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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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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範傳

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 商曰祀。周曰年。此曰祀何也。武王急於訪道。故入商下車。釋箕子之囚而問之也。其時周正未頒。殷正未改。故書十有三祀。論語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此成湯伐桀告天之文。殷家尙白。而未變夏禮。故用玄牡。由是觀之。武王征伐商。告于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當用白牡。而不當用騂牡。用白牡。則泰誓之辭。當作十有三祀。不當作十有三年。聖人急於救民。故雖行征伐。然改正朔易服色。非所先也。易之革曰已日乃孚。其彖曰治歷明時。已日乃孚者。孚之以漸也。治歷明時者。順變革之事也。是故以湯武之革命當之。湯之改正朔易服色上白。在平定海內還亳作湯誥之後。武王獨不然乎哉。考之逸周書曰惟十有三祀。王在管。管叔,蔡叔自作殷之監。據此三叔監殷之時。周朔猶未行也。論者以爲祀者。因箕子之辭。此非通論也。武王旣伐紂而天下皆歸周。獨爲箕子而降屈之。不稱年而稱祀。不足爲箕子之先。且箕子之不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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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係於是哉。故曰非通論也。序曰武王以箕子歸。作洪範。箕子豈遽從武王而之鎬。武王又豈提挈賢者以自隨乎。此非徒不得箕子之義。且不得武王之意也。

王乃言曰嗚呼。箕子。惟天。陰隲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彜倫攸叙。 人之所以爲生者卽彜倫。而天之所定也。天不自言。故聖王代天而行其政。使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倫。咸得其序。而當紂之世。暴殄天物。害虐烝民。穢德彰聞。不能行天之所陰隲而相協者。故稱獨夫紂。武王聲其罪而誅之矣。當復修明彜倫之正。以復乎商政之舊。而紂旣毁棄其三正則典章敗矣。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使師涓作新淫聲北里之舞靡靡之樂。則禮樂隳矣。作炮烙之法。則刑辟壞矣。朋家作仇。脅權相滅。則風俗紊矣。其彜常條理次第。何由而明之也。武王擧是而發箕子之言也。若文王之修身齊家治國之法。武王亦旣則之矣。豈不能知而問之也。然有若無實若虛者。聖人之志也。故曰我不知彜倫攸叙。其辭甚遜。有以來箕子之訓也。

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湮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彜倫攸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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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彜倫攸叙。 武王之問。卽倫常之事。而箕子之對。遠引鯀禹之事何也。不忍言殷惡也。帝者爲誰。曰堯也。堯之時。懷襄之灾極矣。鯀悻直自用。乃欲障而塞之。水不益衝决壞亂乎。堯知其方命圮族而命之者。以其才幹可足用也。夫順則行逆則違。天下之通理也。鯀失之而水益汎濫於中國。蛇龍益縱橫。而常倫於是乎斁矣。禹得之而江淮河漢。各循其流。鳥獸之害皆去。而常倫於是乎叙矣。有以見才之不可恃。而理之不可拂也。洪範九疇者何也。洪範。帝王之大法。九疇者。其目也。自堯舜禹以來。皆以精一執中之心法相傳。然其治道政術。未有以詳細條理。以爲一統之典。則禹始言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嗣是而又以世相傳。楚辭所稱啓九辯與九歌兮。夏康娛而自縱者是也。其法傳至箕子而始克大脩。如周文王得伏羲之卦而爲之彖也。是故明夷之傳。以箕子文王幷穪之。夫帝王之大法。彜倫之所以行也。帝之所以不畀者。天之所以錫者。於何乎考之哉。從其誅殛譴罰之跡而言之則知帝之所以威而靳之也。從其敷土隨山之迹而觀之則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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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順而與之也。夫帝之威之。承天之命也。天之助之。徇帝之欲也。天與帝一也。且夫天下之理雖衆。而不出乎五行。五行之理雖衆。而莫先於水。觀禹之績。有足以賴萬世。則知鯀之惡。亦足以壞天下。易之蠱曰有子考。无咎。於此有以考禹之所以爲孝也。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 箕子所陳。皆君道也。五行化生萬物。人得其秀。旣得其秀矣。當修之以正。故曰敬用五事。敬者徹上徹下之謂。聖人之極工也。旣修之以正矣。當試之以事。故曰農用八政。農者厚也。先王建官設敎。所以厚民生也。旣試之以事矣。當順其時而行之。故曰協用五紀。協者叶也。未有人事順於下而天不叶于上也。旣順其時而行之矣。當成之以位。故曰建用皇極。建者立也。居物之中。爲四方所取正也。皇極建而不得不治民而善俗。故曰乂用三德。乂者從也。擧措順理。可使從也。旣治民而善俗矣。而天下之故。不得不决其吉㐫。故曰明用稽疑。明者昭也。通豁無蔽。可以定民志也。旣决其吉㐫矣。不得不反身而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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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曰念用庶徵。念者思也。思之又思。無一事之過不及也。旣反身而誠則達于休咎之由。而明乎殃慶之本。故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嚮者趍也。民之所樂也。威者畏也。民之所懼也。自皇極以上。修己之事也。自皇極以下。治人之事也。五事而不以敬則僞。八政而不以農則薄。五紀而不以協則乖。皇極而不以建則卑。三德而不以乂則亂。稽疑而不以明則晦。庶徵而不以念則蒙。福極而不以嚮威則迷。是故聖人用之。以洛書爲九疇者。孔安國之說也。以初一至六極六十五字爲洛書者。二劉之說也。以戴九履一爲洛書者。關朗之說也。箕子所言錫禹洪範者。何嘗言其出於洛書禹所第哉。漢儒以來。以緯候之說釋之。遂至轇轕不能解。而宋曾氏又引洛出書之文以實之。易所穪洛出書聖人則之者。卽如倉頡覩鳥跡作字之類。豈聖人崇信之謂歟。洛書與河圖。俱出於伏羲之世。則於禹之事。又無與矣。經所不言者。爲後儒所亂如此。何爲其臆决而疑經乎。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潤下作醎。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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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氣。噓則陽吸則陰。動靜有常。具有體象。精爽之見者。從其氣行於天。質賦於地者曰五行。其用於人也。闕一不可。水爲腎火爲心木爲肝金爲肺土爲脾。人得之而成形。水爲精火爲神木爲魂金爲魄土爲意。人得之而具軆。然乾道變化。二五參差。氣異質殊則淸濁之品分而哲愚之材著焉。聖人之性。與衆人同。獨不以駁而掩粹。聖人之形。與衆人同。獨不以欲而害理。此所以拔乎萃者也。水陽之始而陰化之。故其質潤而位乎下。火陰之發而陽化之。故其氣炎而位乎上。木陽之散而陰化之。故其形有曲有直。金陰之斂而陽化之。故其材有從有革。土陽之成而陰化之。故其用以稼穡終焉。其質其氣其形其材其用。卽亦五行之性所同寓焉。然從其本然之性而言之。故穪曰者。無所加之辭也。獨於稼穡稱爰者。明夫水火木金。皆賴於地而就。其切於民用者。莫稼穡若。故重之也。水之性寒。北方之氣也。醎由之生。醎之味皆屬焉。火之性熱。南方之氣也。苦由之生。苦之味皆屬焉。木之性散。東方之氣也。酸由之生。酸之味皆屬焉。金之性收。西方之氣也。辛由之生。辛之味皆屬焉。土之性和。中央之氣也。甘由之生。甘之味皆屬焉。從其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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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而言之故曰作。作者有所爲之辭也。飮泉而未嘗醎。惟其積而至於鹵則醎。食爨而未嘗苦。惟其過而至於焦則苦。嚙枝而未嘗酸。惟其實而至於爛則酸。舐鐵而未嘗辛。惟其浸而至於液則辛。食塊而未嘗甘。惟其種而至於糓則甘。此非所謂修治者耶。其在乎疇則在人而爲五事。在時而爲五紀。在治人則爲三德。在繇兆則爲卜筮。在休咎則爲庶徵。在氣數則爲福極。此所以爲之首也。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聦。思曰睿。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聡作謀。睿作聖。 五行者。人物之所同得。至於五事。專屬於人。九疇之用。於是乎始。貌始於精。言發於氣。視生於魂。聽收於魄。思由於意。五行之始。惟水與火。而木金土以之生。人之始。惟精與氣。而視聽思以之生。土則寄旺於春夏秌冬。思則常存於貌言視聽。土居五行之末。思在五事之終者。所以緫之也。閑邪則視聽爲主。故九思之訓四勿之目。皆以視聽先之。持戒則貌言爲主。故曾子之三貴。惟以容貌顔色辭氣爲言。而不及乎視聽。箕子方言敬用而先以貌言。不亦可乎。堯典穪欽明文思。始於敬而終於思。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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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又可知終始之義矣。夫有人焉則有心而道具焉。一而已矣。然人者形也。心者神也。道者性也。形有迹。性無象。心之神明。出入有無之間而兼體之者也。自其因形而生則曰人心。口鼻耳目之慾是也。自其根性而生則曰道心。仁義禮智之理是也。形交於物而引於物。故我爲物役則危矣。性本於天而命於天。故人與天違則微矣。精者察其幾。辨人心所以差之介。一者存其誠。保道心所自具之眞也。中者理之極致。易所謂天德天則者也。存而體之則立天下之大本。察而由之則成天下之大經。存而軆之者。敬之功也。察而由之者。敬之事也。中由是而立。爲四方之所準者。卽皇極之極致也。夫貌不之於懈怠故曰恭。恭貌之則也。言不之於詖淫故曰從。從言之則也。視不之於壅蔽故曰明。明視之則也。聽不之於惑亂故曰聦。聦聽之則也。思不之於邪妄故曰睿。睿思之則也。此皆敬德之所發也。由恭而之焉則威儀恂慄故肅。由從而之焉則令行人順故乂。由明而之焉則觸物皆徹故哲。由聦而之焉則多聞善斷故謀。由睿而之焉則思能通微故聖。周子曰睿通微也。思能通微則無不通矣。書大傳曰帝命大禹。步于上帝。禹乃共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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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德。受帝休令。爰用五事。建用皇極。盖五事。皇極之本也。本者本諸身也。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冦。七曰賓。八曰師。 生民之事食爲先。故舜之咨十二牧。首曰食哉惟時者是也。食矣而不可無財用以濟之。故貨次之。貨足矣而不可不報本而篤之。故祀次之。祀矣而不可無宗廟宮室之制。故司空次之。有食貨之美。祀享之禮。宗廟宮室之制。而不有以節之則易歸於壞亂無統。故以司徒之敎次之。敎之而有不卛者。以刑罰齊之。故司冦之法次之。敎行矣法明矣則諸侯來而四夷通。故賓次之。諸侯來四夷通而有不庭者。以師伐之。故師終焉。其緩急本末之序然也。食貨祀賓師。指事而言。司空司徒司冦。指官而言。事專於一。故不擧其官。官総者衆。故不擧其事。事屬於官。官主乎事。故互爲經緯。昔禹作司空而平水土也。曁稷播而懋遷有無。化居而烝民乃粒。則食貨之政。司空所嘗行也。周禮大司徒之十二敎。首以祀禮敎敬。大賓客令野脩道委積則祀賓之政。司徒所嘗主也。臯陶爲士。舜命之曰蠻夷猾夏。冦賊姦宄。汝作士。五刑有服。則師卽士之所當兼也。士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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冦也。箕子旣以此陳之于武王。及之朝鮮。又敎其民以八條。田蚕織。作此食貨也。婦人貞信不淫辟。此司徒之敎也。民相殺償以命。相傷償以糓。相盜者男沒爲其家奴。女爲婢。此司冦之罰也。經畫井田。司空之職也。田民飮食以籩豆者。祀賓之餘也。此其可見者。惜乎。文獻之罔缺而不能盡傳也。

