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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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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貢

 上問曰。朱子曰禹貢所記地理治水曲折。多不可曉。其不可曉者。果在何處耶。斷之以不可曉。則終難強說耶。又曰禹貢地理。不可大段用心。然則薛士龍地經工夫。非學者急務歟。然天下地勢。考驗得來。亦學者分內事。則六合之外。固當存而不論。九州之內疆界。其不可論辨歟。

 臣書九對曰。禹貢一書。宲爲後世輿志之宗。而地名之沿革不同。水道之遷徙無常。以今視古。勢多齟齬。考論辨證。是亦讀書者之所不可忽。如毛晃,程大昌之專門著書。用心非不精勤。或不免牽合傅會。且比切問近思之學。自有緩急。故朱子之言如此。然若其耳目所及如彭蠡洞庭之類。朱子亦未嘗不辨也。

 上問曰。世言禹治水肯綮。在於鑿龍門手段。而朱子以爲不深信何也。旣不深信。而又曰自積石至龍門。禹費工夫最多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不殺下流。先鑿龍門。水道壅塞。决難成功。故以爲未敢深信。河到龍門。勢益奔放。鑿石通水。功力必鉅。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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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費工最多。朱子兩說。自不相妨。

 上問曰。朱子曰南方諸水。禹不曾親見。遣其官屬往視。具圖說以㱕。故所記載不齊整耳。禹之八年居外。手足腁胝。而猶未能一一親自爲之。其於區分山川。亦有踈略未盡者歟。

 臣書九對曰。洪水之患。惟河爲甚。河功旣成。則餘水雖不大費䟽鑿。自當安流。遣屬往蒞。理或似然。且朱子生長南方。江處以北。未嘗親歷。其所致疑。尤在於耳目所及之處。故論辨如此。然此亦推究事勢而言。禹迹之及與不及。旣無明據。不敢臆斷。

 上問曰。朱子曰天下有三大水。江水河水混同江是也。混同江不見於禹貢何也。禹貢中山水多有名同者。梁山有二。岐山有二。碣石有二。漳水有二。沮水有二。沂水有三。沱水有三。漆水有二。若此類固當按啚考誌而別之。至於古今地名之不同。如九江爲洞庭之類。終不可的定歟。且百千秊後。陵谷變遷。滄桑幻改。莫尋其處。如九河之類。當以闕疑之例處之歟。

 臣書九對曰。此篇所記。皆是禹所經理之地。餘不備書。冀州東北。無所施功。故並皆略之。况混同江遙在夷貊之域。不見於禹貢。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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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也。九江漢儒以彭蠡當之。朱子辨其誤曰卽今洞庭是也。或者又並詆二說。只云江水分派。正當在荊州之東岳州之北。亦不明言其爲某水。莫能㱕一。然通儒皆主洞庭之說。則終當以朱子爲正。九河所在。旣難的知。只當參考先儒之說。傳信闕疑而已。

 上問曰。禹貢書法。雖大山大水。不費䟽鑿則不書。荒近則略之矣。山水之見於禹貢者四十有五。四十五之外。某山某水之不入。當爲幾何。皆可歷指而言歟。

 臣書九對曰。禹貢一篇。天下山川脉絡形勢。大綱可見。然周禮職方氏所記九州之山澤川沒。皆是一方之大山大水。尙多闕略。則餘外流峙之不載者。有難歷指而悉數矣。

 上問曰。隨山以下文導岍及岐註。此下隨山也之文觀之。隨山卽導山也。隨山是治水三綱領之一。則導水之意。亦包在於隨山之中歟。

 臣書九對曰。導山本爲治水言。隨山則通水自在其中。故善談輿地者。欲知水道往來。先審山勢向背。而千里之外。瞭如指掌。此亦一驗。

 上問曰。冀州以五子之歌。惟彼陶唐有此冀方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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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堯始都之也。帝王定都。必以地利可居。冀州三面距河。最易被水害。則堯之必都此何也。冀州不言疆界。別於諸州之例也。或言冀字從北從異。以其居北。而帝都異於諸州也。以此推之。諸州之名稱。皆有其義之可言歟。

 臣書九對曰。考之傳記。神農都陳。顓頊都帝丘。高辛都亳。皆今河南地。而堯都平陽。卽今山西。盖冀都背負太行。地勢㝡高。洪水爲患。亦由下流壅塞。水勢汎濫而然。若非河南之湫下。爲水所注之地。雖以後世史傳觀之。河之衝决。常在河南而不在山西。則堯之定都。亦可謂得地利矣。說文。冀北方州。以北異聲字。屬諧聲非會意。謂異於諸州者。恐近傅會。至於諸州名義。李巡,劉煕輩雖有豫舒壅塞荊警兗信之說。終不爲通儒之所取也。

 上問曰。旣修太原註曰。修因鯀之功而修之也。鯀雖績用不成。而亦有些少功績。如朱子說耶。必言修者。不以其惡而掩其功能。史氏之筆法。亦可見歟。此獨言修而他不言者。鯀之功。止於太原岳陽耶。

 臣書九對曰。鯀之治水。不先䟽下流。以殺河勢。只從近堯都處。極意崇防。所以績用不成。然用力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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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亦頗有遺蹟可因禹乃自兗爲始。專事䟽鑿。河流旣定。太原一帶。只修鯀舊績。自可奏功。此禹之行其所無事。而史氏書之曰修鯀蹟。因禹而並著矣。此獨言修者。非鯀於餘州皆無事也。但冀州則最費工夫。禹亦資此而成功故耳。

 上問曰。衡漳酈道元曰。衡水合淸漳。是二水也。孔氏曰。漳水橫流入河。故曰衡漳。是一水也。當從何說歟。

 臣書九對曰。孔傳謂漳水橫流入河者。盖二漳合流。同入於河。故以河爲經流。而總名二水曰衡漳。王肅則謂衡漳二水名。而以濁漳爲衡。淸漳爲漳。水經注亦同此說。而近世之論。又以淸漳爲衡漳。未詳孰是。然東漢以後。河日東徙。漳不入河而自達于海。故桑欽之經。酈氏之注。已異於孔傳。是皆各據其時所見而言爾。

 上問曰。兗州九河旣道。九河先儒說皆未的確。畢竟以程氏淪入於海之說爲定耶。孔氏曰九河在此州界平原北。何据而知之。其有聞見於未淪入海之前歟。

 臣書九對曰。九河之名。堇見爾雅。而故道遷徙。漢唐諸儒訪求古迹。卒無明據。蔡傳遂從程大昌說以爲淪入海中。因以碣石爲證。然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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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論。以今天津直沽爲逆河舊道。則九河要不出其左右。或謂自當在德州以上河間數百里之地者。似爲可信。而與孔傳所云。不甚逕庭也。

 上問曰。厥賦貞。不曰下下而曰貞。語意極好。王者取於民而有制。過則非正。無逸篇惟正之供之正。實本於此。若使後世人記之。必曰厥賦下下矣。上古之文。下字精妙如此。虞夏之時。在史官之列者。果皆聖人之徒歟。

