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4
卷55
崔致遠,新羅王子。
崔致遠字孤雲。黃州人。年十二。隨海舶朝唐。乾符元年登第。年二十八爲侍御史內供奉。賜紫金魚袋。黃巢叛。都統高騈辟爲從事。爲騈草檄聲巢罪。徵諸道兵討之。由是名聞天下。致遠見天下已亂。心懷思東歸。光啓元年。充詔使還。事新羅爲翰林侍讀學士,兵部侍郞,知瑞書監事。唐素以聲律取士。韓偓杜荀鶴之徒皆以文章名。然儷文推致遠爲妙。所著桂苑筆耕二十卷載唐書。致遠旣歸。金氏政亦衰。弓裔叛於北原。甄萱叛於全州。眞聖女主淫亂。惡隱士王巨仁譏國政。囚欲殺之。小人蒙蔽。忌致遠貞直。出爲泰山富城二郡太守。致遠自仕唐至歸本國。皆遭世亂。迍邅蹇連。動輒得咎。自傷不遇。好自放於山海之間。慶州南山,剛州氷山,陜川淸凉寺,智異山雙溪寺,合浦別墅。皆置臺榭。植花果松竹之屬。喜逍遙自適。乾寧元年。上書言國危。陳便宜十事。主不能用。乃入伽倻山海印寺。與母兄浮屠賢俊及定玄師爲道友。從之遊。一朝脫其冠與屨。遺之林中。不知所終。自致遠自
唐還二十二年唐亡。入伽倻山中二十九年新羅亡。六朝事迹雙女墳記曰鷄林人崔致遠。乾符中補溧州尉。甞憇于招賢館。前有塚曰雙女墳。詢其蹟。莫有知者。因爲詩吊之。是夜二女前謝曰兒宣城郡開化縣馬陽鄕張氏二女。少好文章。以才情聞。父母嫁爲塩商婦。憤恚以死。天寶六年。同葬于此。燕語至曉而別。在溧水縣南一百一十里。
新羅王子失其名。敬順王金傅子也。王國弱土蹙。議欲降高麗。王子曰國之存亡天也。當與忠臣義士。以死自守。豈可以社稷輕與人乎。王不聽。使金封體賫書請降高麗。王子哭辭王。卛其僚屬入金剛山玉鏡峰。倚巖爲屋。麻衣草食終其身。入山時石城今存。慶州之南。有上書庄。世稱致遠上書王氏所。然致遠好高節。豈爲王氏陰贊耶。殆言王氏將興。以戒新羅之君臣。後人不知。以爲上書王氏也。王氏贈內史令文昌侯。從祀國學。豈亦德致遠陰贊哉。殊不知致遠之心也。王子之入山。北地王諶後一人也。金傅豈不知愧哉。
苜蓿政丞,王白二尙書。
苜蓿政丞。弓裔時人。芝峯李晬光曰故老云弓裔時
宰相辰起明者。弓裔無道。托疾不仕。自號苜蓿軒。意是也。然未詳。鐵原弓裔故都也。府北之楓川原。有宮闕遺址。其傍近有苜蓿政丞墓。相傳苜蓿軒也。
王白二尙書失其名。廣州退村。有杏陽里。州人言王白二尙書當國家顚覆。相與退居于此。接屋爲隣。種杏數百株。退村,杏陽之名以此。至今其里多杏。其前嶺曰望主嶺。二尙書月朔所北望痛哭處也。杏陽東十餘里。卽楊根地也。有洗耳亭。又少東江上。有王忠里。差南有歸農浦。皆前朝遺老之所居。其人皆不傳。歸農浦。後變爲九雲浦。音之訛也。
殷之末。伯夷餓死於首陽山。箕子東出朝鮮。傳曰太上達節。其次守節。伯夷,箕子聖者也。猶守節。况不及伯夷,箕子而能達之乎。苜蓿政丞及王白二尙書。殆守節之徒也。惜乎。其名不傳也。不朝峴杜門洞。皆在松都。 太祖大王遷都漢陽。麗朝大姓七十餘家不從。入杜門洞。惟曺義臣,林先味,孟姓人傳之。然孟又佚其名。 正宗癸卯。立祠賜額曰表節。春秋祭祀不絶也。
大朗慧,智證,慧昭。
大朗慧和尙。新羅武烈王八世孫也。甞遊中原佛光
寺。問道於如滿。如滿白居易空門友也。輒爲朗慧屈曰吾閱人多矣。無如子之善者。禪道其東乎。去謁寶徹和尙。寶徹曰昔吾師馬和尙訣我曰春蘤繁秋實寡。攀道樹者非所吒。今授若印。異日徒中有奇功者。封之東流之說。盖出釣讖。彼日出處善男子。根殆熟矣。師言在耳。今付若印。武宗會昌五年。沙汰僧尼。敕外國僧歸本國。朗慧隨使舶歸。住錦城之熊川寺。憲安王卽位乞言。對曰孔子對魯公之語具在。景文王卽位。召朗慧至京而師之。甞問曰劉勰文心雕龍曰滯有守無。徒銳偏解。欲詣眞源。其般若之絶境。敢問絶境云何。對曰境絶則理亦無。斯印也默行爾。後館深妙寺。王不豫召朗慧。朗慧曰山僧及王門。知者謂聖住爲無住。不知者謂無染爲有染。然顧與王有香火因緣。忉刹之行有期矣。庸無訣乎。遂詣王。王薨。憲康王卽位。泣留朗慧無遠去。朗慧曰古之師則六籍在。今之輔則三卿在。山僧何爲者。蝗蠧桂玉哉。以三言獻之曰能官人。翌日遂行。王甞問何以益國。朗慧以何尙之以心聲對宋文帝者爲對。王覽之曰三畏比三歸。五常均五戒。能踐王道。是符佛心。大師之言至矣。是時唐僖宗以黃巢之亂入蜀。王將使使奔問。
邀朗慧爲天子徼福。王曰昔文考爲舍瑟之質。今寡人忝避席之子。繼體得崆峒之請。服膺開混沌之源。王雅善華言。發口成儷語。朗慧退謂王孫蘓判鎰曰昔人主有有遠體而無遠神者而吾君備。人臣有有公才而無公望者而吾子全。國其庶乎。以文德元年沒。僧臘八十九。眞聖王謚曰大朗慧。塔曰白月葆光。朗慧性恭謹。語不傷和氣。諭生徒曰彼所啜不濟我渴。彼所噉不救我餒。盍努力自飮且食。凡所營葺。役先衆人。每言祖師甞踏泥。吾豈暫安棲。
智證大師姓金氏。王都人。號道寧字智詵。母夢一巨人曰僕昔勝見佛。季世爲桑門。以嗔恚故久墮龍報。報旣矣。當爲法孫。因有娠。長慶甲辰生。儀狀魁岸。九歲喪其父。哀毁幾滅性。有追福僧憐之。喩曰幻體易滅。壯志難成。昔佛報恩有大方便。智證仍感寤輟哭。白母請爲僧不許。卽亡去。入瑞石山。年十七。受具始就壇。覺袖中有神光。探之得一珠。景文王寓書曰伊尹大通。宋纖小見。以儒譬釋。自邇陟遐。甸邑巖居。頗有佳所。木可擇矣。無惜鳳儀。選近侍中可人鵠陵昆孫。立言爲使。旣宣敎。因遂乞爲弟子。答曰修身化人。舍靜奚趣。獻康王召見于月池宮。時月色甚明。正當
池中。智證俯而覬。仰而告曰是則是。餘無所言。王洗然契悟。遂拜爲忘言師。師欲行。王請少停。對曰謂牛戴牛。所直無幾。以鳥養鳥。爲惠不貲。請從此辭。王喟然以韻語歎曰。挽旣不留。空門鄧侯。師是支鶴。我非趙鷗。中和壬寅。泊然而逝。僧臘五十九。王賜謚智證。塔號塔照。
慧昭姓崔氏。其先隋人。從征遼沒。驪貃遂爲全州金馬人。母夢一梵僧謂曰吾願爲阿㜷子。因寄琉璃罌。未幾娠。生慧昭。自爲兒戱。必焚葉爲香。採花爲供。或西向危坐。未甞動容。貞元二十年。爲榜人隨貢使渡海。行至滄州。謁神鑑大師。師卽怡然令受誡。慧昭形貌黯然。衆呼爲黑頭陀。元和五年。受具於嵩山少林寺琉璃壇。其母所夢琉璃罌者始驗。遂入終南山。食松實而習禪。大和四年還本國。聖德王迎之曰彌天慈威。擧國欣賴。寡人行當以東鷄林之境。成吉祥之宅。慧昭自尙州長柏寺。至康州智異山花開谷。得三法和尙蘭若之址。修堂宇而居之。愍哀王立。降壐書別求見願。慧昭曰在勤修善政。何用願爲。使復于王。王愧悟以爲色空雙泯。定慧俱圓。賜號慧昭。避聖祖諱易照爲昭。晩居南嶺之麓。將逝告門徒曰萬法皆
空。吾將行矣。無以塔藏形。無以銘紀跡。逝時法臘七十七。于時天無纖翳。忽風雷起而乕狼號咽。已而紫雲翳空。空中有彈指聲。慧昭性不散樸。每王人傳命遙祈法力。則曰凡居王土而戴佛日者。孰不傾心護念。爲君貯福。何必遠紆綸言於枯木朽株。或贈胡香。以瓦載糠灰。不丸而焫之曰吾不識是何臭。處心而已。或贈漢茗爲供。以薪炊石釜。不屑而煑之曰吾不識是何味。沾腹而已。守眞忤俗皆此類。雅善梵唄。音調爽快。東國習魚山之妙者宗之。献康王追謚眞鑑禪師。塔號太空虛。
智證等。新羅三名僧也。崔致遠並爲之銘。自新羅至高麗。崇尙佛法。王子爲僧。公主妃嬪聽法。麗末儒學之士如圃隱牧隱磊落相望。然未能悉闢之。如道詵,無學之說。或行於搢紳間。及至我 朝。儒學大起。僧徒不期斥而自斥。佛宇並摧殘毁壞。物盛則衰。固其勢也。三名僧皆有禪理。如朗慧能引聖人之言以訓王。亦奇哉。
南乙珍,趙瑜,李陽昭。
南乙珍宜寧人。事高麗爲參知門下府事。王氏政亂。棄歸楊州之沙川縣。躳耕以自給。其從子曰在。佐