四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曆數。 欽天授時。帝王之所重也。是以堯命羲和。在甲辰卽位之歲。舜察璿璣。在受終文祖之餘。定分至考歲差。所以協歲也。推交會正閏法。所以協月也。侯出入識短永。所以協日也。測遲疾辨昏朝。所以協星辰也。此皆有曆而紀之。有數而計之。所謂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者也。非聖德。何足以與此哉。是故曆數常歸之。書所云天之曆數。在汝躬者是也。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 聖人功化。人不可及。故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此所謂皇極也。極也者至也。天下之仁。取之而莫不至焉。斯仁之至。天下之義。取之而莫不至焉。斯義之至。天下之禮。取之而莫不至焉。斯禮之至。天下之智。取之而莫不至焉。斯智之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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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信。取之而莫不至焉。斯信之至。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極。此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極工也。夫福莫福於爲善。易所稱王明幷受其福者是也。是故堯之世。九族睦。百姓昭明。黎民於變時雍。而于時。比屋可封。福孰加於是哉。文王之世。壽考作人。閨門有關雎之美。子孫有麟趾之祥。而于時百神寧。萬民和。福孰加於是哉。斂之敷之。豈有其迹哉。斂之而非收也。錫之而非予也。考其世則可知。董子曰人君正心以正四方。諸福畢至。此卽斂福錫民之謂也。

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有爲有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 箕子閔紂之時。風習朋比。至於亡國。故欲武王之無是也。在位之人。比之。而後在野之民從而淫朋。比則私私則利。利者必其小人也。未有小人合而不逐乎君子。朋則黨黨則爭。爭者必其悖民也。未有悖民聚而不競乎善人。小人而逐君子。悖民而競善人。而其國不亡乎。是以魯之季孫比其族。而民從之。魯昭逐。齊之田常比其類。而民從之。齊簡弑。漢之王莾比其醜。而民從之。漢室壞。嗣是以往。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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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然。唯人君早㫼其幾。秉大公至正之道。無所偏蔽。則比朋之漸。無從而生。可不念哉。朋比者去而後。賢人進。易曰朋亡。得尙于中行者是也。有猷者智謀之民也。有爲者才能之民也。有守者廉介之民也。其才德皆可用。故念之。念之欲其興起也。又其善不得進乎道。惡亦不至乎罪者。拒之流乎惡。受之趍於善故受之。又其和顔色談道德者。卽革面從君之類。雖其心未必皆丕變。而因其名而予爵祿則勉而至於君子豹變者。亦其理也。念之者。統言之也。受之者。欲其來也。錫之福者。欲其實也。人之氣禀有淸濁。觀感有淺深。故隨材而就之如此。上段言去小人之朋比者。其術在於上。故曰惟皇作極者。君上之辭也。下段言導人才於作成者。其效在乎人。故曰時人斯其惟皇之極者。衆人之辭也。

無虐煢獨。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旣富方糓。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于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 煢獨者。至微而人之所易虐也。高明者。至貴而人之所共懾也。至微而有善者。常患於不能擧。苟能無虐而擧之則善者皆勸。至貴而有不善者。常患於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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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苟能無懾而去之則不善者皆懲。不善者懲而善者勸則治道於是乎盛。而人之有才者。競進于道。然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爲之封爵而寵之。爲之裂土而賞之。使其家人共其富厚而後。責其爲善者。乃正人之道也。苟不然者。勞偏於己。政倍於人。而父子兄弟無以爲生。交相怨讟者。北門所以歎交讁。北山所以嗟靡盬也。夫如是則中人以下。鮮不陷於惡。又如無好德者。一於不善而口亦不道忠信之言。是小人也。易稱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者也。夫彼小人者。雖欲共進於道。以爵祿投其志。實不足革其惡。徒引類招朋。爲國家之蝥賊。如小雅所譏皇父卿士。番維司徒。家伯爲宰。仲允膳夫之類是也。夫在位而以貧窶陷辟者。其人固可知也。究其致此之端。在祿失其平。在我有所未盡。故欲其富而進之也。如小人而無忌憚者。不可入於善。故悉其爲害之機。欲其斥而遠之也。其進善之道。如是之寬。去邪之道。如是之嚴矣。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彜是訓。于帝其訓。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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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 陂古文作頗。唐玄宗以此句韻獨不協。因周易泰卦無平無陂釋文。陂亦有頗音。遂改頗爲陂。此章忽有韻語。文體與前不同。豈或古之聖訓。如乾之四德之說。爲夫子所引者歟。盖偏陂好惡。己私之發乎心。偏黨反側。己私之發乎事也。於此六句。幷下無字者。戒其陷於私也。遵王之義道路者。勸其之善也。王道蕩蕩平平正直者。贊其美也。會極歸極者。言其効也。曰皇極之敷言以下。上之所以宣下也。凡厥庶民以下。下之所以答上也。夫公卿有位之類。億兆林叢之衆。以至胡越蠻貊之遠。不能由於皇極之道者何哉。卽一己之私也。聖人所以反復開導。咏歎淫液。備陳其私之可違。善之可樂。蕩蕩極其遠也。平平極其夷也。正直極其坦也。如是而趍於幽昧傾險之徑者。豈民之情哉。是故一開其端。導其趍於善則歸德也。如川澤之歸于海。不至于海則不止。禽獸之歸于山。不至于山則不止。此所謂會極歸極者也。敷言者何。無偏無陂以下十四句之說也。人主旣令臣庶中外。歸於皇極之化。而恐其不能久也。常以是戒之曰是常倫也大訓也。非我之言。乃上天之言。卽書所稱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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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者也。民又訓極之道。行極之道。得與乎至治之盛。故亦致其頌禱之辭曰作父母者。親之也。爲天下王者。尊之也。如天保之以遐福祝其上也。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弗友剛克。爕友柔克。沉潛剛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㐫于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 治天下成敎化者。有是三道也。人之性。有剛有柔。得其中者。卽正直也。論於世則治平也。論於人則中行也。論於地則聖人文物之邦也。無所事乎撟揉。至若剛而至於彊弗友則惡矣。高明則亢矣。柔而至於爕友則順矣。沉潛則懦矣。論以世則有新國亂國之殊。論以人則有過與不及之差。論以地則有華夷之偏正者。聖人之化。有以相濟。文王之伐崇伐密。所以待亂國也。君陳之訓寬而有制。從容以和。所以待新國也。冉有之退而進之。所以待不及也。仲由之兼人而退之。所以待過也。五百里綏服者。所以待華也。五百里要服者。所以待夷也。易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者也。然其權宜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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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宜乎下。在乎上則衆志一。在乎下則衆慝作。是故皇建其極則威福玉食。自天子出。皇不建其極則威福玉食。自諸侯出自大夫出。自天子出則家不異政。國不殊俗。自諸侯出自大夫出則于家而害。于國而㐫。大臣盡其分而在位者未有不守分者。在位者守其分而庶民未有不守分者。是所謂衆志一也。大臣違其制而在位者未有不違其制者。在位者違其制而庶民未有不違其制者。是所謂衆慝作也。顧其幾甚微。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是故易曰履霜堅冰至。盖言順也。孔子作春秋也。必謹於名。諸侯卒。必書以名。諸侯有卿而必書大夫。吳越之君不書葬。盟會征伐必書。以譏之。繁纓細物也。猶惜之。又嘗歎三家之雍徹。卒之三桓逐哀公。陽虎囚季桓。此所謂順也。君道乾也。臣道坤也。乾道主健。故聦明剛斷者持其柄。坤道主順。故順承乎天者持其位。故曰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若盛而至於亢則必戰。可不戒哉。

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汝則從。龜從筮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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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彊。子孫其逢吉。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卿士逆。吉。汝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㐫。龜筮共違于人。用靜吉。用作㐫。 卜筮者。有司之事也。而別爲一疇者。尊神明也。雨水兆也。霽火兆也。蒙木兆也。驛金兆也。克土兆也。貞內卦也。悔外卦也。盖龜之卜也。變化形於食墨之餘。象數見於坼文之後。與五行之兆相配。其類應者則知吉。其乖繆者則知㐫。此其槩也。夏商止用貞悔二法。至文王之易。始以變爻爲主。今考筮法。亦主變爻。爻不變而後用二法。似亦非夏商之法矣。聖人之心。與神明爲一。固不待乎卜筮。然猶慮夫人事之未盡。故命於龜蓍。如書所稱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卜不習吉者是也。自非聖人者。雖謀慮能善。而有欲也故不能無適莫之私。而龜筮則兆頌卦爻皆有定軆。凡氣數推移之變。出於意慮之外。皆得以見之。故逆於人而吉者多。逆於龜筮而㐫者必矣。然箕子以龜先於筮。又曰龜從筮逆。而無曰筮從龜逆。則龜重於筮可知。故至春秋時。有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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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短之說。至孔子贊易傳。盛稱蓍之德。自此龜書遂廢。盖龜筮之義。惟忠信之事應。而否則有戒。不爲小人謀也。

