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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嶺伯書

海應甞著　皇明遺民傳。有文可紀者。博學能文章。鄕薦就選。得天台令。　明亡卽歸。閉戶不出。或勸其仕于淸。可紀曰吾祖文山。百折不回。卒以死効宋室。吾世受國恩。而敢耽富貴事二姓。爲吾祖羞哉。以故衣冠終。從姪振祚字孝先。亦諸生也。國亡棄巾衫。老死室中。又文可尙者。宋信國公天祥六世孫。父榮光居楊子江。崇禎乙亥。漂至殷栗縣。尋遭丙子之亂。移居恩津。手錄華語三卷進于朝。授通政大夫階。有詩載於通文館志。可尙有子曰振東。計可尙與可紀。遠則必袒免之親。近則從父從祖父兄弟也。想其分張離析亦不久。不然振祚振東排行。又可同乎。向者甲寅年間。雲溪李尙書按湖南時。聞興陽守朴宗正言。在咸平時有民稱可尙後孫。求免賤役。見所持文蹟。多前輩詩文。卽除其役。亦贈以詩。李公遂訪咸平。間已往嶺南地。杳不知所之。　正廟庚申。召李公詢可尙事。李公具告可尙後實在。　命春曹求之三南。湖南報在咸平者。漂至南平。謂土着文姓人爲同姓。托

其先蹟。其人流離。不知所在。湖西報振東官僉樞。墓在恩津。子孫不知所在。嶺南報可尙後孫居安義。爲人傭奴。諸道之報至。皆在六月。　天崩之後。事遂寢。不以上聞。其間已十年矣。其在安義者。安知不復轉徙失所乎。且文姓之祖益漸者甚多。况可尙遺跡又易眩幻。苟未能細心察之。實難辨析。夫文山之裔恥爲羶裘之民。漂泊于我。困頓窘迫。不能糊口而爲賤役。卒無庇覆之者。其於愛蛛之義。果何如哉。誠宜汲汲求問。得自拔於溷穢之中。亦樹風奬節之一大助也。

與或人書

皇明之季。忠烈炳烺。視前世革除之時尤多。　太祖皇帝立國之初。已以節義勸勵士大夫。元福壽之死。爲之恤悶。危素之失節也則鄙而斥之。由是士皆勵志㓗身。苟義之在則鼎鑊刀鋸。其甘如飴。且崇禎之季。　天子自以身殉社稷。臣子豈敢愛其生乎。時當胡元穢汚之餘。天以純粹淸明之運。畀之我　皇朝。亂極而治。亦其理也。淸人雖芟夷　皇統。而肆然𦲷皇極之尊。然褒揚　皇朝忠烈。靡遺餘蘊。乾隆年間。太學士九卿等。會同詢議。自史可法，黃道周以下。徵

考姓名。仍其故官而謚之。專謚者二十六人。通謚忠烈者一百十二人。通謚忠節者一百九人。通謚烈愍者五百七十六人。通謚節愍八百四十三人。並各節叙事實。爲勝朝殉節諸臣錄。又如洪承疇吳三桂等諸反逆。淸人雖導以爲倀鬼。其心未甞不唾罵之。錢謙益，龔鼎孶等。自詡名流。而靦顔降附。皆無恥者也。淸悉搜此曺。著爲貳臣傳。以示彰癉。此二書其所褒貶。非謂皆一一稱停。且殉節諸臣。豈以得虜謚爲榮哉。第明季野史錯出。混淆忒甚。又以人之愛憎而予奪之。王之仁死於洪承疇而謂之沈海死。丁魁楚死於藤江而或謂之降。張縉彦降賊而乃曰爲皇朝興義復中原。如此類者甚多。淸人旣肯爲忠臣褒奬。則必考其實而與之。苟能得是而閱之。其忠逆眞僞。可得以辨也。昔老峯使燕。得明季遺聞而獻之朝。盖欲慰東人下泉之思。僕亦下泉之徒也。執事倘於入燕之日。購此二書而使閱之否。此惟可與知者道也。

崇禎皇帝廟號說

崇禎皇帝廟號有四。曰懷宗曰思宗曰毅宗曰威宗。崇禎十七年。淸人上號曰懷宗。六月南都上號曰思宗。弘光元年改曰毅宗。隆武時又改上威宗。夫淸人

所上。似以楚懷譬之也。謚法曰慈仁短折曰懷。此豈足喩　先帝之德乎。思也者。爲士民之思也。忻城伯趙之龍言思非美謚也。改謚曰毅。之龍馬士英之黨也。時左良玉方擧兵上流。聲士英罪。以爲改謚　先帝。明示不足思。以絶天下雪恥之心。此豈公言乎哉。顧其以思爲謚者。卽張愼言，高弘圖等所議定也。思有二義。道德純一曰思者。美謚也。追悔前過曰思者者。惡謚也。愼言等賢臣也。豈肯以惡謚誣　先帝之德乎。第前世謚思者鮮矣。所以招良玉之言也。今之紙牓書毅宗。然毅與威。其義一也。特弘光時所議者人皆知之。隆武時所議者。人鮮能知之。所以從毅謚也。

祭服說

壇享之服。從　本朝制用黑羅。古者侍祠之服。唐宋以來。皆略準周禮服冕有旒。　皇朝時。易以靑衣而加以方心曲領。或議壇享時。宜從　皇朝制。或以爲我國俗稱深黑色爲鴉靑。靑與黑一也。　正宗戊戌。甞詢其制。或對凡服玄上纁下禮也。服不當改。夫　皇朝祭服之用靑。未知何據。案經國大典祭服用靑綃衣。正與　皇朝禮同。今之用黑。殆後來之變也。然

玄者幽遠也。黑而有赤色者爲玄。象幽而入覆之也。與鴉靑有異。或者之言。未之深考也。苟欲循古之制。宜用玄而不宜用黑。

壇制說

皇壇始倣社壇之制。高四尺方濶二丈五尺。　英宗己巳。重修壇制。高五尺廣三丈九尺縱三丈。時儒臣言天子適諸侯。必爲壇宮。宮者壝也。今象壇宮制爲三壇。以次祀　三皇帝。壇可爲十二尋。壝可爲三百步。大臣金在魯言其太廣不可用。　上親寫壇圖下之。其制以一壇分三壇。壇享之初。雖用祭天之禮。壇制倣社壇之故。儀式多從之。是故以毛血置卓上。祭畢埋之。此社壇儀也。爾雅祭地曰瘞貍。瘞翳也。旣祭埋牲瘞玉幣。翳藏地中。今壇享陽祀也。不宜用祭地之禮。故因弘文館之啓改之。諸大祝燎毛血於北壝門內坎石上。

大明紅說

余甞訪一士人於洌水上。其人掇庭花而語曰此大明紅也。且遺其子。余㱕種于香山之下。失其方不得榮。然葉狹而長。花如鷄冠。盖華陽之産云。大明紅多爲學士大夫所歌詠。然未詳其狀。凌壺李公詩曰明

