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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楓嶽說送楓嶽翁
楓嶽在東海上。山多楓故名。每秋深石色呈露。故一號皆骨。而其稱金剛者。禪家之說也。漢書郊祀志。蓬萊在渤海中。去人不遠。諸仙及不死之藥皆在。黃金白銀爲宮闕。中國人或信或不信。東國乃以楓嶽當之。理或然也。渤海者。海之別支。今旅順海。折而南而北至瑟海者是也。不死藥者。疑人形蔘也。野史稱楓嶽皆金銀。惟無慾者見之。其雕鎪壁削。往往若宮闕之形。漢書所載。雖涉不經。不可謂無是也。談海者自齊鄒衍始。若安期生,盧敖之徒。亦皆燕齊之士。燕齊與我境接。得其說。故益神之。以爲蓬萊在是。秦漢之主從海上望之甚苦。然漢之時。嘗開濊貉置滄海郡。在今關東境。顧蓬萊在近而不能見也。東國多名山。北之白頭。西之妙香。南之智異。東之太白。特其大者。皆靈邃磅礴。能以利澤及於人。獨楓岳以奇名。此蓬萊之所以名也。楓嶽翁最好之。自少至老。入山者十而不厭。嘗挈家室居斷髮嶺下數年而返。今又聞山中有別境新開。翩然而往。公家在西海上。距楓嶽八
百餘里。公年今七十有四。能徒步自力登衆香之頂。顔髮郁然。見者殆以爲羽化不死者也。京山李公嘗過楓嶽。當月明登歇惺樓。吹簫數弄。山僧疑仙人降于樓上。公試登樓而訪其跡也。夫遠而視之則皆仙也。尙平梅福所稱爲仙。不過類是也。
師說
古人之擇師慕其德。今人之擇師慕其勢。有德者未必無勢。要之無勢者多。苟慕之在德則德日進。其於勢也玩而忘之。若奏鍾鼔以破秋虫之吟也。有勢者未嘗無德。要之無德者多。苟慕之在勢則勢日競。其於德也不知所以消之。如夏氷之易釋。湯雪之易沃。德與勢未始有分。而在所慕之如何而已。今之士大夫輒以爲人材不若古人。殊不知求之師而乃求於才。孟子亞聖也。使不就學舍之傍而習之。孟子之爲孟子未可知也。亞聖猶然。况下此乎。今之人幼少時。以了了稱。及長而無聞。雖有聞亦未能充幼少時所了了者何也。所師非所以爲師也。吾家以敎授爲業。見人多矣。其上材固未易也。下材亦少。要之無不可敎之人。先祖考家居貧甚。茆屋不能以時揜。夏日雨輒漏不可坐。冬日氷霜滿壁不可寢。麥飯葱湯。有時
或闕。而都下士大夫多從之學。共其淡泊而不之苦。若其服勤也。不離乎左右。成就者甚多。當時稱先祖考善爲師。以人之所慕在德而不在勢也。百年之間。風俗日下。必延師於室而豢之。以敎其子弟。彼子弟素驕。且挾其豢之之勢以臨師。師亦無以爲威。不施訶責。不施捶楚。特爲之役而已。子弟旣卑師而受其旨。固無以進業。則又以是責師之不力。是猶授朽索而御悍馬耳。是以賢者不輒爲之師。其爲師者特有求者耳。幼小時所習如此。旣長始擇於林下之名重可爲勢者師之。終歲未嘗講業。只假其門人號以號於衆而張之。卒又多殃其師。此所慕在勢而不在德也。爲師者不亦難乎。然則敎子弟於何乎始。在往學而毋館師。自幼小時知師道之嚴而後。始可以進於學矣。君父有定位。師無定位。唯道之所在而師之。又何擇其貴賤尊卑乎。德在己勢在人。學者欲爲己乎。抑爲人也。
緯書說
六經一經秦火。並失其舊。漢時所傳者。復僞撰雜錯。眞贗混矣。易之序卦。詩小序。後之所拱壁者。朱子皆疑之。且如古文書。非孔氏之本决矣。又有七緯書。漢
儒稱孔子之作。荀爽辨其僞。以爲哀平之間終張之徒所作。卽其書目。知非聖人筆法。如鄭康成之淹博。乃爲之解。與經俱行。不亦惑乎。盖中興之前。讖緯盛而光武假是而御極。大臣以斥讖幾被誅。東漢諸儒不能自拔於膠固者。殆以是也歟。立國之初。風氣一定。猝不可移。今之山論。殆緯書之類也。世所稱無學者。嘗謁 太祖大王。談山水。其說遂行於縉紳間。至以子孫禍福。都㱕於葬地善不善。今之士大夫廣占地步。跨越岡麓。唯勢之視。無力者死而無以爲葬。流弊盛矣。緯書亦嘗至隋而絶。今能燒絶靑烏家說。俾不敢售其妄。亦治法之一也。
岳氏五經說
余嘗以職事入秘府。見岳珂五經刻本。每卷後皆有木刻亞形。相臺岳氏刻梓。荊溪家塾印。大小篆隷文楷書不等。且每頁之末。輒有篇識。如易乾坤書堯舜典之類。字或有遺落。皆傍刻之。不贏縮其行。用心精而紀類審。盖宋本之佳者。古時經師。皆傳授音義而未有全本。故夏五郭公之類。卽其脫誤而皆曲爲之說。經旨於是乎晦矣。自石經之刻。得不訛繆。然諸儒之講五經同異也。妄以意改。易之大人聚也。見於劉
向䟽。詩之宛如左僻伐木所所。書之鳥獸準髦之句。見於說文。如此類者甚多。今皆易他字。古之爲經者。雖意有不可者。恐怫所受旨。謹守之如金石。年代寢邈之後。猶得以論得失。自石刻一定。或有可疑者。無從而據之。欲其無訛謬而先自犯訛謬。此其漢儒之固也。况今石經屢改梓刻。聚珍之本。紛紛而作。校對不精。偏傍多誤。閱三四葉。輒有數處摘誤。近時本不可讀也。苟能購岳氏本而改刻。以開初學者不使錯繆之本。迷亂其心。則於發蒙也何有。珂乃武穆之孫也。多有功於經籍。
硏經齋全集卷之十
文○行狀
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 贈推忠奮義挾策平難功臣,始寧府院君愚伏堂柳公行狀。
公諱㙉字克厚號愚伏堂。文化人也。鼻祖諱車達。事高麗太祖。以功位大丞。傳十三世而諱曼殊。事我 太祖。爲議政府左議政。又五世而至公。公考諱禮善。有潔行。兄弟五人。亦皆篤於義。同居抱川旺芳山下。號其井曰孝友。鄕之人至今稱之。公以嘉靖辛卯生。生而穎拔。不好弄。學語便能解文字。叔父參判智善
奇之曰他日門戶之望必汝也。自是益劬學不已。八九歲。文辭嫺熟。從祖父文僖公洵嘗爲 成宗製進美人圖詩。有 君王自是踈聲色。展畫惟應寄一顰之句。公讀而味之曰詩其諷矣乎。聞者識其爲公輔之器也。壬子與伯兄埴。聯中司馬試。遊於泮。矯矯以風節聞。癸丑擢別試文科。分隷承文院權知副正字。遷承政院注書。記注甚敏。人皆屬目。乙卯爲大提學鄭公士龍所薦入湖堂。尋薦授藝文館檢閱兼春秋館記事官。丙辰中重試。陞成均館典籍。遷兵曹佐郞。入司諫院爲正言司諫。入司憲府爲持平掌令。入弘文館爲校理應敎。入議政府爲檢詳舍人。入吏曹爲佐郞正郞。是時羣賢並集于 朝。朴公淳,洪公暹,李公後白,洪公天民,沈公守慶,鄭公惟吉,金公繼輝,奇公大升,辛公應時。皆一時之望。而公與翺翔上下。凡文苑之選。與夫言議之責。公皆主之。而尤致力於諫諍。斥奸邪進儒賢雪寃枉。使 朝廷擧措。務得其正。盖其發之者諸賢。而成之者公也。癸亥 上命洪公暹選朴公淳等八人入讀書堂。皆峻選。而公居第三。甲子夏。與洪公暹,金公繼輝等十九人詣賓廳。 上以科試爲念。畫擧子登第狀。分爲二十三幅令賦之。