八庶徵。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叙。庶草蕃蕪。一極備㐫。一極無㐫。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哲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暘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風若。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歲月日時無易。百糓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旣易。百穀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漢之劉向好說灾異。作爲洪範五行傳。謂事之得失而休咎之徵。以類而應。先儒斥其遷就附會。是誠然矣。而考之人事。匹夫匹婦。含寃茹恨。能干上天之和。如齊女致五月之霜。三年之旱是也。况乎人主爲神人之主。動靜云爲。不爲上天之所感應者乎。夫庶徵者。五行之氣也。五事之理也。五紀之應也。顧五行之疇。其用也廣。故只擧其性與味。五事之疇。其德也專。故不及於休與咎。五紀之疇。急於授時。故不證其得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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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皆不足於人主省驗之資。故別爲一疇而盡之。雨何以應乎肅也。肅者必敬德潤身。人心凝聚。故雨順之。狂者肅之反也。暘何以應乎乂也。乂者必敬德著身。人心開明。故暘順之。僭者乂之反也。燠何以應乎哲也。哲者必敬德和身。人心昭融。故燠順之。豫者哲之反也。寒何以應乎謀也。謀者必敬德藏身。人心緘密。故寒順之。急者謀之反也。風何以應乎聖也。聖者必敬德主身。周通無跡。故風順之。蒙者聖之反也。是故聖人雖能召和而致祥。可以取必於陰陽之不乖者。其所以警戒之道。不敢忘于中。膺休徵而思咎徵。所以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者也。是以其臣下。亦罔敢懈于厥職。顧其職有大小。王之所省者大。故以歲當之。卿士之所省差小。故以月當之。師尹之所省尤小。故以日當之。非謂師尹只省於日。卿士只省於月。王只省於歲也。然師尹失職則謫見於卿士。卿士失職則王功廢矣。猶日失其紀則月失其度。月失其度而歲功不可成矣。是故歲月日無易者。叙其等威之分。以見善之積於久而其效如是。日月歲旣易者。叙其壞亂之機。以見惡之起於微而其害如是。此聖人之微意也。至庶民。環居區分。有似乎星麗乎天。顧至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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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神。故有所好。如好風之星。好雨之星。所好者何也。善者從之。惡者違之。上亦徇其所好。飢者食之。寒者衣之。愚者敎之。俾安其所。此卿士師尹所以建官設職者也。惟其上操其權。下行其職。故各有常度。如日月之行冬夏。皆循其道。若或失其道而東北入于箕則多風。西南入于畢則多雨。喩循常則民情順。變常則民情拂。可不戒哉。言月從星而不言口從星何也。月從日者也。

九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六極。一曰㐫短拆。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人君建皇極于上而福萃焉。傳曰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者是也。君亦以是導其民。使之趍福而避極。福極者天之所命而君之所得與奪也。惟其無一毫之私。故與奪得其正而民皆從之。養而不傷。故民亦攝其生而壽。厚而不奪。故民亦勤其業而富。扶而不危。故民亦節其力而康寧。敎而不違。故民亦趍於善而攸好德。生而不困。故民皆安其性而考終命。此建極之極功也。然養而不傷。民或短折焉。厚而不奪。民或貧焉。扶而不危。民或憂且疾焉。敎而不違。民或惡且弱焉。生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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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民或㐫焉。聖人知其然也。其氣數之乖則有以回斡之。氣質之偏則有以撟揉之。至醫藥之具。水旱之備。刑賞之用。皆所以導民於常者。君不由是道則福不萃焉。考諸乘史。悉可擧也。其戒之也深。故居九疇之終焉。自五行而至五紀。其綱矣。純乎天理之公。故其辭也常而有經。皇極者。守常制變之主。故包括甚廣。自三德至於六極。其紀也。有條理之殊。故其辭也變而有節矣。自庶徵之曰王省惟歲。至則以風雨。東坡蘓軾,石林葉夢得,無垢張九成,容齋洪邁。皆以爲五紀之傳。然彼疇專以推徵步數而言。故有曆數。而此疇則闕焉。可知其用之不同。又皇極之斂時五福至作汝用咎。金華王柏以爲九五福之傳。六三德之惟辟作福至民用僭忒。柏又以爲六極之傳。夫福固皇極之所存也。至第九疇。特次第之。以明其用耳。威福亦三德之權也。恐其失于下而戒之於極。無當也。移之於二傳之下。未知其得。柏素好易經文。此其疵也。

書序辨

詩易書。皆有序。皆後人作也。詩序。王肅,沈重云大序是子夏作。小序子夏毛公合作。而後漢書儒林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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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衛宏作。朱子從之。固已得其人矣。易之序卦。馬融,荀爽,鄭玄,劉表,虞翻,陸績,王弼等。以爲孔子所作。書序。班固,鄭玄,馬融,王肅云孔子所作。數十百年。皆以爲孔氏之舊。至朱子始論易序卦曰斷以爲孔子之筆。恐無是理。論書序曰小序皆可疑。於是乎取二序而觀之。易序頗得易之蘊。書序味淺意短。誠無足觀。其可謂孔子所製乎。孔子所序首篇旣沒矣。妄人以箱篋之傳。欲亂其說。如張覇僞撰百兩者類。孔穎達不察而幷古文尙書而䟽之也。班固,馬融,鄭玄,王肅。皆博洽士也。豈不能辨而謂之孔子所作乎。劉歆創云孔子所著。而漢儒之學朴實。不敢輕議前輩。故從而爲注解。然其訓義與文字之見於陸氏釋文及史記正義等諸書者。與今本多有異同。意後來又有妄人蒙諸子說耳。

昔在帝堯。聦明文思。光宅天下。將遜位于虞舜。作堯典。 堯典曰曰若稽古帝堯。又曰欽明文思。又曰光被四表。末段有四嶽擧舜之事。故勦竊掇拾而成之。改曰若稽古曰昔在。改欽明爲聦明。改光被四表爲光宅天下。無甚奇也。

虞舜側微。堯聞之聦明。將使嗣位。歷試諸難。作舜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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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典自記舜之治法。忽截出攝位以前之事以作之。然則此篇當屬之堯典。豈可屬舜典乎。且聞之聦明。竊恐古經無此句法。

帝釐下土。方設居方。別生分類。作汩作九共九篇槀飫。 此序疑從夏禹成賦中邦及錫土姓之事。仿像句法而爲之也。汩作者。指治水事也。九共者。指九州之執貢也。槀飫者。指奏庶鮮食事也。然今未可詳。

臯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謨益稷。 臯陶不徒陳厥謨。禹不徒陳厥功。帝非徒重美二子之言。盖君求助而臣進戒。乃至於賡載之盛。且篇中有益與夔之言而遺之何也。且大禹謨中載受命及伐苗之事。非如臯陶謨益稷一時所成者。太史公,安國之徒也。夏本紀中不載大禹謨一句。亦可疑也。

禹別九州。隨山濬川。任土作貢。 禹平水土。在舜攝時。故任土作貢。皆舜承堯命而爲之。設如序者禹別九州。任土作貢。若自爲斷制。豈謂禹之聖而爲此哉。

啓與有扈戰于甘之野。作甘誓。 此於篇首之辭贅矣。曰與曰戰者。敵國之辭也。天子伐跋扈之臣。其勢若均。其體若敵。則名分威柄。謂啓自隳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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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須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太康畋于洛水之表。有窮后羿特距之。不得返。故諸弟俟其返也。時未失邦。而曰失邦者何也。書稱厥弟五人。而序稱昆弟。太康而有兄也哉。有兄則太康何爲先立也。傳稱啓之五子明甚。且經言御其母以從。則明同母也。孔穎達云昆弟五人。自其長幼而言。此護之之辭也。

羲和湎淫。廢時亂日。胤往征之。作胤征。 序稱湎淫者。經所稱酒荒于厥邑也。廢時亂日者。經所謂廢厥職也。但胤往征之之句。若自爲征者。胤侯承王命。故重之也。苟不承王命則專也。經何所取哉。序之逸此段。可恠也已。

自契至于成湯八遷。湯始居亳。從先王居。作帝告釐沃。 契居商。昭明居砥石。相土居商邱。湯居亳。只四遷爲可記。餘則未聞。然此段見史記殷本紀。只帝告作帝誥。又逸釐沃。後人殆竊此而爲之。且加釐沃二字。

湯征諸侯。葛伯不祀。湯始征之。作湯征。 此見史記葛伯不祀之下。有曰湯始伐之。湯曰予有言。視水見形。視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聽。道乃進。君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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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爲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湯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罰殛之。無有攸赦。凡五十九字。補者去之。只取其上下段而爲之。

伊尹去亳適夏。旣醜有夏。復歸于亳。入自北門。乃遇汝鳩汝方。作女鳩女方。 孔安國曰鳩方二人。湯之賢臣也。二篇皆所以醜夏而還之意也。此序亦竊取史記。無所改易。但改房爲方。

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于鳴條之野。作湯誓。 孔安國曰桀都安邑。湯升道從陑。出其不意。陑在河曲之南。孔穎達曰陑在河曲之南。鳴條在安邑之西。湯承禪代之後。嘗爲桀臣。慚而且懼。故出其不意。其紕繆如此。

湯旣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 孔安國曰欲變置社稷。而後世無及句龍者。不可而止。此序亦純引史記。史記但無疑至臣扈。又君奭篇有曰太戊時則有若伊陟,臣扈。臣扈在湯初爲大臣。何得至太戊時。此亦可疑之甚者。孔穎達曰盖二人名同。或兩字一誤。曲說也。

夏師敗績。湯遂從之。遂伐三朡。俘厥寶玉。誼伯,仲伯作典寶。 湯之伐桀。拯救是急。豈爲寶玉哉。且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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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湯旣勝夏之後。又爲不倫。

湯歸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誥。 此亦取史記。史記曰湯歸至於泰卷陶。中<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082_24.GIF'>作誥。司馬貞索隱曰鄒誕生卷作餉。又作泂。則卷當作坰。與尙書同。貞唐人也。乃引此文。此文之出。殆在唐以前也。

湯旣黜夏命。復歸于亳。作湯誥。 此亦用史記。史記所載湯誥。與今尙書不同。

咎單作明居。 馬融曰咎單。湯司空也。明居民之法。此序亦純用史記。盖作者引史記者。太史公作殷紀曰自成湯以來。采於書詩。故據其語掇取而實之也。

成湯旣沒。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訓,肆命,徂后。 書序皆從史記。忽於此序上。以成湯旣沒四字冠之。後來紛紛之議。以爲湯崩之踰月。太甲卽位。遂疑孟子之言。亦可異矣。

太甲旣立。不明。伊尹放諸桐三年。復歸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此亦掇取史記及孟子句語而爲之。三年下直接復歸于亳。太無節拍。且思庸之語。似涉倒錯。