花宋子淚。檀木　肅王封。似指　皇壇所樹。然　皇壇無大明紅者。許氏記言曰大明紅。紅花紫蘂黑莖。葉小高數尺。七月花開。花葉五出如裁。香洌爲異花。此又與其人所蒔不同何歟。西京雜記載上林令虞淵花木簿。排列異品。後之觀者輒有盧橘蒲桃之感。况我之於　皇朝哉。榛苓之微物也。衛之君子興之以西方之思。花以大明名。感人固宜。其狀之同不同。又不足論也。

孟永光會稽圖記

世傳　孝宗大王在瀋陽館。遇孟永光者。爲會稽之圖。永光山陰人。奚爲遠遊至遼瀋耶。非俘則降也。顧淸陰金文正，潛谷金文貞好與之遊。淸陰贈以詩。潛谷使繪己像。永光而苟委身事滿洲者。兩賢豈樂與之遊哉。會稽以山水名。山陰耶溪蘭亭之勝。爲名士所觴咏者。皆夫差句踐戎馬馳逐之塲也。想卧薪甞膽之苦。茂林脩竹丹崖翠壁。皆足以寓我痛寃。此乃聖祖所以畵者。　聖祖方摧剛抑柔以俟時。然復雪之志未之暫忘如此。不亦悕哉。永光字月心。工人物寫眞。後從滿洲入燕。以畵秪候其內庭。然性高曠不樂仕進。

孔子墓蓍說

余家有闕里之蓍五十莖。舊時柳惠甫遊於燕。得於聖人之後者也。其狀似菊莖而有節。以建初尺量之。其長者一尺六寸七分。短者一尺六寸六分。其大者下圓徑三分。上圓徑二分半。小者下圓徑三分。上圓徑一分。孔墓之蓍。不見經傳。蓍神物也。爲聖人之藏。託根而能自生耶。抑弟子採四方之珍木樹之墓域也。蓍亦同時種之耶。至今二千餘年而能蕃茂不絶者。何其異也。龜策傳有之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莖長丈。其叢生滿百莖。自孔子沒以來。世之治亂。王道之得不得。可謂不一。而蓍則不變其舊。長能丈叢能百莖耶。且蓍之所生。神龜守之。靑雲覆之。其靈異稀有如此。顧詩人之辭曰冽彼下泉。浸彼苞蓍。與蕭稂凡艸。比而喩之何也。豈彼當天下之亂。不爲人所貴。而物亦失其地耶。顧今中國爲氊裘之邦。不可曰有道之世。蓍之生可謂得其時乎。然産於昌平之鄕。不與荊棘同茂矣。雖無神龜之守靑雲之覆。自足葆其雷異稀有之瑞。物之可貴者。顧不在得其地者乎。且聖人之後。傳之於東國者。必謂東人有念周之思。能葆而不失也歟。其德通神明。其智竆變化之跡。其

材大衍之數所由起也。其用聖人之决疑也。余從易傳詩書禮諸經。知蓍之爲物如此。而無由得之。今旣得之矣。又恨余在海外幾千里外。不得從聖人之後。詳其種植與蕃茂之故。惠甫已亡。又無以叩余所未曉者。徒慨然太息而慕之。如望見孔氏之門墻。不得入其中。見宗廟百官之美。不亦可嘆歟。惠甫博物好古。盖蓍泉之徒也。

丹心菊說

淸陰先生自瀋陽之北館將東㱕。有僧畵丹心菊以獻曰。公向　君丹心。與此花一般。先生當圍城之中。手裂和書。旣而入鶴盖山中。自靖其身。　王朝助兵瀋陽。以攻松山。先生上䟽言不可。爲小人所訐。幽于瀋陽之館。前後五年而返。其大節爲華夷所警動。山僧亦感而爲之圖繪如此。不亦偉歟。雖然先生精微之心。雖同朝之士。亦不得而知之。况山僧乎。是時　崇禎皇帝崩。吳三桂引多爾衮殘毁　宗社。　弘光皇帝立于南都。危不自保。先生雖在石室之窮山。其心未甞忘　明室。進愼齋于朝。援引草野之賢臣。將以講大義於天下。其機甚微。其旨甚精。或者只見其不挫於風霜震剝之中。卓然而自立。乃以一花之微

喩之者。庸詎知先生之心乎。然菊禀中正之德。棄脆而全剛。故君子尤賞之。屈原餐菊。陶靖節泛菊而飮之。先生之心。取譬於草木。唯菊近之。此所以畵者歟。昔吳學士作梅花圖。　肅宗大王有詩。　英宗大王有識。其竦枝繁英。出於節義之筆。峭勁奇古。自有以大過人者。　二聖之表章。亦感發人心。而黍離之恫益不可禁。孰謂一花木而扶植義理如此也。以節之相類也。故附識之。

尊周彙編條議

我朝尊攘之義。撑拄宇宙。然河淸無日。時移歲久。則其用不得不殊。當　仁廟之初。以斥和爲事。　君臣上下。專心一力。上尊　皇朝。雖婦孺亦知大義之不可犯。大分之不可踰。及　孝廟之時。喪亂雖平。冠屨易置。朝野寃憤愧恨。謳唫思　明室。而　上方勵薪膽之志。斥逐頑鈍嗜利之輩。進用山林宿德之士。將以伸大義於天下。於是士皆欲執殳荷戈。有北首爭死之氣。及　肅廟　英廟之時。　皇統已絶。天下安於夷狄。而感其喣濡之恩。不可以有爲。於是乎竭力於崇奉之節。効誠於祀享之儀。北苑壇墠。有辭於千秋。及　正廟之時。士皆狃安。朱子八字之訓浸浸不

之講。則於是乎懼大義之弁髦。斥和之裔。殉節之後。皆褒奬錄用。而其幽潛者彰。寃鬱者伸。會粹　列朝之實蹟。發明　列聖之志事。使後之見者。亦有以感歎噓唏。無或忘春秋之義者。此彙編之所以作也。

春秋魯史也。編年屬之魯公。以尊天王。魯侯爵而稱公者。魯臣子之辭也。彙編之條陳事宲。謹爲　列聖之紀者。亦春秋之志也。

崇禎之末。　弘光　隆武　永曆三皇帝繼之。雖其國小兵弱。而　皇朝之統。獨能撑拄。如章武之緖。寄於西蜀。淸人之修　明史也。徐乾學議　崇禎紀後。照宋史瀛國公紀後二王附見之例。以　弘光　隆武　永曆及魯監國附入。而張廷玉之編纂也。散見於諸王傳中者。以忌諱也。我國僻遠。夷虜間之。無以奉　三皇帝正朔。及彙編成而又不能書。則　三皇之統。無以表顯於　國椉。大書特書。庸可已乎。或者以未甞奉正朔爲疑。而是書也其事則東國之史也。其義則公之天下也。有或繼朱子而作綱目。則其不以　三皇帝之統。上繼於　崇禎乎。此書之表揭　三皇帝正朔。誠天下之至義也。起自　天啓。訖于　永曆。永曆以後書甲子。　先王命以朱子綱目無統

