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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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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晉煕

金晉煕故相國宇杭庶從子也。居淸州上黨城下。以孝聞於鄕。 英宗戊申。逆賊李獜佐等藏兵於淸州北藪。夜陷淸州。殺節度使討捕使。西向京師。留其黨申天永爲假兵使。據上黨城。發州兵以自衛。晉煕始聞變憤甚。往見虞候朴宗元曰今兩帥已死。公盍急招山東兵。傍檄列邑以守城。宗元沈吟良久曰今無見兵奈何。晉煕知其欲降賊卽出。宗元果降賊。牧使朴鏜棄城走。賊揚言京師已陷。人心益洶汹。列邑多觀望。甚者傳凶檄治兵粮以待賊。晉煕從上黨路見所知軍校投賊者。爲言逆順。往往感悟曰公幸言之。吾幾得罪於國家多。止不往。晉煕卽具酒食。邀其親戚及里人雜坐。語曰誰能從我殺城中賊者。衆感其義。皆曰從公。先是晉煕約州校李震遇,趙重廉募兵。震遇果以衆至。晉煕有母年八十矣。握手泣曰吾前年哭仲兒。今汝伯遠去。生死未可知。汝又欲棄我而死於賊。吾寧先死。不忍見汝死也。晉煕曰日未午兒當還。母無憂也。母曰日入不還。吾當死。晉煕卽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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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馳。從者七十餘人。直抵山城水門外。城上人欲射。晉煕叱曰若奚射。趣召若將官來。吾乃語。會一賊將來。卽晉煕舊所識也。晉煕呼曰今 王師盡殺賊。明日且到此盡戮若曺。若曺不聞之耶。若曺今盡死無類矣。其人懼甚曰將奈何。曰第開門。若曺皆脅從。何誅之有。其人然之。遍諭城上人開西門迎之。晉煕以諸義兵旣入。卽閉城。諸義兵驚曰門閉而事不成。將奈何。晉煕曰城不閉。衆必由此而逃。吾所以閉之者。欲以堅吾軍心。且不令賊亡逸也。諸義兵皆曰善。晉煕卽抵賊所居門外。潛見其領砲者。耳語其人。入言天永曰卒露處久。恐傷銃心。請試放之。天永醉曰諾。晉煕招其衆。反圍天永舘。試放一砲。諸義兵卽壞門而入。天永蒼黃覔雙釰而跳。晉煕追殺之。又格一賊。賊勇悍。旣擊其腦落左耳。猶挺刃而前。勢甚急。晉煕遽曰若不類賊。豈官人歟。吾誠誤傷之。若毋恨我。賊曰諾。晉煕卽割衣前袵與之曰用此拭血。賊受之方拭其耳。晉煕擧槍擊其頸。賊倒卽斮之。於是城中定而日未午。晉煕部署諸軍。分守城門。收兵使營將虞候印及賊中文簿。將聞于 朝。晉煕母意晉煕必死。涕泣欲自盡。立談間人三四至。晉煕心益急。會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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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敏䧺自州城斬數賊而至。晉煕喜曰吾除兇賊。非希功也。吾來時與老母約日入而歸。今不歸母危矣。君旣擧義而至。請以爲君功。敏䧺固辭不可。敏䧺遂自爲啓。晉煕乃與敏䧺引所擒諸賊斬之。發倉中米餉士而返。不自言其勞。人亦少知之者。召撫使兪崇聞之。欲以晉煕名改上而未果。湖中儒生二百餘人又上書訟寃於審理使。審理使雖歎其義而亦不得上。晉煕後以壽進秩至知中樞府事而終。 正宗戊申。搜訪亂中逸事。晉煕名旣徹。 特贈崇祿大夫判中樞府事兼判義禁府事五衛都捴府都捴管。獜佐敗於安竹。擁紙傘騎白騾入陽智山寺。自呼曰大元帥來。寺僧睨曰大元帥何物。汝必安竹賊魁也。呼其徒縛於石槽。寺隣里申姓人聞之。曳木屐而至。求賣曰此奇貨也。僧不賣。吾當奪之。相與上下其價者良久。獜佐帖耳而聽若牛馬也。

晉煕當 國家之危亂。首先奮發斬賊魁義也。不忍以己之榮傷母之志。棄功而徑去孝也。旣去而絶口不言讓也。使晉煕揚揚然與罔功居利者列。亦晉煕之所耻也。余在陰城。聞於其外裔在縣中者。長八尺餘。鬚髯赫赫。性伉直云。晉煕旣深藏于下邑。湮沒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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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矣。 正廟甞加崇秩。而人猶有不知者。其知者亦掩諱不明言。爲戡亂錄中載朴敏䧺故也。事在人耳目者。糢糊若是。况千載之下乎。