伊尹作咸有一德。 出史記。此段史記以爲湯時作。亦其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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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丁旣葬伊尹于亳。咎單遂訓伊尹事。作沃丁。 亦全用史記。

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穀共生于朝。伊陟贊于巫咸。作咸乂四篇。 此章亦掇史記而爲之。史記咸乂下有作太戊三字而見逸。伊尹相成湯。湯至太戊且七世矣。尹之子陟乃爲太戊相。年壽太相絶矣。乃知太史公世本。亦未可據。

太戊贊于伊陟。作伊陟原命。 史記作帝太戊贊伊陟于廟。言弗臣。伊陟讓作原命。而孔安國曰太戊告以改過自新。若太戊自作者。與史記稍異。

仲丁遷于嚻。作仲丁。

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

祖乙圮于耿。作祖乙。 以上三篇。盖作者見盤庚遷都籲衆。作誥爲盤庚三篇。乃杜撰篇目而實之。且史記云仲丁書闕不具。索隱釋太史公知舊有仲丁書。今已遺闕。作者又捏合而爲之。

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盤庚三篇。 此序句語。亦多蹈襲史記。然史記作帝辛時殷道復衰。百姓思盤庚。迺作盤庚三篇。此序似截斷上下。捏合而成。且孔安國曰殷。亳之別名。然亳在河南。殷在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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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別名也。蔡傳亦云五遷云者。五國都也。經言亳囂相耿惟四邦耳。盤庚從湯居亳。不可又謂之一邦。史記遂謂盤庚自有五遷。誤矣。又殷本紀作祖乙遷于邢。此馬遷自爲說耳。

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諸傅巖。作說命三篇。 許氏說文引書云高宗夢得說。使百工夐求。得之傅巖巖穴也。此卽說命篇所傳也。爲序者乃塗改而爲之耳。

高宗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訓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訓。 史記載此事而曰祖已嘉武丁之以祥雉爲德。立其廟爲高宗。遂作高宗肜日及訓。與此序意差異。史記固多顚倒。而作序者亦故有同異。以見其不全蹈襲。

殷始咎周。周人椉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殷始咎周。周人椉黎。句語倒錯。意味且淺。孔門何嘗有此文氣。

殷旣錯天命。微子作誥父師少師。 考之孔傳。父師爲箕子。少師爲比干。然史記云微子數諫不聽。乃與太師少師謀遂去。又周本紀太師疵少師疆。抱其樂器奔周。据此則太師少師別有其人。非箕子比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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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似指太師。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師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孔穎達云一月戊午。乃作誓月日也。經言十三年春。大會于孟津。又云戊午次于河朔。以此知一月戊午。乃十三年戊午。序乃以一月接十一年者。武王以十一年觀兵。至而卽還。故畧而不言月日。誓則經有年有春。故畧而不言。十三年春正而言一月。使互相足也。然經旣言十三年則十一年者誤也。孔穎達誠疑之。顧護安國說。而其言窘遁。不成事理。至朱子又引洪範篇十有三祀之文以證之。蔡氏集傳及廣漢張氏,仁山金氏皆從之。經旨始明。然伏生大傳,史記,太初曆,邵子皇極經世。皆作十一年。不可專咎序誤。

武王戎車三百兩虎賁三百人。與受戰于牧野。作牧誓。 此剽竊禮記孟子史記語而成。蓋古所傳也。但改虎賁三千爲虎賁三百。

武王伐殷。往伐歸獸。識其政事。作武成。 往伐歸獸。語似古而實膚淺。孔安國傳爲武成。記殷家政敎善事以爲法。篇中何嘗擧殷一句語也。

武王勝殷。殺受立武庚。以箕子歸。作洪範。 洪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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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章。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盖下車之初。釋囚而卽訪之也。豈歸于鎬。始乃問道耶。史記釋箕子之語。在於封紂子祿父之後。且曰武王克殷後二年。問箕子殷所以亡。盖史記稱十一年克商。故欲實十有三祀之語也。作序者豈或見此而附之爲說歟。

武王旣勝殷。邦諸侯班宗彜。作分器。 史記有曰封諸侯班賜宗彜。作分殷之器物。作序者乃剽竊此語而爲也。

西旅獻獒。太保作旅獒。 此經之首章已盡之。何待序說。序說近於贅矣。

巢伯來朝。芮伯作旅巢命。 孔安國曰殷之諸侯伯爵也。南方遠國。武王克商。慕義來朝。然巢在舒六之間。在春秋時爲楚所有。吳子門于巢是也。武王旣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蠻。無遠不服。巢在九州之內。來朝固耳。何慕義之有。以孔穎達之博。豈不知巢在何方。而亦泛以南方之國釋之者。盖欲護安國說耳。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 今本金縢。說武王疾瘳及周公流言之始終。而此序則只說上段者何也。

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將黜殷。作大誥。 三監之爲管蔡霍。鄭玄說也。引蔡仲之命而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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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孔安國謂三監爲管蔡商。商者武庚也。序中言三監淮夷而末言黜殷。旣無以見武庚之叛。故竄武庚於三監中。恐誤。

成王旣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啓代殷後。作微子之命。 孔安國傳啓知紂必亡奔周。命爲宋公。爲湯後。漢避景帝諱。改啓爲開。史記微子世家從之。安國何得輒書啓。余嘗恠樂記言武王下車。投殷之後於宋。則微子之爲殷後者已久。何待殺武庚哉。

唐叔得禾異畒同穎。獻諸天子。王命唐叔歸周公于東。作歸禾。 孔安國云異畒同穎。天下和同之象。此涉讖諱說。且各生一壟。合爲一穗。似涉不經。金縢篇末有禾則盡起之語。因此附會歟。太史公亦載之史記。甚矣其不察也。

周公旣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漢書王莾傳引書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于阼階。延登贊曰。假王莅政。勒和天下。孔安國傳周公東征。故命唐叔以禾歸周公。周公旣在東。則安得奉鬯立階。且假王莅政。是何等說也。

成王旣伐管叔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作康誥,酒誥,梓材。 朱子曰康誥第述文王。不曾說及武王。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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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寡兄。是說武王。又是自稱之詞。然則康誥是武王誥康叔明矣。但緣其中有錯說周公初基處。遂使序者以爲成王時事。此豈可信。仁山金氏曰以康誥之叙。冠梓材之首。合爲一書則昭然明白。篇首王曰封之語。安國以後誤之。葢梓材書本在多士之列。今文古文躐於召誥之首。繼以康誥酒誥之後。故其叙誤冠於康誥之首。其文誤衍於酒誥之尾。史記有曰周公初作大誥。次作微子之命。次歸禾。次嘉禾。次康誥酒誥梓材。此序所以祖述而失次也。

成王在豊。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誥。 此序贅疣也。盖序者序其作書之旨也。此篇首已具大意。又何待序說哉。

召公旣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使來告卜。作洛誥。 此篇周公旣定洛邑。遣使告卜。且及成王命周公留洛之事。則序之只擧上段何也。

成周旣成。遷殷頑民。周公以王命誥。作多士。 此序遷殷頑民以下。純用史記。但頑民。史記作遺民。遷殷民在作洛前。序只從史記。故不顧篇中語。意不相合。且書稱殷民未嘗斥以頑。如庶殷商王士殷多士殷遺多士者是也。爲序者斥爲頑民。豈周公之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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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作無逸。 無逸。史記序多士下而無所釋。此序取其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無佚之文。截其上下段。塗抹而成。

召公爲保。周公爲師。相成王爲左右。召公不說周公。作君奭。 史記多士無佚下。有召公爲保周公爲師之文。取而冠之。召公不說周公。亦史記燕世家之文也。捏合而成之。然召公不說之說。自史記已謬誤。且篇中何嘗有不說之意歟。

蔡叔旣沒。王命蔡仲踐諸侯位。作蔡仲之命。 此周公稱王命而命蔡仲也。只稱王命。恐失事實。

成王東伐淮夷。遂踐奄。作成王政。 史記伐淮夷在遷殷遺民之後。卽三監同叛之時也。孔安國云成王卽政。淮夷奄國又叛者何也。然則周公誅武庚而置奄不之誅乎。鄭玄亦曰此卽攝政三年伐管蔡時事。

成王旣踐奄。將遷其君於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將蒲姑。(蒲。馬本作薄。) 孔安國云告召公使作冊書告令之。正義云篇亡不知告何事。孔以意卜之。告召公使爲此策書告令。不能知其必然否也。

成王歸自奄。在宗周。誥庶邦。作多方。 此序在宗周以上。用史記。而此篇首叙王來自奄。而多士書曰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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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來自奄。則此篇在多士後。恐失次序。

周公作立政。 仁山金氏曰立政之書。先儒以其設次諸篇之後。謂是周公告君之絶筆也。非也。此亦初年之書也。故其官名。與今周禮未盡合。蓋時猶舊制也。至稱詰爾戎兵。葢其時東征未盡奠也。

成王旣黜殷命滅淮夷。還歸在豊。作周官。 此純用史記。但改襲淮夷爲滅淮夷。加還字於歸在豊上。

成王旣伐東夷。肅愼來賀。王俾榮伯作賄肅愼之命。 此亦專用史記。但息愼作肅愼。孔安國傳以爲海東諸夷駒麗,扶餘,馯貊之屬。駒麗主朱蒙。以漢元帝建昭二年始建國。已後於安國。安國何從而採之耶。

周公在豊將沒。欲葬成周。周公薨。成王葬于畢。告周公。作亳姑。 葬于畢以上。用史記。孔安國傳以爲周公徙奄君於亳姑。因告柩以葬畢之義。斥及奄君已定亳姑。夫奄君之遷亳姑。乃成王事也。何用歸之周公也。孔穎達知其謬。乃曰必是告葬之時。幷言奄君已定亳姑。言周公所遷之功成。故名篇。必是者。盖意之而未定之辭也。且書大傳曰奄君薄姑謂祿父曰武王旣死矣。今王尙幼。周公見疑矣。此百世一時也。請擧事。亳薄音同。疑亳姑卽奄君名薄姑也。苟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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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稱奄君已定。義又不通。

周公旣沒。命君陳分正東郊成周。作君陳。 篇中殊未見分正之意。

成王將崩。命召公畢公卛諸侯相康王。作顧命。 史記曰成王將崩。懼太子釗之不任。乃命召公畢公卛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爲序者似剽竊而作。