之時例之。大矣哉。　聖人尊王之義也。

朱子綱目値武則天之簒唐也。書以帝在房陵。俾不絶唐之世。當　永曆之寄寓桂林與緬甸也。每歲月正。必書所在。以著眷王之義。

康獻大王受命　天朝。爲朝鮮國王。世世恪勤侯度。藩輔于　皇朝。以迄于　崇禎之世。今則滿洲主中國。而中國無可尊者。禮樂文物。徵於我邦。不啻若東魯。則本朝反不尊乎。　永曆以前。恭書　王字。所以明大倫也。　永曆以後。恭書　上字。示其無屈於滿洲也。

南漢之講和也。椵島之助兵也。錦州之赴戰也。林寅觀等之入燕也。並不得已也。不忍道也。宛轉其辭。而其義則顯。讀之者可諒其志而悲之。

昔天順皇帝北狩于虜。河緯地曰　天子蒙塵。我輩雖海外陪臣。可不預其憂乎。遂處于外而不入寢室。天朝之恩。浹洽於海堧之外。使陪臣勸忠如此。滿洲之入冦　天朝也。書其槩以備禍亂之故。且志我上下同其憂。而悲我力絀不能勤　王也。

深河之役。　天師盡衂。而劉督被刃。滿洲之強如是。而觀其所謂全韻詩者。其註曰明海盖道康應乾。與

朝鮮兵營於富察之野。甲仗堅銳。太宗同衆貝勒進攻。朝鮮兵競發火器。忽大風驟作。揚沙走石。烟焰反撲。軍乘之又大破之。殲二萬人。應乾遁去。遊擊喬一琦奔朝鮮。朝鮮元帥姜弘立詣營降。其稱太宗者。乃洪歹始也。觀此則金應河之敗。大風之故也。且稱甲仗堅銳則其強可知。而乃以昏朝密旨爲口宲。不戰而降。弘立之罪。上通于天矣。凡於丁卯之亂。朝廷草野所以討弘立之罪者悉書之。俾知亂逆之無所逃其罪也。

丁卯之亂。我操其勢。時趙卛敎控制于三坌。袁崇煥自援於東江。東南之師阻其前。西北之旅遮其後。且霖雨水漲。敵亦窮矣。乃廟堂之臣。徒㥘其憑陵之勢。遂爲劉海所脅而輕與之盟。削弱之甚。馴至于南漢之恥。始之不圖。終於何有。江都斥和之章箚。備擧槩略。而得失之跡。可按而攷也。

椵島據於滿洲之背。足以控制。而毛文龍素無大略。徒蝥賊於我。袁崇煥誅之誠是也。但島中無帥。徒糜本朝之餉而無所爲。金聲桓，尙可喜。皆島中之桀黠者。後乃効力於滿洲。入江右入桂林。　皇朝之淪亡。並此屬之爲也。其在島中碌碌無事功之著見者。由

置帥之不得其人也。苟使䧺豪據東江而聯絡我關西北之兵。或攻或襲。擾其巢穴。則滿洲雖欲侵冦於寧錦。其可得乎。是故爲遼事者。常眷眷於東方。思有以牽連屬國而壯其勢。徐光啓，高弘圖所以經營籌度者是已。凡椵島之事。亦具書之。惜其據形便而失事機。

東江之亂也。李曙，鄭忠信等揚兵於西海之口。亂遂以靖。其義聲亦足暴於天下。是時島中賊孔有德，耿仲明擾於登萊。殺張可大，徐從冶等。投降滿洲。黃龍與林慶業破之于荻江之南。幾獲有德而逸。東江之鎭。本爲聯我。而我乃靖東江之亂。不可謂無力矣。顧其事逸於　皇明之史。故具採野乘。參諸國史而詳之。所以志我之武也。

洪學士殉節於丁丑三月初五日。吳尹兩學士殉節於丁丑四月十九日。而金厚齋榦集中言淸人不殺吳學士。竄於吳三桂軍中。及三桂反淸。學士因海舶寄信於我。以其年甲爲驗。又尹進士柔服其兄學士喪。後有見學士於瀋陽者。柔疑其禮。質於金愼齋先生。二臣之殉。俱不得分明。黃文景景源陪臣傳中。書以不知所終。盖疑之也。　正宗庚戌。使臣入燕。見其

所謂開國方略者。有云崇德二年三月甲辰。朝鮮國臣洪翼漢等伏誅。以正其倡議袒明敗盟搆兵之罪。崇德虜號也。二年丁丑也。甲辰初五日也。吳尹兩學士雖不與洪學士同日而死。擧洪學士而蔽之也。其聲罪也。秪足以彰其烈。今考此書。以詳其殉節之月日。俾破繆悠之說也。

崔相鳴吉力主和議。爲正論之所斥。集千古小人之目。然其迓虜鋒於西郊。　鑾輿得入南漢城。送獨步於　天朝。以明我情宲者。其事不可泯也。俱各牽連而書之。其褒貶與奪之旨。亦可因而見之。

自丁卯之亂。至于丙丁之冦。將帥之臣。死於封疆。　王國之老。死於　宗社。捍然御難。不濟則殉。以靖其身。其心固未必爲　天子而死也。自古諸侯之國爲天子罹大難。則其大夫士雖爲其國死。與死於　天子無異也。淸人方朶頤乎　皇都。未甞一日忘。而先入屬國。以絶後援。南漢旣敗。　皇都之勢愈急。淸人歌舞而入關。直逼　京都。天下莫之御。然則諸臣雖爲　本朝而死。實與孫承宗，盧象昇之殉難同其烈。今皆一一具載。以見其死若是之重也。

林慶業之入　天朝也。其跡則微。其志則烈。始雖䵝

昧。終乃炳烺。盖沈逆器遠志在　天朝。而爲亂於國中。慶業之逃。器遠之所周旋也。是以當其時也。或有異同之說。然其事之始。由於獨步之募送。卽此而其大節不已昭乎。雖其入椵島也。受淸人爵。不宜以是訾其人。故具爲之傳。以明其始黷而後貞。

崔孝一之殉于　烈皇帝殯側者。光于我東。以屬國之臣。視　天子如父母。恐不得自盡其節。比范景文，李邦華尤賢。或者疑其事。然按瀋陽館日記。本國漂卒從寧遠逃來。自言在吳三桂麾下。　昭顯世子問孝一所在。曰孝一在三桂軍。三桂厚遇之。給白金三十兩。俾具屋。孝一貧甚。只用白金七兩購屋數間而居之。英俄爾岱呀然笑曰投入南朝。有何益哉。据此則孝一之從三桂明甚。况其殉也。朴士明者覩之甚詳乎。庸昭宲蹟。俾日星之大節。益致皎然。

車禮亮之死。實欲爲　天朝擧事。而其入錦也。以軍卒選。其見殺也。以犯潛商。辛巳十二月十四日。禁軍李曄與柳廷益莅殺於錦州之軍。此瀋陽日記所載。然潛商事。乃徐鶴遜之所以死也。與禮亮事無預。而亦穪潛商罪者何也。陪臣傳中說禮亮事甚詳。且言其死於瀋陽者明甚。故今從之。