太祖開國爲元勳。 太祖問在曰卿叔父安在。在對曰在沙川。 上下令楊州徵之。乙珍辭不起。被髮逃之紺岳山中。與世相絶。 太祖知其不可奪。環其所居而封之。號曰沙川伯。後人刻其像於石室。且俎豆以祀。
趙瑜淳昌人。有至行。幼喪母。能致哀謹禮。居後母憂亦如之。父沒躬負土以葬之。高麗之末。士大夫不行三年之喪。獨瑜與冶隱先生吉再,圃隱先生鄭夢周行之。始以進士及第。事高麗至副正。高麗亡。 國朝屢以官徵之。至檢校漢城尹皆不就。 世宗嘉之。表其閭曰孝子前副正趙瑜之門。其書麗朝官者。示不臣之。以成瑜之志也。後徙順天之謙川。湖南人俎豆之。瑜子崇文節度使。崇文與成三問等俱死。
李陽昭字汝建。順天人。高麗代言師古子。以 太宗誕降之歲丁未生。以洪武壬戌中司馬。亦 太宗榜也。由是益欵好相得。及麗朝革。遯于漣川之陶唐谷中。 太宗三年求得之。爲置酒其家。枉 駕自迎。陽昭叙微時事甚悉。 上卽爲詩曰秋雨半晴人半醉。命陽昭賡之。卽對曰暮雲初捲月初生。月初生者。 上微時幸姬名也。 上下床握陽昭手曰子眞余故
人也。將返欲與陽昭俱。固辭不就。卽除谷山郡守。初陽昭從 上讀書谷山山中。甞戱言我欲爲此郡。得復見舊遊時山川。 上之除以此。陽昭又不起。 上嘉之。名其山曰淸華。取伯夷之淸及希夷之太華也。且爲陽昭作宅山下。額曰李華亭。昭陽不居之。移搆茅屋於林中。扁曰安分堂。手植文杏於庭。鼓琴自娛。自號琴隱。臨沒自書㫌曰高麗進士李陽昭。恐其沒後書 本朝官也。 上歎曰生而不可屈。死當成其志。贈謚淸華公。賜葬地以葬。
勝國守節之士。多在 本朝勳舊家。勳舊早知天命所歸。得歸依 眞主。以靖禍亂。助太平無彊之福。獨守節者不樂是也。寧困苦窮約。與木石而塊處。不願立聖人之朝。與功臣爲伍。盖洛邑頑民之志也。不有是也。亦何以光革除之際哉。
李慶流,尹安國,尹淳。
李慶流字長源。韓山人。牧隱之後。慷慨有志節。擧文科爲禮曹佐郞。萬曆壬辰。倭冦急。朝廷遣將守鳥嶺。以慶流差從事官。屬助防將邊璣。璣逃。又隨李鎰於尙州。鎰亦軍潰而逃。獨慶流與從事朴箎,尹暹戰死。魂歸家據靈座。告家中吉㐫如響。時大夫人在而子
穧年四歲。每定省如常。日敎授穧甚勤。大夫人請見其形。魂曰恐母氏之慽也。屢言之。形遂見。卽被兵狀也。大夫人痛哭幾絶。魂叫甦救護曰固慮是也。穧當痘痘劇。醫曰洞庭橘可醫。顧何由致之。魂曰苟可已之。吾能得之。須臾以十餘枚至。疾得愈。魂忽辭家人曰吾去矣。化生他處。又幾年化生於中國江南地。當復至故國。魂自是無驗。子孫記其語。 英宗壬申。淸副勑吳達聖來。其籍江南也。又年甲相符。李氏欲見達聖。或曰其事靈恠。且邦禁也。不可而止。
尹安國字▣▣楊州人。擧文科爲觀察使。 崇禎己巳遼瀋陷虜。朝貢路絶。使臣浮海至登萊。以達于皇都者十餘年。自袁崇煥督師。以爲內地宜禁。改貢路。由覺華經旅順口,鐵山觜至寧遠衛。所過皆險嶕也。安國以刑曹參議。進賀京師。至寧遠前淹死。家人甞見安國盛騶從從外至。皆羅拜迎之。安國卽下馬入家廟。遂寂然。而騶從亦滅。旣而安國坐室架上。自言船敗時事甚詳。且家中憂慶及奴婢詐僞皆奇中。授書其子如常日。
尹淳字和仲。海平人。以筆名。時人謂白下體。與兄游友愛甚篤。俱顯達于朝。及游沒。甞孤坐懷思。泫然泣
下。時夜久月沈。傍御皆睡。忽聞呵導聲至門。視之卽游也。淳迎拜號哭。遊止之曰母悲。余方在左<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010_24.GIF'>國爲顯職。如我朝戶禮曹兼帶者也。游素嗜水茄。時盆茄離離徧庭。游曰地下雖好。恨無此爾。淳呼左右摘以進之。辭去。朝視盆茄。果亡如其數。摘痕液皆溢。
靈怪雖不經。亦不可無其理也。或養氣太剛而凝結不散者。往往顯其靈。或曰魔也。然彼皆君子也。豈妖魅昏妄之物所敢託乎。
鄭希良,朴枝華。
鄭希良字淳夫號虗菴。海州人。好爲㓗淸博文學。尤深於易。弘治八年。選進士壯元。 成宗薨。故事國有大喪。輒作佛事。希良卽卛諸生言不可。所言切直。坐竄海州。尋釋之。中文科爲蓺文館檢閱。上䟽言宮禁事亡所諱。由是直聲重朝廷。佔畢齋金宗直爲文吊義帝。其弟子金馹孫書諸史。柳子光素慍宗直輕己。發之以爲宗直敢指斥 世祖。由是史官重得罪。謂希良不告奸。杖流義州。移金海一年母沒。是年得釋。廬於德水上。時燕山君荒淫無度。希良憂傷不自得。甞曰甲子之禍。甚於戊午。遂亡去以絶蹤。不知所終。其家踵之。祖江之壖。遺其巾屨杖而已。以爲溺水死。
時五月五日也。初 成宗時。燕山君母尹氏賜死。燕山君怨大臣尹弼商,韓致亨等不諫止 上。而反將順之。會王后弟愼守英密訐負罪者。怏怏怨望。獄大起。弼商等夷滅。洪貴達,朴誾,金宏弼,鄭汝昌等皆死。此所謂甲子之禍也。文純李先生滉讀易小白山中。有老僧談易甚善。先生疑其爲希良也。問釋知鄭虗菴乎。曰畧知其爲人也。曰世易而禁亦解。盍出乎。曰其人者母死不終喪。不孝也。亡君之命。不忠也。不孝不忠。何以立於世乎。先生遂以爲希良也。欲厚禮之。釋起去不知所之。
朴枝華字君實號守菴。▣▣(旌善)人。少受易於花潭先生徐敬德。好脩鍊之𧗱。入金剛七年而返。弟子問其𧗱。枝華曰此乃遺世獨行者所爲。非學者先務也。與北窓鄭𥖝友善。𥖝弟碏師事之。 宣廟癸未。許篈謫甲山。其夏有鬼妖。鉅齒蓬髮。右握弧左握火。邑發卒擊皷以禳之。枝華聞之曰不出十年國大亂。始於南方。後十年壬辰倭冦殘我。七年乃定。壬辰之亂。枝華年八十餘。子孫相失奔竄。入壽春史呑溺水死。斫木書曰白鷗元水宿。何事有餘哀。技華常守靜。不以事物經心。性簡㓗。文章亦如之。
昔屈原自傷其㓗淸而不遇楚君。投汨羅之淵。君子謂之忠之過也。若鄭希良之投江。豈屈原之志也歟。或者疑其不死。 中宗之世。羣賢並進。靜菴先生爲大司憲柄用。金湜爲大司成。金凈爲刑曹判書。而希良獨不出。豈逆知乙卯之禍者歟。朴枝華之沈淵。亦傷時之意也。古所謂水仙者近之。
南師古,鄭斗。
南師古▣▣(英陽)人。家仙槎縣。有異𧗱。當 明宗時。謂判書權克禮曰朝廷當分黨。且有倭亂。辰歲變作。尙可爲也。巳歲變作。不可爲也。東西黨果分。而倭以壬辰冦我。又云王氣在社稷洞。且指 泰陵之麓曰明歲其東封泰山乎。 宣祖潛邸在社稷洞。由是而承大統。 文定王后薨葬 泰陵。甞過榮川。宿雨初收。白雲橫帶於小白山下。望之有喜色。人問之。曰此祥雲也。兵燹將作。在山下者得安。豊基,榮川。卽福地也。後倭冦由鳥嶺。榮川,豊基距鳥嶺纔百餘里。倭終不入。師古甞葬其親。輒曰穴亡嗣。移之至十皆不吉。乃大哭而不移。果亡嗣。爲讖言蠭目將軍起自西方。後李适叛於寧邊。乃蜂目也。
鄭斗晉州人。居晉之東山。人穪曰東山翁。有至性。隱
居不售於世。平生恥匿過而爲名。且善徇俗。人莫之奇也。獨土亭李之菡見之歎曰高士也。江右惟此一人而已。晉之人相傳斗有異方。能通鳥獸語。入山中龡律。鳥獸來馴。及沒命其子曰葬我東山之傍。至某歲若當死而無收者。亦遺骨于此。及壬辰其子遇屠掠死墓傍。其言果驗。斗盖魁梧奇偉。托外物以自戱。其文亦不離於濂閩學者。
世所穪異𧗱。皆無益也。福不可倖求。禍不可倖逭。吉不可倖獲。㐫不可倖逃。夭壽不貳以俟命者。聖人豈欺我哉。南師古甞望東海而歎曰我東之憂。從此殷矣。乃豊臣秀吉始生之日也。其明於星象如此。其葬親也。十改其葬。終亡嗣。其於命何哉。
權吉,申吉元。
權吉字應善。安東人。文忠公近六世孫也。以蔭補官爲尙州判官。廉㓗有異政。壬辰四月十三日聞倭警。卽發兵。十五日夜。廵察使金晬傳檄言牧使以兵救東萊。判官守州城。十七日。節度使金誠一至。詰吉不赴敵曰牧使老使酒。不可付軍事。判官促赴陜川。吉卽與母弟訣。令州民徐誼攝判官事。領軍二千餘人守州城。十八日發兵至高靈。牧使金澥軍已潰。澥還