李秀節,張䎘。

李秀節韓山人。故判書秀彦之族也。擧進士。精術數。出入於忠獻金相國之門。 景宗辛丑獄大起。忠獻諸公被淫禍。賓客多死。秀節與忠獻之族令行等十九人被謫。及宥還。過令行所居靑楓溪。歷言某歲一番人當復進。某歲被禍諸大臣當復官。其言一一皆驗。秀節以術中禍幾死。 英宗大王自在春邸。知秀節故活之。且其孫陷陋獄特放。

張䎘字大鵬居義州。素解天象。韓德弼爲府尹。會節使過期不至。召䎘問之。䎘曰王良星動。主必遠出。使待其還而後發。所以遅也。使至問之果然。䎘甞隨節使入北京。與僕御混。有識者執手問所爲來。亦異人。先君子甞爲雲山郡守。遇之洪和輔謫所。從容言賊星入紫微垣。无何有丁酉秋獄。晩而避隱寧邊釰山。以辟糓導引爲事。卒中奇禍死。

術數固君子所不言也。然有理必有數。自星象卜筮六壬奇門之法。皆由數而生。苟得推之精究之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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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前知之。如李淳風,陳希夷之類其選也。彼皆以道將之。不妄言漏泄。故得免於禍亂。苟無德而行之。適足以自戕矣。

金聖基,金鳴國。

金聖基者琴師也。初爲尙方弓人。嗜音律。棄弓而學琴。且解洞簫琵琶。能自爲新聲。都下衆伎皆宗之。然家貧甚。妻子飢寒。亦不之恤也。晩乃僦居西湖。買小舟釣魚以自給。自號釣隱。每靜夜月明。泛中流。引洞簫數弄。水鳥皆驚起。宮奴睦虎龍上變。獄大起。遂殺金忠獻等四大臣。爲功臣封東城君。氣焰熏人。甞大會其徒。具駿馬徒從。請聖基皷琴。聖基辭以疾不往。其徒請之者數輩。終不往。虎龍怒曰聖基不來。吾且辱之。聖基方與客皷琵琶。聞之大怒。擲琵琶於使者前。罵曰若趣歸語虎龍。吾年七十矣。豈惧汝者。若善告變。盍告殺我。虎龍聞之色沮。爲之罷會。自是聖基罕詣人作樂。有好事者訪之。用洞簫爲歡。聖基少語言。不飮酒。窮居江上以終。

金鳴國畫師也。自號蓮潭。其畵得於心。不泥古法。 仁祖時以黃綃梳貼 命鳴國繪。十日而後進。固不畫。 仁祖怒欲治。鳴國對曰臣固畫之。他日當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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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公主早梳。有二蝨緣髮末。爪之故不死。視之畫也。鳴國爲人踈放。善諧謔嗜酒。能一飮數斗。醉而畫方神。嶺南僧持大綃乞冥司圖。用細布數十疋爲幣。鳴國喜甚。以布付家人曰用此付酒家。使我得數月快飮足矣。旣而僧來索圖。鳴國謂曰汝姑去。俟我興到時。如是者數四。乃痛飮至醉。臨綃而瞪良久。卽奮筆頃刻而就。殿宇甚陰幽。鬼物森列若動。其捽而前者。曳而刑者。挫燒者舂磨者。皆和尙比丘也。僧見之愕然。鳴國箕踞而笑曰爾徒以惑世誣民爲事。入地獄者非爾徒而誰入乎。僧嚬蹙曰公何誤我大事。還我布。當改求他。鳴國笑曰若益市酒來。吾爲爾改之。僧卽具酒至。鳴國飮至酣。卽援筆髡者盡髮矣。卽投筆大噱曰此可以足汝意乎。僧嗟異曰公誠天下神筆。拜謝而去。

懷絶藝者其性氣必異於人。非駈迫束縛而得之也。如金聖基隱居江上。故以骯髒名。豈虎龍所可屈哉。世之士大夫或去就不能定。以取汚辱者。視聖基可以知愧哉。鳴國之畫。亦閑曠俊逸。非碌碌庸人矣。