 臣書九對曰。兗賦雖薄。謂之下下。則是曰薄乎云爾。且謂之貞。則便有以薄爲正之義。不惟史筆精妙。蔡傳所釋。深得經旨。盖貞之訓正一也。孔安國謂州與賦皆第九正相當。蘓軾謂田與賦皆第六正相當。蔡氏從孔傳爲賦九等。而獨發明微意如此。其爲有功於後人大矣。

 上問曰。十有三載乃同。有三說。蔡傳曰必作治十有三載然後。賦法同於他州。盖言今則爲最下。作治之後。方可比於他州。朱子謂通始治水八年言之。則此州水平。其後他州五年。王氏謂水患未盡去。則賦難定其等。故十三載。始較所收而定其賦之下下。三說中何者爲正義耶。

 臣書九對曰。九州定賦。當在八秊治水之餘。而朱子說。恐傷於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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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說。恐傷於緩。盖水患雖平。作治十三載之間。始薄其稅。稍俟人力旣齊。地利盡闢然後。始爲均等定賦者。輕重緩急。俱得其中。此等處只從蔡傳爲宜。

 上問曰。靑州萊夷作牧。以畜牧爲生。而無貢馬之事何歟。地用莫如馬。而馬貢不見於九州何歟。

 臣書九對曰。周官兵制。以賦出馬。唐虞之際。雖未可詳。井牧溝洫。維禹所甸。則其時法度。想亦如此。不必別作一貢。且左氏傳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冀是帝都。不献貢篚。馬貢之不見。抑由斯歟。

 上問曰。徐州夏翟註曰。雉具五色。周禮染人之職。秋染夏。鄭氏曰。染夏者染五色。夏之爲五色。其義可得聞歟。夏大也。色之具五色。爲色之最大者故云耶。夏季土。土之數爲五。故取之歟。

 臣書九對曰。周禮染人註。鄭司農云夏大也。秋乃大染。後鄭不從以夏謂五色。而引夏翟爲證。是五色之謂夏。亦取翟羽之備五色。更無異義。內司服。王后六服。有褕翟闕翟。孔䟽以五行相生之序。分配其色。然若謂土爲五數。寄位於夏。故以夏爲五色之總名。則恐近傅會。未敢強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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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楊州小註。武夷熊氏曰。畫江淮而保障。可以偏伯。欲以䂓恢中原。奄有四海。則自古以來。未之有也。此其故何哉。抑以南方風氣柔弱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孟子曰地利不如人和。是故得衆則一旅之師。可以中興。失衆則四塞之險。不能自強。况苟懷偏安。不恢大略。並與其地利而失之者乎。且江淮保障。亦有其道。拒淮而守則猶足以堇保一方。畫江爲限則其勢必亡。盖以長江舟楫。與敵人共之故耳。晉宋之不競。皆由於此。熊禾之論。抑亦有感而發也。若直斷以風氣之強弱。則漢高祖及 皇明太祖高皇帝始起於淮泗之間。而終能席捲天下。統一寰海。恐不可以一槩論也。

 上問曰。此曰三江。集傳以松江婁江東江釋之。盖用庾仲初吳都賦註語。而又以吳越春秋所謂范蠡乘舟。出三江之口證之。又按東坡說。以中江北江南江釋之。朱子不許之。蔡氏之以庾賦斷之者。豈因朱子不許蘓說而然耶。顔師古以中江南江北江爲三江。郭景純以岷江浙江松江爲三江。韋昭以松江浙江浦陽江爲三江。王介甫以義興毗江(毗江卽毗陵)吳縣三派爲三江。中原之人論說猶多端。况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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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識山川道里。豈可輕議諸說之是非。而抑有一說可辨者。朱子以東坡之不曾親見東南水勢。只將意想硬定非之。然則當就慣見道里者之說斷之。按水經曰。南江東北爲長瀆歷河口東南。注于具區。謂之五湖。東則松江出焉。江水奇分爲三江口云云。以此水經說的定。未知如何耶。嘗見酈道元說。亦曰范蠡去越乘舟。出三江之口云者。此亦別爲三江云云。以酈說推之。庾賦及春秋所謂三江口。决知非同一地名。未知如何耶。

 臣書九對曰。三江之名。雜出經傳。古今注䟽家人殊其說。謂自彭蠡江分爲三江而入震澤者。孔安國也。謂吳縣南一水爲南江。蕪湖西一水爲中江。毗陵北一水爲北江者。班固也。謂左合漢而爲北江。右合彭蠡爲南江。岷江居其中爲中江者。鄭玄也。謂吳松江錢塘江浦陽江者。韋昭也。謂岷江浙江松江者。郭璞也。謂松江婁江東江者。顧夷庾仲初張守節也。而蔡氏集傳。亦從是說。然王安石主班固。蘓軾主鄭玄。至於近世。㱕有光顧炎武從郭璞。紛紜聚訟。不能㱕一。桑欽水經。疑若可信。然酈道元註。亦引庾仲初吳都賦注。以吳越春秋之三江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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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地。則水經(水經下似有與字)蔡傳所指無異。後儒旣攻蔡傳之誤。而以鄭玄說爲確不可易。則水經所載。亦難偏信。輿地之學。大有關於讀書攷古。然如臣謏淺。雖在我東耳目之所及。如三韓四郡之分界。浿水洌水之定在何地。尙所疑眩。又何敢攟拾陳言。硬定古人未决之疑也哉。

 上問曰。厥貢惟金三品。左傳曰貢金九牧。而此篇則貢金惟見於揚荊二州何也。左傳所云。非常貢而特以一時鑄鼎之事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九州莫不産金。惟揚荊二州。其品㝡美。故歲作常貢。餘州特貢於鑄鼎之時。盖九鼎所以象九州。故各收其土之産。以作天下之重器也。

 上問曰。厥包橘柚錫貢。張氏曰必錫命乃貢者。供祭祀燕賓客則詔之。賓客固是不時之事。祭祀自是歲事。亦有定時。且國之大事在祀。何不劃爲定式。而必臨時詔之耶。若臨時詔之。則揚之距帝都道里稍遠。其能無促迫難及之患耶。

 臣書九對曰。祭祀之羞。具有常品。周禮籩人所掌四籩之實。不過棗栗桃乹䕩榛宲菱芡之屬而已。橘柚元非常品。且其色味易變。不可定作恒貢。以貽勞害。特以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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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珍羞。有時錫命而薦之。亦必先時詔告。量宜進献。豈有慢令致期之患哉。