康王旣尸天子。遂誥諸侯。作康王之誥。 馬氏本此句上有成王崩三字。今逸。此篇連上篇顧命而讀之。文意相接。

康王命作冊畢。分居里成周郊。作畢命。 此序純用史記。而冊畢。史記作冊畢公。意始暢。

穆王命君牙爲周大司徒。作君牙。 蔡氏曰序無所發明。曰周者。殊無意義。

穆王命伯冏爲周太僕正。作冏命。 竊考周官無太僕正。史記作太僕。

呂命。穆王訓夏贖刑。作呂刑。 孔安國曰呂侯以穆王命作書。訓暢夏禹贖刑之法。更從輕贖刑。乃舜之所創。非夏禹之法。訓夏贖刑恐謬。陳櫟曰呂命二字爲句。疑有闕文。

平王錫晉文侯秬鬯圭瓚。作文侯之命。 此篇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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賫爾秬鬯一卣之句。拈出言之。然弓矢馬亦皆有錫而逸之。何也。

魯侯伯禽宅曲阜。徐夷並興。東郊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94A_A273_473C_010_24.GIF'>。作費誓。 顔師古刊謬正俗云東郊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94A_A273_473C_010_24.GIF'>。按說文及古今字詁。<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94A_A273_473C_010_24.GIF'>古闢字。闢訓<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94A_A273_473C_010_24.GIF'>。故孔氏釋云東郊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94A_A273_473C_010_24.GIF'>。不得徑讀闢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94A_A273_473C_010_24.GIF'>。此序謂孔子作。而直書魯侯名耶。

秦穆公伐鄭。晉襄公帥師敗諸崤。還歸作秦誓。 孔安國傳還歸。謂晉舍三帥還歸。語似太簡。夫魯侯晉文侯皆書其爵。獨於此從其僭稱公者。何歟。

按孔子所纂。觀於易繫辭彖象傳可見。何嘗如小序之無所發明哉。馬遷所引經傳多猥雜。往往失次第。然每据古文多鎔化而用之。未嘗純用。小序或矯遷史之舛。盤庚文侯之命秦誓等序。改從他說。以示與遷史時有相左者。然比諸遷史。其變更字句。皆不及遷史遠矣。豈遷史襲用小序哉。乃小序剽竊遷史也。劉歆之博而爲七畧也。不能裁擇。粹駁互見。書序遂登於經。曺大家撰前漢藝文志也。本歆說卽言孔子爲序。遂相傳襲者數千年。苟非朱子之明辨。何以知其謬哉。朱彜尊以爲周官外史掌達書名者。然掌達書名。卽書同文之意也。名者文也。苟如堯典禹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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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布諸四方。則韓起之魯。只見易象與魯春秋。不見書者何也。又孔臧之書曰惟聞尙書二十八篇。則百篇之目。固已見疑於漢時人矣。百篇而可疑則其序之贗。不難知矣。盖書經之序。皆載本文篇首。自曰若稽古帝堯。至格于上下者。堯典之序也。大戰于甘。乃召六卿者。甘誓之序也。自盤庚遷于殷。至悉至于庭者。盤庚之序也。餘皆類此。觀乎此則可知其指。何爲別作序文以贅之也。如益稷合於臯陶謨。康王之誥合於顧命。其他篇首之無序者。皆闕逸者也。

讀禮記

昔人有言。司馬遷爲人。多愛不忍。雖刺客滑稽佞幸之類。猶屑屑焉稱其所長。盖多愛者。仁之蔽也。余讀禮記。兼閱鄭玄,孔穎達之義䟽及劉敞,鄭樵等諸家說。愛其閎達。不忍捨。間多取之而用發己見。殆司馬氏之意歟。然司馬氏愛奇者也。顧余雖不能企而慕之。其所愛者。卽經說也。亦異乎司馬氏所愛者專於奇也。

曲禮者。卽古稱曲禮三千者也。自經秦火。篇策無傳。當漢儒說禮之時。得毋不敬以下三句語在曲禮。遂記之冠其首。其他祭祀喪荒朝會兵車養老納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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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皆儀也。非禮也。零碎委瑣。不相倫理。如摶飯齧骨投狗等細節。苟少涉於禮者。自可無此。不必書戒。然則此篇爲禮記篇首者何也。五禮之儀。擧其槩畧。皆具于此。非如樂記祭義等偏於一者。又其所記。自日用常行始。故爲之首。顧其文甚奇。可諷其意而習其節耳。或以爲偏曲一端。或以爲細微曲折皆通。

檀弓所論。皆喪禮也。錯以流俗妄語。盖粹駁互見之書也。擧其可疑者數條。孔子負杖逍遙而曰明王不興。天下其孰能宗予。夫兩楹之間。南面之位也。曾子,子張學不及聖人。猶臨沒而致愼焉。聖人豈復慨時俗之不尊已。眷眷於正終之際乎。其與鳳鳥不至之歎殊矣。又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然出母絶而未嫁者。父在則當服齊衰期。子上之母死而子思在焉。子上當服齊衰期。顧已嫁故不爲之服。若不服嫁母而並不服出母。則豈子不絶母之義乎。此恐記者過也。孔穎達云名檀弓者。以其善於禮。故著姓名顯之。然篇中不復見其論禮。則未必因其善禮而著之。特因篇首偶有所著。故因以著之耳。

王制。盧植曰漢文帝時。令博士諸生作。孔穎達曰王制之作。在秦漢之際。今考其說。其論封建受田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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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祿之制。依倣孟子。論禘祫烝嘗之說。採春秋說。言獄訟正聽之辭。兼採三代意。而又錄秦人之正官名言。廵狩則取尙書言。官制則取左氏傳公穀說。然所據者。頗與本文時時雜亂。類多有塗乙之跡者。漢文十六年郊祀渭陽五帝廟。尊寵新垣平爲上大夫。使博士諸生就六經中作王制。議廵狩封禪事。于是古經未盡出。故博士諸生。輒綴拾其錯出者。參以己意。欲作一王之制。其牴牾不相合者宜如此。鄭氏反以夏制殷制。強其所不通者何也。然新垣平本議廵狩封禪。而此篇只言廵狩。不及封禪。帝之謙讓之德。因盛。而博士諸生之徒。亦非司馬相如諛佞之倫矣。

月令。賈逵,蔡邕,王肅,孔晁,張華。皆以爲周公作。鄭玄高誘以爲呂不韋作。漢淮南王安因之作時則訓。劉向別錄又以此篇屬之明堂陰陽記。當卽漢書藝文志所云古明堂之遺事。在明堂陰陽三十篇之內者也。以其錯用秦制。故考其宮室車馬服餙飮食器用之制。皆與周制㢠殊。或據國語晉有元尉輿尉之官。謂尉名不起於秦。然據漢書百官表。言太尉爲秦官。苟不起秦。班氏豈有是說。或據左氏傳虞不臘之文。以爲臘不刱秦。然虞卽晉之所並也。秦晉地近。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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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用。亦其理也。或以爲不韋死後十六年幷天下。以十月爲歲首。非不韋所刱。然秦代周火德爲水德。而不韋當莊襄時滅東周。已著定時曆。至始皇二十六年。始滅六國。而行之無疑也。盖不韋多賓客。故好聚戰國諸書。如鄒衍所著主運等篇。牽綴之而成。然帝王發號施令之大端。頗章章具存。得其意而變通之。未嘗非通經適用之一助。至其行某令則致某灾。殆因洪範灾異而推衍之。遂爲漢儒陰陽五行之濫觴。

曾子問所記。皆喪變禮祭變禮。曾子之學。以魯得之。所問皆切實。而孔子之答也。往往有未喩者。卽已覺其義。更無發難於其間如子貢子夏之問詩禮者。豈亦未聞一貫之前歟。篇中所引老聃之言頗多。此孔子問禮老聃之證也。顧鄭注釋老聃曰古壽考者之號也。後人或疑非老子。然其稱引者如史佚魯侯伯禽者。皆周故事也。老子爲周柱下史故識之。不當疑其非老子也。

文王世子篇簡多錯。然其旨義貫通。始於三代敎胄之法。以及文武成三王之事。盖因世子之記而起。但未知世子之記。起自何世也。夫敎莫先於禮。禮莫先於養老尊賢。故其序秩如也。且及庶子者。親親之誼也。以世子故。序庶子本支百世者。義在斯乎。但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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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阼及敎世子等目。疑錯簡。至若文王損齡之說。又何其妄也。小戴之不刪可恠。

禮運。以其紀五帝三王相變易及陰陽轉旋之道故名。其間雖有文詞之捭闔者。通篇極言禮之重。誠格訓也。朱子曰胡明仲以爲子游門人所記。子游以文學名。其門人不能務實。或致浮夸歟。又或疑微近老子。然考此篇首小康之說。乃老氏禮起於忠信之衰道德之薄之意。與通篇前後不相應。王肅以爲禮記所述孔子之言。皆家語文。後人見其已見禮記。遂於家語除其本文。亦有以己意增改。此則爲小戴所誤也。

禮器。鄭玄以爲名禮器者。以其記禮使人成器。如孔子謂子貢瑚璉之器。然此篇多論禮之數。張子曰禮運禮之達。禮器禮之成。盖達者軆也。成者用也。惟其軆故通。惟其用故節。節有大小長短而不可通者。故名之以器。且考其文意。似逸首章。

郊特牲。鄭目錄云郊者祭天之名。用一牛。故曰特牲。今按此篇與禮器。本一篇而後人分之也。以郊特牲名篇。故廣記祭祀之事。以祭天故因叙祀地之義。以祀也故因論賓饗之義。以其饗也故因論大蜡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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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特眷眷於堂陛之分。深斥諸侯大夫之僭禮。而屢及三桓。殆孔子之遺意也。若其自冠義以下一段。當屬冠義而逸者也。自天地合以下一段。當屬昏義而逸者也。

內則。鄭玄云以其記男女居室。事父母舅姑之法故名。其記飮食調治之法爲詳。甚宜於養老。不知所記者何人。然觀其牛夜鳴等句。取於周禮五十養於鄕一章雜於王制。盖牽綴零瑣而成者也。最與曲禮相出入。又因飮食之事。以及天子之養老。又因居室之事。以及國君世子生之法。盖通上下之辭。是故記者因說后王命冢宰之訓而起之。

玉藻。鄭玄以爲記服冕之事。冕旒以藻紃貫玉爲餙故名。然較諸篇脫亂爲甚。方說朝服之制。忽又說饗食之法。方說車服之制。忽又說盥沐之事。方說獻上之禮。忽又說事親之儀。方說容色之儀。忽又說稱謂之辭。錯雜混淆。殊與鄭意異矣。中庸大學章句。爲先儒所定而後可讀。玉藻而獨不然乎。