公製進七言律二首。又 命各手書幅上。其寵榮如此。乙丑夏。與諸臺諫請誅妖僧普雨。普雨居處僭濫。且廣設佛法。殆將竭國力。及是竄濟州。爲牧使邊協所誅。是年秋又與諸臺諫効領議政尹元衡。元衡專國政二十年。無能發其奸者。朴公淳曰劾冀斬憲。挽回世道。吾之責也。欲與大司憲李公鐸合辭。鐸懼不肯。朴公強而後從之。公時在兩司。卽合啓曰元衡托肺腑之親。據上台之位。窃弄神器。欺罔 天聦。黜其妻爲妾。當 文定王后大漸時。遣妾入大內。指揮內毉。妄試雜藥。廣布其黨於方鎭。舟運陸輸。絡續于門。家富於國。身侈於主。猶壅海澤。冐占良田。官給種守督農。又縱奴掠人妻妾。奪人田。至殺人而莫敢誰何。請竄謫。元衡遂得罪而死。丁卯 明宗昇遐。 宣祖由河原之邸御極。僥倖之徒。妄言扈從當錄功。坌集而錄其名。宮奴以簿授承旨朴素立。素立受之。公責素立曰宮奴亡賴之簿。士大夫寧可袖乎。復上箚焚其簿。戊辰退溪李先生滉承 命進見。言靜菴趙先生光祖當褒贈。 上詢于弘文館兩司承政院。公曰故大司憲趙光祖始倡絶學。發揮經傳。大有功於斯文。况 仁廟復其官。 上宜繼述而褒之。 上從之。
己巳 上將親祭大院君。弘文館言不可。公與大司諫白公仁傑聯 啓曰。繼統之義雖重。私恩亦不可輕。 殿下親祭于大院君。於禮無違。 上從之。癸酉陞通政大夫承政院同副承旨。旋拜弘文館副提學。甲戌春。 上有疾不視事。公時在承政院。與栗谷李先生珥爲同僚。 啓曰 祖宗朝雖有不寧節。令羣臣入對卧內。君臣猶父子。安有父母疾而子不得瞻望顔色乎。且令外人知 上軆未甚愆和。亦足以慰其望也。 上嘗御晝筵。公請召牛溪成先生渾曰某學問通明。誠能致之筵席。必多裨益。然多病不可以職任責。宜令帶 經筵官。得入侍于 上。以備諮詢。上從之。乙亥進都承旨。尋拜禮曹參判。時 上居 仁順王后喪。哀號過禮。及因山。 上謂禮官曰下 玄宮時至。予欲卛百官望 陵而哭。其令大臣玉堂議以聞。公又與栗谷先生同奏曰躬詣山陵。禮之常也。有疾攝行。禮之變也。五禮儀只道其常。故不言攝行儀。 上旣不得躬詣山陵。下 玄宮時不可無望哭之節。 上敎合於禮。可傳爲成法。 上從之。丙子拜兵曹參判兼都揔府副捴管。丁丑移拜司憲府大司憲。初奸黨尹元衡,鄭順朋,李芑,林百齡搆殺柳灌,
柳仁淑,尹任,桂林君瑠等。且誣 恭懿王后陰主瑠謀。 恭懿王后常痛之。栗谷先生力言灌,仁淑等當復官。順朋等當削勳。凡四十啓。是時 恭懿王后不豫。屢下諺敎于侍藥廳。言其狀。廷臣又競請之。屢月未得 允。公從容奏曰乙巳之禍。專由尹元衡。元衡旣得罪。諸賢復官。何靳之有。有如 慈候因此益篤。將如之何。臣不肖固知其不可。况我 聖孝乎。由是復灌,仁淑,任,瑠職。奪芑,順朋,百齡等官。罷功臣號。未幾 大妃薨。大臣定 上服齊衰杖朞。公與其僚爭。以爲 上承 明廟之統。 明廟承 仁廟之統。承統爲重。 上當服三年。 上從之。己卯陞資憲大夫禮曹判書兼藝文館提學。故事當 國哀。 太廟祝書哀孫某。公上䟽言其失曰新喪當稱哀。 太廟不當稱哀。今 殿下於 太廟稱哀曾孫。是以新喪事之也。先王之禮。吉㐫異施。 宗廟之祭。鍾鼓鏗鏘。豈宜以悲哀之詞間之乎。時左通禮黃公廷彧議亦同。上詢于大臣而行之。自乙丑至是十有五年之間。公連在三司政院。凡 朝廷大議與大禮。公皆主其事。知之未嘗不言。言之未嘗不得請。然每逡巡後於人。故世少知之者。庚辰出爲湖西觀察使。時湖俗甚梗。
朝議須得宿望而鎭之。公遂膺命。人慰其左遷。公曰苟益於國。雖邑宰鄕胥。固不敢辭。况藩任乎。及之任。以治理聞。部下民多立石頌其惠。辛巳入爲正憲大夫兵曹判書。乙酉擢拜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辭不得。丁亥以謝恩使朝正京師。己丑陞左議政。夏拜領議政。時災異屢現。饑饉荐臻。公常憂之。屢上章乞免。且陳修治之策。冬鄭汝立謀叛。變旣上。委公宄其獄。捕汝立子玉男及其黨邊汜,朴春龍等誅之。汝立自刺死。並磔其屍。是時公得疾。疾亟 上遣太醫齎藥救之。疾因瘁而不可爲也。命子姪曰天佑 宗社。罪人斯得。吾可以瞑目矣。遂恬然而逝。享年五十有九。訃聞 上震悼輟朝三日。 賜祭致賻。哀榮備至。葬于縣南香積山下亥坐之原。後移于永平縣東錦柱山子坐之原。庚寅八月。錄平難功。追 賜鐵券。 贈始寧府院君。公貌和易而志剛方。有至行。丁親憂廬墓者三年。喪祭用朱文公禮。處兄弟常怡怡然。飮食必與之同。具田一區於武夷山下。讓其伯兄。自搆茅屋於蘇屹山中以居。制甚樸素。不能避風雨。自乙亥以後。士論分東西爲黨。公無所偏主。解官卽角巾還鄕。逍遙林園。以經籍自娛。爲文不事藻
華。必根於六經。故洋洋爲盛世之音。當秉銓時。黜陟注措。一循公議。人不敢干以私。然知人有善。必破格而用之。甞赴公。有武人孫孝舜者騎馬而過前。隷執以告。公曰是子有氣槩。不可罪也。擢用至閫帥。忠武李公舜臣初浮沉末僚。公故求其箭筒。以試其志。李公果不可。公奇之。卽言于 朝。遂拜井邑縣監。李公由是知名。人服其藻鑑。貞敬夫人金氏。安東人縣令嶪之女。賢而有法。佐公無違言。及卒祔公墓。有二男三女。長煕緖中文科官刑曹參判。襲儒城君。爲臨海君珒所賊害。後錄淸難勳 贈左贊成。次裕緖進士。出爲族父節度使敬先後。壬辰爲倭賊所殺。女長適郡守李通。次適縣令權晙。次適察訪金聲振。煕緖有一男舶擧進士郡守。四女長適衛卛柳澈。澈高興人。異籍故也。次適士人申塾。次適監役權復吉。次適承旨李惟聖。曾玄以下不能悉記。公所建白。其事皆士大夫所共誦者。若其出入經幄。䂓切箴益。開導 聖聦。臧否人物者尤多。故特被 聖主之知。畀以上相之重。而時論亦㱕之。以賢相稱。然公惡矯激之名。在當時固多秘而不顯。及參判公遘禍變。郡守公流離竄謫。文獻亡缺。今於數百年之後。掇拾舊聞。固不能
得其一二。然惟俟立言者擇焉。謹狀。
龍川府使鄭公(時凝)行狀