李台明,釋致䧺。

李台明字汝三號半癡。 宗姓也。家在瑞興。世以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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穡爲事。獨台明學爲詩。長於絶句。槎川李公秉淵自以爲不及也。少負氣多奇節。擇賢豪長者遊。每稠坐輒悲歌慷慨。已而大笑。槎川甞得雪山圖爲障子。欲題詩其上。若未佳。乃屬台明。台明諾之。一夜大風雪寒洌甚。槎川擁衾獨睡。至四更忽聞叩門聲。急問曰子非半痴乎。曰然。速開門張燈。適得佳句。思爲公題雪山圖。槎川卽起迎之。徑至障子下。疾書而去。其詩曰柴門月落曉燈頹。寒氣陰森繞閤梅。病裡此身疑是夢。雪山千疊忽飛來。槎川大奇之。台明以詩遊於洛久之。老而返瑞興以卒。

釋致䧺號夢月。居金剛山中。與三淵金先生昌翕相得也。同住白華菴中讀莊子。其徒弟霜勳亦能詩。三淵贈詩曰夢月淪光後。逢師涕滿巾。又咏金剛題其軸曰峯奇盡瓊玉。木老皆楓楠。李槎川亦與之詩。有曰萬木秋風獨立時。霜勳老居雲岳山。抱是帖而遊吾家。吾幼時亦甞見之。

漢城之北白嶽山下。故多詩人。盖三淵槎川之風也。如柳下洪世泰委巷人也。詩名振一世。當時公卿賢大夫皆折節禮之。故名士韻釋多歸嶽下。至今說嶽下體。亦一時之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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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世泰,李泰。

洪世泰字道長。唐城人。本人奴也。好爲詩。善學唐人意。淸城金公錫胄曰高岑之流也。其主怒世泰不從令欲殺之。淸城出白金一百兩。東平君杭亦如之得贖。世泰縱益遊學。得交金農巖,三淵二先生。二先生喜爲之延譽。由是詩名益盛。或言世泰詩當在石洲權鞸之上,蓀谷李達之下。世泰意猶不滿也。 上令工畫西湖。 命世泰賦之。遂爲纂修郞。掌選東人詩。淸城甞入燕至榛子店。見季文蘭詩。文蘭江右秀才虞尙卿妻也。爲淸人所俘。瀋陽王章京以白金七千買之。過榛子店題詩。且曰天下有人心。憐而見拯。主媼見之。色悲楚凄黯而嬌艶動人。從騎促之。垂淚疾書。右手倦。卽左手接書之。淸城爲言世泰。世泰作鷓鴣詞。聲調甚妙。爲國人所誦。世泰素德杭。己巳文谷金相國之禍。杭惎之。辛巳杭被誅。金氏諸人快之。往觀其刑。然世泰收杭屍。農巖兄弟善之。

李泰本名泰海字子山。李公晩成奴也。雅善書。李公嫉其妖邪將殺之。朴凝齋泰觀愛其才而免之。淸金尙明者。其曾祖德雲爲義州知印。墓在義州。尙明之先。丙子被俘。仕淸爲貴族。尙明以文學師雍正主。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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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秩大臣。尊寵用事。贈德雲光祿大夫。尙明常睠念故國。爲我事甚力。壬寅冊封 英宗爲 王世弟而請之。亦賴尙明力得請。甞願得我國屛。且要我人筆題之諸宰坐。備邊司招泰書之。泰卽大書曰平生慣寫崇禎字。不忍提毫向虜屛。坐皆驚欲罪之。豊原趙公顯命曰匹夫之志難奪。泰雖妄不可罪。泰遂免罪。甞坐事配陰城。戊申聞賊入淸州。自請隷束伍哨官以討賊。往辭其母。母欲挽之。卽拂衣起去。聞賊破而止。泰卒以邪死。

洪世泰,李泰。一流人也。其材亦同。世泰倖倖不可以勢屈。泰沾沾好交結縉紳間。干預時事。終之世泰免。泰誅。此可爲賤而有才者戒。晉菴李相國甞言世泰詩有傔從氣。觀其詩未盡然也。要之幅尺狹。泰筆能變爲各體。然輕薄不可法也。

嘉山童,郭氏兒。

嘉山童者。三登村氓也。童母無子。禱于嘉山寺彌勒佛。夢言汝今有子。童父遠賈。適以其日還。有娠生子。名嘉山童。年十六。暴長肥大。龎碩如彌勒佛。婦家在江東縣。其隣也。童往詣之。折三牛之脊。尹守翼隨父任往見之。童所居室。通壁爲戶。固已驚駭。及見之。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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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帽加之頭。指如腕。腕如股。股如腰。惟掩一布衾。黃色蕩蕩。不可逼視。一日食飯三盆羹三盆。所能卽紙牌象戱。人莫能敵。童本富家子。家産從而盡。二十餘歲而死。