謂守城軍曰賊在後。其鋒不可當。若等速去。不者死。遂亡。誼雖欲守軍散。而吉軍尋亦潰。吉還至州。虗無人。從者饑不能興。吉覔釜鐺。自炊與之飯。且吹角聚兵。吏民從山谷中稍稍來集。遂求得澥。謂曰吾兩人食祿二十餘年。一朝背恩圖生可乎。澥仰天不答。吉哭曰公縱不欲爲國一死。獨不念妻子乎。遂自書姓名於衣襟中以志之。收散卒可七百餘人。廵邊使李鎰至。見州城不可守。欲移軍安東。吉爭曰公欲以賊遺君父乎。強鎰陳城外川上。二十五日日午。倭十餘萬迫之。鎰走軍潰。官奴福守抱吉腰乞避。吉不可。北向四拜。被倭刃死。福守及州吏朴傑俱死。家人不得屍。葬其衣冠。澥不卽報。朝廷未知也。贈恤不行。州人趙靖陳其狀。吉子譚又陳䟽籲寃。遂贈左承旨。
申吉元字慶初。平山人。壯節公崇謙之後。以國學薦補爲聞慶縣。壬辰倭陷東萊而前。聞慶其要衝也。卽馳之大邱觀察營。欲議兵事。道聞府城陷。還之縣方治兵食。倭已壓境。吏民競請吉元避之。吉元罵曰吾守土臣也。捨封彊而安往。卽整衣冠佩印坐。倭至露刃問曰能馳馬否。曰我儒者。安能馳馬。曰速降。吉元擧手指頸罵倭曰吾不能斬汝。汝速斷我頸。毋汚我。
倭怒先斫一臂以䝱之。吉元罵不絶口。遂剮之。四月二十七日也。事聞贈左承旨。初崇謙與甄萱戰。死于大邱之桐藪。府中人俎豆之。吉元死。復配崇謙。
國家有難。守土者死封疆職耳。然以今所覩聞。可死不可守。器械粮餉。皆齟齬散漫。士卒皆擾攘不固志。不可以調。况可以戰乎。權吉等徒縻身於鋒刃以報國。顧安能有所爲哉。
林懽,宋齊民。
林懽字子中號習靜。羅州人。中進士。萬曆壬辰。倡義使金千鎰起義師。辟懽爲從事。駐兵江華。時光海君在遂安。懽入謁。三上書請移駕湖南。以立中興之基。及還潛入倭冦中。以 廟主歸。明年冦退。與千鎰踵倭而南。至尙州病甚。舁歸鄕里。聞千鎰入晉州死之。太息曰嗟呼。丈夫旣與人約。忍使之獨死耶。自是絶意於世。築室海上。以漁釣自娛。丁酉倭再動。統制使李舜臣大破賊鳴梁。軍于寶化島粮絶。懽卽捐糓數百石贍之。倭悉衆北上。鄕人相聚起義。往請懽爲將。懽辭曰我負金倡義。不可復起爲將。衆曰不忘故忠也。忠以濟事。衆非公莫與也。懽強應之。廵察使黃愼以聞。特拜工曹佐郞。曳橋之役。懽守孤頭。倭猝犯之。
天兵亂。懽軍獨不動。自是諸軍號曰進士軍。時天將劉綎以精兵四萬屯順天。軍容甚盛。人皆以爲殄倭在朝夕。懽一見出語人曰劉公無戰意。必以和退。果然兵罷。懽爲州縣自試。然懽素事牛溪先生。時人方攻牛溪。懽不得安。屢以劾去。屛伏鄕里。甞爲千鎰建祠。請額于朝。君子曰嗜義不倦。懽以信聞。金象坤將死托家孥。天將李義托其愛妾曰。不于天朝人而于公者。知公信也。天將吳宗道還。亦托遺腹子。
宋齊民字以仁。洪州人。深於易。土亭李之菡謂曰有一字萬變之理。子知之乎。齊民潛思不得。後至端石山靜坐久之。乃悟曰此洛書法也。豈非朱子所謂肇其變數而用之者耶。齊民好弛置自便。然謹於禮。閨門斬斬。雖女子必通小學孝經列女傳。甞斬淫祠木爲舟遊海島中。村人事淫祠甚神。競止之。齊民不聽。忽僕夫多立死。卽爲文責淫祠神。死者皆甦。舟成入海。遇風舟敗路絶。不食七日而不憂怛。有船至而亦無喜色。又猛虎羣而吼亦不怖。壬辰倭冦至。與梁山璹起義兵。金德齡其中表兄也。卽起之。自入濟州求駿馬而授之。德齡旣起。賊畏之。天將楊元屯南原。齊民往謁元。元疑倭諜欲殺之。閔純急言曰此東國高
士宋齊民也。元驚起自解縛。引之座問策。齊民曰公據地不便。盍移之。元不聽而敗。齊民痛 二陵之變。爲書曰卧薪記。以忘讐修好爲辱。保民養兵爲要。間以奇謀參錯之。請道臣以聞。道臣格不聞。遂乘舟入海。以自絶于世。自號曰海狂。以終。子曰柁。爲倭所執。載倭船奪倭釰。殺倭殆盡。一倭泅而引其徒至。柁自投水死。子檣與父母避倭山谷。倭迫。檣出自林藪走。故爲倭所得。以免父母。旣入日本。倭愛之粧美女三人。使檣擇之。終不肯擇。後從信使歸國。事在權鞸所記。鞸齊民女婿也。
曩時湖南多道學文章節義之士。又磊落不羇如林懽,宋齊民者亦出焉。是以當島夷之變。湖南爲 國家根本。卒能成中興之績。善乎齊民之言曰士不能得時行志則寧爲編戶服甸。以供賦役而已。何必獻賦求仕哉。誠奇士哉。
鄭起龍,洪季男,高彦伯。
鄭起龍字景雲。昆陽人。初名茂壽。萬曆十四年。中武科第一人。 宣廟夢神龍起自鐘樓。飛昇于天。遣內臣往視之。茂壽獨至鐘樓下。倚柱而立。內臣還白。 上召見之。奇其狀貌。賜今名補訓鍊奉事。旣而還鄕
里。無所知名。壬辰聞倭冦入境。方與鄕人博。卽下子呼曰此男子顯名之日也。博局爲破。卽從防御使趙儆爲先鋒。至牛旨遇倭。殺五百人。倭四人持利釰伏叢薄中欲刺之。釰幾及背。卽射殺之。復踰牛旨。破倭三峰山下。已而爲倭所圍。乃折橡木爲椎。搏擊之。倭奴顱骨皆碎。卽决圍出。儆惧倭盛。退保金山秋豊驛。倭襲執儆欲殺之。起龍卽拔釰入倭營。大呼倭奴無殺我防御使。倭益怒。搤儆吭將刃之。起龍已躍馬斬倭首。奪儆而歸。倭奴望見莫敢犯。是時起龍母避兵在智異山中。起龍往省母。母曰王室有難。汝趣行。起龍行至昆陽。昆陽郡守李光岳赴晉州。令起龍守昆陽。招諭使金誠一又召起龍爲游兵將。尙州判官權吉戰死北川。及誠一爲觀察使。復啓起龍攝判官保金烏山。是時倭陷尙州。或據山陽。或據中牟。或據化寧。殺掠人民。文莊公鄭經世與州人金光斗,康應哲等。卛鄕兵與戰敗績。牧使金澥驅州民入龍華洞。倭奴將襲屠之。起龍救之至谷口。倭已被山。顧地險不可馳擊之。乃爲優人。卽馬上長嘯。或立或卧或隱或見。倭競追觀之。起龍偃旗而奔。倭盡下平原。然後建旗疾擊之。倭敗走僵屍七十里。尙州民皆得全。未幾
倭自中牟趍化寧。起龍發石車多死傷。倭猶據城不去。起龍乃發州民四百人。屯西亭約火攻倭。圍三面。唯缺其東。伏壯士城東栗林。夜半吹角以爲號。四百人以火從西亭入。燒倭廬舍。倭奴大驚。從東門走。栗林兵逆擊之。斬四百級。遂復尙州。十二月與倡義軍破倭唐橋。又大破於大乘山。令壯士李希春等數十人分守險阻。遇倭輒狙擊破之。 皇朝游擊將軍吳惟忠屯尙州。起龍爲牧使。遂兼討捕使。丁酉夏秀吉復叛。文忠李公元翼開府南方。與諸將權慄,郭再祐等議置帥。皆曰起龍可。 皇朝游擊茅國器亦言起龍有戰勝相。於是以二十八州兵馬付之。起龍卽日進軍絲檟田。遣斥候將李希春等夜擊倭竹田中破之。臨龍潭水。與倭相持。殊不利於戰。乃遣安東稜挺軍伏藪中。起龍先登與倭戰。佯敗走。至理同嶺。倭果悉衆追之。起龍乃反旗而戰。擒其白馬朱衣者。挾之而馳。倭望之奪氣。安東軍出藪中夾擊之。倭大敗。元翼聞其捷。喜曰茅游擊善相人矣。遂擢慶尙左道兵馬節度使。是時 皇朝大將軍麻貴擊淸正於嶺南。起龍從之。至慶州當右營。淸正襲大將軍軍。起龍引所部三千人破之。淸正遁。起龍追至富平驛又破之。
遂復慶州。未幾貴屯蔚山。距淸正營六十里。起龍復與擺賽爲先鋒。屢翦倭鋒。明年春。大將軍貴還慶州。起龍獨不返。與倭戰。淸正悉引兵圍之。起龍躍馬潰圍而出。淸正戒其衆曰此敢死軍也。無輕犯。初 皇朝緫兵李梲卛麾下兵。與起龍俱擊倭沙斤驛。梲中丸死。麾下軍七百餘人詣貴。叩頭請願屬起龍。貴具奏以聞。 詔以起龍爲緫兵官。使將梲軍。其九月從大將軍蕫一元。以重兵擊沈安頓吾于泗川。一元不戰。起龍固請進兵。一元感之。以步兵二千騎一千授起龍爲先鋒。直抵城下擊破之。斬一百三十級。會火發于彭信古之軍。軍大亂。倭乘之多死傷。一元欲收兵復戰。信古誑言起龍軍又陷沒。一元信之還星州。然起龍軍未甞敗也。倭奴平。辭節度使還鄕里。後爲三道水軍統制使以卒。年六十一。謚忠毅。