金景瑞之陷虜也。按明史書其與弘立卛衆降則其節隳矣。諒其實則乃爲弘立所誑。而柵中日記可明其本心。卒爲弘立之所發。遂膏虜刃。其事亦烈矣。進之死事之列。

喬一琦之節。誠烈哉。劉督死綏。諸將遁去。獨以監督依我師以不去。洎乎勢迫。乃捐身而報　主恩。其寄子之書。激烈可涕。而流傳東土。其家人顧安得而知之。今亦屬事而書之。以著其烈。

康世爵，王鳳崗等。並以　皇朝遺黎。流離東土。雖極困窮。而不爲左衽幸也。况李應仁，田應暘等之後裔皆列于朝。朝廷之酬之也亦至矣。與屈氏崔姐之屬。另爲一傳。以標周餘之蹤云。

諸臣文編。或因書牘。或因章䟽。雜以冗語枝辭。多乙之。只存大義之旨脉。俾觀者瞭然。

凡國椉野史論人多褒貶。此書則所編者皆扶正殉難之人也。無貶可施。而傳聞互異。記載錯出。除非見諸椉史則必藉立言之人。而或載地誌。或載祠院。寔出公共之議。非由私阿之見。故亦爲附載。

諸臣事實之或漏於乘史。而的有見聞。不可泯沒。則別爲一編。名之曰附錄。蓋其志存　皇朝。効力　王

室。雖無磊落卓越之節。亦有絫欷慷慨之風。有足關世敎。故錄之下方。

自遼瀋用兵以後。以其名義可托也。匪人凶徒。往往假以爲名。爾瞻上䟽昏朝。大言斥和。而金忠武之節極力褒奬。器遠名爲　天朝。陰懷異圖。而林忠愍之行。暗地周旋。紫之亂朱。莠之亂苗。誠可惡也。又不可以是爲金林諸公之訾。此皆不可不知。

東土思漢之詠。誠出於秉彜之天。固當一一收載。以驗夫　皇恩之浩博。而冗煩雜糅。語不裁擇者有之。爽誤錯謬。事出傳聞者有之。有難盡搜。徒博卷帙。故擇名賢所著及爲世所膾炙。與夫事實可以考据者編定。餘並刊汰之。

丁卯虜亂以後。未甞與虜力戰。而獨鄭鳳壽破虜於龍骨城。李立等亦以殘衆抄虜。多得首級。且如柳琳柏田之績。金俊龍光郊之捷。可謂偉矣。雖其糧絀兵散。不能大建功業。而能捍然執刃。周旋於矢石之塲者。惟四將是已。如楊古利者。虜主之妹婿也。破西北雜種。爲其開國之勳者。死於光郊。可見其戰甚力也。亦並搜載。以見胡虜未甞全勝爾。

滿洲之始服事我國。　朝廷給同樞啣。滿洲之酋叩

謝鴨綠江外。　宣廟丁未。奴兒哈赤大破忽剌溫部落。駈六鎭藩胡以去。穿過我國鏡城鎭陳烏碣巖下。再與忽剌溫遇大破之。又從慶源鎭東南而回。滿酋答袁崇煥之書曰我軍東征。收我邊境。屬國朝鮮以兵阻戰。我軍擊敗之者是也。其始也不過我江外之雜種一部族。今乃鴟張而駕中國。故詳其所起。以識其綿綿不折蔓蔓難圖之勢也。

是書非史而具史之體。或曰作史之體。在於採綴衆家前人之書。果事覈而文贍者。卽仍用舊文可乎。曰可也。遷固曄壽皆如是也。黃文景景源陪臣考。誠合抄錄。而　先王戒諭勿刪潤以掩人之美。今遵　聖旨往往以全文錄上。其事實之複見者。與夫凡例之違左者。不得不或刪或增。然卛皆難愼鄭重。無或輕易塗乙。

復雪議

天之所報者功也。功大則享國也。遠如禹湯文武是已。人之所㱕者德也。德盛則得名也。長如堯舜是已。是故禹湯文武之後。或四百五十八年。或六百四十四年。或八百七十四年。堯舜官天下。不得延祚於子孫。然千萬世頌其聖不已。若功不及禹湯文武。德不

及堯舜。苟得拯民於塗炭之中。躋之於衽席之上。則亦能受命于天。裕及於後嗣。如漢唐是已。漢高祖約法三章。以除秦苛暴。其後再昌。唐太宗貞觀之治。可繼三代。其澤及於南唐。其報施之巧。如燭照而數計。然舜命臯陶以蠻夷猾夏戒之。禹作貢賦。斥蠻夷爲荒服綏服。殷伐鬼方。周伐崇。嗣是而漢駈逐掃盪。使呼韓稽首請命。唐亦勒石霝州。以雪百王之耻。德愈盛而待之益嚴。功愈大而逐之益急。若陰陽淑慝之辨。辨之不可不早。未有能俱畜之。俱畜則乃亂。自五胡亂晉而甞執天子而行之酒。元魏又慕華俗。易制度改氏族。欲以施功德於中華。然不四五世。復㱕於亂。自是遼據燕金據汴而皆不能一統。及胡元之滅宋。得幷天下。然不滿百歲而　眞主興。天運暫晦而得復明。但明不能久。如夕照之輝于東。夫滿洲也者。東北小部族也。東不過寧固塔。南不過鴨綠江。北不過開原鐵嶺。西不過瀋陽。其部落不過數萬。而亦隣族之所服從也。其始無霝異可以服人者。特努爾哈赤沈猜鷙悍。爲北關葉赫等所畏。楊鎬失策。四路覆敗。得以張其勢。遼瀋守將又輕儇無謀。遂開門而納冦敵。夫滿洲之衆。非鮮卑烏桓之強也。其兵器脆弱。

非火砲火鎗句戟長釰之利也。其兵食無陸輸船運之餉也。其深謀遠慮。行師用兵。非阿保機，太祚榮之䧺也。　天子方以九有爲囿。四海爲池。誠使度長較大則奚啻九牛之一毛哉。然而成敗異效。得失相反者何哉。黨弊之故也。自魏閹專權而禍作。楊左諸人死於獄。彼皆良臣也。顧其材雖未能駈逐流冦。使其徒布於州縣。必不使州民化爲盜賊。良臣戮賊勢盛。國之元氣崩潰。而外冦隨而乘之。且熊廷弼袁崇煥誅孫承宗逐盧象昇。奪其兵而就死地。孫傳庭督戰而敗。傳宗龍囚。黃道周竄。劉宗周斥。此黨禍也。馬阮之禍。固勿論也。　永曆皇帝偏安一隅。羣臣各挾權臣而爲黨。甚矣。黨禍之禍人國也。然孫承宗鎭邊而滿桂効功於寧遠。趙卛敎樹勳於錦州。胡憚之不敢入。袁崇煥鏖其酋而斃之。胡懾焉不敢近。雖松杏敗而降祖大壽殺曺變蛟等。然猶不敢窺山海關。及吳三桂開關而始入。是流冦亡　明室。非滿洲所得亡也。滿洲旣入中國。固非有宏遠之謨。特見宮室之盛。士女之衆。歆歆然慕之。欲得一據而有之。然常恐中原士大夫羣起而逐之。欲立晉王爲帝。使主中國。如張邦昌，劉豫故事。南都羣臣以爲淸人眞無意於南

