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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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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父之什

 上問曰。此曰無相猶矣。猶字集註釋謀。張說釋似。似之義尙可。謀之爲言。初非擬議於兄弟之間者。集註之不用張說何也。

 臣書九對曰。猶字訓釋。毛鄭以下。人各異說。而張子之言婉至。朱子之言直截。大抵人之相謀。專由於物我之私。在他人猶不可。况於兄弟乎。方其天性渾全。眞情發見。則孩提亦知敬兄。及夫物我形而私意生。則於是乎私其身軆。私其妻孥。各自爲謀。而終至有乖倫亂常之事。雖象之於舜。其漸不過如此。詩人之言。眞可痛心。肰朱子旣以圖謀爲詩之正訓。又取張子之說以補之。豈非其義弘長。可以兼看歟。

 金熹問曰。無非則有善。而一句之內。旣曰無非。又曰無儀者何也。况以詩中所言婦人之德觀之。則關雎之窈窕。柏舟之棣棣。燕燕之淑愼。莫非所謂儀也。而此詩之必以無儀。祝於弄瓦之初者。其故何歟。易所云無攸遂之遂字。與無儀之儀字。義似不同。而朱子乃以遂與儀比而論之。此又何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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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明辨之。

 書九曰。婦人以順爲正。事無所專。故非固不可。善亦不願。肰此特以行事而言之。若其德性。豈無善惡。所謂無非無儀者。政所以爲婦人之善也。是故關雎之窈窕。燕燕之淑愼。豈非聖女哲妃之懿德。而如欲就事而論之。未知何事爲善。何事爲儀。且其所謂窈窕淑愼者。不過是愼固幽深溫順謹密之稱。則無非無儀。亦不外此。善乎孔穎達之言曰。婦人從人者也。家事統於尊。善惡非婦人之所有。不謂婦人之行無善惡也。可謂深得詩人之旨。而朱子又引家人之六二。以明無儀之義。遂與儀雖似不同。其無所專事之意則一也。恐不可泥於字義而失其大旨也。

自桑扈之什。至都人士之什。

 上問曰。北山,桑扈,都人士之什。皆變雅也。而其詩往往有盛世之音者何也。詩序並以爲刺幽王之作。而詳味本文。殊無傷今思古之意。宜朱子之不取也。肰朱傳亦不明言其何時之詩。未知此等詩。或作於宣王中興時耶。抑或作於成康盛時而錯簡在此耶。若楚茨,信南山,甫田等篇。朱傳以爲公卿有田祿者力於農事之作。若頍弁則以爲燕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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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采綠則以爲婦人思君子。若肰者皆無關於王政。而得廁於小雅者何歟。若曰音節合於小雅云爾。則如采綠一篇。最多此類。殊不見其音節之有別也。可以詳言其旨歟。

 臣書九對曰。風雅有正變。其說昉於大序。肰攷之於經。究無明文。夫周南召南及鹿鳴以下二十二篇。文王以下十八篇。豈非所謂正風正雅者乎。肰野有死麕,常棣之詩。雖謂之變可也。十三國及六月以下五十八篇。民勞以下十三篇。豈非所謂變風變雅者乎。肰栢舟,緇衣,淇澳,七月。未知其爲變也。車攻,吉日,崧高,烝民。可不謂之正乎。若從齊魯之學。則珮玉晏鳴而關雎作。仁義陵遲而鹿鳴刺。惡覩所謂正風正雅者乎。毛鄭以後說詩者。擧泥此論。自夫懿夷。訖于陳靈。而勿問詩之善惡言之美刺。斷以名之曰變風變雅。殊不知一國之詩有正有變焉。一時之詩有正有變焉。不可以國次世次拘也。孔穎達謂小雅自節南山下。盡何草不黃。去七月之交等四篇。餘四十篇。皆幽王時詩。肰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此四篇者。小序皆云刺幽王。鄭康成獨以爲刺厲王。則凡此四十四篇。宲皆幽王時作也。孔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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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則政亂民竆。莫此時若。詩人諷刺。固其宜也。肰成康以後。文武之德漸衰。盖其所由來久矣。刺詩之興。奚爲其獨多於幽王之世也。藉使其傷今思古之意。發見於言辭。悉如巷伯,皷鍾諸篇。猶不可據斷其爲何世。况此楚茨,信南山,甫田等詩。惟述年穀豊盛。祭祀受釐之辭。故周禮籥章所龡豳雅。先儒或以此當之。若夫頍弁之燕兄弟。采綠之思君子。亦是伐木草虫之遺意。其溫柔和悅之旨。雖若少遜。亦未見其爲憫時病俗之作。特不幸而繼鍾皷之後。故作序者例以爲刺也。其膠滯不合。殆未免乎高叟之固矣。朱子力黜序說。又疑正雅之篇。錯脫在此。雖未詳時世。肰其所勘定。固已度越羣儒。至若稼穡艱難。周業之所由興。親戚夫婦。風敎之所宜先。則諸詩所陳。毋論美刺之如何。亦不可謂無關於王政。且詩本樂章。曰南曰風。曰雅曰頌。軆裁各異。音節亦殊。諸詩之編入小雅。雖不敢臆决其爲何故。而要不出此數者。至於正變之說。姑且置之勿論。惟當考求其詩。以得其宲。褒美之詩爲正。則刺譏之詩爲變也。和平德義之詩爲正。則哀傷淫泆之詩爲變也。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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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則三百十一篇之孰正孰變。庶幾十得其八九矣。