洪季男南陽人。其父曰身修。壬辰倭大入。身修在安城。起兵擊之。身修四子曰震,霽,電,雷。而季男其庶也。季男素以驍武稱。從使臣爲裨將。入倭悉其情而還。廵邊使李鎰方出師。募季男爲麾下。鎰敗復從申砬於㺚川。砬敗馳至京。 上已西幸平壤。身修與其四子方距賊於鎭川鬣頓嶺。季男追至軍夾擊破之。從
者三千餘人。遂築壘于安城南木村而據之。賊踰鳥嶺。達于 王京。有二路。北則由驪州,楊根而至東門。南則由竹山,陽智,龍仁而至南門。皆築營壘相屬。以相傳報。季男擊南路賊多殺傷。賊大挫。由是不敢踰木村而南。自陽城至內浦。民皆安堵者。季男之力也。季男語人曰吾備諳倭狀。倭易與耳。每戰身先士卒。甞中丸裹創而戰。卒得斬放丸者。倭畏之。相語必洪將軍。以功擢水原判官。會身修擊竹山賊死之。季男兄弟五人。衝殺倭陣。取其屍而歸。倭不敢格。 上特命起復。除畿湖助防將。且令道臣勸食肉。季男涕泣不食。一軍感之。癸巳秋。拜永川郡守兼助防如故。與節度使高彦伯軍慶州。尋與金德齡擊東萊倭。齊躍馬挺釰試藝於海上。倭氣奪不敢出。遂還。賊猝入慶之安康縣。掠男女五千人而去。諸將莫敢擊。季男奮曰安有見賊掠我境而不之擊乎。卽出擊盡奪之還。季男在郡。常鍊士卒整器械。誓報 君親之讐。丁酉卒。年三十四。贈判敦寧府事。又㫌其閭。
高彦伯。喬桐鄕吏也。中科從征叛胡有名。壬辰之難。從都元帥金命元。頗有斬獲功。自請還楊州圖都城屯倭。 上特拜楊州牧使。使護畿內陵寢。壬辰七月。
彦伯之任。募壯士據險阻。時抄零賊。賊大發兵搜之。彦伯善避匿。賊終不能害。彦伯伏兵 陵寢傍。賊近輒射殺之。倭甞犯 泰陵。爲彦伯所逐。由是 各陵獲安。京畿監司沈岱屯朔寧。柳成龍曰書生臨陣。終非所長。使彦伯將之必有功。岱不從而敗。其九月成龍言圻路諸將。惟彦伯可任。所將只楊州兵。無以爲力。請以京畿峽邑兵屬之。以辦東路賊。 上許之。癸巳正月。覘賊碧蹄驛南。斬倭百餘級。二月軍官盧松襲倭典農峴。軍官愼朞,具忠卿。襲賊沙彌里多殺傷。倭從北至屯於道峰之野。彦伯復揜殺之畿盡。彦伯與卒同甘苦。約束明。以故圻甸諸帥。惟彦伯以力戰名。甲午出爲慶尙左道兵馬節度使。與惟政擊嶺南倭。體察使以彦伯明賊情。輒主偵探。亂平還。後坐事死於獄。
鄭起龍等。皆猛將也。好以少擊衆。然每從 天兵戰。未甞有方面之績。惜乎。如而人者。早得拔擢。布列於嶺南州縣。倭雖欲入得乎。韓子曰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此誠治平時所當憂也。
李福男,任鉉,金敬老。
李福男字綏甫。慶州人。徙羽溪。少中武科。每讀古忠
臣烈士事。必爲之流涕。壬辰春。爲羅州判官。倭冦至。兼本道助防將。屯熊峴遏倭鋒。他將敗還。福男奮憤。自馳往擊倭多殺獲。倭不敢前。陞羅州牧使。癸巳九月。擢湖西防御使。行至牙山境。縣令名官也。不郊迎。卽杖之。列邑震慴。甲午拜南原府使兼本道防御使。乙未罷。尋拜全羅兵馬節度使。丁酉倭冦再猘。倭將加藤入湖南境。福男招募湖南義士金克祧等。置帳下。分屯豆峙,蟾津。以捍石曼子,行長。時天將楊元以兵三千人鎭南原勢縮。而陳愚衷,張維城在全州。按兵不救。元求救於福男。福男議于衆曰南原朝暮必陷。我不可坐視。然必無幸。諸君不可俱死。願從者從。不願從者去。將士爲之泣下。多散去。從五十餘騎。疾駈。路遇助防將金敬老。與之俱。踰飛鴻嶺。望倭奴圍城。呼僕隷以頭髮及所着衣授之曰。我當與此城俱存亡。以二物歸我家。城陷日認我死。卽擊皷吹角。從南門緩驅入南原城。賊駭之不敢擊。福男守北門。賊設雲梯蟻附而發火器。福男與戰屢却之。賊肉薄復進。城中皆哭。倭知其急。攻益力。且潛諭楊元空城。夜二更。倭登南門。將士民人咸聚于北門。盡爲倭所殺。福男還府中。據椅坐。元邀與同走。福男曰吾不能從
草間求活。卽自焚死。年四十三。家人以頭髮及衣葬之。贈兵曹判書謚忠壯。又命不祧。元見城陷卽走。倭編木束刀釰塞路。元鞭駿馬先走。馬皆觸刃仆。相屬於道。元卽躍馬騰死馬上而過。倭羣追之。馬少疲。卽易騎而走。伴使鄭期遠不能從而死。元卒以棄軍誅。福男弟德男中武科。與倭戰死金化。仁男爲南虞候。殉節關北。庶叔敬憲,承憲俱從申砬戰死彈琴臺下。
任鉉字士重。豊川人。少事栗谷牛溪二先生。萬曆癸未中文科。爲司諫院正言。時栗谷已卒。牛溪被黨人所掎。鉉退歸鄕里。壬辰聞倭冦至。 上幸義州。卽奔問 行在。忌者斥補江原都事。捕斬春川賊四百餘級。文忠李公元翼,鰲城府院君李公恒福,文翼李公德馨咸薦鉉才略可任。爲咸鏡南道兵馬節度使。丁酉甫還。捴兵楊元鎭南原。請得文武備具者。 上指鉉曰此人可。遂拜南原府使。時倭復大至。人多爲鉉憂。鉉曰不辭難臣職也。訣母兄而行。城旣被圍。竭力拒戰。賊至益衆。以蠟書乞救於陳愚衷張維城皆不應。元遂走。鉉止之不可。返要鉉同走。鉉曰我守土之臣當死賊。乃自登埤射賊。矢盡還至舘。整衣冠北向四拜曰臣不能保此城。臣死有餘罪。據胡床罵賊。賊
怒刃之。年五十一。事聞贈議政府左贊成。㫌其閭。錄原從一等勳。畫殉節狀示中外。南原人爲祠曰忠烈。以享鉉等諸殉難人。 肅宗時謚忠簡。
金敬老▣▣(南原)人。家南原。中武科爲助防將。萬曆丁酉。倭襲殺統制使元均於閑山島。長驅至南原。敬老在全州聞南原圍急。亟救之。遇李福男於道。謂曰楊揔兵只有三千人。豈足以當方張之冦乎。不數日必陷。不可使 天兵獨死。福男遽前執其手曰公言是也。卽令麾下欲去者去。壯士林士美等從之不去。凡百餘人。遂趨南原城。城陷奮釰斫倭而死。贈漢城判尹。
丁酉之倭。以李舜臣據閑山島。不得志於水戰。乘舜臣得罪而水陸俱進。其勢甚盛。雖以 天兵之強。楊元走。陳愚衷閉城不救。獨福男等輕身赴難。雖無救於覆亡。亦足愧夫縮朒畏愞者矣。
白光彦,李之詩,金德麟。
白光彦字明善。高山人。家泰仁。時鄭汝立所居金堤。相去纔十餘里。光彦方中武科。以勇力聞。且歷仕淸顯。卽欲相結。光彦故不往見。汝立懟。嗾其黨。每光彦有除。輒劾之不得赴。人勸光彦一見汝立釋其憾。光彦曰汝立將叛。吾方違棄之不暇。何以見爲。重峰趙
先生言汝立奸謫吉州。沿路守宰。畏汝立不敢出見。光彦時爲北靑判官。非素所相識。卽盛供具而迎之。已而爲滿浦僉使。丁母憂歸。倭難作而 上西狩。光彦晝夜哭。 上起光彦爲將。光彦聞 命。墨縗杖釰出。募義士數十百人。無所屬。是時觀察使李洸覲 王至公州。聞倭入 王城卽罷歸。光彦往見洸。慷慨語曰 君父播越。公擁重兵而不救何哉。拔釰斫洸席曰吾欲斷公頭。請公趣出師擊倭。不用命者視此。洸跪謝曰敢不唯將軍之命是聽。光彦徐曰公北上。吾爲先鋒。洸遂將二萬。由龍安。防御使郭嶸亦將二萬由全州。光州牧使權慄爲中衛將。光彦爲先鋒。約會稷山。嶸。將擊龍仁賊。先遣光彦視軍所從入。光彦還白路狹林密。不可輕進。洸素慍光彦。謂光彦欲逗留杖之。光彦憤甚。自引而起。洸令李之詩助之。光彦之詩進兵龍仁。始慄戒光彦毋輕戰。待中衛至。光彦望見北斗門山之賊。壘小卽易之。不用慄言。去賊數十步。下馬坐射賊。賊故不出。光彦軍懈而乘之。大呼拔釰斫之。光彦不及上馬。以短兵殺賊幾百數。良久力竭死之。洸卒不救。棄旗皷而走。時壬辰五月五日也。事聞贈兵曹判書。泰仁人立祠祀之。
李之詩字咏而。丹陽人。祖謙在己卯諸賢間有名。之詩擧武科第一。爲富寧府使。從北兵使李鎰襲時錢叛胡。斬三百八十餘級。壬辰全羅觀察使李洸方覲王。之詩以勇爲先鋒。至龍仁。與白光彦擊倭俱死。
金德麟字祥卿。天安人。與白光彦同里。以氣節相高。中武科爲訓鍊判官。德麟有至性。盜入室將刃母。德麟握盜刃哀號。請代母死。母得免。壬辰難作。杖釰從光彦爲副將。戰于龍仁死之。地微不得顯。後配光彦祠左。
權元帥慄。戰熊峙戰幸州。皆有大功。倭人畏之。然從李洸至龍仁而潰。兵非不精也。智非不奇也。庸帥牽掣之。無以爲功。若光彦等使得以一隊自奮。豈不能如權元帥哉。乃騈命於零賊。惜乎。