郭氏兒玄風人。忘憂堂郭再佑之族也。其父失其名。稱別將云。別將老無子。過七十始生男。男猝長大。三四歲能負薪溫父母之室。隣里人異之。或曰是將有後禍。盍除之。其父母憂之。然憐愛不能决。兒知之。勸其母炊飯數斗。邀隣里聚食。兒亦飽而後。辭父母曰兒之長非罪也。爲隣里所疑。兒當遠去。其父母泣止之不可留。然每父母有疾。覺室溫。恠而伺之。兒夜輒負薪至。旣跡之。泣詢其故。曰兒常念父母老無依。候病發則輒來溫之。居數年。兒渡江入燕京。匿于皇極殿傍。爲康煕主所捉。兒曰我朝鮮國玄風縣郭別將子也。主曰若欲何之。兒曰願還東土。主曰若還必誅。不若留上國。朕且官爾。兒曰不可。還見父母而死。死亦無所恨。主如其言還之。朝議或欲生之。文忠公閔鼎重獨言當殺。梟于玄風縣。

聖人不言怪。若二人者誠怪矣。西方有藏禪者。能投胎奪舍。嘉山童豈是歟。郭氏兒塗於虜主之室。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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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可知也。豈欲爲明室報仇哉。苟然者。其不成亦天也。

全百祿,田日祥,洪禹祚。

全百祿。穩城土兵也。母夢白鹿而生。故名曰白鹿。及仕改百祿。中武科爲慶興府使。將之官。路過鏡城。時李東彦爲北評事。以百祿爲北方之傑。留與飮談邊塞事甚悉。且問自吾來此。北路人云何。有得失可詳言之。百祿曰昔聞公居㙜閣。遇事敢言。威稜凜然不可犯。公自抵北幕。日張妓樂以自娛。他無所事。閫帥守宰初甚怵畏。相戒飭毋敢以過失見公。今則曰易易也。夫聲樂易傷人志。公宜屛之而自重。如不能遠聲樂。後勿輕論人。人必反譏公。東彦瞿然謝。及還盛言百祿可大用。遂得擢拜忠淸水軍節度使而卒。

田日祥▣▣(潭陽)人。以武顯。甞爲羅州營將。治盜甚酷。凡贓多與荐入者皆死。盜患之。夜聚錦城山。詬辱之甚醜。日祥潛出而迹之。聲在左岡。卽從右岡詈辱如左岡盜。左岡盜亦迹而會日祥曰。我淳昌盜也。吾徒死於日祥將盡。且及我。我欲刃其腹。顧力單不能辦。且解腰間錢授卒盜曰趣具酒肴。已而卒盜擔數盆酒。且縛一狗至。斫木而燒之。日祥卽傾一盆而飮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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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狗半體。並骨啖之。盜羅拜曰壯士。眞吾帥也。日祥曰來夜又會此。至則盜皆會而加數人矣。日祥曰若徒豈有壯士乎。如得我數十輩。鏖日祥易如反手耳。來夜又會此。日祥益齎酒肉而往。會者又加數人。日祥曰吾徒數十。各聚七八人。豈惟日祥哉。羅州城亦可覆也。與若輩約。我徒幾人吾皆能致之。若等亦盡致。若徒以某日爲期。衆曰諾。於是日祥盡得其要領而返錦城。去營可十里。往返不移時。雖傍御者不能覺。日祥乃陰選城中壯士。至期皆便衣納椎。囑曰第從我。至所期。毋存等威。必爾汝我。不者還而棍。且伏健卒於山四隩。約聞我嘯卽出掩之。日祥從十餘人而至。會者六七十人。皆健盜也。各挾釰椎勢甚獰。日祥曰若等皆至矣。今夜第先共一醉可乎。衆曰諾。椎數牛酒再行。日祥曰衆好漢醉矣。無以爲懽。歌者歌舞者舞。手拍角觝。各從其好。盜曰善。皆釋釰椎。日祥從者輒已去釰椎。日祥始起舞。忽長嘯。從者皆嘯。伏兵皆起。盜拱手皆就擒。自是環羅州而邑無狗吠之警矣。日祥常借南平民家鷹。數日將還之。民訴於倅。倅大臣子。逢日祥衆詬之。日祥曰某雖武夫。位則乃上官也。公侮辱之可乎。卽取鷹而裂之。投南平倅。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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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轝出。座中大驚。官至節度使而卒。年五十三。