 李秉模問曰。抑抑威儀。維德之隅。則謹酒之要。莫過於操其內而制其外也。今於此章。偏於威儀邊說去何也。豈以其制外。所以安內歟。此則有不肰者。酒之爲害。專在於迷其心蕩其志。而非若視聽言動之知誘物化。則區區於威儀之表者亦末耳。豈武公之學。未及於敬以操存之工歟。何其一言不到於此歟。

 書九曰。存心莫要於敬。肰心是活物。苟或無所持守。徑加把捉。反有助長之病。故整衣冠尊瞻視。宲爲居敬之要道。衣冠旣整。瞻視旣尊。則其中之存養。盖可知矣。人於飮酒旣醉之後。不能撿攝其威儀者。政由迷蕩其心志故耳。苟不放心。豈容失儀。此詩之兢愼於威儀之際。亦所以提撕於心志之工。表裡交修。本末該貫。不待重言。已無餘蘊。且曰(更考)不知其秩。不知其郵。則所以能知者非心而何。武公居敬之工。雖非抑戒之自警。便可見於此詩矣。

惕齋集卷之十六

 中庸講義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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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此章之性敎。卽性之者也。卽學者事也。而此二字。宲本於首章。則眞所謂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者。而朱子只謂之不同何也。胡氏所謂此性卽天命之性也。此敎卽修道之敎者。較詳於朱子之說耶。

 臣書九對曰。前後之言性敎則一也。而朱子以爲其義不同。近世東儒之說云首章性字。以人所同禀而言。本肰之性也。此章性字。以聖人獨全而言。氣質之性也。首章敎字。以聖人立敎而言。敎之事也。此章敎字。以賢人由敎而言。學之事也。此其不同者也。肰聖人所全之性。卽人所同禀之性也。賢人所由之敎。卽聖人所立之敎也。其宲亦非有兩事也。此言似不失朱子之旨。而又與胡雲峰之說。互相發明。若不詳胡氏兩下剖析之言。只據此二句。直謂彼此性敎元無分別云爾。則恐非胡氏本意。而於首章兼人物而言者。解說不去矣。盖前後性敎。人皆易作一般看。朱子亦甞以兩敎字。同作由敎而入。其說見於答呂伯恭書。而後乃自言其非。故此條只言其不同。胡氏則以朱子只言其不同。恐人不知此章性敎之宲本於首章。判作兩㨾看。故又言此性卽天命之性。此敎卽修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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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以明其宲則無二。言有詳略而意不相妨。且考語類本文。云此二字却是轉一轉說。轉一轉三字。亦可見此章之本於首章。而不同之中。又有同者矣。

第二十二章

 上問曰。人物之性。同歟異歟。若謂之異。則此章之三性字。皆是本肰。三盡字皆是一義。何以見其異耶。若謂之同。則雖曰盡物之性。聖人不能使物做人底事。何以見其同耶。同異之間。願聞明的之論。