明堂位別錄。屬明堂陰陽。鄭玄以爲諸侯朝周公於明堂。所陳列之位。然觀其文義。周公以諸侯朝也。不然天子負斧依南嚮而立者。屬之誰人也。夫周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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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之說。始於荀卿。盖當成王諒闇時。周公在冢宰之位。代行天子之政。如百官揔己。以聽冢宰者也。魯人誇魯之盛。遂及周公之功之德。得用天子之禮樂。如閟宮詩之浮夸。卽其驗也。流俗之見聞。傳爲美事。窃意漢武時徵魯諸生議明堂事。此篇遂得彰明于世。然所以夸大者。適足以著其僭也。至如君臣未嘗相弑。禮樂刑法政俗。未嘗相變之言。春秋左氏所傳。可獨誣乎。

喪服小記。鄭玄以爲記喪服之小義故名。朱子曰小記是解喪服傳。喪服傳旣有記。而此記又其纖瑣者。盖喪服有傳而釋之。有記而續之。又有小記而繼之。古人之致意於喪服如此。豈亦子夏門人所記歟。篇中有曰慈母與妾母不世祭。然庶子之子爲士立禰廟。則可得祭父之生母也。

大傳。與儀禮喪服傳互出。但喪服傳逐章而釋之。此篇卽泛論之。如易大傳尙書大傳之類。竊意前志有全文。而作者互相引之。或入喪服傳。或入此篇。然此篇剖析論列。比喪服傳益明矣。其論昏姻之事。引周制甚正。春秋左氏傳叔詹之言曰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子産之言內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此皆言生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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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利而戒之。此篇獨言繫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不殊者。與前二說殊矣。

少儀。鄭目錄云以其記相見及膳羞之少威儀。陸氏釋文曰少猶小也。朱子曰非也。言少者事上之節。小學之支流餘裔。今考其文。卽曲禮之類。是故其文與曲禮互出。然但所記者雜耳。觀首節敎少者。因及敵者𥌒者可見。

學記。記學敎之法。六經言學敎者。昉於說命。故此篇載之首章。盖言學道甚廣。故兼大小學而言之。其次第等級甚整。出於孔氏之傳審矣。但辭氣藻采。恐涉抑揚。比諸大學篇之篤實。不逮者遠矣。

樂記。故二十四篇。曰樂本曰樂論曰樂施曰樂言曰樂禮曰樂情曰樂化曰樂象曰賓牟賈曰師乙曰魏文侯凡十一篇。合爲一篇。今見行者是也。曰奏樂曰樂器曰樂作曰意始曰樂穆曰說律曰季札曰樂道曰樂義曰昭本曰昭頌曰竇公凡十二篇。有目而無傳。自孔子之沒。擊磬襄亞飯干之屬。散入於江海河漢之間。樂尤無傳。盖誦習而傳者。一失誦習。而節奏音律固無得以考之。漢興制氏頗記其鏗鏘鼔舞而不能言其理。武帝時河間獻王。與諸生采周官及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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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談樂者。以爲樂記。其內史丞王度傳之。以授常山王禹。禹於成帝時爲謁者。數言其義。又獻其記二十四卷于秘府。劉向又得樂記二十二卷而校之。然與河間所采不同。河間所采盖亡矣。史記樂書。全用其文。或謂褚少孫所補。褚與劉向同時。褚必取之。但篇次之有異同者。後儒亂之耳。且別錄禮記四十九篇。樂記第十九。盖樂記十一篇。自劉向前。已入禮記。向又以十二篇載之。捴爲二十三篇。然竇公卽文帝時所得魏文侯樂人。其所獻書。乃周官大宗伯之大司樂章也。季札者似亦左氏傳觀周樂之說也。十二篇皆以其散見他經。故不傳于此。獨十一篇意粹旨正。故能流傳而不失歟。

雜記。卽諸侯及士喪之事也。所記繁冗不節。誠記之雜者。且其中孟獻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於祖。後儒遂譏獻子移易祭月爲失禮。然今考左氏傳襄公七年夏四月。卜郊不從。獻子曰郊祀后稷。祈農事也。是故啓蟄而郊。郊而後耕。今旣耕而卜郊。宜其不從。夫啓蟄之節。不在冬至之月。則此記何其不符也。且前乎獻子而僖公八年秋七月吉禘矣。何得獻子爲七月之禘乎。且記大夫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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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父母兄弟之未爲大夫者喪服如士服者。鄭氏以爲大夫喪禮。與士異。然父母之喪。自天子達。又安有大夫士之殊乎。意因晏子惟卿爲大夫之語而轉致此也。

喪大記。記人君以下始死小斂大斂殯祭之大事。鄭玄目錄劉元云記謂之大者。以其委曲詳備繁大故云。儀禮只有士喪禮。而無人君之禮。賴此篇所論可以徵也。若吉祭復寢之訓。恐當以鄭注爲得。上旣稱禫。而從御豈復別生一義於吉祭後乎。盖指不宿中門外。復於殯宮之寢也。觀孟獻子比御而不入。夫子許以加於人一等者。知禫而從御之義矣。

祭法。通記人鬼天神地示之祭。沈淸臣以爲書肆類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於山川。偏於羣神之義䟽也。朱子又云一篇卽國語柳下惠說。祀爰居一段。但文有先後。如祀稷祀契之類。只是祭祖宗。此皆後人附會而成。故不免遷就。其言天子七廟一壇一墠之說。從金縢三壇同墠之文。古無是也。劉歆寢廟議曰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宗不在此數中。宗變也。苟有功德則宗之。不可預爲設數。故於殷有三宗。周公擧之以勸成王。由是言之。宗無數也。顧此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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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只五廟而幷二祧爲七。二祧乃遠廟也。享嘗乃止。豈得混謂七廟乎。晉張融又謂去祧爲壇。去壇爲墠。去墠爲鬼。皆衰世之法。所言難以盡信。

祭義。鄭云以其記齋戒薦羞之義故名。然此記泛及耕籍繅繭事親養老之事。不獨齋戒薦羞之義耳。篇中多記曾子說及樂正子春。豈曾子門人所記歟。但其嘗無樂之說未詳。熊氏以爲夏殷禮。秋嘗無樂。然那詩言庸鼔有斁。萬舞有奕。下言顧予烝嘗。湯孫之將。是殷嘗有樂矣。若謂周秋嘗無樂。則楚茨詩曰以往烝嘗。又曰鍾鼔旣戒。是周嘗有樂矣。嘗何以無樂哉。

祭統。鄭玄云統者本也。此篇論祭之一獻命爵賞於太廟之儀。䟽言一獻一酳尸者似誤。夫祭禮獻酬交錯。所以和通神人。不宜獻酬未終。而爵命羣臣以間之。惟特格於廟。故簡其禮而用一獻。觀於江漢之詩可得矣。夫圭瓚秬鬯一卣。卽一獻之制也。錫山土田。命之之辭。虎拜稽首。天子萬年。卽再拜稽首受書以歸之儀也。對揚王休。作召公考者。如此篇孔悝之銘也。然孔悝之事。衛莊所獨德之也。其事乃君子之所深耻。何足爲銘辭之美而許其善也。爲此篇者。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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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孝子孝孫論譔之義也。

經解。記六藝之政敎。不知何人所作。輒依托孔子之言。程子曰經解是弄文墨之士爲之。非孔子之言。夫春秋孔子所刪述也。書成而沒。未嘗設敎於國中。而易又卜筮書也。初亦未嘗設敎。記者之夸可知也。篇末引易曰君子愼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今易無之。孔䟽妄認出繫辭傳。沙隨程氏以爲易緯通卦驗之文。

哀公問。卽問禮問政二者。禮莫先於昏因。故孔子備言之。公羊傳曰自天子至庶人皆親迎。左氏傳以爲天子至尊無敵。故無親迎之禮。諸侯有故。使上卿迎。上公臨之。此篇所問。卽諸侯之禮。故以冕而親迎答之。夫親迎之儀。始於周文王。文王卽諸侯時也。然歷考春秋。桓一逆女後。無親迎之禮。左氏傳爲得歟。

仲尼燕居。石梁王氏以辭旨散漫。疑非夫子之言。然觀三子之問。子貢敏故其問也簡。子游好禮故其問也切。子張多言故其問也煩。孔子之答之。各因其所及。獨其詞之支蔓。因記者過也。陸佃曰退朝曰燕。退燕曰閒。言禮燕居之事也。言詩閒居之事也。燕居稱仲尼。閑居稱孔子。然竊意三子之言禮。與子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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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不同時。記者或稱仲尼。或稱孔子。似非有意於其間也。

孔子閒居。記子夏問答之辭。子夏以文學名。故以詩發之。世稱毛詩發自子夏者是也。

坊記。似出於七十子之門人所記。要非完書。每章稱子云。或各述其師言。未必皆孔子言。至若魯昭公吳孟子事。夫子所諱者也。此篇中備言其去姓之故。且稱魯春秋。春秋卽夫子所定者也。其旨多微婉。豈容自解其例若是之明哉。殊異乎知我罪我之訓矣。

表記。固多格言。然亦坊記之類也。表者測日之臬也。四方所取正也。坊記示人以所當戒。表記示人以所當法也。但篇中有云事君遠而諫則讇也此一段。恐非孔子之言。孔子之言。散在左氏傳。而記者多錯。如洩冶之諫陳靈而死者。誠得矣。孔子曰詩云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其洩冶之謂。又如趙盾之弑君。誠可誅也。而孔子曰越境乃免。疑春秋之際。多藉孔子之言而重之。實非孔子之言也。

緇衣。劉瓛以爲公孫尼子所作。漢書藝文志稱七十子之弟子。未知遊何人之門也。雜引詩書易論語而間多竄亂。如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之語。取夫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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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增損之。如南人無恒不可以作巫醫之語。亦如之。其他句語。或掇取夫子之語。而其理則有不純。其義則有不足者。