魯認,金永哲,崔陟。
魯認字公識。咸平人。父師曾。認十五六。從鄭介淸學。旣長學射。欲以武自奮。壬辰倭冦入湖南界。光州牧使權慄召認計事。慄破倭梨峙。繼敗之幸州。認未甞不在軍。丁酉南原圍急。認覘賊至南原。楊元跳。城陷路塞不得歸。倭讚歧守一正從光陽屠羅州。認父母在羅州。認一晝夜走至家。負父母挈妻子入錦城山
中。爲賊所獲。認翼蔽父母。哀號乞命。倭感而捨之。越三日又遇倭被縶。置順天防踏浦。認奮罵倭何不殺我。倭曰你壯而解文官人也。以去。舟行三晝夜到安骨浦。又二晝夜至壹岐島。由西海道之筑前州豊前州之中鎭村。至伊豫州之浮穴。認來時與父母相失。卽食素而矢曰幸不死。偵倭情而還必圖之。上雪山陵之辱。下洒父母之寃而後。伏刑王府。以明吾志。倭愛扇面題詩。認輒爲題之。多得銀。日偵倭人情。倭僧有能詩者。亦時爲認語倭事。明年戊戌上元。夜將半。潛從務安人徐景春及我人擄者數輩。乘小舟西出江口。被獲將斮於館外。認抗言禽獸尙能懷土。何怪乎我。倭有奪刀而止者。遂不死。縛送和泉州日根。是月晦。聞倭與天朝乞和。而薩摩州守義弘。禮認甚厚。倭僧希安甞遊中州而歸。與認懽甚。介而交安西堂者。得見其風土記。認乞西堂周旋得歸國。西堂戒曰子不見夫李曄乎。走而被獲。刺腹水中死。同走者皆戮。子愼勿出此。時興陽正兵奇孝諄,密陽驛卒鄭同,京圻私奴風石。先認而擄。能倭語。認潛與三人者謀歸國。會天朝差官從者陳屛山,李源澄等至倭。認潛出見之。約同舟往福建。五月十七日。屛山等船發浦
口。認等已潛往攀綆而上。行十日。大嶽奇峰。羅列於百里外曰天台山也。又二日泊漳州之浯嶼寨。水軍把捴孫繼爵以認等歸。爲設饌甚珍。認辭之。改以蔬果進。且與白衣冠。留數日送之漳州。行二百餘里抵漳之門。仍詣泉州。過同安縣。謁朱文公祠。又三日而抵福州。州去浯嶼一千四百餘里。皆斲石鋪路。平夷如砥。樓觀夾道甚壯麗。差官以認等謁福建省。言所從來與所書倭情而退。有秀才洪汝諄者謂認曰。聞足下抗義不屈。脫身而來。雖古之包胥子卿何以過足下哉。左右見認衣素而飯蔬。皆太息曰誰謂朝鮮夷。其知禮如是。認曰子不聞善居喪者大連小連乎。東夷之人也。武王封箕子於朝鮮。敎民以八政。時則七閩未曁王化。唐以來始因常衮化中國之俗。諸公試思古昔而勿鄙我。左右相顧而笑。認呈文于省乞歸。久之未獲命。布政使徐匡嶽儒宗也。見而憐之。爲言于省而傳其指曰水潦方漲。少俟秋生霖收可歸。又遺閩中問答八卷白金十兩。認朝將往謝。遇匡嶽詣御史。旁路進帖。匡嶽令門子偕詣書院參講。院祀朱韋齊晦菴二先生也。入中門。有明道堂。軒東挂鐘。西挂磬。長廊環之。前後左右皆諸生所處也。讀書聲
琅然滿耳。門子先之。已而一秀才出。揖認以入。相讓而至于堂。諸生秀才各從戶出。揖讓而坐。坐定各自書名。諸生則倪士和,謝兆申等三人也。秀才則黃應暘等二十五人也。認旣留院久。講大學心經。請聞其要訣。士和曰孔氏之學。只在大學經一章。其旨則止至善。其工程則敎人以修身。認卽曰至善者。吾之性。在天爲命。大學之道。只是止至善。止至善。可見於修身。兆申歎曰足下可謂聞一知十者也。吾師旣賞以白金。又贈閩中問答。又送之參講。有以也。是時陸王之學。浸淫乎東南。匡嶽爲文寫木屛風。張之堂壁東西。皆闢之之辭也。認又從兆申請心經之旨。兆申曰心經宄人道之分。只是敬。他日匡嶽爲行人李汝奎講學于明道堂。芝峰,謹江,三山之院羣秀才集而聽講。認亦廁其中。旣進業。秀才三人列于東。歌關雎鹿鳴之章。二人東西立。考鐘磬而和。其聲鏗然而淸。座皆肅然拱手而定。執事出揚聲曰進講。秀才二人敬應曰諾。立案前。先講大學之經一章。以止修之旨相難。匡嶽端坐。隨問而答之。講心經亦如之。講畢二人擧案而退。匡嶽出。諸秀才送至門。九月福建省爲認治行具。送詣 皇京。各衙官與同院生。競爲詩文贐
之。認亦以詩謝。遂行。由台州覽天台,鴈蕩,秦望之山。到紹興覽剡溪,雲門山,若耶溪,蘭亭。留餘杭十日。悉閱西湖兩山。歷嘉興,湖州,蘓州。縱觀吳越山川。入金陵周視六朝之墟。過秦淮遊楊州。二十四橋六街烟花。猶唐之盛。路徐州而入山東。到尼丘山下。謁大聖祠。望岱宗。路首陽而達于 皇城之兵部。兵部譯問之。認泣陳其始末。兵部爲之諭曰今當凍沍。少待明春可護送。庚子三月。兵部員外郞史汝梅始以 皇旨護送義州。 帝賜認馬一疋騎之。旣至漢陽。 宣祖大王令中官招至上閤門而勞之。 亟命乘馹歸。至家父母免倭鋒。戊戌以天年終。惟其妻梁氏在。認奔往哭父母之欑。窆之先壟。結廬于側。追爲之服三年。服闋拜氷庫別提。以將材薦。特賜武科。爲宣傳官主簿等職。出爲呂島鎭萬戶。明年乙巳。僧惟政奉使由日本還。朝廷令三道舟師將會于釜山。壯兵威以迎之。認爲先鋒。丙午爲羣山鎭萬戶以績聞。 上曰魯認修繕戰艦軍器皆堅利。撫士卒以恩。持身廉謹。特加通政資。除水原府使。未及赴而除所江鎭水軍僉節制使。治行第一。民立碑頌其惠。鄭仁弘用事。見認乘而欲之。認曰 天朝所賜。不可與也。仁弘大怒。
以故爲其黨所劾。廢于家。
金英喆永柔縣人。萬曆己未。與從祖永和。屬宣川郡守金應河。戰深河敗陷虜。永和死。英喆當斬。虜將阿羅那請其渠曰吾弟戰死。此人貌類吾弟請免之。渠許之。阿羅那挈至家。英喆與登州人田有年。夙夜廝役。居半載亡走。刖左跟。又亡刖右跟。虜法三逃則戮。阿羅那意英喆竟亡。以弟妻妻之。生二子。曰得北曰得建。乙丑五月。阿羅那與英喆戰馬三。同有年及華人降者七人。往牧建州江上。八月十五夜。天無雲月明。相與歌呼爲樂。有年顧語衆曰彼月應照我父母妻子。相向慟哭。仍語英喆曰吾從征久。習知虜中形勢。此千里馬。行四五日必抵寧錦。遼路已阻。聞朝鮮使航海。由登州達皇都。若可得以還。若豈有意乎。衆曰善。有年恐英喆顧戀妻子。謂曰吾有二妹美。歸日長者行。必以小者妻汝。於是與英喆嚙指血和酒飮。拜月爲誓。人齎五日粮。一時上馬。時夜半。牧馬者皆睡。向北疾馳。値深灘。策馬亂流而渡。爲守者所覺追。陷大澤中。六騎逸。餘俱死。馳百餘里月落。野多虜帳。輒避匿大麓中。嚼米飮水。月上復騎而馳。行沙漠無人地百餘里。歷戰塲。得破壚止炊。又馳達曙。有年顧
見山川喜曰。已背遼瀋矣。行二晝夜抵寧遠。候卒以爲虜欲殺之。會六人中有兄爲候將者驚止之。得不死。事聞詔賜英喆衣食及金。有年偕之登州。以小妹妻之。女謂英喆曰人皆謁舅姑。我獨無。畫其舅姑像。每晨夕拜之。隣有宴飮。必請英喆。作朝鮮歌舞。客無不稱歎者。生二子曰得靑曰得中。庚午冬十月。我進賀使泊登州。梢工李連生。英喆同縣人也。往呼之。連生熟視乃大驚。爲語其父戰死安州。祖依永和子爾龍。母歸蘓湖外家。英喆痛哭。與連生約同歸。及明年春。使還到登州。明將發船。英喆醉其妻。潛走入連生船底而匿。平明妻奔至窮索無所得。越三日回泊于平壤石多山。歸故居。其祖與母皆無恙。英喆旣歸喜幸。然新經兵火。家産蕭然。行哭于道。同縣富人李羣秀謂英喆孝子。歸其女焉。丙子秋。連生又往登州。英喆妻携二子來問英喆曰。聞朝鮮又陷虜。此路從此絶矣。願子一言以釋我意。連生具言之。有年歎曰英喆丈夫哉。必行其志。是年冬。虜東冦。使孔有德攻椵島屯。永柔縣令遣英喆致辭。有一虜執之曰此吾叔家奴也。竊馬亡去。吾叔常憤甚。今以此奴去。縣令脫其椉使還阿羅那。又賂其人他物得免。後縣令竟取