公諱時凝字汝績號知止窩。草溪人。始祖倍傑。仕高麗爲侍中光儒侯謚弘文。曾祖景倫官庶尹 贈承政院左承旨。祖應鐸官僉正 贈吏曹判書。父文翼號松竹堂。以節義顯光海時。 仁穆大妃處于西宮。松竹公抗䟽明大義。及 仁祖反正。擢拜肅川府使。李适擧兵叛。松竹公捕斬适支屬。官至觀察使。公以崇禎戊辰八月二十三日生。生而膂力過人。善騎射。二十四登武科。二十九中重試及第。 孝宗大王有志北伐。陰求材武之士。見公射而奇之。每內苑肄射。輒召公試之。褒賜甚盛。公亦感激知遇。謂將朝夕渡鴨綠水。磨鐵槍而待之。不幸 孝廟昇遐而大義遂不講焉。世且煕煕若無事。公亦無所用矣。顧卑屈浮沉。然朝廷惜其材。屢試之邑鎭。所至皆以廉勤稱。壬寅爲黔毛浦萬戶。製戰漕船。修繕兵器。癸卯領海上稅船至羣山前洋。遇風失之。戶曹以公不能撿啓罷。丁未爲內資寺主簿。己酉講大典居最者三。陞爲孟山縣監。六月丁母憂㱕。壬子爲御營哨官。癸丑試射春塘臺居魁。陞通政資。尋從冬至使赴燕。觀遼薊關
防而㱕。甲寅爲忠翊將。乙卯爲阿耳鎭僉使。阿耳罕畜牛。且不解鼔鉄。民用木鋤刮磽确。收糓甚少。公買牝牛給土兵。且畊且孶。烙印兩角。牒觀察節度營。俾後之爲鎭者。不得妄用。搜産鐵地。借匠鼔鑄。令土兵習之。俾饒其用。繕城壕鑿井泉。蠲民役。嚴師律。有逃卒杖殺之。比公還無一人逃者。時從軍校射獵。以備器械。募士分哨。敎訓兵法。丙辰御史權瑍以其狀聞。上諭曰爾爲人勤幹。號令旣立。敎訓亦勤。土卒之試劒放射而成才者多。山行所捉。一不私用。土卒之投入本郡。積年未刷者。一並刷還。其盡職不怠。誠爲嘉尙。特賜表裏一襲。爾其領受。丁巳夏節度使李益亨啓公善治狀。 上諭曰爾備鳥銃至一百柄。特賜表裏一襲。爾其領受。戊午秋節度使巡審江邊。又以公成績聞。 上曰前阿耳僉使鄭時凝三次褒啓。其居官盡職。誠爲可嘉。特授守令以激勸之。己未秋除西北僉使。以眼病而遞。是年兵曹啓冬等歲抄。公名遺落。 上察之。命兵曹判書金公錫胄推考。特叙公。庚申秋拜理山郡守。募民斫山木爲船。載粟沿鴨綠水販於義州。鳩財甚衆。後因微眚而遞。壬戌冬拜洪原縣監。洪原綰關北諸營。觀察使尹堦以公秩卑難於
列邑軆例啓罷之。癸亥國中大饑。判府事李公尙眞請擇守令。 上從之。領議政金公壽恒曰 聖上誠欲擇守令。守令終不可擇。 上曰云何。金公對曰往者權井吉以春川營將。當丙子之亂。勤 王南漢。當時諸將無能出其右者。後除春川宣川防御使。將以閫帥畀之而未果。守令之兼營將者此輩。本自差遣。鄭時凝之拜洪原也。本道監司不思時行之䂓。遽以軆例遞改。代者未必優於時凝也。左議政閔公鼎重亦以爲然。 上曰此其居官盡職者也。予嘉之而不忘矣。是歲春金公又奏言文武人材。俱極眇然。我國用人之路太狹者。以門地取捨故也。弊習雖難猝變。至若用武之路。不可拘泥常䂓。當此危急之際。苟有才能表著者。誠宜別加擢用。堂上武弁鄭時凝武藝絶倫。聲績俱優。若得奬拔。可以得力於緩急。 上曰人才高下。不係地處。此人宜差送邊上大鎭若營將之任。吏曹判書李公䎘對以龍川府使秩滿。 上卽命差遣。丙寅遞㱕。尋爲江華中軍。監築甲串城。設鎭撫營。事聞陞嘉善階。戊辰爲大興山城中軍。庚午爲守御廳留營別將。改修南漢山城。 賜熟馬帖。是年冬龍川民宋相輔等擧公繕修戎器。鍊習士卒。設屯
田給勑庫等諸善績。頌之於節度營。事聞 上特下諭書。賜熟馬一疋。辛未爲廣州中軍。壬申差守御廳軍器別將。丁丑爲忠壯將。同知中樞府事。戊寅爲訓鍊都監局別將。甲申卒於東湖知止窩。年七十七。家貧無以爲斂。所知公卿大夫相與襚之。公公忠廉㓗。每語及丙丁之際。輒奮怒扼腕裂眦。甞撫所磨鉄槍曰此槍苔蝕盡矣。幸未死時。一得當胡酋而闘。當復無恨也。時於大雪中射禽鹿之屬。從野老乞酒爲樂。酒酣輒慷慨道 孝廟時事。聽者雖不能盡解。亦爲之感歎不已。三淵金先生昌翕,參判申公昉爲詩記其事。公亦能詩。甞有咏懷詩曰撫釰三長歎。彎弓一浩吟。挑燈秋夜半。無限丈夫心。公恬於進取。逆宗楨聞公名。遣其射徒屢邀之。公故不往。及楨誅。射徒多與禍而公則不及。許積設軆府廳。以軍整官督公出。軍整官卽衙門要任也。公故引疾不起。有崔瑞獜者緣積子堅而代之。已而軆府罷。瑞麟刑死而公不與焉。李廣漢,南斗北素親知人也。庚申俱以元勳封君。欲引公入別單。公不肯。至己巳。別單中諸人或死或竄而公亦無事。當典邊邑也。每氷合。猛虎來自胡地恣噉人。公手殪之浿上。善畫者曺世傑繪其狀而傳
之。子孫衰絶。瘞於公墓前云。公生於忠州。葬於忠州可興面壯財潭傍乾坐之原。配遂安李氏。副司猛弘長之女也。有繼男基胄。武兼宣傳官。有一女無男。繼子東允僉使。女適僉知李倚全。東允有二女無男。繼子道明。女適金澂,金宗翼。倚全男德老進士。次台老。公於海應爲外黨之親。竊嘗聞公行蹟而未得其詳。今因公傍孫㬇發其所藏而讀之。益想見公爲人。公當 孝廟之世。誠得其時矣。荷戈執殳。得一奮功名於遼瀋之間。明大義而雪國耻。卽公之志也。 龍馭賓天。事皆瓦解。公乃窮老無所事。雖畧試於邊邑。然拘於時而局於勢。不能大展其志焉。重爲公惜之。我正宗大王眷眷乎尊攘之義。命撰尊周彙編而公之名著焉。此少足以泄公之志也歟。今謹掇拾聞見而爲狀。以俟立言者擇焉。
公之材武多可記者。公兄生朝。家貧無以辨具。乃携銃上可興薔薇山。發無不中。獲二十餘雉備酒食。與家人隣里共飽。又嘗踰老隱屯峴。有一婢牽轎馬而行哭。問之曰從者與諸奴。爲羣盜所劫。帑物盡被奪去。公隻手卸轎路左。卽追羣盜。盡縛於高樹上。解從者而還其物。又過樓巖。有鬼夜行。公
試其砲。至曉視之。有血在途中。最其英爽。至久不泯。公母朴氏墓在本州無懷洞傑坡里。將改莎草。隣人夢公騎率衛從一如生時。詣陵谷省其兄進士墓。招其隣墓居人語之曰將向無懷洞改莎所云。公沒後二丙辰十月十三日也。
先府君行狀
府君姓成氏諱大中字士執號靑城。一號醇齋。貫昌寧。始祖諱仁輔。高麗中尹。是生諱松國。官至門下侍中。四世而諱汝完。以麗朝大臣。當革命之際。遯于抱川王方山而卒。謚文靖。五世祖諱俊耉。光海初。論賊臣李爾瞻竄極西南邊。 仁祖登極始還。觀察海西。管餉椵島 天兵。當丁卯之亂。活西民累萬。世稱有陰德云。高祖諱後龍參奉。曾祖諱璟進士。與伯氏翠虗公琬。以詩名于世。祖諱夢奎早卒。考諱孝基進士。官止察訪。隱於抱川之鄕。以敎授爲事。成材者甚衆。鄕人聞其風而化之。妣文化柳氏。學生諱始震女。始寧府院君諱㙉七世孫也。府君以 英宗壬子十月十日生。纔學語。已能解字。六七歲。發言成章。有詩曰負禾烟中入。滿庭黃金色。十三歲以詩文見于槎川李公秉淵。公歎曰此非左海口氣也。仍寄詩曰甘羅三尺