洪禹祚南陽人。出自將家。美鬚髯。便弓馬。少遊俠邪間。長安諸少年憚其趫勇莫敢近。中武科。顧地寒不得用。得一僉使而止。家貧無以爲生。從舊時所遊而寄食。甞從其族人某爲朔州倅者。某新購胡馬而騎之。馬甚悍踶齧莫能制。獨禹祚當廐而立。馬垂頭受制甚馴。某忿其馬從禹祚馭而己不能馭。縛之槽。令羣卒亂擣之。馬頹卧將死。禹祚憐之。自爲檢蒭豆。視之甚勤而後得甦。某罷官歸。諸客各有所資。禹祚獨請胡馬。徒鞍而跨。振鬣長鳴。超險如飛。及至京。司僕寺聞其神駿。購入內廐。廐卒憚其悍餓殺之。

全百祿等三人。皆豪俊之尤者。碌碌無所知名。雖少試之營鎭。豈能盡其材哉。使當 孝廟時得備北伐之用。必橫戈躍馬。奮功名於遼瀋之間。惜乎其不當時也。如百祿者。又伉直不徇人。卒能以是自拔。亦盛時之風也。

刑仙,祁利衰。

刑仙失其姓名。大靜縣塞達里民也。大靜在南海中。土瘠确糓不茂。刑仙力農不自給。歲且歉飢甚。盜隣家牛。事覺被刑於縣。旣出嘆曰吾不能忍飢而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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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何面目立於世乎。卽入漢拏山。食木實松葉。後二十餘年。樵夫遇之。散髮被薜荔。毛遍體長數寸許。目閃閃如電。不類人形。以能言故知其爲大靜縣塞達里人也。欲與俱歸。曰山中甚樂。不願歸也。高歌而行。行步如飛。遂失所在。濟州人謂之刑仙。

祁利衰者。石堂金公相定之奴也。性樸直。値歲饑不能自食。爲富家傭。傭直賤。間出行乞。人多不與。夕而計所得。不能食一日。久而益窘。於是喟然嘆曰甚矣吾生之苟也。吾以糊口爲事。若不能焉。久而盜心生。盜者吾所深恥也。今如此。吾寧死矣乎。遂反鎖其外戶。終日不出。隣人固笑之。再經宿而鎖之如故。始怪之。爭相告來集。穴壁而視之。祁利衰斂手瞑目。盤膝而坐如塑。或呼之若不聞也。有村媼聞之曰彼其死矣。吾曩見其忽忽然不樂也。旣而由由然自得。彼其死矣。卽具飯一盂羹一椀。往呼其門曰翁何自苦如此。我具飯與羹待此。翁出可一飽。久之不應。媼復泣而言非爲飽也。惟吾意是圖。祁利衰乃曰感媼之義。雖然媼亦貧。安得繼我飽。苟其長飽我。吾又惡其無名。媼速去。媼立終日。卒無奈何去之。後數日。祁利衰竟死其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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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者人之所惡也。飢則犯之。失其性也。爲有司者不能導之食而安其所。乃反刑之。非先王哀矜之義也。若刑仙者。雖犯之。能悔寤而自引。卒能超然於物表。祁利衰者。恐流入於惡。能辦一死而絶偸冐苟且之意。皆賢於人一等矣。

魚錫光,洪楗。

魚錫光字成之。咸從人。早中文科。官員外郞。聦明絶人。每觀書目精觸紙。紙若爲之穿。甞公座客有示東坡所題寺壁詩者。詩曰終歲荒茂湖浦焦。貧女戴笠落柘條。阿儂去家京洛遙。驚心寇盜來攻剽。錫光諦視良久曰此謎語也。終歲者十二月也。荒茂者草田也。湖浦焦者水去也。其於字也。爲靑爲苗爲法。貧女戴笠落柘條者。爲安爲石。阿儂者吳言也。去家京洛者。國也。寇盜來剽者。賊民也。盖謂靑苗法安石誤國賊民也。一坐大驚。錫光爲人孤特有苦節。不肯與有力者俯仰。登第十年。其仕不達。又不得一小縣以養親。家道益貧。恒並日而食。能安之。甞取古今人禮說百餘家。句櫛字解以成書。便於考校。亦不得脫藁。 正宗甲辰卒。