 臣書九對曰。臣謹按朱子答黃商伯書。云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軆。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從上論人物之性者不爲不多。其言之明白該備。莫加於此。庸學章句或問。由前之說也。孟子集註。由後之說也。所言之地頭各有攸當。盖人物之性謂之同可也。謂之不同亦可也。謂之同不可也。謂之不同亦不可也。故曰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夫太極動而二五形。二五形而萬化生。方其天命之初。未知做人做物。均予此眞宲無妄之理。而二五之氣。絪縕交感。萬變不齊。故得其正且通者爲人。得其偏且塞者爲物。是所謂理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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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異也。雖有正通偏塞之殊。而所得以成形者。同此二五之氣。故知覺運動。人物一般。以其有正通偏塞之殊。故合下賦予之理。雖無彼此。而成形之後。反爲所拘。仁義禮智。物不能全。是所謂氣同而理異也。雖曰理異。初無欠闕。故偏塞之中。或得其些少正通者。則隨其所屬之行。一條本性。因此透露。如乕狼之仁。蜂蟻之義。豺獺之禮。雎鳩之智。卽其所發處。可見其理本無異也。雖曰氣同。不過粗跡。故或昏或明。皆有所局定。而其餘更推不去。如乕狼只知有仁。蜂蟻只知有義。豺獺雎鳩只知有禮智。卽其所不能發處。可見其氣宲不同也。若就有生之初。論其一原分殊。則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而人物無間者一原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而人與人同。物與物同者分殊也。若就有生之後。論其一原分殊。則上智下愚。同一性善。牛耕馬馳。莫非本肰。草木枯槁。皆具全軆者一原也。剛柔善惡。人各異性。牛耕馬馳。能否或別。草木枯槁。有萬不同者分殊也。上下一原。亦非二本。上下分殊。宲則相因。而有是一原也。故曰性道同。有是分殊也。故曰氣禀異。若偏主分殊之論。遂謂健順五常。非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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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得具。則是太極全軆。尖斜破碎。而理氣不雜之妙。無處可見矣。若偏主一原之論。遂謂健順五常。爲物之所能全。則是蠢動含靈。皆具善性。而理氣不雜之妙。無處可見矣。故卽此一性中。單指理而言。則人與物未嘗不同。兼指氣而言。則人與物絶不相同。絶不相同者。非理之罪也。乃氣之所梏也。肰於絶不相同之中。一般宲理有不能自掩。則雖非全軆。亦謂之本肰。試以此章言之。聖人不能使物做人底事者。非理之罪也。乃氣之所梏也。雖不能做人底事。牛則使之耕。馬則使之馳。以至昆虫草木。處之各得其當。一段宲理無有不盡。雖非全軆。亦不害爲盡物之性。盡己之性。而至於盡物之性肰後。方可謂盡己之性。氣雖異而理則同。此亦可見。故曰人物之性。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而章句或問集註之說。並行而不相悖矣。

第二十三章

 上問曰。致曲之曲字。考之字書。無偏字義。而朱子以一偏釋之者何也。雖以文義言之。上句之義。果是推致其一偏。則下句承之以致能有誠。肰後可已得曲字義。而乃曰曲能有誠。只言一曲字而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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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誠者。果於文義通乎。游氏曲折之說。恐於字義文義。俱爲穩當。而朱子駁之以非本意。此亦以只好隔壁聽之故耶。

 臣書九對曰。曲之訓偏。不見他書。肰曲字(字似者)隅也。字書中之兩旁曰偏。據此則一曲一隅一偏。其義相同。且程子以偏訓曲。故朱子從之。而其論致曲則又微有不同耳。夫曲者誠之發也。由此致之。無非誠也。故致得一分曲。便有一分誠。致得十分曲。便有十分誠。如大學格致。窮得一分理。便致一分知。竆得十分理。便致十分知。乃是因吾之所固有而致之。非曲本無誠。而今焉忽有。若襲於外而得之也。故謂之致能有誠。則曲與誠爲二。而曲字便沒着落。謂之曲能有誠。則曲與誠爲一。而致字亦該其中。經傳之文。儘有斟酌矣。游氏說字義則近之。肰此章致曲。承上章盡性而言。則擴充善端。貫通全軆者。政合於盡性之義。今乃以思勉於言行者當之。其說已踈。且所謂曲折而反諸心者。不無迂回尋覓之嫌。其爲語病。恐不但失其本意而止耳。朱子駁之宜矣。

第二十五章

 上問曰。成物知也之知字。旣與仁字相對。則當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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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看歟。折旣曰知而不曰智。則不當以智字看耶。