遙憐汝。翩髮髧髧下大荒。盖以退之比也。癸酉登小科。乙亥從遅齋金先生焌受易。府君甞入塲屋。製賦旣畢而不呈。先生之弟傲牕公焵怪問之。府君答曰篇終之際。偶與座中人同句。而其人未呈。姑且待之。傲牕公㱕言於先生曰今世而見古之人也。先生固奇之。適宰洞陰。府君往從之學。洞陰山水鄕也。先生以淸凈𦲷之。風淳而事簡。府君在縣齋。討論精義。暇則就庭前樹陰。劃河圖八卦於地講習之。縣之人至今說府君讀易時事。丙子登庭試別試第六人。唱名于春塘臺。元相國仁孫時爲都承旨。奏曰是其父以策名而不中第。今其子中之以策。誠不食之報也。丁丑遭母夫人喪。服闋例授校書館副正字。陞正字博士。赴文臣殿試。 上遙見識之曰成某之面豊下。類姜子牙像。後赴文臣殿講。 上犂然而聽曰快哉其讀也。 命擧顔而顧筵臣曰曾於殿試日。見其獨坐操紙筆立草。誠難矣。予至今不能忘也。命敷奏經義。未甞不稱善。再蒙錫馬之典。辛巳陞成均舘典籍。移奉常寺主簿。壬午爲銀溪道察訪。銀溪在東北之孔道。驛弊蝟興。府君就驛之尤凋者。蠲其役。計民口種果於驛傍閑田。樹盛而驛村以蕃。是年夏遊金剛山。
遍觀諸勝而㱕。趙相載浩常爲府君言某人之才。府君不答。趙相卒爲其人所累。赴謫北邊。府君就見之。趙相問曰向者言某人而不答何也。府君答曰少甞聞之家庭。才多而不蹈䂓矩則適足以戕其身也。某人捨經術而騖外。所以不答。趙相喟然嘆曰使吾從如子者遊。豈有是行乎。癸未有倭國通信之役。府君從濟菴趙公曮入日本。至壹岐島。大風驟起。檣摧桅拉。舟中叫呼。皆無人色。府君獨閉篷戶睡若無事。坯窩金先生相肅甞問曰君何術而能此。府君笑曰公以我有定力耶。是行也。生死爭一船耳。苟可以益於船。我固先衆而憂矣。顧無益故不爲也。是行也。返至大坂。明將下船。譯官崔天宗死於盜。跡不得而疑馬島倭之爲也。馬島倭主行中事。卽促發。趙公集衆而詢。或請還至東萊。請究於倭之執政。府君曰此使行以來始有之變。而大坂水陸之都會也。幸賊發於此。捨此一步而徑下海。消息阻於江戶。操縱繫於馬島。進退失所據矣。何賊之獲。公盍留此而待之。强厲忍訽。此伍子胥之所以集事也。趙公乃正色勵衆曰蘇子卿仗節十九年。彼獨何人哉。余意已定。若等毋動。遂留大坂不去。馬倭亦不敢匿盜。獄具𦲷斬乃返。趙
公常以是器之。倭之求和詩者甚衆。皆以宿搆待之。府君應之。未常淹思而就。倭人皆叉手拜驚以爲神。有井潛者曰成公有一擧凌雲之氣云。凡倭人贈遺無所取。惟持倭書數種而還。甲申拜典籍。尋移承文院校檢。拜奉常寺判官。監刈西籍。覈佚田蠲宿逋修廨舍。殫力於職。始稱分司之重。丙戌拜蔚珍縣令。入侍于便殿。 上曰海隅殘氓。今以付爾。爾將何術而拯之。府君對曰不撓民則自安。 上曰簡而當。讀書者之言也。旣至官。縣中有聖留窟佛影寺望洋亭之勝。官舍之傍。有湖可十里。荷花盛開。府君甚樂之。常泛舟其中。自號曰東湖長。府君以事來往原州觀察營。輒道安昌。安昌卽遅齋先生所居也。先生以高年名德。重於上游。丹室閔公百順,霅橋安公錫儆,龍村林公配垕。皆往遊於先生點易軒。先生素好鹿門炊黍之意。甞以語閔公。閔公慨然曰吾輩數三人。若與之相會則未必隆中獨有人矣。戊子三月。府君適到安昌。先生爲之要閔公。龍村亦步而來會。于時日長風和。軒宇明敞。取牀上易。競質於先生。講河洛圖象。傍及傳記史策。談論津津。風流映發。又挐舟遊汶田巖及翠屛山。乘月而返。迭相唱酬。凡有百餘篇。府君
居蔚三年。柔頑俗而振文化。査宿逋而葺弊宇。時人以文章政事並稱之。庚寅丁察訪公憂而㱕。壬辰服闋。九月拜司憲府持平。十月與僚臺聯章救諫臣譴罷者。蒙刊削之典。癸巳再爲持平。甲午陞掌令。出爲雲山郡守。甞沿鴨綠江。遍遊塞上諸邑。悉其山川謠俗而歸。著述甚富。時濟菴趙公爲權臣所陷。竄渭原。事下道臣而査究。禍將不測。府君傷其寃。往見道臣。欲爲之周章而不得。及趙公被拿而還。凡所以資行者。府君多爲之辦。 正廟丁酉遞歸。戊戌付龍驤衛副司果。翌年以乞暇過限被勘。時洪樂純惡府君之不欵曲也。必欲中以法。盛言於 筵席。 上察之而得免重罪。遂返抱川之鄕廬。日與所好朋友優游觴詠。敎導後生。不知倦也。辛丑拜校書館校理。 上方興右文之治。建奎章閣。儲文學之士。移校書舘爲奎章外閣。首擧府君而管之。凡有校讐編摩之役則輒 命之。壬寅以 國朝寶鑑監印勞陞叙。癸卯拜興海郡守。時洪公元爕判大邱。李相國秉模爲按使。鄭公持淳爲醴泉守。相見歡甚。與之唱和。有達句長軸。傳爲嶠南盛事。府君爲政於興。勞而不懈。寬而信。作事而利民。興之人安之者五年。 上念其
久於外。丁未嶺南馳啓賑邑所備糓。 上見府君措辦米三百石。 敎曰是不猥雜。眞善賑者。又 命陞叙。仍內移爲校書館校理。 上又悶其獨直也。收大臣議復設判校窠以分直。海陽羅公烈,京山李公漢鎭。與一時諸名士。就訪于直廬。書畫篆籀棋酒文詞。各盡其娛。會輒移日。時與銀臺玉署諸臣應製於 禁中。 上每命題而親自考定。府君輒居嵬選。 上批長律券尾曰付吏曹。盖將器使之也。壬子秋。以六書發策。府君復居壯元。 上批其券曰取者雅馴。是年冬柑製。諸生多失儀者。 上進之殿庭而責之。諸生拱立而大雪適下。 上因思程門故事。命題曰朝起視之。眞所謂門外雪深三尺。 命禁直諸臣製進功令賦體。府君券旣上。 上親加批圈曰惜不翺翔於文苑。仍 命擬入外三品。又 命進箋謝恩。禮旣訖。仍拜北靑都護府使。 命內閣設宴賦詩而送之。甫上任。馳驛 賜御筆。又下雪牋帖。令寫進古人格言。時 上以時文噍殺。 命諸臣之文體不馴者進文以訟愆。又 命府君製進感恩之作。府君悉陳古今文路之孰正孰偏。繼之以曠絶 恩數。銘鏤心肝。殆數千餘言。讀者服其博。北路軍役之