洪楗者武人也。中武科。爲軍門哨官。 英宗甞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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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講。講書有曰丁胸矛。 英廟適御松節茶。 敎曰汝安知丁胸矛者。矛之擉人胸者也。楗遷延不對。若有所思者。 上敎之再三。楗離席伏卒不對。 上疑其不知而故不對。下兵曹棍之。 上怒益甚曰彼妖惡物也。棍不足蔽之。吾將親訊而戮之。左右侍臣皆惶㥘無人色。楗氣色安閑。不異平日。徐奏曰勇士不忘喪其元。臣固不敢惜死。第 上敎異於臣所聞。思之而未敢妄對故遅也。 上問曰若何思。對曰臣方講第幾板丁胸矛。註在上第幾板。視之乃拒馬槍也。以其丁馬胸故名。 上大奇之。問有守令窼。適舒川闕守。卽除之。 正宗大王適侍側見之。及設壯勇營。問楗尙在。已死矣。

士之踜蹭困頓者。輒曰不遇時矣。 正宗大王求才如不及。尺寸之能。無不自試。獨錫光困頓踜蹭而終。豈可曰不遇時哉。錫光解東坡詩誠奇矣。以彼之才。不隨俗苟容以取功名者。其操尤可言矣。洪楗之得一守。亦可謂遇時矣。惜乎。不能壽以究其用也。

翠梅,莫德。

翠梅。湖西公州吏金聲達女也。聲達管雙樹山城軍餉糓。幻簿書盜米四百石。事覺繫獄者數䄵。徵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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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黨。族黨數十人皆破家。觀察使欲誅之。治狀本將聞于 朝。翠梅夜叩幕府而哭。持一牒。牒辭委曲懇惻。讀不能竟。然裨將等力不能救。第慰遣之。翌日觀察使視衙。民衆男女數百人。喧譁盈庭。翠梅被髮而前。上階而泣曰乞蒙恩活父。哀號凄酸。見者無不泣下。觀察使改容而聽。卽問彼民衆何爲而至。衆曰聲達罪固當誅。且民等非聲達族黨。直以孝女之故。人各出糓一石。可數百石。乞以此贖其死。觀察使曰若等且退。吾將思之。衆皆退。翠梅不退。蒲伏涕泣曰。乞蒙恩活父。裨將等亦以翠梅夜所訴者告。觀察使惻然。活聲達出獄。翠梅自父囚。朝夕躬持飯往遺父。數年不懈如一日。父聞當死不肯食。翠梅叩首獄門外曰父不食。兒請先死。見食已還。翠梅時䄵十七。

莫德。新溪民家女。海西久饑。而谷山府使金孝元以善賑聞。民携一男一女就之食。女卽莫德也。未幾民得惡疾。莫德泣謂兄曰人言指血可治。兄盍斷指以試之。兄持刀不卽决。莫德曰疾久則不可救。兄何惜膚如此。取其刀卽自割一指試之。病果愈。未幾民竟以癘死。官聞莫德孝。賞以米。莫德卽散以募飢民。負土以葬。朝夕必就川上凈地而奠。雖風雨不廢。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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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又死。官爲斂且葬。㫌其墓。

昔緹縈以書感動天子。免父於刑。曺娥赴水抱父屍以出。若二女子有之。誠者不可僞。翠梅懇曲由中。能使人仁惻。莫德血其指。卒不能救父於癘。身又不終。何其能於人而不能於天也。殆有命矣夫。

趙節婦,優人妻。

趙節婦。金川人也。其父屠者也。家在鄕塾傍。每鄕先生談說古今賢者事敎諸生。節婦未甞不窃聽。喜爲父誦之。父固不憙也。旣長婦邑中富人。富人子有惡疾。節婦事之甚勤。嫁數歲擧一女。其夫死。節婦度父必壞其節。然爲兒強食之。同里少䄵有欲節婦者。請於屠者。屠者曰吾女素烈不從我。子必夜半多具人徒劫取之。事可成也。因受少年幣。與約日爲會。節婦聞之慟曰吾所以不卽死者。爲夫家兒。苟不得守吾志。何可顧夫家兒而生哉。潛詣夫座哭甚哀。退乳懷中兒。作書繫兒腕。託其兄之爲邑人婦者。解裙帶自縊死。年二十二。

