹈之志者。乃明王之事也。然則禹之所言。乃勉之也。非沮之也。及夫畢聞臯陶之言。然後直許以乃言底可績。則亦未嘗終以爲難也。夫安有後世藉口之慮也哉。

 上問曰。九德之目。與命夔中四德。大畧相類。而皆以而字作轉語。則彼以以此躋彼釋之。此以成德之

KR9c0589A_A270_230L

自然釋之何歟。彼則曰剛而無虐。此則曰剛而塞。彼則曰簡而無傲。此則曰簡而廉。苟欲塞且廉也。當於無虐無傲處做工夫耶。抑亦剛便塞。簡便廉也耶。

 臣書九對曰。虐與傲。是剛簡之流弊。塞與廉。是剛簡之全德。盖胄子之性。未免或偏。故剛者易至於虐。簡者易至於傲。聖人因其性而敎之。必使剛而毋至於虐。簡而毋至於傲。所以矯其偏而㱕之中也。君子以成德爲行。故剛則難於塞也。旣剛而又能塞焉。簡則難於廉也。旣簡而又能廉焉。是以德成而材可用矣。彼以氣質之矯揉而言。此以德行之成就而言。所指雖殊。其爲剛柔相濟則一也。且此四種。合成二德。苟非天性。亦由學力。若謂剛便塞簡便廉。則竊恐不可。

 上問曰。九德全備。則可以爲聖人歟。分九德爲三折。而擧三分之一稱三德。擧三分之二稱六德者。果有意義歟。三德言日宣。九德言日嚴者何也。集傳曰。宣明也。又以爲日宣而充廣之。宣非但明也。又有充廣之義歟。嚴是嚴謹。則祗敬已在其中。日嚴之下。又必加祗敬二字何也。三德德之少者。故欲其充廣之。六德德之多者。易自滿足。故欲其敬謹

KR9c0589A_A270_231H

而不懈歟。浚明言夙夜。亮采不言夙夜者何也。立文之意。欲互見歟。九德咸事註曰九德之人。此非謂九德全備者。實指九德中有其三有其六者。故總九德而稱之歟。

 臣書九對曰。聖王用人。不必求備。故三德六德。盖言德多者其職大。德寡者其職小也。苟能九德咸備。是亦聖人而已矣。宣是明也。而又云充廣者。修德不安於小成也。嚴是謹也。而更言祗敬者。敬事有加而無已也。三德非不祗敬。六德非不充廣。而德多者尤當勉於嚴謹。德寡者尤當勉於充廣。日宣日嚴。各就其要切者而言之也。祗敬已有匪懈之意。故雖不更言夙夜。而家邦之事。曁(曁似槩)無不同。上文亦當互看也。六德之多。固三德之所少。三德之有。或六德之所無。不惟三德六德已也。雖是一德苟有可取。隨其才能。兼收並蓄。集衆長而九德咸事。此大人之合並而爲公也。

 上問曰。無敎逸欲。集傳曰。其可一日而縱欲乎。雖造次須臾。不可縱欲。而今曰不可一日縱欲者。不亦緩乎。此實貼一日二日之文來。故以一日言之歟。

 臣書九對曰。集傳所云。正貼經文一日而言。然一日事幾。且以萬計。而其來也。皆當隨處精察。則

KR9c0589A_A270_231L

兢業之心。不敢少懈者。已包於其中。語雖似緩。意則自密。

 上問曰。天工人代。此天字屢見於書中矣。天有以理言之天。有以形軆言之天。此天字當以何看耶。

 臣書九對曰。天字固當以蒼蒼者言。然蒼蒼之天。卽是以理言之。天以其主宰而謂之帝。以其性情而謂之乾。其宲一也。敍秩命討。皆是天理。但蒼蒼者不能自爲。不得不付之人而治之。故曰天工人其代之。