 上問曰。荊州三邦底貢厥名註曰。致貢箘簵楛之有名者。凡物産之貢。多以有名稱。雖以此州言之。杶栝栢皆水之有名者。菁茅亦有名者。而獨於箘簵楛。以有名者言之何也。

 臣書九對曰。諸州所貢。莫非土産之美者。惟箘簵楛。在此州之貢。最有名稱。考工記所云荊之幹妢胡之笴是也。張九成曰。厥名猶言尤美也。其說得之。

 上問曰。豫州小註。朱子曰周公以土圭測天地之中。豫州爲中。而南北東西際天。各遠許多。至於北遠而南近。則地形有偏耳。所謂地不滿東南也。地之不滿東南何理歟。天又不足西北。天地之大而猶有不足何歟。理無竆而氣有竆。故形軆有限而然歟。然則亦一物。信如邵子說歟。

 臣書九對曰。鄭玄以穎川陽城爲地中。陽城卽豫州之屬也。然此特指中國之四方而言。若以天地之全軆論之。中國已在北極之西赤道之北。而西北多陸。東南多水。故觀今舟車所至。西北則大荒絶域。番夷雜種。壤土相連。無有不届。東南則大海隔斷。自古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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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無人迹相通。陸多則其勢漸高。水多則其勢漸低。故人之見之。有似乎天傾西北。地缺東南。然其實則地形團圓。天軆渾然。夫豈有不滿不足之理也哉。邵子論六合曰。理無內外。形有內外。此亦以曆家推步。終有竆極而言。非謂天地眞有所欠闕也。

 上問曰。梁州岷嶓旣藝。岷是蜀山。多産珠玉。杜甫詩曰。珠玉走中原。岷峨氣悽愴是也。然則梁州之貢。只是璆鐵銀鏤。不以珠玉爲貢。如楊州之瑤琨。雍州之球琳何歟。

 臣書九對曰。唐虞之世。捐金于山。抵璧于谷。珠玉非所寶也。瑤琨球琳。旣足以供宗廟祭祀之器。何必以珍奇之物。隨地定貢。啓後來奢泰之漸也。荊山之玉。合浦之珠。皆是天下希寶。不入於荊州之貢。梁州之不貢珠玉。亦應同例。

 上問曰。蔡蒙旅平。旅祭山之名。禮名山大川。皆有告祭。而舜廵狩時。望秩于山川。周武王告戎功時。柴望山川。則治水之功。尤當告于大川。而蔡蒙及下文荊岐九山刊旅。皆只祭名山。而大川之祭無所見何歟。

 臣書九對曰。爾雅祭山曰庪縣。祭川曰浮沈。山川之祭名各異。然下文九山刊旅。孔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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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非水軆。故以旅見治。其宲水亦旅矣。篇首奠高山大川。孔傳云定其差秩。祀禮所視。據此則可知其幷祭山川。而旅是總名也。

 上問曰。原隰底績。原隰似是地名。以覃懷和夷例之。當作地名。蔡傳引詩度其隰原之文。而不以地名釋之。然詩之所云。言其地形也。書之所稱。言其地名也。雖是一地。而所從而言之異耳。何以知其爲地名也。如大陸本是四無山阜。曠然平地之謂。而因以爲地名。原隰亦以其地之有廣平下隰處。故因以爲名也歟。

 臣書九對曰。蔡傳雖以廣平下隰。釋此原隰。然旣云其地在邠。可知非泛稱。至於和夷註。直以原隰爲地名。若是泛稱。則原隰底績。九州同然。奚獨於雍州言之也。或曰。今西安府城南。宲有其地。然則詩書所載。同是此地。其所得名。必因地形之如此故爾。

 上問曰。導河自積石。禹䟽導之勞。最在於河。盖河之爲患尤甚故也。堯時河水因九潦汎濫。而以史記考之。漢時河屢决。元帝時三年內再决何歟。河之性本自悍猛易潰而然歟。適以其時爲災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河於中國。爲一鉅患。禹時河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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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入海。故九河舊道。皆在兗冀之境。周定王時。河徙砱礫。漢亦屢决。然自唐以前。皆北入海。其患尙鮮。宋煕寧中。始分趍東南。一合泗入淮。一合濟入海。金元之際。北流絶全河。南流合淮入于海。靑徐之間。受害尤甚。水之就下。固其勢也。亦由河性悍猛。沙泥淤塞。易於橫溢故爾。治河之論。惟以漢賈讓爲善。明都燕京。開運河。歲漕江浙之粟。故治河務者總理漕政。其有關民國。尤非前世之比矣。

 上問曰。北過洚水。此水與總稱之洪水名同。亦以其洪流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水經註云鄭注尙書北過洚水。洚下江反。聲轉爲共。今河北共山共水出焉。所謂洚水也。周時國於此地者。惡言洚故改爲共耳。說文。洚字亦不言水名。故唐石經及宋元舊本字皆作降。經文以水。乃俗本之誤。非因洪水而獨得此名也。

 上問曰。東爲北江入于海。鄭漁仲欲以此爲衍文何也。朱子以爲北江不知所在。蔡傳亦曰未詳。以其如是也。故鄭欲作衍文看耶。

 臣書九對曰。朱子彭蠡辨。取鄭樵說。謂經文東匯以下十三字爲衍文。盖刱此說者樵也。當從闕疑之例。而吳澄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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纂言直加移改則恐過矣。水道之湮廢遷徙。古今懸殊。何可以不合己見。徑斷經文之誤也。

 上問曰。夫氏族之別。或以謚或以序或以土。宣文懿武。以謚爲姓也。孟仲叔季。以序爲姓也。魯衛凡胙。以土爲姓也。此言錫土姓。旣錫土。又錫姓者何歟。錫土則自可爲姓也。必錫之以姓者。亦有意義之可言歟。

 臣書九對曰。錫土錫姓。本是二事。左傳衆仲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胙之土是錫土也。命之氏是錫姓也。然旣胙土而又賜姓者。必於有功德之人。故史記云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得姓者十四人。天子之子。必當分封。而尙有不得姓者。則其餘可推而知也。天下非一人所獨理。堯之初載。亦豈無分茅胙土之人。而賜姓命氏。猶或未遑。及夫洪水旣平之後。始乃衆建諸侯。徧擧闕典。他人姑無論。卽禹亦至此而方得受姓。周語(周語似是國語)云帝嘉禹德。賜姓曰姒氏。曰有夏是也。故史氏謹記之如此。盖古者姓氏之辨甚明。天子錫土姓。諸侯位卑。雖不得賜姓。亦能命氏分族。或以字或以謚。或以官或以居。試以魯之三桓言之。姬其姓也。孟孫叔孫季孫其氏也。子服南宮叔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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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彌其族也。而以其出於桓公。故總謂之桓族。其統係之嚴。宗支之別若此。後世姓氏無辨。直曰姓某氏。雖經訓史筆。莫不皆然。三代遺法。因以太(太似大)乖。讀是書者。其亦有慨然之思矣。

 上問曰。九野區畫。已自軒轅之世。則五服之制。禹因舊而修之歟。抑刱之自堯而弼成之歟。五服之分。至爲纖備。而至周又有九服者何歟。五服之名。各有意義。則侯之爲斥候。采之爲事。男之爲任。要之爲約束。夷之爲平常。蔡之爲法。荒之爲忽。蠻之爲蠻來。流之爲流移。其說頗詳。而傳不取之者何歟。若以蔡與流。但謂流放之所。則夷之外蠻之外。皆是空荒之地。只是罪人之居歟。抑夷之外亦夷。蠻之外亦蠻。而流放之最遠者。以此處之歟。