冦。欲與連和。共擊李自成。是時北京之叛臣降將。日慫慂滿洲。收中原取江南。欲自以爲功名。中原之人不得自拔於冦亂。甚者欲効節於虜。薙髮左衽。揚揚然飫富貴。其他並羣盜也。是故爭獻欵於虜。南都恬然宴安。史可法雖開府淮上。四鎭強悍不用命。左良玉擁兵武昌。　君弑而不討賊。有擧足左古之勢。虜於是乎縱兵南下。而　王室卽土崩矣。昔契丹入中國矣。未甞令中國之人薙其髮左其衽。然中國之人耻爲胡虜之臣。所在卽駈逐之。契丹雖強。亦不得不㱕。何昔之人耻之而今之人無耻也。國之將亡。廉耻壞亂。如錢謙益王鐸張縉彦。並以　皇明大臣。投降如不及。於是洪承疇爲大臣在鎭江。李成棟收浙東。金聲桓收江右。劉良佐以　弘光皇帝自效。吳三桂以　永曆皇帝自效。　皇朝之豢養此屬固不小。甞令建斧鉞而開府。分茅土而封侯。卒乃爲此屬之殄滅。爵賞徒自戕之具也。淸人之設計亦狡矣。胡元以強悍稱。然待宋少帝甚厚。方三宮入燕。宰相出通州迎之。黃羅張幔。先宴三宮於會同館。然後十次開筵。月支粮萬石。日支羊肉六千斤。滿洲則弑　弘光皇帝於燕。弑　隆武皇帝於汀州之市。加之以刃弑　

永曆皇帝於滇中。朱氏諸宗殺之殆盡。其殘忍酷烈。又過胡元。顧享國之久且遠。殆欲齊於漢唐。是誠何理哉。夫李自成張獻忠屠戮天下生霝。荼毒刳割。振古所未有也。虜皆駈除致之死。爲天下生霝而除怨。是其功也。且一苦一樂者。理之常也。一否一泰者。運之平也。夫芟夷斬伐之餘。必有安樂休養之時。虜乃乘之。履其泰而享其樂矣。泰極則復於否。樂極則㱕於苦。猶晦明之遽于前。虜豈能久於中國乎。虜之在邊徼也。馳突趫勇。所衣氊裘也。所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154_24.GIF'>酪也。如飛鳥走獸。得美水艸而止。非有城郭室廬之藏。無輸挽齎具。能自爲戰。耐辛苦。樂轉徙。好殺掠。及至中國。目極其采色。耳極其聲音。口極其芻豢。軆極其文繡。於是柔脆軟弱。反不如中國之人。方野鷹之飢也。搏擊豪健。恣噬快食。及其在籠。日飽以肉。則委靡縱弛。爪牙亦不可用。其吉林索倫之兵。虜所稱健卒也。苟有征調。饘糜相續。且如覺羅諸胡。並都雅娟秀。筆翰翩翩。有王謝子弟之風。携琴賦詩。或作西園之會。聲調悠揚。非復穹廬本色。且虜之始入。有姜瓖李建泰之屬數侵撓爲亂。繼而三藩作梗。天下紛紜。尙能戒心戎備。顧　皇朝之故老遺民。皆已零落。中國之人被其

喣濡之恩。休養生息且二百年矣。四方安樂無事。虜亦暇逸。以酣樂爲事。園明暢春之園。靜宜靜明之景。皆丹碧雕巧。架壑剗壁。引金水灌玉泉。垂虹駕湖。蜿蜒百尺。榱桷戶牖。玲瓏華麗。秀削縹緲。樹珍異之木。羅希有之禽。宮室之盛。秦隋之所不及也。寶鼎彜器。輸載內府。雪浪之石。澄泥之硯。奇巧精工。漢玉璜周鎛鐘。長城甓銅雀瓦。端歙之品。和闐之玉。無不搜剔窮索。以侈耳目之玩。法書篆刻。如快雪之帖。淳化之書。晉唐眞蹟。移模翻刻。周皷漢碑。屈曲奇變。弆閣嵌壁。其金石之美。宣和之所不及也。張照之筆張宗蒼之畫沈德潛之詩。以纖麗稱。設曲宴開寶書。淋漓跌宕。唱酬交錯。艶詞華藻。動人心志。其詞律之盛。亦足方於陳李二後主也。且兵權專屬滿洲。欲以制中夏之人。甞誇吉林伉健。索倫魁傑。每輕綠旗葸弱。不足爲兵。然漢武帝唐文皇及我　皇明太祖太宗所用以逐胡虜者。皆綠旗兵也。以若尠少之部衆。安能壓普天之寃欝哉。譬若盜入主人之室。乘其空虗。據其帑藏。自以爲大。苟主人還索。安得不拱手而獻之。中州之人。亦耻其爲胡服。每我使至燕。夜闌燈灺。輒慷慨悲咤。着我衣冠。顧影而嘻。此其心豈一日忘胡哉。

特畏其強。然強豈足恃哉。強莫盛於秦。秦始皇殺豪傑剗名城。銷兵爲鐻。疲天下之力。以供其娛。竭生靈之財。以濟其欲。而陳涉一呼。忽焉亡滅。况滿洲之強。不及於秦。而自以爲強乎。胡虜雖雲合鳥散。以令嚴勝。昔後唐莊宗破契丹而躡之。見其宿處。環秸在地。方隅整然。雖去而不亂。嘆曰虜法令嚴如此。今聞我使入其庭。庭雪不掃。雪融至汚衣冠。紀綱之解弛如此。且寵其姻婭而任以事。內府之用。專用蘇杭之織造。近皆踈薄不中程。所賜使臣緞。皆不滿尺度。裨譯代以絹。庫藏皆空虛。虜何恃而自存哉。其覆敗可計日而待也。雖然淸之忽亡。實我之憂也。我之事　皇朝。以功與德也。壬辰之冦。彌漫布塞。　社稷幾不血食矣。　天子勞江浙之士而征之。傾登萊之餉而饋之。猛將騁其勇。計臣奮其智。七年之強冦。得以屛跡。苟無是也。我皆雕題黑齒。卉服文身。與魚龞蛟龍何所分別哉。丙丁之耻。誠天下之至痛也。　孝宗大王與一二臣。思所以明大義於天下。不幸　仙馭上昇。計不得遂。鐵杖木馬。徒爲忠志之恨。北苑之　壇。特明我素心爾。豈足酬功德之萬一哉。虜誠委苶危急則固宜蓄銳而擊之。不當憂其敗也。然我無以敵彼