 上問曰。天敍以下。言聖人奉天之事。禮樂刑政四者。樂亦出於天。而此不言樂何也。

 臣書九對曰。典禮刑賞。本於天理。聖人循而行之。所謂道也。樂之理亦出於天。典禮刑賞。各得其正。天理無所乖沴。人心無不悅豫。是所謂和衷也。和者樂之本。臯陶雖不言樂。其理則固已包括無餘矣。

 上問曰。天高聽卑。日監在玆。則天之聦明大矣。何必曰自我民聦明。雨露以生之。雪霜以殺之。天之明畏著矣。又何必曰自我民明畏。宋臣張九成之言曰。勿以蒼蒼者爲天。而求諸視聽言動之間。人之視聽言動。皆是天也。天人一理。物我同得。則民與

KR9c0589A_A270_232H

己一也。人主不但察民之視聽言動。亦當察己之視聽言動。書中未必有此意。而推說亦可如此耶。

 臣書九對曰。天之視聽。無處不在。無時不及。而福善𥙯淫。其理不忒。不待民之聰明明威。而赫然在上者。固已可畏。然天人一理。通達無間。將審夫天命人心之際者。與其求之於杳茫難知之天。不若徵之於昭著易見之民。故聖賢之立言如此。而下民之聰明明威。專係於吾身之視聽言動。苟或違理。民心不可欺。天命亦隨而變矣。故有國者不可不先敬吾身。而敬天敬民。卽在於此。蔡傳所謂吾心之敬。合天民而一之者。政道此意。

 上問曰。先儒稱臯陶之學極純粹。以謨中所言觀之。深識治軆。洞曉天理。可謂竆格到底。而卒之曰予未有知。何其謙讓之過也。然上言朕言惠可底行。於此不讓矣。學有知行二者。而臯陶於行處不讓。知處讓焉何歟。

 臣書九對曰。臯陶之或讓或不讓。非知不及行而然也。使人信己。故初旣自詡。聞人譽己。故末又自謙。金履祥云始則切於悟主。欲人不以爲空言而必行之也。終則切於自反。欲己不爲空言而輔行之也。此說深得經旨。

KR9c0589A_A270_232L

益稷

 上問曰。艱食鮮食。或謂艱食若作難食看。則與鮮食義例不侔。艱食只是糓食之謂。取稼穡艱難之義。此說何如。果有所據歟。

 臣書九對曰。史記云與益予衆庶稻鮮食。稻與鮮食。固已並擧言之。元儒王充耘謂用人力播種。非如鳥獸虫魚自然生長也。故以彼爲鮮食。此爲艱食。盖本史記。其義爲順。

 上問曰。安汝止之安。非生知安行之安。而只是順理平坦之謂也。集傳所釋。亦是此意。而小註史氏漸之說以爲堯之安安。不待所止而安。舜有所止而安。語已傷細。又失此處所言之安字本意矣。安安之安。卽無所勉強之謂。則此豈待人之勸勉而爲哉。

 臣書九對曰。安行之安。是不用著力之意。安止之安。是坦然順理之意。註釋微有不同。史氏混並爲說。又以堯之安安。舜之安止。強加分析。殆若堯無形迹。舜有修爲者然。語意非但傷細。所謂堯不待所止而安者。反恐有陷異端之慮。此盖由於看得聖人太高。不自知其爲語病也。堯之德性。固是無所勉強。然若不安於至善之所在。烏得謂之安安。此云安止。旣是靜虗動直。各順其理之意。則

KR9c0589A_A270_233H

亦豈有所勉強而然哉。

 上問曰。臣哉隣哉。隣之義。是言臣之親君如隣耶。君之親臣如隣耶。是上下相隣之謂耶。陳氏謂隣以情言者似得之。集傳以職言何歟。以職言。宲本於鄭康成釋欽四隣以爲左輔右弼前疑後丞之文。而左右前後。皆可謂之隣。則此只言左右輔弼。不並擧前後疑丞何也。此告禹之言。而禹在輔弼之職故然耶。

 臣書九對曰。隣是君臣相倚之義。恐不必偏主一說。惟其職親也。故乃能情親。或以職言。或以情言。意宲相須。輔弼疑丞之不爲備言。彼釋四隣。故並擧疑丞。此釋隣字。故只稱輔弼。隨文解義。自有詳略爾。