奔喪。盖古之正經也。雜於小戴記。但古經之斷爛。而見於經傳者。與此篇互有詳畧。豈後人復有所存削歟。

問喪。記居喪之禮。其說與喪服小記有互出者。豈亦此篇之分者歟。吳澄曰服問三年問。是專問一事。故問字皆在下。此篇設爲或問問喪事。故問字在上。

服問。記遭喪變易之制。首章傳曰者。引大傳之文。至四章又以傳曰起之。此不載大傳。孔䟽以爲舊傳之辭。竊意知禮者因有發問者。雜引古經傳而答之。記者又踈畧不成篇秩也歟。

間傳。鄭氏以爲記喪服之間輕重所宜。考其詞義。如大傳之於喪服傳。盖大傳釋經之正傳。間傳廁經之正傳。

三年問。論喪服年月之義也。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喪也。此只論服父母之禮。而若諸侯爲天子。臣爲君。妻爲夫。妾爲君。皆三年。以其至尊也。父爲長子三年。傳重也。爲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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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三年。受重也。盖親故情至。情至故禮壹。禮壹故尊重之。推而廣其尊則君與夫。亦得加隆也。推而極其重則父於子。亦得加隆也。其加隆之義。由親而始也。

深衣之難明。指續袵鉤連。然卽指裳傍之鉤連也。故非難解。至若玉藻深衣之制。有曰長中繼揜尺者。疑晦難知。長中卽長衣中衣。而深衣之別名也。深衣之袂。反屈及肘。已覺其長。又繼揜尺之布若素。可以便於用乎。若援以衰侈袂之文則彼三衰者。吊服也。非可以爲便也。註家說終覺糢糊耳。

投壺。射之餘也。古逸禮篇名。見於傳者。只齊晉二君之會也。大小二戴禮皆有記而文少異。大戴註壺高尺二寸。受斗五升。小戴云腹容斗五升三分。益一爲二斗。得圜囷之象。積三百二十四寸。以腹修約之圜周二尺七寸有奇。是爲腹徑九寸有餘。而傳且言壺頸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徑二寸半。小戴之言頸。卽大戴之脰也。其言壺制只此三者。而未嘗言其有耳。今制設耳者。未知何所倣。而且未知何時所定。然顔之推家訓有倚竿帶劒之名。北齊以前。盖有之矣。古者賓席主席。斜行各七尺。賓黨于右。主黨于左。若如今壺㨾。夾以兩耳。則自賓席主席望之。俱不得其正。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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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無耳。而但取中於口。則賓主之席。皆可正面而投之。以此知壺不當有耳。若以耳之小於口。賞其用心之精。遂使耳籌倍多。是敎人以捨中正而貴傍巧也。豈聖人之旨哉。且壺制實小豆。爲其躍而出也。今以驍箭爲貴。謂其不遠復。善補過也。其法起於漢武時郭舍人。然旣實豆而堅且滑則矢焉能激而反乎。是又不可知也。小戴附鼔節。大戴附歌詩。又曰鹿鳴商齊。皆可歌也。則奚但貍首之奏乎。

儒行。雖誇大自張。其不合於理者亦寡。但其詞氣抑揚。疑非聖人之言。伊川程子云如戰國游說之士之言。

冠義。卽儀禮士冠禮之傳也。其說當以孔子答孟獻子之言爲主。盖天子諸侯大夫無冠禮。惟士有冠禮。天子踐阼而爲天地神人之主。諸侯繼體而爲邦國宗祏之主。大夫年五十始爲大夫。冠禮者責成人之事也。夫使爲天地神人之主及邦國宗祏之主者。責成人之事則末矣。五十之人而責成人之事則遠矣。進容乃祝之辭。將何所設哉。天子爲元子則以士禮冠。士禮卽三加也。祝雍頌公冠之篇。非孔氏之遺言也。春秋時禮節壞亂。如春秋傳成公二年。楚師之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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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也。蔡景公許靈公弱。故皆強冠之。襄公至十二年冠于衛成公之廟者。皆末失之故也。何足據乎。季武子所對祼享之禮金石之樂先君之祧。誠野矣哉。

昏義。賈公彦曰據士身自昏。敖繼公曰主言士之適子娶妻之禮。二說盖相須而備矣。左氏傳鄭忽如陳逆嬀。陳鍼子譏其先配後祖及楚圍言布几筵告莊共廟而來之文。論者遂謂昏禮當有告廟之禮。然考之古經而無之。盖冠禮之不告廟。以爲筮廟時。祖考聞之矣。昏禮請期之卜亦然。白乕通云娶妻不先告廟者。示不必安也。安猶定也。納采未定。不必告廟。卜而不吉。猶不定也。故問名之後納徵之前。卜於廟門而已。盖鄭忽在王所而逆婦。故不卜於廟。楚圍則筮於廟矣。且昏禮以醮子爲重。醮子所以命之迎也。故子受命以迎婦。若無父則子無所受命。故其禮不可行以命。而使雖有宗兄。而至若醮則乃父職。是故凡大宗,小宗及支庶無父。皆不親迎。不親迎則有婦入三月壻見之儀存焉。

鄕飮酒義。卽漢儒所造。以釋鄕飮酒之義。歷代唐宋之際。皆有損益之節而行之。然儀禮鄕飮酒。專爲賓興而設。此篇之六十者坐。五十者立。六十者三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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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卽王國黨正正齒位之飮也。周禮黨正職所稱一命齒于鄕里。再命齒于父族。三命而不齒之文。卽王國侯國黨正之所同也。夫以齒者不專尙德。以德者不專尙齒。盖其齒位之飮。賓興之飮。侯國之飮。王國之飮。分析而觀之。其義始精。

射義。鄭玄釋儀禮大射儀曰大射者。諸侯將有祭祀之事。與其羣臣射。以觀其禮。數中者得與於祭。不數中者不得與於祭。陸氏釋曰文出射義。後儒遂以爲天子將祭。而擇諸侯及羣臣與邦國貢士與祭者之禮。及考射義則以爲諸侯獻貢士於天子。天子將祭。試之於射宮。軆比於禮。節比於樂。多中者與祭。軆不比於禮。節不比於樂。中少者不與祭。此盖擇士制也。非爲擇與祭而設也。自鄭玄引據失當。又謬引天子之事。作諸侯之事。遂混淪不精。以周官諸職考之。天子之祭。六卿以下至於祝史。皆主常職。五等諸侯亦有助祭之禮。如必射中而後與祭。則贊玉幣之太宰。奉牛牲之大司徒。奉玉齍之太宗伯。誅怠慢之肆師。有不得行其職。且西雝之客。或不在祼將之列。烈文辟公。或不與駿奔之位。揆之於理。多所未安。夫習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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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之事。無過於射者。故方諸侯之貢士也。觀其射而知其材不材以進退之耳。凡言諸侯及羣臣與邦國貢士。中多而後與祭者。皆非也。

燕義。賈公彦曰燕有四。諸侯無事而燕一也。魯頌于胥樂兮者是也。卿大夫有王事之勞二也。記賓入庭而奏肆夏是也。卿大夫聘而來還。與之燕三也。四牡勞使臣是也。四方聘客與之燕四也。郊特牲賓入大門而奏肆夏。又聘禮燕與時賜是也。此篇釋儀禮燕禮。故只擧諸侯之禮。至若天子之禮則其於詩燕諸侯則有湛露之詩。燕羣臣則有鹿鳴之詩。燕九族同姓則有行葦之詩。燕兄弟則有常棣之詩。燕朋友則有伐木之詩。孔穎達云天子燕禮已亡。其牢禮之物獻酬之數。無得以詳。然獨賴燕禮及公食大夫禮一篇具存。以天子燕射。與諸侯同用鄕射之禮者例之。儀文當隱約可見。但此篇首章說庶子官之職。此燕禮之所不急也。豈或錯簡歟。呂氏以爲燕禮有主人升自西階。獻庶子阼階之上。故陳之。然燕禮庶子居賓卿大夫士之下。不擧賓卿大夫士而擧庶子官者。不可強而通也。

聘義。釋聘禮。儀禮聘禮篇末執圭如重。入門鞠躬。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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覿等語。與論語鄕黨篇同。大抵禮經多出於七十子之徒。案朱子鄕黨集註。引晁氏曰定公九年。孔子仕魯。至十三年適齊。其問無朝聘之事。疑使擯執圭二條。但孔子嘗言其禮如此。又引蘓氏曰孔子遺書雜記曲禮。非必孔子事。盖見古禮所載。聖門因記其語。亦宜聘義中擧聘射之禮。朱子疑射鄕之義失次在此。或相因而然也。

喪服四制。小戴本所無。而其文多取大戴本命篇。又因殺以制節以上。與家語同。疑後人掇兩書而以己意附益之。綴之小戴之末。鄭因存之也。其記喪服之制。取仁義禮智而終之以強。如三達德之勇而五行之信也。凡枕塊寢苫。哭泣無時。不飮酒食肉。惟強者能之。氣弱者毁。志萎者惰。誠短者忘。故終之以追也。

按隋書經籍志中有曰漢時劉向校禮書一百三十篇。第而叙之。又得明堂陰陽記三十三篇。孔子三朝記七篇。王氏史氏記二十一篇。樂記二十三篇。凡五種合二百十四篇。戴德刪其煩重。合而記之爲八十五篇。謂之大戴記。戴聖又就大戴記而刪之爲四十六篇。謂之小戴記。漢末馬融傳小戴學。又足以月令一篇明堂位一篇樂記一篇。合爲四十九篇。(曲禮檀弓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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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簡策重大。皆分爲上下篇。)然後漢書橋玄傳云七世祖仁撰禮記章句四十九篇。號橋君學。仁卽班固所謂小戴授梁人橋季卿者。成帝時官大鴻臚。與子政同時而已稱四十九篇矣。且二戴之學。在宣帝時亦已先於子政。安能從子政所叙而復刪之也。且小戴之學。一傳橋仁。一傳楊榮。而後來傳其學者。有劉佑,高誘,盧植,鄭玄也。馬融所傳。卽周禮也。非小戴也。又安得預於小戴授受之統而能增入三篇乎。盖四十九篇。卽小戴之舊本。而子政別錄就而分門目也。隋書非可據也。夫小戴之例。盖就門目中自能叙次秩然。首末貫通。然統四十九篇而觀之。錯綜不倫。煩複不一。故讀者往往病之。是故唐魏徵作類禮二十篇。開元中元行冲與諸儒作䟽。將立之學。張說言其不可而止。朱子嘗與呂東萊商訂三禮篇次。欲取戴記之關於儀禮者附之經。其不關於儀禮者別爲記。其槩略存乎文集中。猶可攷也。朱子晩年編校儀禮經傳通解。其條例與前所商訂者不同。又中庸大學旣已表章而別行于世。其可以論次者。只四十七篇矣。盖古禮逸矣。不可得以見之。今之所據者只三禮。然周禮以其經紀邦國之故。不專於論禮。儀禮以其士禮之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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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通用於邦國。獨小戴記於王朝鄕黨可俱用也。但或零瑣遺佚。不能爲本末俱存之書。故終古儒者之所欲薈萃而歸一也。然辨純駁而別醇醨者。非有如漢儒之博。宋儒之精。夫豈可容易議及哉。只可從先賢所論定者。伏而讀之。自可瞭然可通。盖此書出於孔氏之門。故其言粹然。如樂記所謂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焉。又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又曲禮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此非聖人不能道也。其他微辭奧旨。亦豈後賢所可及哉。獨其篇章多竄亂。又注䟽家多以己意失之。此不得不論辨。然自量已學。不足以跨越前人。則又何得以妄言之。使後之見者。反譏其失乎。余所疑難者。多采前人定論。然亦不敢自信之也。