弊。甚於諸路。按簿而閱之。皆虗伍也。丁壯皆入土豪家以免。不可搜括。府君常念國制之役民也。班戶皆逸。役不得均而國受其病。及是遂創戶錢法。邑之土豪皆不悅也。謗言四至。府君不撓而行之。凡北産之貂蔘良馬之屬。無一入家者。府民以蘇。鄰邑之人作歌而頌之。是年冬。特除渭原郡守。進秩通政大夫。府君踰薛罕之險。取道江界。觸冒風雪。行千里而之任。治渭如治北。廢四郡在江界境。棄之旣久。朝議限慈城界許民耕墾。江邊之民。聞風坌集。而渭民亦有入者。府君諭之曰民衆而無統。必多爭狼。且綿力易竭於闢荒。若等去必復還。孰若安堵於故土乎。已而果然。郡人執盜而告于官。府君察其非盜也。謂告者曰第俟之。豈可輕以盜斥人哉。有頃獲其贓。果他人之爲也。乙卯遞㱕。 上念之常詢所在曰是家文路最正。丙辰特 命詣內閣校 莊陵史補。又命纂次尊周文字。 上方培節義扶植世敎。斥和殉節諸臣後孫。旣皆收錄之矣。但忌諱甚多。涒灘之後。廊廟尊攘之論。草野思漢之詠。卛皆秘而不宣。迄未有全部傳信之文。是年春。 展拜于皇壇。卽 命府君與李公義駿博采公私乘牒。使表微而闡幽。㫌忠
而顯節。府君開局秘省。閱數月而成草稿以進。其著述則皆府君筆也。尋 命與李尙書書九發凡起例。更加修潤。俾成完稿。是年冬。有春秋之役。 上特召府君于便殿。 命之前而屬之曰今欲倣思政殿訓義綱目例。大書經文。分註傳文。且抄刪諸注而就簡潔。爾亦老矣。迨精力之未盡衰也。宜成一部書。嘉惠後學。今者之編爲春秋。大一統之義也。爾之書法。余雅好之。可書大字否。府君對曰編書之役。臣雖無似。尙可以奉行。至若大字則臣衰朽。恐不能終始齊整也。 上仍曰以彼之醇正學識。醇正筆法。不得爲弘文提學。我國用人之方。何如是隘耶。爾 先朝侍從也。所以付是役也。府君感泣。遂以醇齋自號。丁巳爲五衛將。尋遞而未付軍啣。閣臣言其狀。 上命西銓。卽以侍從例行之。書成印進。有錫馬之典。戊午冬。 上進臣海應。 訊府君安否。時府君病。臣以實對。 上下御纂三禮手圈義例曰此近日所得。欲令汝父一讀於前席而聽之。今聞病不能也。可以此㱕遺也。繼 賜以柚膏曰聞汝父病喉。此藥可醫之。內閣有印書。輒 賜之。葆藏于室。 天香常滿座。庚申遭攀弓之痛。府君號慟隕廓。益無意於世。舊患風痰遂篤。
癸亥秋不肖知陰城縣。奉府君以往。因入華陽洞。謁文正書院。奉審 萬東廟。窮溪源而入巴串。淸流白石。豁然可意。返而作華陽洞記。丙寅秋。就養于仲子迎華館任所。常望 健陵而流涕。丁卯秋。大㱕于抱川。府君雖居京輦。未甞不志於返。及㱕病益甚。然神精不衰。常早起盥櫛。屬纊之前日。猶不廢也。己巳二月十七日。遽棄不肖。嗚呼慟哉。府君以超詣之才。少承家庭之訓。師不外求。學務自得。從事六經。以正其源。泛及百家。以達其趍。淹博湛濊。不可涯涘。是以氣昌而質厚。識深而理明。少習功令體。多學蘇氏說。旣中第。遂進于古文。非秦漢不學。取材必博。用工必篤。會意必宲。辭奇而欲夷。字古而欲馴。每爲文不三四易藳不出也。譚文者以爲策論蘇氏後初有也。見人文字寸長。若己有之。推詡如不及。其不能者。循循然誘掖之。務長其志氣。是以從之學者。無不開發。而當世皆以文宗推之。遂入 聖君之知。寵錫頻繁。恩褒輝煥。從古以文詞遭遇者鮮能及之。華人見府君詩筆。評曰林杪雨歇。杲日獨升。萬家絲竹。爲誰悠揚。府君未甞以詩自名。然學老杜。法勝而格高。筆則少學董太史。中歲以後。學金生進之于閣帖。晩益遒健。甞
書進萬川明月主人翁序。揭之 禁中殿楣。府君持論平恕。未甞爲已甚者。然背經訓而趍邪徑者。斥之甚嚴。方邪學之始也。人不以爲深慮。而府君獨憂其滔天。已而黨與騈戮而其禍未息。人莫不服其先見。待人一以誠信。遇不可者必誡之。旣改則未甞念其舊也。不改則曰愛人不親反其仁。宜吾之自勉也。篤於故舊。無大故則不棄。尤致力於窮途。濟菴趙公旣沒於謫所。尙虞餘禍。而府君顧不恤也。操文而哭之。與其胤子柯汀公情志尤篤。柳原明星漢言事而爲世所攻。幾不保首領。府君憫之。時常問遺。及原明沒。委巷人奪其田。府君言于秋曹而還之。撫其孤甚勤。李校理明淵亦擯於世。屢躓於外。謗言叢集。而府君獨往復如平常時。學以兼濟爲急。雖肖蠢之物。皆欲達之而得其所。見人枳閼者。若己致之。必思拯濟。而力不及則曰壅人所以自壅也。殺獄之寃枉者。賴府君而平反者甚多。利原人孔賢德者。先聖後裔也。有膂力罹殺獄。府君欲活之。書及於近臣。 上知之。命騎驛而來。 賜武科。超遷至都捴府都事。殆北人所未有也。居官不事近効。務去姑息。甞誦曾子之訓曰士當以弘毅爲主。意有所定則不以勢奪。不以威攝。
必行之後已。前後不得於上官者以是。尤惓惓於闡揚忠烈。如柳智傑之節。世所不知。而爲之作傳。至於上徹而 贈職。尹興信之節。中微而不顯。爲言於掌世道者。竪碑於殉節之所。兪忠穆遺墟之田。入於籍案而未還。爲言於地部而復其稅。朴醉琴之松在其舊宅。爲風所折。斲之爲琴。以成梅竹舊宅之松粧其柱。常置座右。以寓景仰之意。當世知名之士多歌詠其事。府君雖身在草野。心係 王室。每朝廷有善政令。喜而不寐。有貪墨而瘠民者。必痛疾之。欲手翦之而不得。聞四方之水旱疾病。輒嚬蹙曰民何以聊生乎。國計有不贍者。思慮措辦之方。如在其職。當疾亟也。聞馬島通信有奇。縷縷以信使所齎之蔘爲憂。至若世道吉㐫。人事得失。往往多奇中。不爽錙銖。見履盈者。必戒之曰盛衰者天之道也。持滿者其惟謙乎。雖親熟者。當銓不與之通。是以權臣之覆敗者相續。而府君未甞累焉。御家以勤儉爲先。凡器用服餙。無得華侈。戒子孫婢僕輩曰無事而食。是蠧也。每令課業有常。不至于惰。視世所謂功名。不啻如外物。漠然無累於心。常曰蓄名山大澤之氣則氣不歉。思鳳凰麒麟之食則食不苟。是故衣食裁取足而止。屢典郡
縣。以俸餘濟知舊之貧。少時困窮所甞德者無不報。爲鄕先生置墓田禁樵牧。爲淑鄕之功也。有詩文集二十卷。四月十二日。葬于抱川香積之麓負艮之原。配全州李氏。進士諱德老之女。忠貞公諱弘胄六世孫也。婦德極備。先府君十八年而卒。子三。長卽不肖。擧進士知縣。次海運進士察訪。出爲叔父後。次海疇。不肖一男二女。男憲曾。女適李喆賢,元井孫。海運三男三女。男祐曾,翼曾,榮曾。女適張塾,吳致驥,李光奎。不肖孤海應泣血謹狀。
先妣行狀
先妣全州李氏。進士諱德老之女。僉知中樞府事諱倚全之孫。進士諱瀡之曾孫。縣監諱知白之玄孫。監察諱憲邦之五世孫。領議政忠貞公諱弘胄之六世孫。係出 定宗大王別子宣城君諱茂生。五傳而至忠貞。以相業著稱。而縣監公承其統。又以文學聞于時。母孺人昌原黃氏。學生諱應時之女也。己酉七月二十八日。生于永平本第。幼有至性。纔解語。母夫人甞有疾。先妣問曰母何病。曰乳汝故也。先妣遂不復乳。年十九㱕于我先君子。先君子諱大中。王考踈溪先生諱孝基。時吾家貧窶甚。王考自安山贅于婦家