 上問曰。臣作朕股肱耳目。是一軆相須之義。不但隣而已。其言尤加切矣。股肱耳目。旣是有加於隣之義。則集傳曰此言臣所以爲隣之義何也。抑蒙上文而言耶。

 臣書九對曰。集傳承上章之意。盖以職言則隣也。以義言則非但如隣而已。必若股肱耳目之一軆相須。然後方可以盡爲隣之義。其親之也愈近。望之也愈切矣。

 上問曰。作朕汝明。虞舜之時。作服者誰歟。王氏欲以

KR9c0589A_A270_233L

作服㱕之伯夷。果有所考歟。祭重盛服。且有品節。如周禮所謂祀上帝大裘。享先王衮冕。祀山川毳冕之類是已。則伯夷典祭禮之官。故意其制祭服而然歟。唐虞之時。不別立司服之官。而使典禮者兼掌衣服歟。

 臣書九對曰。堯典秩宗。卽周官宗伯。舜時官制。雖不可詳。司服旣是宗伯之屬。鄭玄周禮註。引國語云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犧牲之物。玉帛之類。采服之宜者爲之宗。王安石謂秩宗作服。盖亦有據。

 上問曰。大抵十二章之制。天子之服也。先儒以上六爲上衣。下六爲下裳。而諸侯八章,卿六章,大夫四章。此虞制也。周制日月星辰畫於旂。冕服九章而已。公亦九章而已。自侯伯殺之。然則天子與卿。固無別於黼章之數乎。周制之不用上六下六之數者。抑何義也。

 臣書九對曰。虞制天子之服十二章。諸侯自龍衮而下。至黼黻八章。士服藻火二章。大夫加粉米四章。卿加黼黻爲六章。註䟽之說盖如此。鄭玄謂周制冕服九章。一龍二山三華虫四火五宗彜六藻七粉米八黼九黻。而衣五章畫以爲繢。裳四章餙以爲繡。惟日月星辰畫於旌旗。與

KR9c0589A_A270_234H

虞制不同。然孔安國謂舜時三辰畫之於衣服。又畫於旌旂也。王肅謂舜時三辰卽畫於旌旂。不在衣也。則是虞制亦同於周也。郊特牲云龍章而設日月。以象天也。孔穎達謂二代天子衣裳。亦畫三辰。則是周制亦同於虞也。諸說不同。未詳孰是。要之典章文物。代有損益。周制之不必同於虞時者。亦由所向各異耳。至若周官司服。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則天子上公。同是九章。固似可疑。然䟽家以爲上公無升龍有降龍。且所謂九章。只是大章。又有小章。各依命數。公卿大夫以次遞殺。據此則等威固自逈別矣。

 上問曰。侯以明之。以射觀人也。以射觀人。果能十不失一二耶。其心不正則其中必不多。故曰射可以觀德。然亦有不可以一槩論者。如羿之惡而善射矣。然則觀人之法。何可只靠射。朱子曰。豈有無狀小人。纔得中。便爲好人。盖疑之矣。由此論之。聖人之必以侯明之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詢事考言。可以知人。則射是觀德之一端。非專以此斷定其賢不肖也。庶頑讒說。乃是無狀小人。雖使射不多中。豈有頓然憤悱。遷善改過之理。其所以誘掖漸

KR9c0589A_A270_234L

摩者。必多其術。然後始可以侯而明之。况小人亦或善射。有難以一槩論也。禮天子大射。射中則爲諸侯。不中則不得爲諸侯。朱子嘗以此語爲難信。曰恐大意略以射審定。誠爲正當之論。然則侯以明之。亦是大意如此而已。

 上問曰。聖人之所憂者讒也。舜之所謂堲讒。湯之所謂讒夫昌。孔子所謂浸潤之讒不入。子思所謂去讒。孟子所謂讒諂面諛之人至矣者。皆以讒爲戒。而欲杜而絶之也。其法則固有命官納言。侯明撻記之事矣。若就人主身上說。則何如可以杜讒歟。