讀喪服子夏傳

儀禮十七篇。唯喪服有傳。記已盡其蘊矣。何爲傳也。盖見古人之愼於㐫禮。凶禮人事之終也。或慮夫毫釐之失其正而爲之傳。先儒以傳爲子夏所作。然敖繼公以爲漢藝文志言禮經之記。顔師古以爲七十子後學者所記是也。此傳不特釋經。亦傡釋記。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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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傳者。又在作記者之後明矣。余嘗讀之。其發明禮意者雖精切。而間有齟齬不合者。有篇策錯迂者。有不知而釋者。有錯看而訓者。鄭康成亦有辨矣。蓋經生學士互相傳述。不專出於一門。故往往壞亂如此。夫傳者傳經也。自爲一編。編於經後。自孔子傳易之彖象。丘明之傳春秋。至於毛萇之傳詩。莫不皆然。故離經而讀之。自成文理。至若喪服傳不然。類附經文而成者。如經父爲長子下。卽傳曰何以三年也。經爲人後者下。卽傳曰何以三年也。經母爲長子下。卽傳曰何以三年也。究此數說。傳若不附於經而自爲一編則不辭矣。夫割傳而附經。自馬融始。費直之屬。紛紛效之。竊疑此傳之作。亦在馬融後耳。古之說禮者。皆有師說。而後儒乃能薈萃諸說。就經下而續之。如衛宏之作詩序也。不然一章之內。何屢稱傳曰也。傳曰者。非古者諸儒之傳說乎。盖孔子之門。游夏㝡習於禮。傳者托而爲之名也。余具摘其疵纇于下。

經。公士大夫之衆臣爲其君。謂有地者也。近臣君服斯服。(敖繼公曰經唯言公卿大夫爾。而傳以有地者釋之。則無地者其服不如是乎。近臣君服斯服。乃諸侯之近臣從君服者也。傳言於此。似非其類。○方苞曰小記近臣君服斯服矣。謂稅服也。服問近臣唯君所服服也。謂君之母。非夫人者也。非是則於君喪。未有嗣君服。而臣不服也。此衍文。)案鄭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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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注䟽家。以爲士無臣。卿大夫有地者始稱君。然古經言士之臣多矣。特牲記私臣門東北面西上則士有臣矣。奔喪哭。天子九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皆言臣爲君也。則士有臣矣。緦麻章爲貴臣服緦。大夫無緦服。故爲緦者士也。則士有臣矣。有臣則斯有君矣。何必有土地而後始可謂之君乎。然則爲此臣者。謂士職卑而不爲君之服乎。是故爲之杖冠絰帶。皆無別於天子諸侯之臣。獨其衆臣之不在室老貴臣之列者。布帶繩屨。示其降於爲君之正服。蓋此君之尊。降於國君也。爲公卿大夫之服如此。爲士之服又當殺矣。近臣君服斯服之句。誠衍矣。爲傳者雜采諸說。故因公士大夫之衆臣服。遂襲小記服問之語。泛論之矣。余嘗謂傳者非一手者。由是故也。

父在爲母傳。父必三年然後娶。達子之志。(敖繼公曰妻之無子而死者。夫其可不俟三年而娶乎。喪妻者必三年然後娶。禮當然爾。)案春秋傳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謂后與太子也。妻之爲己爲三年矣。己獨不報乎。然父在爲母期矣。妻其可踰此服乎。是故李氏如圭曰䟽衰不廬而父在爲母爲妻則居廬矣。期大功三月不御於內。而父在爲母爲妻。終喪不御於內。期旣葬食肉飮酒。而父在爲母爲妻。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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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不食肉飮酒。其重於喪紀如此。然則不娶者。豈達子之心而然乎哉。達子志者。乃漢儒俗見也。

爲人後者。爲其父母報。傳適子不得後大宗。(戴聖曰大宗不可絶。又言適子不爲後者。不得先庶爾。族無庶子。己有一適子。當絶父以後大宗。)案宗法由天子諸侯而起。天子諸侯苟無嗣。藩王及別子有一適子。而不取之爲嗣乎。等而下則可推而知也。

繼父同居者。傳夫死妻穉子幼。子無大功之親。與之適人。而所適者亦無大功之親。所適者以其貨財爲之築宮廟。歲時使之祀焉。妻不敢與焉。若是則繼父之道也。(汪琬曰孤子隨母。苟其大宗之適則家必有廟。無事於更築。在禮禰無廟則與祖同廟。爲繼父者如之何其代築之也。且彼無大功之親矣。獨無小功以下諸親乎哉。宗法旣行也。擧族之父子兄弟方推宗子而重焉。有餘財則必歸之。雖無廟可也。安有顚連而入繼父之家者。又安有藉繼父之財始爲宮廟哉。苟其支子而已則雖爵爲大夫士。猶當祭于宗子家。而不當有廟。况孤幼乎。)案妻改嫁則已與夫絶矣。後夫從其已絶而更與於前夫宮廟之祀。不已瀆乎。且神不歆非族矣。妻之後夫雖不親自薦陳。其薦陳之物。卽妻之後夫之所辦具。神其饗之乎。聖人之爲繼父齊衰不杖期者。待天下之窮者也。所謂亡於禮者之禮也。此不過以恩服也。豈復支離苟且於禮之外乎。

大夫之子。爲世父母叔父母子昆弟昆弟之子姑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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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女子子無主者。爲大夫命婦者。唯子不報。傳何以言唯子不報也。女子子適人者。爲其父母期。故言不報也。(鄭玄曰唯子不報。男女同不報爾。傳唯據女子子。似失之矣。○敖繼公曰經言唯子不報。謂男子爲父三年。與期服異也。傳以女子子釋之。似失之。)案不報者。父母爲衆子期。衆子爲父母三年。父母爲女子出嫁者大功。而女子出嫁者爲父母期故也。是故康成云男女同不報也。且經言子者。統指男子子女子子。而作傳者只擧女子子而言。彼豈不知男子三年爲不報哉。但上旣屢言父母齊斬三年之義。故只擧女子子而見其義。然爲說則踈矣。

公妾以及士妾。爲其父母。傳妾不得體君。得爲其父母遂也。(鄭玄曰然則女君有以尊降其父母者。與春秋之義雖爲天王后。猶曰吾季姜。是言子尊不加於父母。此傳似誤。禮妾從女君而服其黨服。是嫌不自服其父母。故以明之。○敖繼公曰妾以不得軆君之故。而遂其服者。唯自爲其子耳。若其私親則無與於不躰君之義。)案女君雖軆君。未見有重降其私親者。盖妻妾之本族。夫君何爲而厭之哉。所以各遂其服也。

女子子嫁者未嫁者。爲曾祖父母。傳嫁者其嫁於大夫者也。未嫁者其成人而未嫁者也。何以服齊衰三月。不敢降其祖也。(敖繼公曰傳意謂嫁於大夫者雖尊。猶不敢降其祖。然則大夫妻亦有降其本族之旁親。與士妻異者乎。又所謂成人而未嫁者。與不敢降之意。尤不相通。)案此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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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男子亦不過是。盖尊服之窮也。女子子嫁者未嫁者。皆同此服也。何可引嫁於大夫者。別生一義。且大功章女子子嫁者未嫁者。爲世父母叔父母姑姊妹則成人未嫁者。得降其旁親。經盖顧此以爲旁親則降。正尊則不降。然未嫁而降其旁親。亦可疑也。

夫之祖父母世父母叔父母。傳夫之昆弟。何以無服也。其夫屬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其夫屬乎子道者。妻皆婦道也。謂弟之妻婦者是嫂。亦可謂之母乎。(敖繼公曰夫之昆弟。何以無服。據妻不從夫而服其昆弟。發問亦是也。顧乃以男子不服昆弟之妻爲答。此不唯失所問之意。又與夫之昆弟所以無服之義相違。盖婦人於夫之昆弟無服之義。生於婦人。非起於男子。)案此章自其夫屬乎父道以下。卽小戴記大傳之文也。爲傳者取之而捏合于此而釋之。故其錯迕如此。

大夫之妾。爲君之庶子。女子子嫁者未嫁者。爲世父母叔父母姑姊妹。傳嫁者其嫁於大夫者也。未嫁者成人而未嫁者也。何以大功也。妾爲君之黨服。得與女君同。下言爲世父母叔父母姑姊妹者。謂妾自服其私親也。(鄭玄曰此不辭。卽宲爲妾。遂自服其私親。當言其以明之。)案此經言大夫之妾之服及女子嫁者未嫁者之服。皆大功也。宜折之爲二。而傳者失於章句。旣以女子嫁者未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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幷於大夫之妾。爲君之庶子章世父母以下。更無所屬。故幷以爲大夫妾之服殊誤。小功章大夫之妾爲庶子適人者。經有明文。此女子子之嫁者。又可以大夫之妾貫之乎。

從父昆弟之子之長殤。昆弟之孫之長殤。爲夫之從父昆弟之妻。傳長殤中殤降一等。下殤降二等。又齊衰之殤中從上。大功之殤中從下。(方苞曰傳但言其中從上者。若中從下者。丈夫爲小功之下殤無服矣。故不著也。此疑當在殤小<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310_16.GIF'>章傳文之下。或其上尙有闕文與。○又曰此二句疑亦當在殤小<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310_16.GIF'>章爲夫之叔父之長殤之下。以其爲婦人爲夫之親服之。凡宜見於首條。)案喪服傳因薈萃之故。篇第多不次。後人乃以此二章置之末段緦麻之下。今之所傳。想亦爛脫。非舊本也。

記大夫吊於命婦錫衰。傳錫者何也。麻之有錫者也。(敖繼公曰有錫。疑滑易二字之誤。蓋二字各有似也。司服職注鄭司農云錫麻之滑易者也。其據此記未誤之文與。)案有錫。卽傳寫之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