 臣書九對曰。凡經傳中知字多是智字。如論語易傳類皆肰。此知字與仁字相對。而下句揔言性之德也。則亦當作仁智之智。不可作知覺之知。肰智知二字。只看分軆用看。盖智性也理也。知覺心也氣也。理氣不離。心性妙合。故朱子以知覺爲智之用。我東先儒或謂知覺專一心之德。而智則居五性之一。知覺氣之靈。智則性之貞。知覺屬火故光明而不昧。智屬水故淵深而含藏。疑其軆段之偏全。氣像意思之不同。又謂朱子答潘謙之書云心之知覺。卽所以具此理而行此情者也。旣以知覺爲智之用。則不當曰具此理而行此情。若其具此理而行此情。則宜不得專爲智之用。此說似肰。而臣之愚見。兩說恐不相妨。夫智雖居五性之一。而爲四德之貞。肰亦能成始成終而爲仁義禮之統。知覺雖爲氣之靈。而專一心之德。肰苟無知覺之理。則心爲虛器。而氣之靈。不能獨自知覺。誠由智在於內。有以分別故也。但非氣之靈。則無以發之耳。故知覺之所運用。智無不發之時。而朱子云智是分別是非底道理。分別是非四字。所包甚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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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先儒多看作分別他是非之意。亦恐未安。夫孟子拈出是非二字。爲智之端者。特以智之發見。莫親切於是非故耳。凡天下事物之條理界限名目度數。雖不涉於是非者。何莫非智之所分別乎。且所是非在事物。所以是之非之者在智。今釋智字而以分別爲能。是非爲所。則將謂事物亦在於性中。而智之能分別者。只爲是非一件而已。豈其肰乎。故此四字。當作一字一義。與仁之溫和慈愛一例看。肰後智之所發。無往不周。斯可見矣。若夫水火分屬。雖有不同。肰知覺有光明活動之象。故偏言則屬火。而宲則聚五行之精英。智有淵靜含藏底意。故偏言則屬水。而宲則爲五性之㱕宿。似不必泥看。至於潘書云云。乃是分析心性之言。譬之於鑑。能照者其知覺也。明者其理也。照姸而姸之。照媸而媸之者其情也。不可求明於能照之外。而姸媸未形之前。未甞無能照者。則猶不可求智於知覺之外。而事物未至之前。未甞無能知覺者也。肰則能知覺者。所以具此理而行此情者也。心也氣之靈也。所以知覺者。智也理也。知之覺之。又從而分之別之。是之非之者情也。理乘氣發者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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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用也。且具此理云者。非具分別是非之理而已。仁義禮亦具其中。第當惻隱羞惡辭讓處。仁義禮不能自知。必聽命於智而後發。故知覺雖專一心之德。而其歸則爲智之用也。此臣所以謂朱子之說。兩不相妨。而智知二字。只當分軆用看者也。

第二十七章

 上問曰。尊德性以下四句皆曰而。而獨於末一句不曰而。而曰以者何也。胡氏所云重在下股重在上股之說。驟看似矣。而或問曰溫故肰後有以知新。而溫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肰後有以崇禮。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禮。以此究之。則而字以字。雖各不同。溫故敦厚兩句之義<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119_24.GIF'>(

<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119_24.GIF'>似例)則彼此一般。况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久(久似又)不可以不致知云者。卽章句之說。而乃所以統論五句者。則胡氏之分而二之。以證其上下股之說者。恐不免差謬矣。此雖一字。不可以不明之。願聞的論。

 臣書九對曰。胡氏此條。大抵少醇而多疵。其以而字以字。強加分析。謂前四句重在下股。末一句重在上股者。尤爲差謬。尊德性道問學。不可偏重一邊。故此章之意。五句橫截。兩下平說。章句所謂非存心無以致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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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云者。反覆申明。無復餘蘊。至於溫故知新敦厚崇禮。則游楊之說。皆以二句相對。故或問細分之。而文字義例。少無異同。且存心莫要於居敬。而敬者通知行貫動靜。徹上徹下之工。故子思於此。先言尊德性之事。後言道問學之事。而張子又有上言重下言輕之說。或問取張子之言。而卽以游氏學聚問辨之說。繼之於其下。以明上言固重而下言亦自不輕之意。何甞謂上四句偏重道問學。下一句偏重尊德性。如胡氏所云者耶。易繫曰。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虗齋蔡氏引此以證。而以二字之只是一般。而又謂泥以字而立異說者。殊無意謂。其言的確有據。而近世東儒之言曰。上而字相對說。下以字有相須之意。其說異於胡氏。肰而字亦有相須之意。以字亦是相對說。此言亦當活看矣。