其直。庚辰虜犯錦州。林慶業領水卒助之。天兵戰艦相望。慶業陰使英喆往遺天將書曰虜侵我。強弱不敵。有此役。然 天朝其敢忘乎。明日我軍銃去丸。天兵亦矢去鏃。我故受圍而降。胡虜可合力破也。天將大喜。賜銀三十兩靑布二十疋。火光中有一人執手曰故人何來此。視之乃田有年也。聞妻子無恙也。贈靑布歸遺之。及還泊。爲虜所覺。慶業以譎得免。是日中與天兵合戰。天兵圍我軍良久。進退者三。天兵急鉤我船。我軍有不知謀者實放銃。天兵有死者。乃解圍去。辛巳又從柳琳赴錦州。阿羅那來議事。見英喆責背恩。麾從騎縛之急。琳曰公旣活之而今殺之。何爲德不卒也。請爲公重贖之。以細南草二百斤贖之。時英喆虜婦子從軍見之。相持悲泣。虜主破天師十萬。琳遣英喆往賀。阿羅那白前事請罪之。虜主擧手南指曰英喆本朝鮮人。八年爲我民。六年爲登州民。今還爲朝鮮民。朝鮮民亦我民。况其大男在我軍。小子在建州。父子皆我民。彼在登州者。獨不爲我民乎。吾自此得天下也。乃賜帛十端馬一疋。英喆曰願以此馬與阿羅那贖竊馬罪。虜主許之。又賜英喆一靑騾。歸到鳳凰城。琳曰向以戶曹物贖汝。爾其償之。還
家數月。戶曹果督銀二百兩。英喆鬻騾傾家産。僅納其半。賴親族足其數。聞者憐之。戊戌 朝廷脩慈母山城。募守卒免役。英喆念從軍苦。卛其子四人處之。年六十餘。窮老無聊。每意不平。輒登城北望建州。西望登州。黯然淚下。甞謂人曰妻子無負於我。我實負之。使沒身悲恨。宜吾困窮至此。然身陷異域。終歸父母之邦。亦何恨焉。守城二十餘年。年八十四而死。
崔陟字伯升。南原人。家府西萬福寺側。早喪母。獨與父淑居。好武喜交遊。不拘小節。時倭冦鴟張。州縣徵武士。陟恐與募。遊學於城西鄭上舍者。未浹朔。詞華溢發。鄕人稱其敏。陟每讀書。輒有一女子年可十七八。甚姣好。伏窓壁間潛聽。一日乘陟孤坐誦書。從窓隙投標梅之卒章。筆札多藻彩。陟情不自勝。欲摟之而未有路。旣卒業。袖詩而返。有一靑衣踵至家。請曰兒是李娘娘之女奴春笙也。娘娘使兒乞詩於公。陟訝曰爾非鄭家婢耶。何云李娘娘也。曰主家本京城靑坡里。主父姓李名景新早沒。主母沈氏獨與娘娘居。娘娘名玉英。投詩者是也。娘娘有兄得英。善屬文。年十九而夭。娘娘傳其業。去年春避兵沁都。從羅州會津轉至此。鄭公主之聯也。待之甚厚。爲娘娘擇佳
婿而未得。陟喜甚賜酒食。作書通殷勤。玉英翌日又遣春笙報曰妾不幸早失所怙。終鮮兄弟。生丁亂離。獨奉偏母。流離南土。恐一朝汚強暴。然絲蘿所托。必在喬木。窃觀君雍容閑雅。昔者投詩。非敢誨淫。欲試君之心也。自此媒妁存焉。不宜更貽書令妾重貽行露之譏。陟旣得書。乞其父與李氏女通婚姻。沈氏以貧寠難之。是夜玉英就其母曰母爲兒擇富家婿。婿而不賢。雖有粟吾其食諸。况今兒身寄他人。賊壓四境。隣居崔生忠信人也。可伏而濟事。得此而配。死不恨矣。母不得已告之鄭。鄭曰善。以崔之才。寧久於貧乎。卽日送庚帖。將以九月之望迎焉。無何府人邊士貞起義兵。討嶺南賊。與陟偕。及期陟欲乞暇歸。帥怒曰君父蒙塵。越在草莾。臣子當枕戈之不暇。况汝年未及有室。㓕賊而婚。亦未晩也。不許。玉英之隣有富人梁氏者。聞陟從軍。久不得歸。潛賂鄭之妻以求媾。沈亦貪其産許之。婚𨚡有日矣。玉英屢訴母。母不聽。夜自縊窓壁間幾絶。母驚救之得不死。由是一家絶口不言梁氏事。淑具報陟。陟戀玉英方成疾。聞之遂篤。帥遣之。遂於十月之吉。醮于鄭氏家。玉英旣歸。親井臼治織具。養舅甚孝。産亦稍饒。久之無子。每月朔
夫妻禱于萬福寺。明年甲午元日往祈之。是夜玉英夢丈六佛曰。我萬福寺之佛也。嘉爾虔禱。錫一男子。生必有異相。果生男。背有赤痣。遂名曰夢釋。陟善吹簫。甞暮春之夜。風恬月明。在花樹下。引一大白。據床而弄。玉英和以詩曰王子吹簫月欲低。碧天如海露凄凄。會須共御靑鸞去。蓬島烟霞路不迷。愀然謂曰人事好乖。百年之間。離合無常。妾於此不能無感。泣下沾襟。丁酉八月。倭陷南原。陟與家人避于智異山燕谷寺。玉英着男子服雜稠人中。入山屢日粮盡。陟從數丁壯求食到求禮縣。値賊潛匿巖谷間。是日賊入燕谷大搶掠。過三日陟始至。積屍枕藉。聞林莾號咷聲。就求之。老弱數輩哭曰賊入山肆斬伐。盡驅子女。昨已退屯蟾江。君何從覔室家。陟卽走蟾江。未數里見僵屍中有人傷重將殊。乃春笙也。陟大聲呼之。春笙乍睨之。微曰主家皆被劫。吾負阿釋不能及。賊釰斫之卽仆。不知背上兒生死。言訖而絶。陟搥胸頓足。無可奈何。向蟾江路。蟾江岸上有數十人帶創哭曰。從燕谷被掠。丁壯盡載船。賊刃傷老羸如此。陟遍訪之。不見其家人。大慟將欲自裁。被傍人勸止。還南原故第。頹垣破壁。不可以處。憇金橋之下。適天將浙
江余有文從十餘騎秣馬其傍。陟在軍久。習知華語。且嫺弓馬。余甚愛之。隸陟軍簿而返。至浙江家焉。初陟家被掠。賊以陟父及沈氏姑老病不甚守。二人俟其怠。逸於中路。乞食至燕谷寺。聞僧舍孩兒啼。跡之夢釋也。問諸僧何從得兒。有惠正者自言得路傍積屍中。陟父懷之。與沈氏迭負歸。收聚僮指。經紀家事。時玉英被劫於老倭頓于。頓于佞佛不喜殺。業商販習舟。倭渠行長以爲船主。頓于愛玉英機警。數以華衣美服慰其心。玉英欲投海輒被覺。一日夢丈六佛告曰愼勿死。後必有喜。玉英遂強食。頓于家在狼姑射。妻老女幼。無他男子。使玉英主內政。玉英謬曰我弱而多病。不能服丁壯事也。頓于尤憐之。名曰妙于。與之販閩浙。是時陟在姚興府。余欲歸其妹。陟辭曰我家陷賊。老父弱妻至今未知生死。安可婚娶爲自逸計。余義而止之。其冬余病死。陟無所依。落拓江淮間。聞海蟾道士王明隱居靑城山中。習黃白術。將就學焉。適有朱佑者。家在杭州湧金門外。喜施與。聞陟入蜀曰。人生幾何。何苦服食忍飢爲。子從我適吳越。販繒賣茶。以娛餘年可乎。陟又然之。遂同歸。歲庚子隨佑賈安南。有倭船十餘泊浦口。留十餘日不發。時
四月中旬。天無纖翳。海光澄碧。舟人皆睡。浦禽時鳴。陟聞隣船念佛聲甚凄惋。感念身世。卽抽洞簫作界面調。念佛聲遽止。卽以朝鮮音咏王子吹簫之句。吟罷歔欷久之。陟聞詩甚惝怳擲簫。已而淚簌簌。佑恠問之。曰此詩卽吾妻所製。他人不之知也。且酷似吾妻聲。吾妻豈在是耶。因述陷賊事甚悉。舟中人咸異之。座有杜洪者勇敢士也。奮請探之。佑止之。翌日至倭船。陟問曰余鮮人。夜聞吟詩聲。亦鮮人也。盍令我見之。玉英聞簫聲甚熟。又朝鮮譜。疑夫之來。故咏其詩而試之。及聞此。跳下船相視。驚呼抱持。宛轉久之。玉英爲言自燕谷俘至江。父母尙無恙。會日暮上船。蒼黃相失。遂不知所之。又相對號跳。聞者亦哀酸。佑請頓于。以白金贖玉英。頓于怫然曰自我得此人四年。寢食未甞少離。然不知是女子也。今日之覯其夫殆天也。我何忍貨爲。便掬槖中銀十兩贐曰好去好去。妙于。珍重珍重。陟携玉英返其船。隣船遺金銀彩繒以賀。歸槖頗富。仍歸館佑家。居一歲生一子。前夕又夢丈六佛曰生兒亦背有痣。夫婦咸謂夢釋復生。名曰夢禪。夢禪旣長求字。隣有陳家女名紅桃。生未晬。其父隨提督劉綎征倭不返。喪母養於其姨吳鳳
林。紅桃常痛父沒異域。願一至朝鮮國。返其柩。及聞夢禪求婦。謀諸姨乞爲崔氏婦。冀成其志。其姨語諸陟。陟亦歎異之。娶爲子婦。明年己未。奴酋冦遼陽。 天子出四路兵討之。蘓州人吳世榮。喬遊擊一琦之百捴也。因余有文知陟武勇。引爲掌書記赴軍。玉英泣曰妾身險釁。早罹悶㐫。賴天之靈。得重遇夫子。于玆二紀。不意垂老遠別。此去遼陽萬餘里。生還未易期也。欲先自裁。陟止之。遂行至遼陽。深入胡地二百餘里。連朝鮮軍營于牛尾寨。提督敗死。陟匿朝鮮軍。元帥姜弘立等降。陟亦被拘。是時夢釋以南原武學隷弘立。奴酋分處降卒。陟實與夢釋同焉。父子相對。茫然不知爲誰。過數月。情誼遂篤。陟始歷陳平生。夢釋色動。猝然問兒年紀身貌。陟曰生於甲午十月。亡於丁酉八月。背有赤痣。夢釋袒而示背曰兒是也。因相持悲哭。主胡憐之。俟羣胡盡出。作鮮語語陟曰無怖我。我朝鮮朔州土兵。苦邑倅侵虐。擧家入胡。今十年。奴酋使我領卒八千。管朝鮮人。今聞爾言異哉。縱奴酋責我。我安忍不送汝。翌日具餱粮。使其子導間路。於是陟卛夢釋南下。適患背疽。到恩津縣。疾劇卧旅店。有華人避地者。見而驚曰過今日疾不可爲。乃