之兵。徒張空名而號於衆曰此復雪之機也。亦君子之所不取也。昔韓侂胄故尋兵端。以啓金虜之禍。宋人罪之。安有復雪者不諒勢審機而進者乎。昔金爲蒙古所逐。盡殄於靑城。東方固無憂也。乃遼東部衆奔崩潰决。爲患於我境。金始金山之類。搏嚙跳梁。高麗之強。非我　朝所可方。然借強於蒙古。久而後始定。遼東之虜不甚多。猶發難如是。若金國之衆。悉傾於東。爲害豈可言哉。今之談者以爲蒙古當繼淸而主中國。彼必扼其背而戮之。其部落無以復㱕於吉林興京之間。其殘衆固不足憂也。以吾度之。吉林興京之駐防。雖破殘孤弱。非我三營之卒所當敵。况京外不習之兵乎。且蒙古必不代淸而主中國。何以知其然也。歷代之君。溯其源而求之。必古昔聖哲有大功德於天下。不者亦賢人所以裕後昆也。三代以後。秦出自伯益。漢出自堯。晉出自程伯休父。劉宋出自漢。蕭齊及梁出自蕭何。陳出自舜。唐出自臯陶。隋與宋與　皇朝。未詳其自出。然隋疑出自叔向。宋疑出自伯益。　皇朝或謂朱夫子後也。且以閏位論之。魏出自曺參。後梁本於梁。南唐本於唐。南漢本於漢。如孫氏之吳。孟氏之蜀。亦皆疑出於賢者之後。若夷虜

之主中國者。皆因天之未定而闖之也。天旣定矣。繼夷虜而王者。必中國帝王之裔也。豈復爲蒙古所得奪哉。虜衆若萃我。而我乃無備。則其憂庸可已乎。或者曰我之事彼已久。彼當危急時。若責我以援師。將若之何。椵島錦州事可徵也已。曰苟徵援則可辭以弱。昔高麗大祖當石晉之末。欲以兵赴難。石晉遣使視。兵力宲脆弱。故辭之。我兵之不振。自昔然矣。淸使之往來也。見我兵甲車乘。皆蠧弊朽鈍。士衆猥促。方存乎見輕。又奚以爲援乎。請援非所慮也。每我使至燕。彼輒使使臣升座。親酌酒以勸之。凡所以存恤者。皆盡心力而爲之。以是而德我者何也。彼誠自知天下非久盜之物。敗則當㱕於烏拉寧古塔。皆我隣境也。瞰我之勢。若強梗則如前修和好。若柔弱則欲襲而有之也。我朝自丙丁以來。未甞講一兵修一城。脫有緩急。將何以敵之哉。講和之初。朝野悲憤痛寃。抑塞紆欝。而虜喝數至。國計蕩析。然譬之夏康之一旅則優矣。乃屈首斂手。未之敢爲。及　孝廟卽位。修城池峙粮餉易軍制。以皷忠義之氣。但運籌無子房之智。輸齎無蕭何之才。决勝無英衛之勇。嗣是而黨禍作。擊刺之勇。不施於沙漠之中。而施之於同室。偵探

之技。不用於穹廬雜種。而用之於共貞。談國計者謂之迂濶。語兵具者謂之誕妄。憂民事者謂之誹謗。爲有司者以掊克爲務。爲經邦者以簿書爲事。馴至于今。民憂之澒洞。兵事之齟齬。莫今時若也。關東嶺南之峽民。困於還餉。湖西之民。困於豪強。沿海之漁。困於誅求。僧徒困於紙。商賈困於稅。國計之尾閭多方。吏胥之蠧賊多端。倖民之武斷多術。此誠肉食者所當深憂也。漫棄之如是。誰與爲國哉。且西北兩界。乃渤海之遺也。女眞之枿也。沃沮之餘也。高勾麗之所以強也。其地䧺深多險阻。其民朴野不詐僞。土不宜五糓。唯種粟麥。其用多資於射獵。方渤海之割據也。置鴨綠府於平壤。卛賓府於三甲。以名馬珍寶自䧺。女眞之起。謀臣猛將。多出曷懶之甸胡里改之路。今北靑端川吉州境也。沃沮有南北東三種。皆今關北地。以質直強勇聞。好持矛步戰。高勾麗甞寇鈔樂浪。掠其太守妻子。殺帶方令。屢爲遼東患。其所用並今西北之民也。其俗尙有伉健之習。顧用之如何耳。今夫江河川瀆。方其安流也。固淪漣淸漪。及風起而濤作。澎湃汹湧。激射奔怒。足以撼山嶽。皷士之氣。亦猶是也。　國朝龍興四百餘歲。西北之傑。未有顯揚者。

殆不皷故也。是故其豪俊者皆悲歌感慨。以酒食相招邀。財貨爭䧺長。其黠者交通朝廷之柄臣。輒有干囑。遨遊官長以自恣。其次者爲掾吏之屬。與吏校膠固作奸。侵剝小民爲利。或以明經取仕宦於　朝。多辛苦困頓。宗族皆破其家。所得不過丞與外㙜而已。旣之任。又爲上司之所黜。以武進者尤狼貝蹇頓。　國俗素賤武。北人尤爲所輕。魁梧拔萃者。僅得討捕使。餘皆僉使萬戶而止耳。當壬辰時。鞠景仁等叛執王子大臣以與倭。論者謂北俗強悍。不傾心　國家。彼固叛逆也。奉鄭帥而討之。顧非北人乎。西北遠　王化。其自待不如南服之士。且墨倅汚吏貪殘淫虐。六鎭之纖布。三甲之髢。端川之馬。廢郡之蔘稏。挹婁之紫貂。誠天下之絶寶也。西路素稱繁華。山川樓㙜之勝。聲伎之奉。固足蠱人心。且財貨由燕而至。榷之尤易爲奸利。邊地多遣武人以守之。武人旣以是而自腴。又輦輸于京以賂遺之。爲進身之階。民安得不重困乎。且白頭之枝。旣障南北。鴨綠豆滿夾之而東西。固險固難越。然如虗項之嶺。直接胡地。杳茫無遮壅。而我無所守。胡人由是皷行而至。散入於北關。誰得而制之。長坡天坪之間。並藩胡所據。金宗瑞駈逐

之。尙屯結不去。故設烽於內地以防之。今則甌脫盡空。旣不設鎭堡。又不與民而耕。棄爲蓬蒿之墟往往。而是丸都之險。中國經略之故道也。王頎毋丘儉由是而盪北關。慕容皝由是而入勾麗。踰厚州之險而東截于海。則咸興以北。非我之有也。度狄逾之阨。南入于煕川。則走內地路又捷。是故隋唐之行師。由葢馬道。葢馬者白頭也。苟欲取白頭則捨丸都而何以哉。且蔘稏之産。彼我之所同欲也。吉林部落多聚丁壯。伺丹黃之節而入。氊幕弥山。我人固無如之何矣。略以砲矢威之而止。有膽勇者或伺隙殺之。然彼皆山東遼瀋之無賴。雖死無所恤。吳越之爭桑細故也。猶足以招兵釁。况寶藏之隣於敵乎。若胡虜失國。彼盡爲難於我矣。且薩水以南鐵嶺以北。䧺藩巨鎭。城堞崩潰。溝池廢棄。往往漫無界限。樵童牧竪之徑也。軍簿不爲不多而皆虗伍也。其在者或老白首也。或黃口而髫齕也。富者壯者夤緣貨賂而免。塡伍者皆貧而劣者也。且操練不講。隊不識伍。部不識司。聞金皷之聲。已瑟縮而戰慄。怳敢彎弓而北向哉。考之西北之人心。若是判渙。關阨若是無備。城堞若是不脩。卒伍若是不繕。何恃而御外冦哉。藿食之憂過也。先