 臣書九對曰。孔䟽云五服之名。堯之舊制。洪水旣平之後。禹乃爲之節文。據此則甸侯綏要荒五者。在堯初已然。禹特因其制而弼成之。使賦役有恒。職掌分定耳。雖然聖人之法。前後相因。卽堯之五服。亦必所自來久矣。周又分五服爲九服者。亦是三代損益之義。且如禹貢所分。只是九州。而舜又加幽幷營爲十二。則是禹所疆理。已變於禹在世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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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况歷夏殷千有餘年。其制安得無改也。然五服九服。其名雖異。而其地不甚加廣。先儒謂禹則方直而計之。後世以人迹屈曲而量之。或謂古今尺度長短不齊。未知何說爲是。要之周時職方。宲未嘗三倍於堯也。孔傳五服之名。雖各有義。其說大抵迂回。蔡傳不取之是也。蔡與流。雖在夷蠻之外。其地則仍是夷與蠻也。特以罪人所居。故另有蔡與流之名。非惟此地爲然。卽蔡與流之外。不在五服之內者。亦是夷蠻之地。試以下文觀之。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曁。聲敎訖于四海。若謂非蠻非夷。只是空荒無人之地。則夫安有聲敎之可訖也哉。

 上問曰。甸服獨言賦。而四服不言何也。雖云推甸服以見其四。然粟米之賦。則似不及於荒服。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甸服天子所治。故賦法獨詳。而井地什一之制。達於天下。亦當視此爲例。若夫要荒二服。未必盡同內地。只應存其大軆而已。

 上問曰。秪台德先。不距朕行。史臣記之。而曰台曰朕何也。豈載禹之言如此歟。

 臣書九對曰。曰台曰朕。雖似自稱。然全篇揔是紀事。則不應此二句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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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禹所言。是乃史臣贊禹之詞。盖述禹意若曰。以敬吾之德爲先。則天下不能違越吾之所行也云爾。

 上問曰。玄圭舜命禹治水時。以此圭賜之而禹受之。功成後還納于舜。如後世納符之類歟。

 臣書九對曰。史記及孔傳。並云堯賜禹玄圭。以告成功於天下。蔡傳則謂禹以玄圭爲贄而告成功于舜。兩說俱似未備。鯀是崇伯。禹旣嗣爲諸侯。則自當班瑞于治水之初。及其成功。又當執此爲贄。以告于上。然則謂堯賜禹。還恐得之。

 

李秉模問曰。冀是帝都。治水在所當先。而河不下洩。水無去處。則雖是帝都。其可得強以先之耶。

 書九曰。孔䟽云冀兗二州之水。各自東北入海。冀州之水。不經兗州。故先從冀起而次治兗。若使冀州之水。東入兗州。水無去處。治之無益。雖是帝都。不得先也。其言是矣。

甘誓

 上問曰。大戰于甘之上。當有王與有扈四字而無之何歟。

 臣書九對曰。王者有征無戰。而書曰大戰于甘。已著有扈不臣之罪。若更加王與有扈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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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天子不尊。與諸侯等夷耳。名分所係。史筆尤所當愼。

 上問曰。集傳以周禮每鄕卿一人釋六卿。而又曰意夏制亦如此。夫唐虞之建百。而夏商已官倍矣。自夏而商而周千載之後。因革多方。詳略顯殊。則鄕遂之制。師旅之法。安知其同而無異歟。

 臣書九對曰。蔡傳以周禮六鄕之卿。證此六卿。而因謂夏制亦如此。其說盖本鄭玄。說者以爲六卿非自冢宰至司空之六卿。盖王之六卿。別有此六卿也。考之周禮六卿。六卿之外。無別有所謂六卿者。地官鄕老注。三公內與王論道。中參六官之事。外與六鄕之敎。且天子六軍。其將皆命卿。則六卿之卿。卽是冢宰至司空之六卿也。或疑三代之並有六卿。經無明文。然鄭玄注。大傳夏書云所謂六卿者。后稷司徒。秩宗司馬。作士共工。是夏有六卿。非惟此也。尙書傳注。又云舜格文祖之年。堯始以羲和爲六卿。是唐虞亦有六卿。非惟此也。服虔云少昊以鳥紀官。祝鳩司徒。鴡鳩司馬。鳲鳩司空。爽鳩司冦。鶻鳩司事。是六卿之名。已在於少昊之世也。是知上古以來。設官分職。大略相同。夏商雖倍唐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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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則亦當如唐虞之官。自多兼職。至若建邦出賦。必自井田始。而夏貢殷助周徹。宲亦相因。則鄕遂師旅之制。應自夏商已然。特至周而大備耳。故論者謂周禮一書。並記三代。其言是也。

 上問曰。六事之人。上旣言乃召六卿。則六事之人。當以六卿看。盖謂治六卿之事者。而蔡傳以有事于六軍者釋之何歟。凡與於軍事者。皆當告之。而六卿官尊。故主六卿而言。則有衆亦在其中矣。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鄭玄云變六卿言六事之人者。言軍吏下及士卒也。蔡傳盖從舊說也。一六卿爲六事。疑無不可。但下文戒左右與御。可知其徧勑在軍之士。且以牧誓觀之。自司徒司馬司空以外。凡在行間者。莫不徧呼而告之。是誓亦當同例。只遵傳說恐宜。

 上問曰。威侮五行。五行當兼五行之理與氣看。陳氏說背五常之道。拂生長斂藏之宜者。似爲得之。而蔡傳所云暴殄天物。只以五行之質言之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含(含似舍)氣則無以爲質。含(含似舍)質則亦無以見氣之運行。暴殄天物。雖似以生質言。人物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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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則氣之戕害多矣。陳大猷所云背五常之道。違其理也。拂生長斂藏之宜。傷其氣也。違理傷氣。是蔡傳所謂輕忽不敬。而二者原不可分。故暴殄天物。卽輕忽不敬也。然則經文五行當兼理氣看。蔡傳之說。非但言其質也。

 上問曰。書中五行之名。始見於此。然大禹所謂六府。臯陶所謂五辰。實皆言五行也。六府當修治。五辰當順撫。而有扈威侮之。其罪大矣。啓之數罪。特先言之者以此歟。

 臣書九對曰。六府卽五行之質具於地者也。五辰卽五行之氣行於天者也。聖人於此無一不致其恭。而有扈乃敢威侮而怠棄之。是不敬天也。人不敬天。爲惡將無所不至。且洪範九疇。首重五行。尤是夏家世守之學。啓之先數此罪。恭行天罰。不亦宜乎。