 

臣書九對曰。天下之至可畏者。莫過於讒賊之口。其所以來之者。亦由人主之心不能公明耳。是故小人之爲讒。必有其漸。阿諛逢迎。窺伺其意旨。錮蔽其耳目。然後乃敢變亂黑白。顚倒是非。以售其乘機巧中之術。而大姦似忠。大佞似信。於是乎人主之心。亦隨而移。非徒莫之辨也。乃反傾惑而寵任。終至於亡國𥙯家而後已。此羣聖所以垂戒深切者也。善乎眞德秀之言曰。使爲人上者。心正意誠。私邪不能蔽。公聽並觀。信任無所偏。則魑魅讋於雷霆。雨雪消於見睍。雖有善爲讒者。且不敢

KR9c0589A_A270_235H

爲矣。此人主守約之方也。是言也洵可作帝王龜鑑。而命官納言。侯明撻記。亦將爲節目間事矣。

 上問曰。明庶以功。朱子嘗以爲庶是試字之誤。蔡傳何不曰庶疑當作試。而訓庶爲衆也。此果朱子後來定論耶。出於蔡傳之己見耶。此數句旣用舜傳(傳似典)文。則不必換字。且敷奏之爲敷納。奏與納固不甚相遠。而試字改作庶字何意歟。

 臣書九對曰。庶字訓釋。終未明穩。盖自註䟽已然。故朱子疑爲試字之誤。雖未審後來定論之如何。然此文旣與舜與相同。只改奏試爲納庶。則二字之內。不應一改一否。故蔡傳仍用舊說。盖彼以待諸侯言。此以待黎獻言。奏與納之微有不同。試與庶之所指各異。王十明陳經之說。俱有發明。不敢贅陳。

 上問曰。百獸率舞。鳥獸蹌蹌。鳳凰來儀。是言樂之感物也。舜之論樂。只言神人以和。未及於物也。夔之言樂成之功。則輒從感物上說何也。樂不能感物。則不足以爲至歟。

 臣書九對曰。德盛則樂和。樂和則凡在天地之間者。無不感通。鳥獸無知。尙能蹌舞。則神人之和。從可知矣。故夔言如此。然鳥蹌獸舞。亦是偶然。若云樂必有感物之事而後。方可

KR9c0589A_A270_235L

謂至。則匏巴鼓瑟。伯牙鼓琴。未必皆如簫韶之盡善盡美。且如唐明皇之舞馬舞象。亦可謂能感物。其將以霓裳羽衣。爲樂之至者歟。此則恐未必然。

 上問曰。惟時惟幾註曰幾事之微也。幾有心之幾事之幾。心之幾指念慮纔發處。如周子所謂幾善惡之幾是也。事之幾指兆朕初萌處。如一日萬幾。惟幾惟康之幾是也。皆君子之所當愼。然心中善惡之幾。便是事上吉凶之幾。不可異看歟。

 臣書九對曰。心之幾是由內發者也。事之幾是自外至者也。先謹於內。存理遏欲。使心軆之明。無有不盡。然後能察於外。精思善處。使事爲之著。各得其當。若其用功之方。莫要於中庸之愼獨。大易之謀始。而張子所謂豫。朱子所謂審。無非切至之訓也。邱濬大學衍義補。以謹理欲察事機。各立一目。然一念起處。萬事根源。善惡之幾分。而吉凶之兆見。理實相因。亦非二致也。

 上問曰。益稷篇首。載禹自敍治水事之言。而終之賡載歌者何意歟。抑亦地平天成之後。九敍惟歌之意歟。

 臣書九對曰。此篇首尾。俱是君臣相戒之意。自敍治水。非爲矜伐也。乃保治之謨。終以賡歌。

KR9c0589A_A270_236H

非爲樂康也。乃責難之義。明良相際。其盛如此。朱子云九歌如賡載之類。則史臣敍次。亦或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