事之言罪也。然先民固取之。夫以兩漢之盛。遠不能綏王化則置戊己校尉西域都護以鎭之。成周之隆。近欲其宣邦治則分陝東北而周召主之。唐置大行㙜於東都。　皇朝置府部於南京。設兵部科道官。此皆出政敎敷治道。使遠近咸㱕於恩澤。無有不偏。我之北距六鎭三千餘里。西至義州一千五百里。較挈長短則殆唐之洛陽。　皇朝之南都乎。今若建行㙜於咸興與平壤。設置官職。如　皇朝之制。而專任武職。揀廁西北之豪。視之不减朝廷之淸要。厚爲之俸祿。得以爲養。且參錯以南方之仕。俾權柄不偏。上之可以衛邦國。次之可以護鄕里。次之可以取功名。彼必欣欣然皆欲死　王事。且今之關北。漢之山西也。人皆習邊事識戎務。身犯風雪之苦而不悴。強勁䧺勇。豈京營之帥所可譬哉。今夫紈袴子弟総戎而莅閫。特幸四方無戰壘耳。方其釰楯相薄。鉦皷相接。烏能當西北之士哉。行㙜旣設。六部旣置。則廣斥沿江之地。益開久荒之田。覆隍可崇。闕伍可充。設或江外有變。彼皆守墳墓保鄕里。効死而不去。豈得漫棄之哉。或曰此自守之策。非進取之道也。　孝廟之志事。終不可爲耶。曰我國處在東偏。三面阻海。獨西北闕

然若玦。兵燹鮮能及焉。自羅麗以後。罕用兵甲。苟善於自守則足矣。况可以進取耶。雖然此策非專於自守也。夫東北之部族。所以爲䧺。得遼東故也。遼東無山河之固。接蒙古而界燕地肥沃。以其四戰也。故民習於干戈。今若皷西北之氣。臨鴨綠豆滿之界。我氣充彼氣縮。我師銳彼師懦。其勝負之機。不待戰而可决矣。苟能取遼東按高勾麗之舊疆而有之。彼淸人部落皆失巢穴而遠屛。夫然後可與爭衡於燕城之下矣。中國每用兵於東。必以一軍出遼。由陸而進。一軍出登萊。由海而至。其迹可按而攷也。我亦反由之。旣以西北之師。由遼以當遼燕之衆。又悉東南之甲。由海入蘇杭。壞其稅運。入登萊衝其心腹。天下之潰亂。又可知矣。昔　孝廟與諸臣議北伐若何而可。閔文忠鼎重議。淸塞無防守。所置甲軍廣寧二十人。遼東寧遠四十人。牛家庄山海關五十人。鳳凰城盖州百人。瀋陽千人。寧古塔二千人。通州八百人。薊州三河或百人或三百人。其他堡舖州縣所居。皆　明時中國之農與商也。以此觀之。淸人之種亦少矣。自鳳凰城至山海關千餘里。閭井蕭然。城郭亭障。頹而不修。若帥萬兵。直擣關外。遼廣可定。旣定遼廣。則關內

之人皆將聞風而起。縛淸將吏而來。李貞翼浣曰選十萬卒。十年敎養。由渤海直抵山東。則功可八九成矣。浣願爲　王前駈。是二說者皆不可廢。或者疑以爲時移而事往。淸人之種必繁植滋廣。譬文忠之時倍矣。城堞亭障。且皆堅緻。又若貞翼之計。欲皷山東遺民之心。然中國之民。事淸已久。其馳騖擾攘。未必盡如貞翼之計。然凡戎狄之起也。不在多而在少。女眞滿萬而天下無敵。及其衰也。擧一國之衆而潰亂不可收。慕容氏之起也。其子弟皆䧺豪壯健。割據天下之半。及爲蘭汗所敗。所稱䧺豪壯健者。曾縛鷄之不如。安在其多且衆也。且中國之人。雖事淸已久。然忿其柄爲滿洲所奪。憂讒畏忌。至今存形迹。不得自逸。是以冦亂數作。雖爲淸人所撲滅。天下有變。此其心豈恬然事夷虜哉。斯二者皆可用之。今矣竊觀淸人之勢。將分崩離析。如黃河方泛濫。蕩嚙得蟻穴之微。亦足衝擊。以恣其勢。我師少撓之。卽亡滅可朝夕也。或曰旣駈逐淸人而復中華。且將如何。曰求　朱氏之後。卽位於皇極之殿。以禮改葬　崇禎帝后。滌除腥穢。掃盪氛祲。追罪洪承疇李永芳等諸叛逆。退守東藩。則其義聲垂於百世。自三代以後。孰有及於

我邦哉。昔周方衰亂。朝鮮欲出力助之。蕭梁爲侯景殘破。百濟使者慟哭於闕外。唐明皇幸成都。新羅萬里送使朝之。宋欲通和於女眞。高麗潛告其不可。東國於上國。固傾心事之。未甞以危難顚沛而渝其節者何也。箕子東出朝鮮。以仁賢之化化之。是故東俗皆柔仁貞信。不獨其性然也。丁丑之講和也。不使之胡服者。彼亦敬我禮義之俗。自知不可與羶裘齒。方丁卯之亂。劉海稱其信義。淸人亦甞稱以朝鮮不背南朝。自是好事秉彜之善。蕃漢一也。固不可誣矣。或者又以爲策則善矣。其於人材之眇然何。曰不然。人材未甞無也。昔漢武帝好文詞則司馬相如，枚臯之倫至。事武力則衛靑，霍去病之徒興。裕財用則桑弘羊，孔僅之類作。勸民本則田千秋，趙過之屬進。人材惟人主之所求。東國雖褊小。然金庾信之智。乙支文德之勇。黑齒常之之䧺豪。姜邯贊之武略。尹瓘之沈鷙。用之天下而有餘。我　朝將材如金宗瑞之開邊。李舜臣之御倭。可聳於華夷。草澤之中安知無此屬耶。在求之之如何耳。然此皆空言也。今之人恬然安樂。苟夤緣取科宦。華其衣美其食。語及薪膽之事則輒曰　皇朝之澤已斬。且我已事淸日久。玉帛之使。