第二十八章

 上問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謂不可。則爲學不必做聖人。爲治不當期三代耶。此章本旨。須明白言之。

 臣書九對曰。古者帝王。繼天立極。作君作師。凡所以設敎立法者。莫非本乎人情。極乎天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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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皆出於躬行心得之餘。故措之當代。則聖學昭明。至治巍蕩。傳之方來。則亦足以淑人心而扶世敎。後之人。苟能闡是學而行是道。接千聖授受之統。挽一代煕皥之運。則在上而爲明君誼辟。在下而爲眞儒碩學。夫誰曰不可。故弗學則已。爲學而不期於聖人。異端焉流俗焉止耳。弗治則已。爲治而不期於三代。黃老焉雜覇焉止耳。三代以後。至今數千年。豪傑有志之士。莫不慨然太息於古道之未復。不聞以反古爲憂者。則夫子此言。果奚爲而發也。非指所謂愚而自用。賤而自專者而言歟。夫爲學之要道。爲治之大本。前聖後聖。同條共貫。百世行之。無有廢改。至於禮樂刑政制度文爲之末。隨時損益。不相沿襲。此則時也勢也。而有德有位者之所當爲也。故夏時殷輅周冕韶舞。聖人所以斟酌先王之禮。爲萬世常行之道者也。肰苟無其德。雖使眞能行此。終無補於三代之治。苟無其位。雖以聖人之德。不過曰吾從周而已。且周官一書。治天下之大徑大法具焉。而封建井田泉府此三者。尤是聖王之美制也。肰漢用封建而吳楚稱亂。新莾用井田而天下繹騷。安石用泉府而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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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競。豈周公之制作。眞有所不善而肰哉。彼皆聘其私智。信其曲見。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於今。姑欲循名而遂廢其宲。以自陷於自用自專之罪也。此夫子所以垂戒來世。至謂之以烖及其身者也。雖肰周公之制作。未甞不善。二帝三王爲學之要道。爲治之大本。未甞有古今之異矣。苟使眞能有志於復古之道者。克盡誠正之工。深究治平之術。以至於禮樂刑政制度文爲之末。參酌通變。上不失先王之遺意。下不違當世之人情。則夫是之謂聖人。夫是之謂三代。此正有德有位者之事也。若或狃於習俗。安於卑下。又以一二敗事之徒。枉作前轍之監。遂謂爲學爲治之道。亦有古今之異焉。則是全昧時措之宜。而程朱所謂聖人之必可學。三代之必可復者。將未免爲無宲之空言也。豈有是理。亦豈夫子言此之本意也哉。

第二十九章

 上問曰。鬼神與十六章鬼神一般。而朱子已於十六章。備釋鬼神之義。則至於此章。又復釋之。不嫌重複者何也。且旣欲釋之。則陰陽之靈。尤似襯切於質而無疑之意。而不以此釋之。只就程子之說。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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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地功用一句。但取造化之跡四字以釋之何也。

 臣書九對曰。此章鬼神。與十六章鬼神。雖是一般。肰十六章。言鬼神之全德。故章句歷擧程子張子之說。又補陰之靈陽之靈。至而伸反而歸一條。備言其性情功效。此章則言鬼神之妙用。故章句只以造化之跡四字另釋之。大同之中。不無少異。則前後再釋。恐不可已。且此所云質而無疑。政謂其合乎鬼神之理也。造化之跡。雖屬於形以下者。肰所以能屈能伸而爲造化之跡者理也。故必取此四字以釋之。若夫陰陽之靈。專言氣一邊。以之釋鬼神。則固爲正解。而以之精質而無疑之意。則不無質諸氣之嫌。至於天地功用一句。說得較濶。似不如此四字之最爲襯切。且上文旣言建天地不悖。則亦不必架疊。朱子之截去上句。只取下句者。恐或由是也。

第三十章

 上問曰。此章屢引夫子之言。而不言夫子之道。至此章。始乃極言之者何也。夫子所以上律天時。下襲水土之功化。亦當於何取喩耶。且自二十一章。至此三十二章。皆論天道人道。而必於此章。始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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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天道者。必有所以然。願聞之。