柳氏。茅廬數間。厨炊不繼。先妣生長富饒之家。資裝華盛。未甞躬親鄙事。旣入門。與一婢執井臼不輟。且捐簪珥衣裳之屬。以補闕乏。先君子得以攻業勤苦。不以菽水爲憂者。先妣之力爲多。先君子旣中第而謁外姑黃夫人。夫人愀然曰使子處山林之間。勤學問而勉道德則所得不已優乎。今出沒宦塗。秪增辱耳。顧何樂之有。先妣亦以爲然。夫子之嬰簪組而擁軒盖。祿食于朝。門戶華盛。米塩豊饒者。乃婦人之所慕羡者也。先妣不樂是也。顧以梁伯鸞,桓少君之故事爲樂。不亦盛乎。姑患痢亟。先妣甞糞而驗之。卒不起。先妣手檢先姑手墨。聯章屢牘。藏之惟謹。每啓視之。未甞不流涕。先王考家居敎授。從之者盈室。先妣以供奉之餘。待之必誠。庶母有時忿狷。時相勃蹊。而先妣常婉其辭戒之。庶母亦往往息其怒。丁亥春。將從先君子於蔚珍任所。時天寒雨雪而無行具。先妣庶從妹爲時貴人妾者欲借其裘帽以資之。先妣鄙而謝却之。迨王考之就養也。凡旨瀡膳殽。一不委婢使。躳親調和。務盡芳潔。王考甚宜之。庚寅遭王考喪。返抱川舊居。居貧者久之。先君子出宰雲山。有鄕長老其子死於博川。欲返其喪而難於輸器具。載錢而
來。乞先妣手簡。抵於先君子任所換用之。博距雲不遠故也。先妣不許曰未承夫子之命。不敢施也。屢請之而不得。先君子旣考滿而歸。復游宦京師。契活漸豊。先妣不以私爲念。而先於族黨。凡有求不忍不予。是故椸無餘衣。箱無餘帛。從叔父家貧。甞求米醬食物。終朝而三至。踵相接也。先妣輒應之。見者無不以爲難。癸卯先君子守興海。而不肖擧進士。往任所。先妣懔然曰履盛滿而能無懼乎。旣之郡。甞欲速返曰民膏不可多啜。丁未先君子返自興海。具屋 輦轂之下。室家咸聚驩樂。而先妣每欲遄返于鄕曰國恩不可以久飽。不肖通籍內閣。 恩貺屢及。如食物果品魚鮮絲帛柴薪之用。或一日荐降。先妣必怵惕祗受。常若出於望外。而分於族黨惟均。時先君子佩數郡紱。而不肖不家食。諸孫盈前。人稱以厚福。則輒巽縮不敢當。衣食甘與下者比曰衣能掩體。食能療飢足矣。華侈何益於身哉。御婢僕有惠。在官舍未甞以一絲役邑婢。興海之婢有流離失所者。欲㱕于先妣。而道病不得達。流涕而語諸人。家中甞失鍮器。意婢使之爲也。令賠之。先妣曰安知非他盜耶。自爲之賠其價。後獲之捕廳。果外盜也。壬子春。仲男海運
中小科。先妣深以爲驩。仲男時爲叔父後。叔母早歲寡居。無以爲慰。及是甚欣欣然。先妣之驩爲是故也。是歲四月十九日。考終于都下妙洞之舍。方有疾。疑於癘。先君子將就直秘書省。先妣曰速就直。疾至八日。朝起坐。色夷然曰吾將逝矣。至申刻汗浹而氣絶。享年六十四歲。葬于香積山下巳坐之原。後十八年先君子卒。而宅兆不利。遷而祔于左。卽艮坐之原。距舊壙不十步。男長不肖海應進士知縣。次海運進士察訪。次海疇。海應一子憲曾擧進士。二女李喆賢,元奎孫。海運二子祐曾,僖曾。幷擧進士。季榮曾。三女張塾,吳致驥,李光奎。海疇一女一子並幼。不肖海應泣血謹狀。
硏經齋全集卷之十
文○墓誌銘
翠虗公墓誌
公諱琬字伯圭。自號翠虛。昌寧人。鼻祖諱松國。高麗侍中。十世祖諱石因。事 本朝官禮曹判書謚靖平公。曾祖諱以文弘文館副提學。祖諱俊耉光海時抗䟽論賊臣李爾瞻。竄西邊十四年而還。當丁卯之亂。著績西土。管餉椵島天兵。遂觀察海西。甞曰吾活人甚多。必有後乎。考諱後龍南部參奉。妣安東金氏。文忠公諱尙容女也。公以崇禎己卯三月二十八日生。
生四歲而丁母憂。鞠於外氏。參奉公憐其弱而零丁也。不勤敎誨。年幾十三四。見隣兒挾冊而過者。慨然慕之。卽從南公老星學。初授史畧。凡五日畢首卷。自是藻思日長。凡遇艱棘聱牙人所難解者。卽豁然迎刃而解。南公輒屈不能復授。又從東溟鄭公斗卿受史記,莊子諸書。公益自刻苦。務爲深博。上三角山之文殊重興寺。讀書必過千遍。不下山者四五年。遂汎濫渟蓄。不可涯涘。雖東溟亦服其奇。壯遊庠序間。復爲湖洲蔡公所賞。名振一世。老峯閔公鼎重,文谷金公壽恒,靜觀李公端相,壺谷南公龍翼皆重之。丙午與季氏獨靑公中司馬。當放榜也。 仁宣王后宣醞于 內庭。 仁宣王后文忠公外孫也。辛亥參奉公下世。公携家孥西下于康翎縣勃浦。服闋仍居之。康翎在西海之曲。與登萊相近。時 皇朝淪亡。 永曆皇帝入緬甸。爲吳三桂所弑者已十年矣。東國人士未之詳也。輒悲咜慷慨。欲潔身自靖。往往深藏草澤間。公甞遊於縣之水仙臺鷄冠峯。輒瞻望中原。睠顧不自勝。時從鄕人吟哦。以發風泉之思。若將終老焉。 肅宗壬戌。倭人要信使。淸城金公錫胄爲文衡。欲峻選文學士而送之。顧難其人。聞公名。懇懇欲致之。公以爲 王
事也。遂至。旣入都。名公鉅匠以文章稱者咸會于文谷別墅淸暉之閣以俟之。公以布衣據其座。發言成章。敏速汪洋。殆不可窮。見者無不驚以爲神。金公卽白于 上。以白衣著述官充其行。是時尹公趾完爲上使。李公彦綱爲副使。朴公慶後爲從事。公又與之俱。自信使之往來。文章之盛。鮮有及是行者。每爲倭人作詩。倭人亦驚其速。輒又手拜曰昔曺子建有七步詩。公乃三四步而就之耶。公筆又遒健。倭以銀貨求之。公輒却之。及還 朝廷惜其材。付承文院製述官。公雅不欲起。會己巳 仁顯王后出宮。文谷受後命於珍島。老峯竄西邊。公卽棄去。杜門白岳山下。後十五年。忠文李公頤命擧公爲北部參奉。公時年六十五矣。李公強起之。丙戌移軍資監奉事。丁亥拜漢城府參軍。尋移尙衣院直長。己丑除軍資監主簿。庚寅十月二十二日。卒于居平洞之賃舍。公姿性踈朗。不以家事爲憂。臧獲皆推之與羣弟。家雖貧。處之晏如也。於書務記覽。自經傳子史。以至內典道流。無不貫通。顧無所試於世。故其長於碨磊淹博。三淵金先生贐倭行詩曰大兒車天輅。小兒李奎報。又甞以爲靑蓮不足兩。其厭伏如此。源璵,雨森東。倭之所稱
秀傑才士也。歎慕公彌深。甞從信使問公在否。座中人曰今歲已千古人矣。璵曰僕得海外之交。吊墓中之人。可慟也已。有子乎。曰有二子。璵曰公㱕國之日。以僕一慟達其子。雨森東尤重公。編東槎酬唱錄。多載公詩。滄海許公格自遭丙丁之恥。不仕于 王朝。以文章自娛。公最與之熟。滄海臨沒。謂其門人曰大觀子在。文章當屬此子矣。大觀子卽公一號也。公有集二卷行于世。墓在廣州水月里水鉄洞巳坐之原。配安東權氏。郡守震翼之孫。士人澤之女。祔于左。世稱公遇詩仙孟道人。事甚荒怪。殆傳者過耳。士要當以志節爲重。公當 皇朝陸沈之餘。旣悲憤痛念。而孝廟不早賓天。當時諸公奮大義出師。得以馳騁於遼瀋之間。則公當奮筆而從。勒燕然銘瀚海。以之張士氣而著茂績。是公志耳。今乃用之於蠻夷鴃舌之邦者。不亦用違其材。而公之志節。亦何所著見哉。辭曰吁嗟先生。志維昌。氣維剛。執不隨。貞不猗。發而爲詩。惜乎施非其宜。