 上問曰。不用命。戮于社。先儒稱甘誓得神考家法。然禹之誓衆。不過曰一乃心力而已。啓之誓衆。憂其不用命。至有戮之之言。則豈啓之時人心。已不如禹之時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禹之誓師。雍容不迫。啓之誓師。嚴威有法。豈其嗣承先位。紀綱不可以不整。䂓模不可以不嚴故耶。明儒姚舜牧云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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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徵世道之一變信矣。

五子之歌

 上問曰。自太康至作歌。是史氏敍五子作歌之由也。其曰黎民咸貳。其曰因民不忍。再提出民字。以見與皇祖民可近之訓相反。又以爲予臨兆民。凜若朽索御六馬之語張本。可謂深得五子之情矣。如是看。果得史氏本意否。或曰。非史氏叙之也。乃五子自敍也。未知然否。

 臣書九對曰。五子之歌。憂閔宗國至誠惻怛之意。溢於辭表。而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乃爲一篇宗旨。故史氏敍之如此。以明其致亂之由。專在民心之離貳。垂戒深切矣。若以此爲五子自敍。則道理恐不當若此。仇予之予。指太康而猶不忍斥言。况直書君父之失德。自述其作詩之義。以詔天下後世。則其如爲親者諱何哉。

 上問曰。述大禹之戒以作歌。此歌是五子自言其悲怨之志而已耶。抑陳奏於太康。如諫書之爲耶。詩言志歌永言。歌亦詩也。可見其性情。而歌有敦厚溫柔之意。則五子其賢矣歟。

 臣書九對曰。五子見宗社之將亡。而忠不自達。力無所施。故作此歌。以敍其憂欝怨悵(悵似恨)之情也。是時太康在洛。后羿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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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雖欲納諫。恐不可及矣。然天下聞之。莫不怛然動心。咸思興復。羿浞之誅。未必不由於此歌之力。豈不賢哉。

 上問曰。一人三失。蔡傳曰所失者衆也。是言過失甚多。非一二也。陳氏引頻復之㐫之文。是言乍改而復爲至於三也。兩說不同。當從蔡傳歟。

 臣書九對曰。下文云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况三失乎。然則蔡傳固是正訓。而陳說亦切於事情。一失至於三而不變。不可望其復改矣。此五子之所以怨也。觀此可知其周旋左右。朝夕䂓諫。非止一再。若使平日默無一言。至此而遽恐(恐似怨)。亦非仁人之心。兩說不妨並存矣。

 上問曰。太康但有禽荒之失。而聲色沉湎高(高字下似有大字)宮室之事。則皆無之歟。旣以逸豫滅德。又云一人三失。則禽荒之外。豈無他過惡乎。然以有一於此未或不亡之文觀之。一猶必亡。辭意愈嚴。太康之但有禽荒典五愆具備。固不必論也歟。

 臣書九對曰。本心一亡。衆邪皆集。太康旣以逸豫滅德。是乃亡其本心也。雖因禽荒而喪國。可知其平日過失。非止此一事。五子之歷數五愆。終之以一猶必亡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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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其失德旣多。亡徵已久也。

 上問曰。惟彼陶唐。旣述皇祖之戒。而必引陶唐何也。欲溯其源而言之。以見聖祖之與堯一揆歟。

 臣書九對曰。皇祖遺基。固當敬守。况此冀方。傳自陶唐。則皇祖亦有所受之矣。後王尤安敢忽乎。太康不念於此。輕棄國都。畋于洛表。使冀方之地。一朝入於羿。益可痛心。故溯其本而言之也。

 上問曰。關石和匀之傳曰。法度之制始於權云云。而攷之舜與之傳。則律起於黃鍾。而度生於黃鐘之長。量生於黃鍾之容。衡生於黃鍾之容之重。則乃法度之制始於律也。是將安所從也。

 臣書九對曰。律起黃鍾。度量衡由是而生焉。此云法度之制始於權。疑若與漢志有異。盖權與物匀而生衡。衡運生䂓。規圓生矩。則權衡宲爲法度之所自出。然權之爲物。本無定分。隨物之輕重。而大小亦隨而變。苟不一定其制。同其不齊。則詐僞百出而天下之綱紀紊矣。如欲參酌得中。黃鍾之律是已。故必以一千二百黍之重爲之本。而銖兩斤石。自此益加。然則權爲法度之始。律又權之始也。漢志蔡傳。互相發明。初無異同。恐不可執此而疑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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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雖悔可追。凡人臣之戒其君。當有王庶幾改之。猶可及止之之意。而今曰雖悔可追。似若以爲悔之無及。而絶望於其君何也。豈以太康之失德。終不可移而然歟。抑以強臣距河。天下之大勢已去。無可奈何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雖悔可追云者。若在太康未失國之前而進此語。則是乃戒之之切也。若在太康已失國之後而有此語。則是乃怨之之深也。由前由後。俱無可嫌。况今失德已彰。亂形已成。又安得無絶望之意乎。絶望者卽所以望之也。可謂忠厚之至矣。

胤征

 上問曰。承王命三字甚有力。可見仲康之尙能號令也。羿則未及討而先誅羲和。固其時形勢爲然。而春秋之法。先治其黨與。則先誅羲和。於義亦所當然歟。

 臣書九對曰。仲康肇位。自二孔以爲羿廢太康所立。蘓軾至以爲羲和貳於羿忠於夏。羿假仲康之命。命胤侯征之。蔡傳不取其說而從林之奇說。然於仲康德羿。紾兄之嫌。未有以釋之也。據朱子所稱袁道潔說。則是時羿據河北。仲康在河南。斷非羿所擁立。故金履祥通鑑前編。力辨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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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康雖立國於外。此云肇位四海。春秋大一統之義。固已森然。又云。承王命徂征。則征伐自天子出矣。特因勢弱。不能遽討羿。而先征羲和。翦其羽翼。其䂓模擧措。已自過人。假之以年。豈不能討滅強臣。光復舊業乎。

 上問曰。其或不恭。邦有常刑。常刑於五刑。爲何刑耶。湯之官刑曰。臣下不匡。其刑墨。夏之時。亦用墨刑歟。

 臣書九對曰。不恭之罪。雖未知當服何刑。而不匡者墨。著在官刑。想必有自來矣。鄭玄周禮註。夏刑劓墨各千。孔氏於呂刑序。亦云訓夏贖刑。則夏用墨刑。從可知也。

 上問曰。有扈威侮五行而討之。則羲和之俶擾天紀。雖非黨羿之事。當誅無疑歟。

 臣書九對曰。羲和爲曆象之官。乃反俶擾天紀。其罪固大。而至於篇末。直有脅從舊染之語。則嗣位之初。卽命徂征。政由黨羿之罪。但不能討羿而先討羲和。故姑不明言其罪。只以俶擾天紀爲之辭旨。

 上問曰。先時不及時。是言曆法推步之錯誤。而四時節氣有先後之差也。與日食不干。且篇內所言。非以致日食爲羲和之罪。以日食而罔聞知爲罪。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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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政典之文者。盖言與先時不及時者同其罪云歟。