 臣書九對曰。中之一字。堯始言之。舜又以是而傳之禹。成湯文武。亦皆以此而接夫道統之傳。若夫中庸二字。至夫子而始發之。子思此篇。專爲發明中庸之道。不以夫子而證之。抑將於何考德乎。故此篇四大節。第一節極論知仁勇。而索隱章則必以夫子之言終之。以明聖人無過不及之意。第二節極論費隱。而問政章則亦以夫子之言終之。以明聖人所傳。皆是文武之事。擧而措之。元無二致之意。第三節極論誠之有天道人道。而此章又以夫子之德終之。以明聖人之道。上承堯舜文武之統。而與天爲一之意。此乃中庸之極功。而夫子所以集羣聖之大成者也。此下二章。又因此章小德大德之言。推明聖人天道之極致。然亦在夫子範圍之內。非於此章之外。更有此兩層堦級也。至於上律下襲之義。則細而迅雷風烈縫掖章甫。大而仕止久速用舍行藏。或問旣已詳言。而皆當其可所遇而安八字。於天時水土之分屬。亦甚明的。臣不敢更事煩陳矣。

惕齋集卷之十六

 論語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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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篇

 上問曰。詩是樂。樂是詩。則此章旣曰興於詩。又曰成於樂。果無架疊之嘆耶。

 臣書九對曰。古者詩與樂爲一道。詩是樂。樂是詩。誠如 聖敎。肰臣窃甞以經傳及後世諸儒之說攷之。詩亦有入樂不入樂之分。儀禮鄕飮酒。燕享所用合樂射樂笙奏管奏金奏諸詩。俱出於二南雅頌。而十三國風。一無與焉。故宋程大昌詩論。引皷鍾詩以雅以南及文王世子胥皷南之文。以明二南之只可稱南而不可謂風。仍以南雅頌爲樂詩。諸國爲徒詩。又引周禮籥章豳詩豳雅豳頌之文。以明自有逸詩。而非今七月等詩。明顧炎武日知錄。遂以南豳雅頌四詩。爲詩之本。序復引陸氏釋文,孔氏正義。以明變雅之雖或播樂。而亦不常用。諸說俱有根據。惟左傳襄二十九年。季札觀周樂。諸國之詩俱在。以此觀之。又似入樂。肰樂記子夏對魏文侯云鄭宋衛齊之音。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不用。据此則季子所觀。卽大師(師似史)所陳以觀民風者耳。非宗廟燕享之所用也。若春秋列國大夫所賦之詩多出於風。而又不過誦其辭。以道其志而已。且孔子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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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只稱雅頌各得其所。獨不及風焉。詩不盡入於樂。槩可知矣。至若此章所云興詩成樂。乃是學者得力之次第。毋論詩之入樂與否。美刺風喩。辭旨明白。咏嘆淫液。意味深長。初頭之善心興起。必於此得力。樂則比詩又添許多精采聲音采色。歌咏舞蹈。俱有所養。末梢之德性純熟。必於此得力。功用旣殊。則分以言之。又無架疊之嘆也。

憲問

 上問曰。孔子之入而告其君。出而告三子。可見其嚴於討賊。而程子則以爲必告之天子。胡氏則以爲先發後聞可也。程子之論則可謂深得孔子之意。而胡氏之說則不但不同於程子之論也。果可以先發後聞。則孔子豈不爲之乎。朱子雖以時義二字。答或人之問。而孔子之時。恐不可先發後聞。雲峰胡氏雖以經權二字。明二說之所以不同。而末段所云謂魯非謂孔子者。亦恐非胡說本意。故後儒或以爲胡氏此說。不必附集註。此論果何如。