手决癕得瘳。遂偕返其家。沈氏自失玉英。只依夢釋。釋又赴征。悲苦成疾。及見夢釋與父返。且聞玉英無恙。狂呼錯愕。疾遂已。夢釋感華人之活父。問其姓名。答曰我陳偉慶也。家居杭州。萬曆丁酉。從劉提督陳順天。一日詗賊形。失主將旨將斬。夜半潛逃。留至此。陟大驚曰有父母妻子乎。曰瀕行妻産一女。適有隣人饋桃實。因名紅桃。陟遽前執手曰嘻其姻也。吾在杭州。隣爾家居。爾妻以辛亥九月病沒。獨紅桃在。今爲我兒婦。偉慶亦驚呼不怡者久曰。吾從大丘姓朴人。得一老婆。業鍼砭以糊口。今欲移家依子。陟驩然曰諾。是時玉英在杭州。聞遼事敗績。意陟竟亡。不食欲死。又夢丈六佛曰愼毋死。後必有喜。旣覺幡然謂夢禪曰奴地距朝鮮不遠。汝父萬一獲生。必走朝鮮。安能遠來尋妻孥爲哉。我將往求之朝鮮。苟死矣。招魂葬先壠側。吾責塞矣。且余老矣。欲歸國以終。况尊舅偏母及弱孩俱失於賊。日本賈人向言朝鮮俘多生還。信爾豈無一人還者。余歸决矣。紅桃亦贊之。玉英甞販貨海中諸國。占里候潮。無不精詳。卽縫鮮倭兩國衣。敎子夫婦習兩國語。庚申二月朔日放船。懸羽旗竿。前置磁石。整舟中諸具。乘風掛帆。劈浪入海。
過登萊遇中國邏船。問船向何地。玉英應聲答曰杭州人將向山東賣茶。卽過去。又二日遇倭船。卽改着倭服。作倭語曰漁採入海。遇颶棄舟楫。雇乘杭州船。倭曰良苦良苦。此去日本差枉向南則直。亦棄去。是夕南風甚惡。帆裂槳摧。夢禪與紅桃困水疾。夜半風靜浪恬。轉泊小島。遙望洋中有舡急運。舟中裝藏巖竇。俄見船人叫噪而下。言語衣服微同華人。提白挺索貨。玉英涕泣言無貨。卽取玉英舡去。玉英曰吾聞海浪賊搶掠華鮮間。不喜殺人。此是也。環坐哀號。夜伏崖壑。天且曉。玉英昏墊良久。謂紅桃曰夢丈六佛復謂我勿死。異哉。盍姑待之。三人相對。祈天念佛。望風帆如豆。漸近岸。英喜曰此朝鮮舡也。改着朝鮮服。使夢禪揮衣問之。果統制使貿販船也。同載至順天泊焉。玉英與夢禪,紅桃。間關五六日。到南原府。意家已淪沒。但欲求故墟。徑尋萬福寺。至金橋望見。城郭村閭不改舊時。顧語夢禪曰彼卽舊廬也。今當易主。第往宿。及至門。陟方對客坐大柳樹下。熟視之。乃其夫也。陟携玉英入。疾呼夢釋曰而母來矣。夢釋急出扶持。沈氏驚仆幾窒。陟又招偉慶至。命紅桃語其事。一家人相持悲啼。玉英等卽供具詣萬福寺。潔齋修
享。以答陰騭。時萬曆庚申四月也。
魯認等三人。方流離間關之際。豈意其重與家人相會哉。特夤緣湊會。皆得越險跨重溟。卒返于本國。其故何也。曰誠也。其秉志堅確不貳。足以格神明。誠之不可揜如此。履艱難而涉憂患者。可不勉哉。
郭再祐,諸沫。
郭再祐字季綏。玄風人。父越觀察使。甞朝正京師。再祐從之。 天子賜紅錦。有相者謂曰子當以奇功顯名天下。再祐好讀書通武藝。以明經累捷鄕試及庭對。輒骯髒不徇俗。以故不得中。遂棄之。爲茅亭於岐江上。漁釣自娛。萬曆壬辰。倭冦深入。時朝野升平。民不見兵革。見倭輒奔潰。嶺湖皆陷賊。再祐在宜寧田間。太息曰方閫皆碌碌爲偸生計。在野者其死乎。卽散家財。募鄕里壯士。據新反之粟。取草溪之兵。嶺南散卒多歸之。有衆數百人。卽椎田牛饗士。以 天子所賜錦爲戎服。騎白馬以戰。倭懾其神威。號天降紅衣將軍。馬甚駿而不知所自來。倭將安國司者將渡鼎津。鼎津有淖不可行。賊使人擇乾燥可渡。卽植木以識。再祐夜拔木。易植淖中。藏兵於傍津崕壑中。賊至果滔淖。而兵出掩之。賊多死。倭憚不敢濟。時賊屯結
洛水之東。四出剽略。再祐起於宜寧。攻玄風縣。夜令人多持炬張皷角。若將擊之者。旣而大㓕而復盛。皷息而復作。閃忽眩亂。賊大驚疑。棄玄風而逃。洛東之寇皆走。再祐用軍㳒嚴。犯者無所貸。所部卒皆烏合不任戰。再祐自以身擉倭鋒。然未甞遇害。每行軍。好出奇以敗賊。當御鼎津也。衣紅衣乘白馬。選壯士十餘而將之。薄賊壘左右馳以誘賊。賊空壘而追之。旣入谷中。失再祐所在。左右岡巒。揚旗而皷。皆衣紅衣騎白馬者。賊莫能測再祐。兵從崦樹木中叢射之。賊大敗。再祐威名大震。由是擢幽谷察訪。初觀察使金晬以嶺南兵至龍仁。見賊六人。恇㤼而敗。再祐憤曰往者節度使軍敗當斬。晬不斬。今乃以一方之甲。不見賊而奔。賊乃晬也。遂移檄晬八罪。且請諸朝不誅晬。無以令諸將。晬大怒。上奏言再祐叛。招諭使金誠一移書再祐,晬兩止之。且上章具道再祐忠義狀。朝廷進再祐刑曹正郞。奪晬廵察使。再祐旣受命。益自奮。與上洛君金時敏。破倭於晉陽。是時權應銖起於永川。金沔起於居昌。鄭起龍起於尙州。金德齡起於光州。多捕獲功。然提孤軍當勁敵。大小數十戰。未甞敗衂。蔚然爲中興之績。無如再祐者。再祐以尹鐸爲
副。朴思齊爲都捴。鄭演爲殿。權鸞爲闘將。李雲長主收兵。裵孟伸爲先鋒。張文章,朴弼備戰士。許子大主軍器。許彦琛主餉。姜彦龍治械具。皆忠義激發善陳闘。甲午釋兵爲州郡。所過星州及晉州。皆有淸白名。丁酉倭再動。起再祐爲防御使。守昌寧火旺山城。賊薄城下。知不可破。自引去。未幾丁母憂。卽棄軍去。旣葬避地入蔚珍縣。手織蔽陽笠自食。服已爲慶尙左道節度使。請大繕閑山島。議格。卽棄官去。坐是謫靈巖。後爲漢城府左尹,節度全羅慶尙左右道兵馬,統制三道舟師,觀察咸鏡道。或就或不就。再祐素多病。不欲仕宦。時方錄宣武勳。而前後破賊。未甞上首虜以徼賞。故獨不錄。冦亂旣平。再祐自以功高不自安。入琵琶山。飧松辟糓。學道引㳒。甞與人語。擧酒連飮數杯。已而取器傾耳瀉。酒皆從耳出。光海欲殺永昌大君。再祐上䟽言八歲兒。焉知逆謀。且大君見誅。 慈殿必不能安。設有不諱。殿下何以自解於天下後世乎。不報。再祐雖謝世以自全。其憂時匡君上如此。卒時年六十七。卒之夕。大雷雨。有紫氣冲霄。竟日不㓕。
諸沫固城民也。甞爲守門將。壬辰倭入冦。沫倡義師
而擊之。倭輒奔潰。沫每戰奮怒。鬚髯皆張。賊畏之如神。所向無前。威名與郭再祐埒。以是得擢星州牧使。未幾死。功業不大顯。星州人鄭錫儒甞在府中梅竹堂。月微明。有一丈夫烏紗帽紅團領袍。額上有光戎戎如火焰。從後園篁竹中而至。言曰我本州牧使諸沫也。甞斫熊海賊營。又拒戰鼎津。無不摧破。嶺南諸帥。功莫能競於我。然文檄佚於兵。今無知我者。如鄭起龍諸人。皆我褊裨。所樹立乃掩我。我墓在㓒原郡。已頹廢。誰能治者。仍拔所佩釰曰以此斬數倭將。且吟詩曰山長雲共去。天逈月同孤。寂寞星山館。幽魂有也無。仍入竹林而㓕。觀察使鄭益河聞之。令㓒原郡封其墓。爲置守塚二戶。㓒原郡守魚史迪夢。沫來言墓在府治幾里之邱。觀察使當牒令修墓。其識之。史迪覺而異之。其夕牒果到。遂大其修治。
郭再祐諸沫。皆諸將之傑者也。自倭入冦。倡義者多不能軍。或復一城斬一將。輒嵬然指以爲奇功。獨再祐等能轉闘靡冦敵。始可以語功績。然不得與勳籍何哉。縱得錄。亦再祐所不屑也。遂自托於仙術以全功名。沫亦不見於世。然憑神鬼而言。精爽久而不散。盖非庸人矣。
僧休靜,僧惟政。
僧休靜字玄應號淸虗堂。多居妙香山。故穪西山。香山國之西也。俗姓崔氏。名汝信。家安州。父世昌鄕擧爲箕子殿參奉不就。休靜生三歲。父夢老翁來。自言訪小沙門。擧兒而呪。復摩頂曰以雲鶴名。以是小字穪雲鶴。未十歲失父母。無所依。甞至京師。學於泮宮。恒鬱鬱不適意。南遊智異山。講佛書而感之。遂聽法於靈觀大師。剃髮於崇仁長老。年三十中禪科。陞至敎兩京判事。然顧不樂也。卽解去。入金剛山以自晦。己丑鄭汝立謀逆伏誅。其黨僧無業誣引休靜被逮。宣祖知其誣卽釋。徵其詩而覽之。且 賜御畫墨竹。命賦詩而進。休靜卽進一絶句。 上亦和之。壬辰倭寇至都城。 上狩義州。休靜杖釰至行朝。 上曰寇亂若是。若不能弘濟耶。休靜對曰臣謹令國中僧。老病者焚香祈神助。其壯者悉從戎。 上嘉之。命爲八道十六宗都捴攝。於是其徒惟政卛僧七百餘起關東。處英卛僧一千餘起湖南。休靜卛其門徒且募僧。合五千人。屯于順安法興寺。爲天兵援。遂戰牧丹峰。斬獲甚多。天兵克平壤。 上還漢陽。休靜以勇士百人衛之。天朝提督李如松送帖以奬。由是休靜名益