庶祖母墓誌
庶祖母姓金氏籍金海。甞爲余言其世曰祖某。金化編氓也。升伍訓鍊都監。因家京師。父某屬米廛。 英
宗戊申。從征安竹。甞撫一長釰曰用是而翦賊奴多矣。外祖黃某相馬業針毉。得通政帖云。庶祖母早失父母。零丁困窮。兄弟二人無所㱕。故兵使申㬚,故府使李觀祥。與其父相知。收而鞠之。觀祥之戚聯李公頤炳爲慶山縣監。悶庶祖母之孑孑。俱之任所。時先王考新喪夫人而求副室。李公以庶祖母㱕之。侍先王考于長水之館。庶祖母性褊急。又習於武人華靡之家。見吾家寒素質樸。輒訾短勃磎。王考性嚴重。屢見呵責。幾不得安于室。先君子常好語而戒諭之。俾無發作。年旣長。頗雍容遵繩削。而善於治生。且手理紡績。雖甚寒暑不輟也。鞠吾兄弟有恩。而於吾最勞。吾自離大夫人之抱。嬉戱寢處。常於庶祖母之室。旣而先王考下世。庶祖母有二女並不育。顧影自悼。無以爲生。而先君子遊宦京師。庶祖母從之。手檢飮食衣服惟謹。使先君子忘覊旅之苦。先君子好賓客。必設酒肉而娛之。庶祖母樂爲之具。於是賓客親知莫不稱其幹。然樂處鄕里。見富貴人多顚覆。常勸先君子謝仕宦屛閑處曰設爲太守。其朝夕之供。皆出於民。鞭撻而求之。於心安乎。不如課僮僕耕桑之便也。先君子出守興海。迎之官次。未幾還都下。具屋以待
先君子之至。器用皆整飭。旣而擧以俾長孫婦。退處一室以佐之。凡可以補益闕乏者。靡不爲之周旋。家有驤慶。其欣喜怡樂。出於至誠。壬子先妣患癘而不起。長子婦季子婦長孫女相繼痛卧。家人欲出避。競請于庶祖母。庶祖母不可曰死生命也。避可免乎。我若出避。誰能救病者。卒不避。未幾得疾亦不起。人之品行。臨事乃見其難易。夫死生事之至難者也。庶祖母處之者如是。豈非知命者乎。庶祖母生於丙辰十一月十二日。沒於壬子閏五月二十九日。年五十七。葬于抱川香積山負▣之原。記吾初丁憂也。庶祖母深以爲念。手勸粥飮。見其啜而後已。仲弟避疾還鄕。庶祖母握手相向而哭。於邑悲哀。不能自止。吾自先君子直所秘書之館。有疾還㱕廬次。時方昏夜。四顧廊廡寂然。庭除松陰慘黑。外舍燈火微耿耿。病氣熏人。而庶祖母力疾出視而慰之。吾疾未瘳而庶祖母已長逝矣。至今追惟。未甞不流涕久之。
叔母咸平李氏墓誌
叔母姓李氏。籍咸平。父諱喜觀擧進士。爲木川縣監。祖諱爕漣川縣監。曾祖諱久松陰城縣監。高祖諱澥咸陵府院君。五世祖諱效元司諫院大司諫。光海初
孽臣李爾瞻萌㐫議。將戕 先王所信任諸臣。大諫公與吾先祖觀察公擧劾之。中其螫。大諫公竄巨濟。觀察公竄南海。咸陵公恫家 國之難。與靖社諸公誅除奸孽。然視功名若浼。屛間處而自靖。以是子孫皆有脩潔名。木川公益淸修豈弟。擧世稱其賢。叔母以壬戌八月十六日生。妣仁同張氏也。生而柔靜婉順。年十九歸于我叔父。時叔父勤學遊泮庠有名。不別治産。先妣與庶祖母視先王考食飮衣具。叔母無所用其力。而母夫人得叔母甚晩。不欲離膝下。是故叔母在舅家時少。或來覲亦不多留。然王考性嚴重而宜之。木川公簡而無私言。亦道叔母賢。最與先妣相得舅家之親。以及婢僕隣里。無一人不稱之者。使叔母有年。其淑德懿行。益有著見塗耳目者。豈不惜哉。丁亥秋。先王考就養于先考衙中。迎叔母治家事。叔母旣至。辭于庶祖母。退處一室。以事叔父。甞倚戶而望夕照。泫然流涕曰人生於世。倐忽如是。安得不感於心乎。叔母素多病。至是遂劇。以是歲十一月十一日卒。享年二十六。葬於抱川之冶洞。後三年叔父卒。葬於花山負艮之原。距王考墓不十步而近。遷夫人墓而祔其左。有一女歸士人李英著。早寡而無子。
長姑母墓誌
長姑母姓成氏諱季蘭。考踈溪先生諱孝基。妣文化柳氏。以 崇禎紀元後再丙辰十月十七日丑時生。生而聡慧。五歲能誦詩。叔祖廣齋公擧進士。鄕中諸婦人來賀我曾王母。命姑母誦詩。姑母誦而退。動作雍容若成人。諸婦人皆驚異之。甞手寫小學解。每誦習之。問王考曰吾家法度。何不一依小學乎。王考雖解以貧。常媿之。在花下曰草木葉皆靑。而花各異其色者何也。其識解玄悟如此。聞者擬之范純甫女子。姑母漸長。一以小學自持。端潔和淑。王考甞曰有女如此。父母其無辱乎。先君子甞與姑母較才。先君子常以爲不及也。姑母患疹而誤試藥。疾遂不救。宲甲戌六月二十五日也。臨沒夷然不以爲意。顧語先君子曰婦人禮服有圓衫。處子亦服之乎。又曰我死無哭。只讀祭文。埋好誌文也。盖欲正其終。故言禮服。憂父母之慽。故言無哭。思不朽之名。故求好文。王考時從宦京師。不能訣。常悲其言。具瓷而欲爲誌。悲甚不能文。先君子復欲爲之誌。草及半而止。姑母之淑行令德。其不得著矣乎。謹追先君子之志而續其藳。系譜備載先府君行狀。
季姑母墓誌
季姑母姓成氏諱季齊。考踈溪先生諱孝基。妣文化柳氏。以 崇禎紀元後再己未二月三日卯時生。長姑母性淑慧而有才。季姑母性和厚而有容。俱爲父母所愛。吾家甚貧。多資外家。外家人苦之。王母每臨急不得不求之。命長姑母往。輒難之。強則黽勉而往。命季姑母往。卽恬然無所恠。輒往求之。以是知季姑母之有量也。旣長嫁于李公彦五。公驪興人。考諱鳳禎進士。妣驪興閔氏。方婚也。王母患痢甚劇故促之。其㱕也。舅家亦甚貧。不能具服餙導從之儀。有從父兄嫁爲李氏婦。欲借所佩環釧之屬。亦辭之。而季姑母未甞以不備儀爲恥。李公早擧明經科。游宦於外。有所得輒以供父母養。以其餘具田土室廬。㱕之伯氏。自購屋五六間。纔可以庇身者居之。而季姑母未甞以不取腴爲憂。李公取襄陽妓爲妾。與季姑母同一室而處之。産屢乏。或飢甚不能興。冬月衣裙不完。室戶頹圮。氷霜匝壁。而季姑母未甞以不析居爲言。衣服器用侈靡芬華。婦人之所好也。兄弟妯娌産業不均。婦人之所易招釁也。妻妾妬忌爭恨勃磎。亦婦人之常情也。季姑母處之怡如也。不賢而能之乎。先
君子出宰外邑。衣食漸豊。而季姑母方艱食迎至家。見米塩狼藉而不之顧。其恬潔如此。季姑母産一男不育。取於族人子曰運南以爲嗣。拊養甚至。以慈愛聞。居貧四十餘年。以己未正月初七日得疾。終于筆洞之第。壽六十一。系譜具載先君子行狀中。
季嫂墓誌