優人妻。湖南某邑巫也。少而美。夫之徒慕之。具孝子服往邀巫曰我某邑優也。父祥在明日。敢請娘以薦福。巫信之。與夫往。優故引入山谷中甚僻迂。卽縛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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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巫顧曰老奴性妄喜乾妬。每毒打我。吾甞恨之。君縛之甚善。旣縛欲刃之。巫止之曰吾固欲彼死。我與彼久居。誠不忍見其死。且屛我隱處而後殺之。優卽以巫入林中。巫故媚之曰彼老而爾壯。彼醜而爾美。我不從爾而何之。出槖中飯。掬以相哺。拔優人佩刀。切肉自啖之。復以刃揷肉而啖優。優喜甚張口而受之。巫刀刺其喉而殺之。解夫縛以歸。

屠與優。賤者也。辱人必數屠與優。然或臨危而决死。或以術而免夫死。固男子之所難也。賤者雖自賤而其不賤者存。論人輒以地高下者何哉。

金姬

金姬黃州良家女也。䄵十九。爲兵使尹重淵所畜。未幾重淵病且死。囑家人曰彼少而無子。必嫁之。姬聞之欲先自裁。家人守之甚不得死。久而後歸覲父母。已而重淵兄泰淵以罪誅。爲泰淵嗣者。重淵子也。與妻竄海島。妻生男於道。名曰道生云。姬聞重淵家覆。將赴與之同死生。其父母泣曰彼乃罪人家。殘靡破敗。人違棄之不暇。况敢嚮邇之乎。若去將誰依。若如未甞嫁者而守若志。姑衣食我而資其餘。以畢汝生。誠不負尹氏矣。且吾不忍捨諸懷而投水火中也。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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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母意堅。卽納屨號泣於門。父母亦無可奈何。卽治僕馬資送之。至則重淵家空虛而獨其妻在。相見卒愕。握手涕泣。旣而相歡愛若兄弟然。久之重淵婦沒。道生之母又蒙恩宥還卽沒。獨道生在而纔六七歲。初泰淵爲將。秉兵柄數十䄵。富貲甲都下。及被誅泮渙壞亂。僮僕皆強梁。不循法度。田廬漫漶。爲射利者所乾沒。姬一朝理家事。事皆整齊不棼亂。書籍器用皆具籍。無所遺失。家道復盛如泰淵時。旣而挈道生屛居楊州田舍。里中無賴誘道生賭技。以攘其貲。姬曰是不可居兒。自楊州遷之原州之伽倻。數爲酒食供鄰里讀書者。請爲道生談說古人言行。得不爲外誘遷。聞者皆樂爲之師。道生旣娶。不宜其妻。姬誠勸其好合。卒得諧其志。姬年五十六而卒于尹氏。凡爲尹氏效勞者三十年。家人撿其藏。無一布縷自私者。

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易心。古昔程嬰杵臼,諸葛武侯之倫其至也。此男子之所難。如金姬者非由學而自能合仁義之道。不亦異哉。夫人不勝一朝之諒。自輕其身而經溝瀆者固多矣。金姬能終始貞固。不渝其志。又能持門戶以榦稱。其材亦足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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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趙𡷗

趙𡷗平壤人。父兵使東漸。𡷗亦官兵使。 正宗丁酉。坐事謫濟州。其故人金永綬爲牧使而管謫人甚嚴。每月朔望閱于庭。以防走逸。𡷗値天寒着毛裘。永綬曰罪人安敢自便。使人捽而裂之。𡷗憤甚卽病劇。囑官人上京者曰吾家在大興。爾歸可傳吾某月某日死。官人漫應之。旣而自京還。至大興界而憇。夢𡷗曰吾死矣。若不傳吾家何也。官人大驚覺。直詣𡷗家告來時𡷗所言及𡷗告諸夢。家人卽往尋之。𡷗果死。𡷗臨沒謂主人曰斂我不可付我傔。傔多詐。又謂傔曰若勿死我而多乾沒。我且禍汝。死之夕。主人女子未笄。忽張目奮拳作男子聲曰我趙兵使也。亟捽某傔來。傔自攝伏庭下。神罵曰汝敢竊我斂時服幾件爲。我欲殺汝而不忍。汝速出而焚之。傔不敢匿。焚之如神言。神又恨永綬甚曰獨不念舊時情而衆辱我乎。淚隨下如雨。或曰神誠憾彼。何不惧之。神曰彼命吏也。不可侮也。永綬聞之以爲妖。張威而出。欲置女子于刑。及見女子。其聲音狀貌乃𡷗也。卽前而勞苦永綬。且訕其薄。因及少時事。皆永綬所獨知也。永綬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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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止。柩返而神不去曰吾謫限未滿。滿當去。一日謂主人曰具小船如升。上張錦帆。吾乃行。主人如其言。且具酒食以餞。神醉飽已。帆自動涉波濤以去。見者無不流涕。神忽返曰吾始謫。吾妻知不復見。贈一襦。吾置架上而忘之。婦人之襦。不可褻也。主人搜得之。載于舟。又曰吾當解北兵使而歸也。遇某人於鐵𡽹上。 先王罪其人。命戴氊笠之謫。吾心憐之。脫吾錦氊笠而與之。至今不能忘。聞其人子亦方謫此而不敢見。彼亦知此否乎。言訖而舟動復去。主人女子昏倒於地。舟旣還。乃蹶然起。非復𡷗也。