 臣書九對曰。日月當食之時刻分秒。一或不合。亦由曆法推步之踈。先時不及時。不可但以四時節氣弦望晦朔之差言之也。日食固非羲和之罪。然食限差誤。曆官尙難免常刑。况沈酗昏迷。全無聞知者乎。第以推步小誤。槪施殺無赦之刑。似太重。是可疑也。林之奇欲自政典以下。屬之下文以爲誓師之辭。果未知其信然否也。

 上問曰。慮玉石之俱焚。脅從罔治。舊染咸新。則藹然有好生之意。此非胤侯之自言。宲以仲康之言而宣之歟。然則仲康之不失君位。其以是歟。

 臣書九對曰。胤侯承命徂征。則生殺刑赦。必當上禀天子。不敢自專。而兵者不得已用之。殲厥渠魁。脅從罔治。宲爲萬世討罪之權衡。大哉王言。非仲康之仁胤侯之賢。安能若是。

 上問曰。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此當於戎事言之。他事則不必然歟。威克愛克。似有偏底意。且愛者姑息之謂。而甘誓末段蔡傳論罰不及嗣處。以愛克厥威言之。聖人亦有愛克歟。

 臣書九對曰。愛有姑息之愛。有當理之愛。當理之愛。宜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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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威。姑息之愛。反害其仁。勿論戎事與他事。莫不皆然。雖以此章觀之。脅從罔治。當理之愛也。允罔功。姑息之愛也。豈可執一而論乎。甘誓傳。亦以其當理言者。此聖人所謂大德曰生也。

湯誓

 上問曰。篇題曰湯往征之。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湯之伐桀。亦以上伐下之稱加之何也。征者正也。此征字只當作正其罪之義者。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征正也。故經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然則湯之征桀。非湯征之也。天征之也。自湯而言。不可謂之上伐下。自天而言。謂之上伐下也亦可。且武成云東征綏厥士女。武王伐紂。經固以征言之也。

 上問曰。非台小子敢行稱亂。爲誓衆之第一言。恐似發明太急。豈亳衆不知湯本心。故不得已而發歟。

 臣書九對曰。以臣伐君。天下之大變也。前此未聞焉。湯獨不幸而當之。非聖人之達權。孰不疑其稱亂哉。是故誓師之日。必也先明其不然。以示奉天行討之義。然後方可謂名正言順。而亦所以嚴君臣之大防也。小註董氏鼎之論。深得聖人之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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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湯德至矣。其爲諸侯也。德化洽於封內。其有命令。亳民之信從而赴役。當如子赴父事。而乃如是憚於征役。至煩誓告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湯之伐夏。制義而動。旣非常情所識。且亳民安於湯德。不知桀惡如此。故反疑其無故稱兵。則吊伐之義。不可不亟曉也。呂東萊云夏罪其如台。見夏民在塗炭。而商民在春風和氣之中。然則亳民之不樂興師。至煩誓告者。尤可見湯德之至也。

 上問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上文旣言天命殛之。此不曰上天而曰上帝。何也。

 臣書九對曰。旣曰天命殛之。則辭已嚴矣。義已正矣。然天不能諄諄然命之。稱以上帝。則儼若有主宰者存焉。尤可畏也。安敢一毫違越乎。此爲曉告有衆而言。故辭愈嚴而義愈正矣。

 上問曰。汝無不信。朕不食言。聖人之辭。如是迫切何歟。

 臣書九對曰。湯之自慙。非但在革夏之後。自夫興師之初。其心已然。故反覆誓告。若是丁寧。皆所以釋衆人之疑也。蔡傳謂亦可以觀世變信夫。

仲虺之誥

 上問曰。湯惟有慚德。成湯宜慚。仲虺宜釋。君臣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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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道歟。

 臣書九對曰。湯若不慚。非聖人重倫綱之心。仲虺若不釋慚。無以明聖人不得已之心。上下俱得其道。呂東萊說已言之。

 上問曰。成湯之有慙德。盖以爲古無此事。而五帝本紀曰。黃帝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志云云。則征伐而有天下。已有行之矣。來世口實。成湯何爲取而自當也。

 臣書九對曰。黃帝始用干戈。故史記云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其說宲本賈誼新書。誼之言又出於國語。盖唐虞以上之事。不見詩書。後世所傳。類多漢儒傅會。本不足深信。故古昔人君征伐而有天下者。其顯著可徵。無如成湯。湯之恐來世以己爲口實。固其宜也。且君臣之分。天下之大防。干戈聖人所不得已而用之者也。湯之伐桀。雖應天順人。然承舜禹授受之後。其心終不能自安。使黃帝誠有是事。以聖人憂天下慮萬世之心。亦豈可援以自解。視以爲當然之道也哉。成湯之自訟慙德。政所以爲成湯也。前此帝王之行與不行。恐不須問也。

 上問曰。用爽厥師。或言非謂昭明其衆庶。是謂用明其軍師。盖上言夏王有罪。此當指言征伐之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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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果何如。

 臣書九對曰。上文旣言生民有欲。無主乃亂。則用爽厥師。卽明明德於天下之義。是所謂生聦明時乂也。若謂用明其軍師云爾。則文字便無結殺。意味不能深長。恐不可從。

 上問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聲色貨利。最是攻心之物。能屛而去之。則心斯澄澈矣。然曰不邇曰不殖。則有勉強用力之意。此湯之所以未能性之而爲反之者歟。

 臣書九對曰。聲色貨利。生民之所大欲。惟湯有勇智之德。故自能脫然無累。不邇不殖。雖似平易。苟非本源澄澈。不得如此。盖聖人固不待勉強。而其心則决不敢自以爲然。賢臣之愛其君者。亦不敢直以此稱道。以啓滿假之志。况仲虺之賢。必能善觀聖人。其言豈無所稱停而然哉。

 上問曰。東征西夷怨註。呂氏曰觀其征伐之時。唐虞都兪揖遜氣像。依然若存。此說未知其十分的當。三盃酒一局棋氣像。終是不侔武成篇末有堯舜氣像。亦以其垂拱後而言也。方當征伐之時。烏覩所謂揖遜氣像哉。

 臣書九對曰。揖讓與干戈。其爲天與人㱕則一也。故呂東萊之說如此。然湯武之於堯舜。其宲終有所不同者。是豈湯武之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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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哉。所遇之時不幸而然。惟其征伐之際。雍容不迫。尙能如是。此所以爲聖人也歟。

 上問曰。朱子曰推亡。只是說伐桀。而蔡傳以弱昧亂亡爲諸侯之事何也。

 臣書九對曰。朱子此言。盖從䟽說。然前旣釋湯之慙。此是勸勉之事。若以弱昧亂亡。屬之於桀。則湯固已伐桀矣。更無待乎仲虺之勸勉。故蔡傳以諸侯言之也。

 上問曰。建中于民。是先立於己。而推而立於民之謂歟。以大學之道言之。懋昭大德是明德。建中是新民。中是至善之所在歟。建中之義。與建極同歟異歟。

 臣書九對曰。上帝降衷。故民莫不有是中。是所謂至善之所在也。王者光明其德。立中道於天下。己之中。乃民所由中也。故曰建中于民。然建中與建極。亦有同異。只以人君正身。作民準則之義言之。則建中卽建極也。若訓極爲中。則朱子斷言其非。恐不可混並爲說。