季嫂慶州李氏。察訪諱崇老之女。文忠公諱恒福之六世孫。母慶州金氏。察訪公號楓軒。性豁達喜詼諧。有文忠之風。與先君子最相友善。晩而得季嫂。而吾弟海疇亦先君子季子也。纔髫齔卽結約。丁未冬行巹禮。季嫂貌豊而性婉。且勤女工。先君子宜之。時先君子從宦京師。家室圓滿。而季弟未及析産。季嫂無以表見于家政。然御婢使未甞見一呵叱。恒怡怡然也。壬子先妣患癘方谻。家人環列。不知所爲。季嫂引刀斫指。血淋漓灌口。先妣旣下世。先君子出宰北靑渭原諸邑。季嫂多㱕寧時。然詣都下之第。必趁先妣諱日無違時。季嫂時未育。撫諸侄如己出。敎誨必誠。凡器用服餙雖華采可玩者。澹然無慾色。自入門凡十一年。無一言間於妯娌者。季嫂以壬辰二月四日生于抱川之柯山。丁巳十月十九日卒。年二十六。葬
于抱川香積山負巳之麓。嗚呼哀哉。
殤女墓誌
硏經室主人季女曰曾萬。以戊午十一月十八日生。先府君名之曰萬。所以祝其壽也。女貌豐性和。凝重寡言笑。若可以壽。以壬戌十二月二十日患痘而夭。其母方孕夢月而月隨虧。女又乳訖輒背母而卧。皆不祥之兆也。余在金井之館。適詣錦上按使。具酒肉爲歲暮之歡。而女以是時死于家。家人悲泣慘惻。哀樂之際。何其漠然也。褁以柳簀。埋于抱川縣南冶洞之原。距先姑上殤之墓不遠。昔莊生有言曰莫壽乎殤子。莫夭於彭祖。此說誠不倫。然以天地之悠久見之。彭祖不足爲壽。知彭祖之不足爲壽。則殤子之夭。不足爲夭。盖脩短悠悠。何足論也。是爲誌。
金童子墓誌銘
君姓金氏名絳孫。光山人。父箕常。祖坯窩先生諱相肅。曾祖漢城府判尹諱元澤。高祖江原道觀察使諱鎭玉。七世祖沙溪先生諱長生。 贈議政府領議政謚文元。外祖承政院同副承旨李公述源。議政府左議政謚文忠公廷龜六世孫也。坯窩先生以絳縣老人之歲得君。名之曰絳孫。所以志其壽也。余屢過其
室。見君從其季父箕書學。隅坐不他移。眉目如畫。雍容都雅。自中於繩削。坯窩先生道高德豐。不克享于身。人以爲君好學不倦。膺受厥報。壬戌十二月十一日得疾不起。年僅十四。葬于坯窩先生墓右癸坐之原。嗚呼惜哉。銘曰。
其系華其源昌。其敎篤其質良。胡不永其壽。以赫其光。
李鳳元(漢喬)墓誌銘
公諱漢喬字鳳元。月城人。沙梁部大人謁平事新羅。始賜姓李氏。籍月城。實漢宣帝五鳳元年。此鳳元所以字也。歷高麗入本朝。世有簪纓。至文忠公諱恒福而始大之。事 宣祖爲議政府領議政。有大勳勞於王室。當昏朝議廢 母后時。抗言不可。竄北靑府以卒。是於鳳元爲七世祖。知中樞府事諱箕男。當 仁祖時西邊擾亂。用材武自効。屢典邊郡。以淸白著。然世惜其材之未盡用也。是爲六世祖。嗣是以下。諱時憲司果贈掌樂正。諱世百贈承政院承旨。諱東佐贈工曹參判。諱宗翰嘉義大夫同知中樞府事。司果公以下年壽並短促。同知公以壽得貤贈三世。考諱命集學生。生三子。鳳元其仲也。妣宜寧南氏。察訪凡秀
女也。鳳元穎拔秀異。治文學苕華溢發。二十五擧生員。三十二中增廣文科。入校書館陞至校理。遷奉常寺主簿。出爲金郊丞。時 正宗大王求材如不及。鳳元自在上舍生。應製已有名。及以文臣應製。益敏速。屈其耦。每朔日書進篆文。輒居最。由是 上念之。鳳元甞庭對。箋文書朱書篇帙數少錯。 上賜朱書百選一部。誦之而職任遞。不得書朔篆。 上問朔篆無李某名爲何。閣臣對某實在外。 命下義禁府。名旣上。卽復拜校書館校理。鳳元爲人廉介。方遊場屋時。人得其遺餘。卽可以中科。是以求與同座。冀有以沾丐者甚多。其親戚長老亦欲之。鳳元自治甚嚴。人終不能得鳳元文。及爲奉常寺提調。徐公有防所辟也。奉常寺主祀典。其職甚重。顧淆雜不擇人。多侵冒乾沒。吏又因緣剝割貢人。鳳元旣莅職。雖藁秸之微。未甞濫收。貢人由是稱其廉。且自資筆札。寫寺中所在諸臣謚狀爲幾卷。自校對甚精。爲校書館。館吏得少過。自藏於書局。冀有力者干囑以免。左右攀緣甚力終不得。少者如此。况大者乎。其在金郊也。不移時。驛人頌其惠。海西觀察營舊有錢。驛民取其息。歲可一萬四千餘兩。民已流亡而息不止。侵撓其姻族。姻族
不聊生。鳳元復貸營錢幾緡。居于諸驛。用其息以當之。去故簿不令妄擾。吏民相賀得賢丞。時觀察使李公義駿歎其才且廉。欲辟遂安郡守。以去民瘼。會公喪而未果。葉下權公甞登筵。見事務蠭午。起居注雖自以爲敏而不能給。 上命脫其帽而逐之出殿門外。公退而歎曰使李某居其職。寧詎有是。庚申 先王昇遐。鳳元退居花山之墓舍。自號曰晩稼。以琴棋自娛。不詣都下。旣而大臣擧爲製述官。時母夫人高年。冀得以祿養。復起家遷校書館。已而得疾不起。實戊辰七月十二日。年五十。惜哉。遺命薄斂。從知事公之訓也。鳳元甞自言平生未甞有知惡而爲之。此可知其人矣。淑人豐壤趙氏。通德郞㬚女。二子長兢賢次喆賢。女適達城徐有浩。二子皆有材。兢賢子一。喆賢女一皆幼。喆賢余之壻也。銘曰。
豐其材。胡嗇其用。不尤不咎。於是乎子可頌。
內從兄李公墓誌
家貧而以介稱。未學而達於禮。非姿質之美而能之乎。我見於今之世。吾內從兄李公其人乎。吾外家出自宗英。而至忠貞公位大臣。雖尊貴隆爀。家甚貧無一畒可耕。金華公又以文章自命。屢典外縣。有淸白
名。嗣是而至伯舅。皆擧進士。然皆食貧。獨曾王考僉樞公理家産稍自饒。然亡幾何而中落。公則生長而至於沒身。無一日不患貧也。夫古之安貧者。稱顔子,原憲。彼皆得聖人而爲師。其所樂者大。故足以忘其困。不如是而能安貧者幾人也。溝壑在前而不憂懼者。能易易乎。公雖屢日飢卧。未甞發一言干求人。家居縣門傍。易從吏胥爲機利。纖嗇瑣細。足以沾漑而爲資。然公蕭然不自累。里童子受書者。或自以財助糴。公禁不得則輒不憙也。以是人稱其介。性好禮。每見古今禮說。輒潛心講宄。且從先輩長者。問爲禮難。異同諸說。往往得合於古經。雖貧亡財。不可具禮。然苟力可爲者。未甞闕。當王考及考妣喪。自殯斂至葬。皆鑿鑿合於禮。使公無衣食之憂。得自力於禮。其所成就。又可勝道哉。以是人稱知禮。每大比之歲。縣以才行有名者薦觀察營。人輒歎公無勢力。不能與也。吾家偏受外家之恩。先君子當貧困時。外家常資助之無闕。先夫人之喪疑於染。至親皆不敢入視。獨吾兄弟攀號不知所爲。公能徒步而至。親閱衣衾之具必誠。得以具禮。由是不肖之慟少已。時舅母平安。公又不敢入。將吾二弟屛避於香山之丙舍。雖備經困
苦卒亡事。患難之際。顧易爲感。吾至今不敢忘也。公仲弟病而鱞。公自養之。季弟喪其婦者二而輒得娶。能自樹立爲家。公之敦於行。又可知也。公諱鳳綺字春章。生於丙子。沒於辛未。壽五十六。其系譜具於伯舅墓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