昔子産有言曰人生始化曰魄。旣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𡷗世世武家。建節鉞佩符綬。掌三軍之重。用物誠弘矣。取精誠多矣。又憤恚恨毒。中心有不自得者。其強死也。魂魄欝結而不散。乃憑依於人。以見靈異。斯理固不可誣矣。

牛尋,㑺首坐。

牛尋者僧也。貌朴而騃。乞食于華山太古寺。久之不去。僧徒苦之。至呵叱窘辱。尋恒嘻嘻而笑。僧徒尤憤其所爲。擧杖欲擊之。尋乃走。數日復歸。春洲金道洙讀書寺中。從容語曰汝遭窘辱而獨無恚乎。尋卛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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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曰本無榮。安知辱。卽又以痴語亂之。道洙曰若非庸人也。獨不爲吾一攄胸中所蘊乎。尋遂斂膝而坐。發言皆奇。道洙曰是所謂藐然喪其天下者也。尋笑曰放勛乃不能喪其身。獨喪其天下耶。道洙益歎曰奇材也。汝何自棄如草木乎。尋又笑曰吾旣不知有吾。况知有名迹乎。是日逃去。道洙甞遊伽倻山中。遇僧義訥者具言之。訥驚曰是僧常住是山三年。人不知爲異僧也。

㑺首坐者。不知何許僧。而寓於伽倻山。自稱㑺首坐。首坐者。僧長老之稱也。形貌如木癭。語音如稚犢。寺僧怪駭之。有一布衣士至寺。氣宇軒擧。顧眄流彩。吐音鴻亮。適有靑庵經徒六七人來謁。生乃纚纚談內典。經徒相顧吐舌。㑺方坐睡東寮。乃欠伸而起。與生話。傍人茫然不知爲何語。自晡時至夜深。生起而長跪拱揖。㑺端坐不動。忽俱起出至樓上。時正中秋。山空月明。萬籟俱寂。但嘿嘿相對如泥塑人。向曉生忽朗吟。其韻節若金剛偈。而其語不能解也。明朝俱不知所去處。

豪傑之人。往往不能發舒其氣。憤世嫉俗。不顧失路之悲。寧以身自托禪林。沈冥物外。不欲汩沒淟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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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於流汚。其稱以異僧者。非其志也。使聖人者作。彼皆在弟子之列。得以聞大道則必彬彬然成章矣。余甞讀論語微子篇。多擧避世之人。聖人思狂狷之士者。亦有以夫。

權克中,李德宇。

權克中安東人。能文章。隱居古阜之天台山。鍊丹不出。其後坐化。有虹自其屋發。上燭于天。註參同契行于世。

李德宇安邊人。始居德源。娶婦生一女。德宇甞掩捕其婦解衣與人私。私者搏顙乞命。德宇笑曰吾豈爲是殺汝乎。汝欲吾妻乎。與汝取去。且幷田宅悉汝畀。唯吾女非汝種也。汝宜憐之。長而擇所歸。卽去入黃龍山中。結菴以居。每腰大斧入山。斫松得錢。時送於私婦者。俾養己女。德宇時亦來見。其人感而善待之。德宇旣益老。更築土室於絶頂。每夜中起拜北斗。虎豹之屬環守其廬。夜來朝去。遇之路必避匿。能一食斗米。亦能數日不食。年八十餘。上下層崖如飛。

禪學之盛于東方。在丹學後。東方之丹學。自金可紀始。可紀入唐。遇正陽眞人。傳得鍊金口訣東歸。遞相傳授。其源派甚明。自禪學盛而漸就澌滅。彼亦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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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兩大者乎。李德宇者非有得于丹學而能壽而健。不知其得道之由。然由受氣之厚故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