 上問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先言義後言禮。先言事後言心。此與直內方外之序不同。何歟。

 臣書九對曰。敬與義對。則敬主乎內。義形乎外。義與禮對。則事在外而義由內。制心在內而禮由外作。故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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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所言先後不同矣。

 上問曰。能自得師者王。此自字與自滿自用之自。宜無二義。而小註陳氏說。以此自字爲自然之自。謂尊德樂道。出於中心之自然。恐非是。盖言自己之能得師。如曰吾師我師。豈非以自己上親切而云歟。

 臣書九對曰。尊德樂道。出於中心之自然。故不因乎人。而自己能得師。陳氏經說似無可疑。且引自明自強爲證。則是陳氏亦以此自字爲自己之自也。恐當與自滿自用之自一例看。

 吳載純問曰。德懋懋官。傳曰懋茂也。又曰與懋哉之義同。其義似不同。然則此四懋字當作何解歟。

 書九曰。懋有二義。一是緐多之意。一是勸勉之意。其義亦必相因而成。試以此章論之。人能勸勉於功德。然後功德方能緐多。上之人所以緐多其官賞者。政是以官賞勸勉之也。蔡傳必兼二義而言者是也。

 李秉模問曰。兼弱推亡。固是天道之自然也。聖人何甞容心於其間哉。然其兼之也推之也。盖出於不得已。而惻怛之意。未始不行於誓誥之際。則虺於釋慙之誥。何無一言宛轉。直謂以邦乃其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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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九曰。聖人之兼弱推亡。固無一毫私意。况湯之伐夏。尤是應天順人。然其所以憂媿愍傷者溢於辭表。惻怛之心。固已行於其間矣。仲虺方將釋湯之慙。則不必更作婉辭。正宜直截爲言。故首以表正萬邦奉若天討。以明天理之不得不然。又推及於兼弱攻昧取亂侮亡之義。而直以邦乃其昌繼之。此盖本於釋慙之意也。雖然昌邦之道。豈惟在於推亡固存而已哉。下文所謂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以至於愼終惟始。其反覆戒告。未嘗不丁寧懇切。要在該貫而領會之而已。

湯誥

 上問曰。降衷之衷。朱子以中字言之。此是未發之中歟。恒性之性。是天命之性歟。未發之中。自子思始言之。則湯之意未必及乎此也。天命之性。兼人物言。而恒性獨爲民言。則恐不可謂天命之性。然則降衷之衷。只當作堯舜執中之中看。恒性之性。只當作孟子性善之性看歟。若之爲言順也。人順之耶。如曰人順之。則恐涉容力。只是自然之謂歟。

 臣書九對曰。未發之中。執中之中。元非二物。理具於內而不偏不倚者。是謂未發之中。中之體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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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於外而無過不及者。是謂執中之中。中之用也。天命之性。性善之性。亦非二物。就人物一原而言之。曰天命之性。就人所獨全而言之。曰性善之性。降衷之衷。乃未發之中。而執中之中。宲本於未發之中。恒性之性。乃天命之性。而性善之性。卽原於天命之性也。若之爲言。猶繼之者善之繼字。盖天理旣無不善。故人之受而爲性。亦無不善。惟其性善也。故其情亦可以爲善。是所謂順其自然也。豈容一毫人力於其間也哉。

 上問曰。聿求元聖。當其三聘之初。若爲革夏而求之。則豈湯之心哉。此等處不可以辭害意歟。

 臣書九對曰。莘野三聘。盖欲共天位治天職。且當其五進於桀也。亶出於眷顧宗國。祈續天命之純心至誠。夫豈有一毫革夏之心哉。及夫桀惡不悛。天怒民怨之時。湯之君臣。其亦無如之何矣。恐不可以求之一字。有疑於聖人不得已之本心也。

 上問曰。各守爾典。典常之道一也。而曰各守。有若其典不同者何也。此非其典之不同。語勢如大學或問所謂使天下之民。各誠其意。各正其心。而心意非有不同也。如是看。果不違於經旨否。

 臣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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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曰。禮樂政敎。自有一王之制。是所謂典也。凡在侯邦。皆當恪守。則此各字。與或問之各字義亦不殊。若就所共守之中。分而言之。倫彜綱常。天下所同。至於儀文制度。上下尊卑等威斯別。其所當守之典。又各隨分不同。與正心誠意之人無不同者。恐或差間。

 上問曰。罪在朕躬。不敢自赦。蔡傳以自恕釋自赦。恕字本以如心而得名。可以施於人。不可施於己。朱子於大學或問。論之詳矣。蔡氏豈不聞朱子之論。而乃襲范氏之謬歟。自恕改以自容。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恕字註䟽家多作寬假之稱。毋論人己。一例寬假。則治己不嚴。愛己太薄而其責之於人者。又不免姑息之㱕矣。故程子直以如心爲訓。而朱子又詳辨於大學或問。蔡傳云云。只是泛說。故偶借寬假之意。以釋赦字。非欲有違於朱子之論而然也。若必以恕不可施於己爲嫌。則改安他字。亦恐無妨。

 上問曰。歎息言尙克時忱。乃亦有終。戒飭之意深矣。上文雖有朕躬不敢赦。萬方在一人等語。不過論君道之當然。慰民望於新服而已。此篇本爲詔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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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方而作。無緣却有箴儆君德之意。吳氏所謂兼人己而言者何也。

 臣書九對曰。聖人愼始圖終。雖在安常無事之日。其心未嘗不慥慥也。况乎伐罪吊民。革命建國。其時之艱。其事之重。果何如也。方將立一代之䂓模。新兆民之耳目。以垂億萬年之基業。安得無上下交儆。思與天下更始哉。故此篇首言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盖極本溯源。發前聖之所未發。中又以奉天行討守邦承休之意。反覆詔誥。而又皆薄責於人。厚責於己。末乃繼之以尙克時忱乃亦有終。其丁寧惻怛之意。足可以孚信於萬邦。夫上有好之。下必有甚焉。天下萬事。不本於其身。而欲人之從我者。未之有也。然則此篇雖是告下之辭。吳棫所謂兼人己而言者。豈不信然矣乎。嗚呼。此所以爲聖人之言也夫。

伊訓

 上問曰。惟元祀。蔡傳曰元祀者。太甲卽位之元年。按禮。崩年卽位。踰年改元。而此云卽位之元年何也。與其下文引蘓氏說以爲崩年改元亂世事。以駁孔氏之謬者相矛盾。抑又何也。