以歲而發。復雪之事。非今日所可講也。噫是說行而人才愈不可得。國恥愈不可雪。淸之於我。何功何德。而我之所授號者。　皇朝之賜也。所履者　皇朝之封也。所儀章而臨者。　皇朝之制也。無往而非　皇朝之物也。虜乃肆然據帝位。徒責金繒於我。以丙子之存我國。反德我東國。誠有血性者流。豈不以寸鐵加其使乎。　皇明之亡愈遠。而我之讎虜益深。不能早爲蓄積繕修。養銳搜材。以時而動。乃委靡恬嬉。習以爲常。夫蔽牛之材。非朝暮所得養也。七年之艾。非猝乍所可辦也。蓄之宜久。儲之宜早。養之宜素。繕之宜豫。夫以越王勾踐之彊忍。猶十年生聚十年敎訓而後用。顧兵不在目前而汲汲於征繕。有能如越王勾踐者乎。　皇朝之功與德。何由而可報也。破朋黨重廉恥刮民蠧。皆急先務也。肉食者在。非草野之所敢言也。然其本在　人主之一心。

正統論

周室之東也。有天子之名。無天子之實。凌夷萎苶。莫能自樹立。鄭首亂而射王中肩。戎人執天子之使。天子亦不以禮貌自重。求金求車。請于河陽則赴之。執萇弘爲說則誅之。然齊晉之君。當盟會征伐。請王臣

而監之。王室有亂。亦知荷戈奮袂以赴其急。彼視天子如綴旒。然自以處中國。習見周文武以來正紀綱篤名敎重義分。雖忿驁伉悍跋扈跳梁而不敢自干於正統。獨徐戎僭稱王。當穆王之世。周室未衰。而敢欲主東方之諸侯。楚子僻處山林。亦僭稱王以自䧺。滅漢陽之王族。乃欲問鼎於東洛。吳固泰伯之後而周室之宗也。汚染蠻夷之俗。未甞朝覲於王室。肆然僭稱王。越亦如之。彼所居自外於中國。叛亂凌犯。不自以爲耻。荊楊靑徐。卽禹貢之所載。而王化之所甞及也。徐楚吳越。茫無統紀如此。况禹貢之所不載而王化之所不及乎。是以聖人作春秋。以尊攘爲急。豈不知空言不能正夷狄之强梁乎。不如是。無以正天下之統。開示萬世之法程。吳楚越未甞書葬。盖難其辭也。書其使曰秦伯使術來聘。曰楚子使椒來聘。曰吳子使札來聘。其待之嚴。不與中國混如此。卒乃凌周室而一天下者秦也。戎狄之主夏由秦始。昔伏羲作卦。陰居二陽居五者謂之正。以卑居尊。以夷居華。猶陰陽之易位。不得謂之正。秦伯爵也。於職爲卑。且西鄙也。於位爲夷。而敢欲爲天子。此魯仲連之所以蹈海也。吾故曰得孔子之精義者。唯魯仲連也。自是

以來。得天下之正統者。唯漢唐宋明四朝。然唐高祖値隋主失德。生霝塗炭。擧兵而聲其罪吊其民可也。乃爲裴寂等所誑。出師旣苟且。又立代王侑爲天子。自爲之禪授。不已乖乎。是簒也非正也。宋太祖出師陳橋爲諸將所立。露刃犯闕。扼幼主而奪之位。雖非其志。得國與後唐潞王後周太祖無異。是亦簒也非正也。得天下而無疵議。人戴之天與之。如三代之盛。唯漢與　皇明也。皇明之世。閨門正於上。權柄不移于下。將帥不敢恣。直士奮舌強諫。朝廷淸明純粹。比漢又過之。當漢絶。由中華而君人者。唯魏晉宋齊梁陳隋。然魏簒漢。晉簒魏。宋簒晉。齊簒宋。梁簒齊。陳簒梁。隋簒後魏。是謂之不正。不正者雖得以威力強服之。人不戴之。天亦與之而不終。故是六七國者。皆不能久於位。晉隋雖暫統一。而旋㱕于亂。晉且遠寄江南而不能北。唐亡由中華而君人者。唐蜀後漢。然唐據江南。蜀據兩川。後漢據嶺南。皆荒陋僻遠。不得自比於中國。是之謂偏邦。偏邦者威令不能遠。德澤不足拊綏。人亦不戴之。天與之而不終。故是數國者皆不能久於位。繼晉而五胡之屬。繼唐而五代之國。皆荒雜狂暴。潰决分崩。不足道者。自三代以來。居天下

之正者　皇明也。合天下之統者亦　皇明也。夫正統者。有名有實者也。古昔有道之世。天與人合其道。故書曰天工人其代之。又曰天聡明自我民聦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言人之所㱕。天必從之。堯舜禹湯文武。膺天而順民。受祿無窮。此實也。及民德不恒。乘天之未定而勝之。於是乎僭亂者興焉。兵強馬壯者爲天子。故正統遂爲空名。然非人力所可襲有之也。蜀漢遠處遐陬。不絶如縷。而正統之名。不之吳魏而之蜀漢。宋南渡江都錢唐。微弱困窮。末雖寄寓崖海。而正統之名。不之金源而之宋。夫　皇明雖殘破。然弘光皇帝在南都則正統在南都。　隆武皇帝在福州則正統在福州。　永曆皇帝在桂林在緬甸則正統在桂林在緬甸者。天下之正義也。　永曆皇帝崩。正統於是乎絶矣。或曰淸爲天子。非正統乎。昔朱子作資治通鑑綱目也。書秦爲正統。當後魏與南朝並峙也。雖天下無統。列後魏於帝位。夷狄而君中夏則可絶之乎。曰淸主天下已久。四方之訟獄。外夷之賓服者皆㱕。水旱灾祥事變之類。無以爲系。固不得不紀諸淸。然譬如主人遠出。盜賊闖而據其室。固知非久假之物。苟中原有眞天子出。淸當謹避之。不然如

金人之靡靑城。吾所謂正統者。果在是乎。且人之初生也。無羽毛以自假如鹿豕之屬。故曰裸虫三百。人爲之長。人亦未離於虫也。及堯舜取諸乾坤。垂衣裳而治天下。民於是知上衣下裳之制。各自掩其軆。天子以大裘冕祀昊天上帝。以衮冕享先王。以鷩冕享先公饗射。以毳冕祀四望山川。以絺冕祭社稷五祀。以玄冕祭羣小祀。韋弁服視兵事。皮弁服眡朝。冠弁服視甸。此天子之服也。上公服衮冕以下。侯伯服鷩冕以下。子男服毳冕以下。孤服絺冕以下。卿大夫服玄冕以下。士服皮弁以下。此公孤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之分也。君有君之威儀。臣有臣之威儀。燦然可象。秩然可倣。宗廟朝廷之際。布文章正等位秩上下辯貴賤者。唯是物耳。焉有辮髮左衽。服馬蹄袖。戴絨帽。爲犬羊之服。以據皇極之尊哉。不寧惟是。且壞堯舜以來上衣下裳之制。使天下泯然皆爲𦏛羯。莫克自異。天下之變極矣。若是者可謂正統之㱕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