重。喧于上國。倭退休靜請于 上曰臣年老不任。以軍事屬惟政,處英。退休于香山舊居。 上許之。賜號國一都大禪師,敎都捴攝扶宗樹敎普濟登階尊者。甲辰正月。會弟子於香山之圓寂菴。焚香設㳒。自題其像曰八十年前渠是我。八十年後我是渠。趺坐而逝。年八十五。法臘六十七。異香滿室。久之不息。其弟子多至千餘人。初元季有石屋和尙傳之高麗太古禪師。太古傳之幼菴。幼菴傳之龜谷。龜谷傳之正心。正心傳之智嚴。智嚴傳之靈觀。靈觀傳之休靜。休靜傳之惟政。
惟政自號松雲。俗姓任氏。往來倭淸正軍中。復穪蔣啓仁。萬曆壬辰。居金剛山之楡店寺。倭兵至。拘居僧十餘。索貨不得。將殺之。惟政避兵深谷中聞之。卽入寺。倭植釰戟。或坐或立或卧。惟政意揚揚。不色怖掠過。歷山影樓至法堂。僧皆縛。見之而泣。有倭坐堂外治文書。惟政故久立注視不可曉。直上堂上。曳錫掉臂。徘徊自得。諸倭酋熟視之。倭書問曰爾尊七祖乎。惟政曰我聞六祖。何乃七祖也。曰願聞之。惟政卽書六祖以示。倭曰寺所有金銀盡出之。否則死。惟政卽書曰我國不寶金銀。况山僧只事佛。飢則食松葉。或
乞食村里間。安用金銀爲哉。且若能知六祖佛。佛以慈悲不殺爲主。何爲縛愚僧以責所無哉。雖刲身粉骨不可得。盍活之。諸倭傳視色動。呼小卒盡釋所縛。僧惟政又徐步而出。倭卽書寺門曰此寺有知道高僧。諸兵更勿入卽去。由是倭不復入楡站寺。文忠公柳成龍在安陵。檄召四方僧兵。惟政呼諸僧讀檄。忼慨揮涕。卽起兵至平壤城。衆千餘人。與順安軍相應。遂將八道僧軍。時入倭陣中。以遊說爲事。淸正問曰爾國有何寶。惟政曰我國無所寶。惟寶將軍首耳。淸正笑而陰憚之。癸巳七月。自嶺南入南原守之。甲午四月。以全羅道觀察使權慄令。見淸正蔚山之西生浦。諭和好事。凡三入賊營。還兩王子。丙申築公山,龍起,金烏三城。丁酉從提督麻貴戰于蔚山。又從捴兵劉綎陣順天。戊戌以軍三百餘。復營于南原之周浦。己亥以糓三千餘石助兵食。辛丑築斧山城。前後爲國家効勞甚多。亂旣定。隱於伽倻之海印寺。甲辰正月。 上驛召之。 命曰咨爾惟政。彼倭冦實我仇讐。然爲生民而慽予心。爾往探倭情實。因通和好。三月四日遂行。數月而至倭都。倭人盛帳具以待。錦繡步障聯三十里。左右列金銀屛。屛間悉書倭人詩。惟政
一見輒記之。及至館。與論國中詩。輒誦屛間詩無所差錯。倭大驚。其王欲試之。掘坑十餘丈。布琉璃。中置蛇象諸秘怪。並張牙皷吻。蜿蟺跳踉。若戱於水上者。邀惟政坐其上。惟政擲念珠。知其琉璃。卽入坐。倭又立鉄馬以通路。下熾炭四圍之。使惟政緣鐵馬而入。惟政卽西向默禱。片雲來自東萊境。大雨下注。火皆㓕。見者皆驚曰神僧也。輦至內庭師事之。乙巳四月將還。倭主以下各贐以貨。悉却之。卽言交和安兩國。次求淸正頭。次及我被擄人刷還。倭主悚然。卽刷出男女三千餘人。具舟粮令俱還。又以雪綿二萬斤遺之。辭不得。悉與對馬島主橘智正而歸。 宣祖嘉其功。加嘉善大夫。錄原從勳一等。贈其父任守城刑曹判書。丁未秋。歸隱于原州雉岳山。戊申 宣祖昇遐。惟政痛哭得疾。入伽倻山調病。庚戌示寂。年六十七。於于柳夢寅甞見于香山普賢寺。狀貌魁偉。雖削髮而髯欝欝至帶。
爲佛之徒。皆棄大倫。而自托於巖穴深林之中。固見外於君子者。然其心不汩亂於芬華。見國家有事。卽自奮於戎陳。以効一死。往往先於士大夫。秉彜之性。固不可誣矣。休靜,惟政。不徒以忠義顯。又能釋兵權。
善處於功名之際。如二人者。眞豪傑矣哉。
晉州妓,桂月香。
晉州妓失其名。萬曆壬辰。倭冦晉州。金時敏拒戰却之。方時敏之城守也。兵使柳崇文軍潰。單騎至城下乞入城同守。時敏不納曰公入城。是易主將也。恐乖節制。崇文不得入敗死。郭再祐聞時敏不納崇文。歎曰此計足以完城。晉人之福。方戰。時敏與其婦躬持酒食以餉士。士皆感奮欲死。癸巳倭將淸正復圍晉州。倡義使金千鎰,慶尙右道兵馬節度使崔慶會,忠淸兵馬節度使黃進等。並諸義師六七萬。形勢甚盛。衆皆謂倭冦不足畏。獨老妓憂之。千鎰問其說。對曰壬辰之役。守城雖寡弱。將卒相愛。號令如一。故能成功。今者兵雖衆而將不習兵。紀律少紊。妾實憂之。千鎰以爲妖言惑衆斬之。後數日城陷。
桂月香平壤妓也。壬辰倭據平壤城。別將金應瑞以龍岡,三和,甑山,江西四邑之軍。布二十餘屯于平壤之西。倭酋爲行長副者。有勇好先登陷陣。得桂月香甚寵之。酋所處樓深邃。防御甚固。屛人不得通。惟桂月香得出入。時沈維敬入倭營。約行長立標平壤西十里。俾不犯朝鮮界。由是倭斂兵自守。我人得往來
平壤城。桂月香雖爲倭酋所愛。思幸得脫歸。於是請於酋。欲訪父母。酋許之。卽登城而呼曰吾兄安在。應瑞適偵倭至城下。聞之曰我是也。桂月香迎之。密語曰公若脫我。請以死報。遂引之入城謁倭酋。倭酋以爲應瑞爲桂月香兄。甚親信之。桂月香乘倭酋睡。潛引應瑞。倭酋據椅坐。面紅目張。左執鈴索。右負釰若斫人者。應瑞直前斬之。酋殊而鈴索動。釰投地。地穿數尺。卒倭聞鈴而譁。桂月香迎謂曰將軍醉矣。無他事。卒倭退。應瑞佩酋頭欲出。桂月香牽衣從之。應瑞自度不能兩全。卽斬桂月香。踰城至軍。以其頭懸示倭。倭由是氣益蹙朒不敢出。
先民有言。詢于蒭蕘。晉妓善料兵矣。金千鎰遽殺之何也。先見謂之妖妄。良策謂之煽惑。將敗之軍所共患也。昔申砬軍㺚川。軍官言倭至。砬斬之。金自點屯黃州。軍官報淸人至。亦幾見死。誰肯爲庸帥言哉。漢之屈羣策。所以得天下也。况下此者乎。桂月香雖死。倭酋馘。於桂月香有光矣。
柳成龍兄,柳琳叔。
西崖柳成龍兄。無所知名。雖成龍亦不識也。時倭關白豊臣秀吉將犯 天朝。欲假道于我。有悖書。我不
許。以其書奏 天朝。白沙李恒福甞退朝。閽者告門有醜丈夫求謁。恒福卽整衣迎之。其人弊衣冠。面如盤。身一丈有半。腥臭不可近。直入跪坐。張赤口呫囁語。良久起。恒福從子擢男在傍室。驚問其故。恒福曰白岳山鬼也。言明年將大亂。無一人憂者。獨公可語此。故來言之云。時倭使玄蘓等。混我僧徒。出沒閭里寺刹。詳察險阻。刺探國事。我人固不識也。成龍兄謂成龍曰夕當有僧來求宿。愼勿許。送之我所也。成龍漫應曰諾。夕時果有乞食僧。卽勸之兄所。夜將半。卽拔釰劫其僧曰。我知若從倭至。若能止倭軍不犯我乎。不者殺汝。僧曰豊臣秀吉已定軍期。令嚴威猛。我雖死不能止之。成龍兄念殺僧無益。乃復曰若能止倭兵毋犯我安東界乎。對曰諾。倭旣動。終不入安東界。倭常卜軍。遇松而敗。是故靑松府及楊州松山村皆不敢入。凡以松名皆避之。卒爲李如松所敗。
柳琳叔亦佚其名。素以迂名。琳常輕之。崇禎丁丑。虜圍廣州。琳爲平安兵馬節度使。與觀察使洪命耉。覲王至金化。方列陳以待虜。其叔忽至。琳甚迂之。然不得不開門迎之。旣至爲琳畫計策。令離觀察使陳。營山上。依林以自蔽。虜覆觀察使陳而殺之。止琳勿救。
敗卒薄琳營欲入。勸琳逆拒之。虜至乃從樹隙苦戰。矢丸將盡。戒琳下令賊近十餘步。視我颭旗乃發。虜旣迭前。發輒殪之。屍積齊柵。銃久於用。燥暴欲裂。戒琳令士以雪包銃腰。銃不圻。戰終日。士氣不振。戒琳奏笳吹以勵之。日暮虜益至。戒琳收破銃而蔵焇。連綴樹木間。約繩長短而爇其端。聲終夜不絶。遂以軍至春川。琳始奇其叔。自以爲不及也。
士之蘊奇者。輒眞實朴古。不輕易泄於人。是故人多輕之。如柳氏二公事。卽諺傳。余未記其名。然誠奇士也。當 國家擾攘之際。何不以功名自奮。甘自晦於草野之間也。余甞讀陳同甫所著中興傳。錄趙龍二生事。輒爲之感慨。柳氏二公。殆龍趙二生之類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