 臣書九對曰。古者卽位之年有三焉。三年喪畢而卽位者舜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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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祔。祔而卽位者殷禮也。踰年正月而卽位者周禮也。崩年卽位。又是周家之變禮也。仲壬盖以前年十二月崩。至此而練。伊尹祀於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者。旣練而祔於廟也。先君祔廟之後。嗣子卽位。則是年爲卽位之元年。故下篇惟三祀十有二月。蔡傳云太甲終喪明年之正朔也。二年爲終喪之年。則卽位元年。可知其非崩年也。世變愈下。而崩年卽位。始爲後代之通禮。殷時則必無此事。而蔡傳又取吳氏說。謂太甲卽位於仲壬之柩前。恐未免自亂其例矣。

 上問曰。祠于先王。吳氏曰徧祠于先王。陳氏亦謂如玄王之類。而蔡傳則以先王爲湯何也。

 臣書九對曰。先王與厥祖。皆是指湯而言。但攝祭者伊尹也。祗見者嗣王也。自伊尹而言之曰先王。自嗣王而言之曰厥祖。故蔡傳之訓如此。然旣告湯廟。則餘廟自當徧告。吳氏陳氏之說。亦非無據。而此篇所訓。皆是烈祖之成德。終當以湯爲主也。

 上問曰。方懋厥德。方字只是方當其時之謂。而陳氏欲作方將之義看。以爲方見其進。未見其止之意。恐傷巧。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以方字爲方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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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方。於勸勉嗣王之義。似尤緊切。故陳大猷說如此。但方將者未然之辭。鬼神皆寧。魚鱉咸若。乃是功化之極致。人君將欲懋德。而其效安能便至於此。然則只作方當之方。語意圓全。方將之意。亦已包在其中矣。

 上問曰。肇修人紀。人紀盖言三綱五常也。大者爲綱。小者爲紀。旣是言三綱。則不曰人綱而曰人紀何也。如以兼言五常而謂之紀。則朱子豈不曰仁義禮智人性之綱耶。

 臣書九對曰。大曰綱。小曰紀。紀者所以維持此綱也。仁義禮智。爲人性之綱。父子君臣。爲人倫之綱。然其所以盡此性惇此倫者。亦有許多節目條理。是所謂紀也。若云肇修人綱。恐有遺小忽細之嫌。故曰人紀。紀修則綱自擧矣。

 上問曰。三風十愆。小註呂氏曰。前六愆。因後四愆而生。然則湯之言六愆於四愆之前何也。

 臣書九對曰。慢聖言咈忠直。踈耆德昵頑童。是皆失其本心也。本心旣失。歌舞貨色遊畋之事。何所不有。湯之戒。由淺而入深。自末而溯本。故敍次之先後如此。

 上問曰。侮聖言。聖人之言如神明。可尊可敬。故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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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畏聖人之言。不畏而侮。則其愆大矣。侮聖言。如口不道忠信之言。爲嚚之類是也。然極論之則雖口誦聖人之言。而不爲服行。則亦便是侮聖言歟。

 臣書九對曰。聖人之言。罔非至理。此而可侮。餘無足畏。且其所以侮之也。有剛惡焉。有柔惡焉。言不忠信者。是剛惡也。身不服行者。是柔惡也。而朱子謂自棄之罪甚於自暴。又於論語末章集註。諄諄以侮聖言三字爲戒。其義嚴矣。

 上問曰。禹之訓。湯之官刑。其揆一也。十愆之於六訓。又加詳焉。而峻宇雕墻。獨漏於三風之目。詳略之異。其義安在。

 臣書九對曰。惟天生民有欲。故違理悖德之事。由是而作焉。聖人憂之。爲之條敎禁令約束之。然唐虞之世。罰止象刑。而降及成周。五刑之屬。至於三千。豈堯舜之聖。不及穆王。臯陶之法。踈於呂侯而然哉。誠以世級愈下。事變无竆。民之過惡。或出於常情之外。雖以聖帝賢臣之智。亦不得逆料而預防之也。堯之爲君。土堦三層。茅茨不剪。采椽不斲。此禹之所親見也。峻宇雕墻之患。宜無足以費慮。桀之爲君。瓊室象廊。瑤其臺而玉其牀。其禍之烈。終至於辱身喪國而後已。此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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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親見也。其所以監前毖後。爲天下萬世戒者。宜莫先於此。然而禹之訓。拳拳若是。湯乃略而不言。無他。三風十愆。特擧其大要而已。非獨於此而忽之也。夫侮聖言逆忠直。失德之大者。縱欲敗度。莫不以是爲本。而禹之垂戒。又反遺其本而語其末。是豈知有所不周。慮有所不及而然哉。亦惟曰擧其大要而已。夫如是。奚獨於湯而疑之也。雖然旣云恒舞于宮。酣歌于室。則是必不在於茅茨土堦之上。瓊室象廊。卽其末流之所當有者。由是論之。湯又未甞不言之也。嗚呼。聖人之訓。如彼懇惻。而漢唐以來。窮土木崇靡麗。貽譏後世者。或不能無之。又豈非明君懿辟之所宜鑑戒也哉。

 上問曰。其刑墨。人主納諫而賞諫則諫者日進。不諫之刑不必作。而必制之何也。

 臣書九對曰。來諫之道。惟在於人君之虗心聽納。不諫之刑。抑亦末也。然目見君上之過失。不能匡䂓。要爲持祿固位之計。馴致喪家亡國之禍。亦安所逃其罪乎。况導諛阿意。以啓其逸慾之心者。又豈特不匡之罪而已哉。朱子曰。湯制官刑。正是奉行天討。毫髮不差處。此言誠可使天下後世之爲人臣者。知所警夫(夫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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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模問曰。臣下不匡。固有罪也。而凡在繩愆糾繆之責者。皆可施以刑墨之典歟。刑之則殆不勝刑。不刑則法無以信於天下。如何爲可耶。先儒所謂進而諫。未必死。退而不諫。必受刑。則雖不欲諫。亦不得不諫云者。恐未必爲先王制法之本意也。

 書九曰。人主有失德。而臣下不匡。凡在繩愆糾繆之責者。厥罪惟均。然而位有尊卑。地有親踈。亦安得人人而盡刑之。固當擧其阿諛逢迎之徒。以警其(其似具)僚耳。故朱子以昌邑南唐之諸臣爲證。當是之時。未嘗聞龔遂,王吉,徐鉉,鍾謨之同被重誅也。且施墨刑者。亦必因人主之命。人主失德。至有三風十愆。則其心惟恐臣下之有諫。豈肯自犯失德。而反責臣下之不言哉。雖然人臣之道。勿問尊卑親踈。不可以倖免常刑有所自恕。惟當極言力爭。各盡其職耳。嗚呼。人主有好善納諫之宲。雖賞之而勿言。嘉謨日進。苟或不然。雖刑之而使言。讜言莫聞。藉使畏刑而強言。不過愞熟媕婀之論。是豈出於至誠愛君之義也哉。故臣下之匡與不匡。不在於刑墨之常憲。惟在於在上者之導之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