 臣書九對曰。天下之事。惟義理與形勢。

臣賊子。四海萬世之所共讎也。義理之分。旣所同肰。而形勢之宜。更有可爲。則孰不欲親自剚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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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其罪也哉。不幸而絀於形勢。未伸懲討。惟可以明其義理。亟扶倫綱。此夫子所以齋戒沐浴。告哀公告三子而不知止者也。肰若胡氏此論。以義理言之則固可。以形勢言之則不可。謂魯國當肰則固可。謂孔子當肰則不可。夫以隣國之大夫。不告方伯。不告天子。直興問罪之師。窃恐行之不得。且是時夫子年老致仕。雖欲如此。誰可從者。考之春秋。定十三年薛君比。哀四年蔡侯申。六年齊君荼。凡三書此變。而皆在於夫子從政之後。爲隣討罪。旣無彼此。則先發後聞。亦應同例。夫子興師。無已太煩。聖人力不足以討賊也。不得已借空言以代鈇鉞。故曰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惧。誠如胡氏之說。是乃力足以討之矣。何必徒借空言。以見其志而已乎。若魯之君臣。則齊是我與國也。藉非與國。亂賊之謂何。豈忍恬肰坐視。雖不告方伯。不告天子。直興問罪之師。有誰禁之耶。當日君臣。猶復泄泄。使懲討不行。倫綱永墜。此夫子所以太息痛恨。寧欲無言者也。此事政在於西狩獲獜之歲。春秋之絶筆於是年。微旨亦可想矣。臣故曰胡氏此論。以義理言之則固可。以形勢言之則不可。謂魯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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肰則固可。謂孔子當肰則不可。雖肰義理每患於不明。懲討惟恐其不嚴。胡氏家學自文定。春秋類多激切之論。朱子集註。採入此說。亦出於寧過無不及之義。則胡雲峰之宛轉爲說。固是曲護。黃慈溪之必欲刪去。亦恐未允。

陽貨篇

 上問曰。尙書言天降恒性。易繫言繼善成性。中庸言天命之性。孟子言人性皆善。禮記言人生而靜天之性。凡言性者。皆就理一邊。不雜乎氣者言。而其論氣質則必在於已發境界。故曰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也。從上聖賢傳授旨訣。奚啻明白。而此章所訓。獨以氣質言性。肰則告子之生之謂性。佛氏之作用是性。陽明之能視聽言動底便是性。有何悖於聖門之言性歟。夫性者學者窮格之開卷第一義。天命氣質之地頭。吾儒異端之差醜。須悉條陳之。

 臣書九對曰。性命之說。自湯誥以下。經傳所載。非止一二。至於周程張朱諸賢。其意更無餘蘊。從上聖賢。豈其知有未及。見有未齊而肰哉。特以所言之地頭隨處不同故耳。學者要當融會其說。究極其趣。盖性卽理也。而所寓者氣也。若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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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推將下來。則理無不善。故性亦善。非徒性也。才與情。亦無不善。故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又曰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也。若從氣一邊。推將上去。則氣有淸濁。故才有好底不好底。情有中節不中節。非徒才與情也。性亦不能無善惡。故程子曰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又曰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由此而極論天命氣質之地頭。則亦有二層。人生以前。只可謂之理。說性不得。所謂在天曰命。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不全是性之本軆。所謂在人曰性。此是上一層說也。雖墮形氣。若其本軆。又未甞外此。就此一性中。單指理而言曰天命之性。兼指氣而言曰氣質之性。此是下一層說也。天命之性。人皆一般。氣質之性。人各不同。故聖學工夫。要使人矯氣質偏重之禀。復天命本肰之軆而已。此章性字。雖說氣質一邊。易繋之繼善成性。又說天命一邊。則謂夫子言氣質而不言天命。恐未必肰。且相近云者。政以氣質則雖或不齊。而天命則彼此一般故耳。理氣之元不相離。卽此可見。若告子之生之謂性。佛氏之作用是性。陽明之能視聽言動底便是性。其言雖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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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而其見氣遺理。認心爲性則一也。肰佛氏見得一段些子光明。便能會知會覺。把作渠家無限寶藏。硬要守定那箇。不肯應接事物。直一上頭無來歷。下稍沒着落底工夫。告子,陽明則其見處與佛無異。而又不似佛氏之專一管攝。便要他應事接物。惟意所欲。告子曰食色性也。而不知食色有當肰之則。陽明曰。無善無惡心之軆。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爲格物。及其答王畿錢德洪之問。畢竟以意知物。並爲無善無惡。而卽以此爲自家上乘工夫。苟如是則中庸率性。便當改之爲率心。雖縱酒貪色。殺人放火。而自謂率吾之性。亦無不可。此乃狂禪也邪魔也。大本一差。流弊至此。視諸吾儒天命氣質之論。其爲氷炭燕越。又不待辨別而自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