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4
卷59
羅麗遺民傳
新羅王子興光。知國將亡。遁于光州爲民。子孫因籍焉。仕麗朝。八世相傳爲平章事。洞號平章。
新羅王子失其名。敬順王金傅子也。王國弱土削。欲降高麗。王子曰當與忠臣義士。以死守社稷。豈可輕以與人乎。王不聽。王子哭辭王。率其僚屬。入皆骨山玉鏡峰巓。倚巖爲屋。麻衣草食終其身(新羅王子重出)。
兪義臣。新羅阿飡三宰。新羅亡。義臣自以新羅世臣。不服于高麗。太祖惡之。降爲杞溪縣戶長。
尙氏無名。出於木川。麗太祖旣合三韓。百濟民屢驚擾。賜五姓獸畜以辱之。尙氏之先得象姓。後改以尙。卽我朝議政震之先也。
李純由。新羅卿。不受高麗命。廢爲吏。子孫居星山。遂爲星山人。高麗政堂文學兆年。卽其後也。
鐵原有古塚。相傳苜蓿政承墓。不知所謂。芝峰李睟光曰故老言弓裔時宰相辰起明者。見弓裔無道。托疾不仕。號曰苜蓿軒。盖其墓也(苜蓿政丞重出)。
李穡字穎叔號牧隱。韓山人。父文孝公糓。事忠定王。
官都僉議贊成事。穡學問精博。尤邃於性理書。蔭補元國子監生員。赴庭試對策。翰林學士歐陽玄,禮部尙書王思誠。擢穡第二甲。玄曰吾道東矣。穡知元將亂。棄官東歸。恭愍王命穡及我 太祖同參大政。喜曰予得用文武第一流也。辛禑十四年。 太祖自威化島回軍。廢禑擇立宗室。曺敏修欲立辛昌。密問穡。穡曰當立前王之子。昌遂立。以穡爲門下侍中。初恭愍薨。 太祖皇帝怒高麗每徵大臣入朝。皆畏不敢行。穡曰今國家有釁。王及執政不親朝。無以辨之。遂與李崇仁,金士安。如京賀正。且請王官監國。穡見 太祖威德日盛。恐未還有變。以 太宗爲書狀官而行。 帝素聞穡名甚禮之。從容言曰汝在元朝爲翰林。應解漢語。穡以漢語遽對曰請親朝。 帝未曉曰說甚麽。禮部官傳奏曰某久不入朝。語頗艱澁。 帝笑曰汝之漢語。正似納哈出。時田制大壞。我 太祖與大司憲趙浚。欲革私田。穡以爲舊法不可輕改。持不從。穡謁禑于黃驪府。未幾乞解職。擧李琳自代。恭讓王卽位。新祼于太廟。有司請撤禑母神主。穡曰此事未保其終。姑徐之。於是左司議吳思忠,門下舍人趙璞等。劾穡立昌謁禑。流穡長湍。穡子種學竄順天。
又因臺䟽遣思忠,田時,李翺鞫穡。穡言回軍議立之際。敏修與昌外祖李琳謀。某以昌爲對。無首勸擅立之語。去年朝京師。禮部尙書李原明曰汝國逐父立子。天下安有是理。王與崔瑩。何爲被拘。予應之曰崔瑩敎王犯遼陽。將軍曺敏修與李(太祖舊諱)以爲不可。到義州不敢發。瑩數趣之。不獲已回兵繫瑩獄。於是王怒欲害諸將。故太后廢王。置于江華。去開京二十餘里。舊都勝地。怡養性情。且宰相侍衛儀仗器物朝夕膳奉。皆如平昔。何放之有。及還。李侍中曰原明之言。耳可得聞。口不可道。驪興地遠。迎置近地。可免放君之名。吾但語此而已。思忠持取辭乃還。時王昉,趙胖還自京師。白王曰禮部召臣等曰爾國人有坡平君尹彜,中郞將李初者。來訴于 帝。言高麗李侍中立王瑤爲王。非宗室。乃李侍中姻親也。瑤與李侍中謀動兵。將犯上國。宰相李穡等以爲不可。卽將李穡,曺敏修,李琳,邊安烈,權仲和,張夏,李崇仁,權近,李種學,李貴生等殺害。將禹玄寶,禹仁烈,鄭地,金宗衍,尹有獜,洪仁桂,陳乙瑞,慶補,李仁敏等遠貶。宰相等潛遣我。來告 天子。仍請親王動天下兵來討。仍出彜,初所記穡,敏修等姓名示之。胖與彜,初等對辨曰。本國
事大以誠。安有是乎。因問彜曰爾位至封君。頗知我乎。彜愕然失色。禮部官曰 天子聖明。亦知其誣。爾速還國。語王及宰相。將彜書中人等鞫問來報。於是㙜諫相繼上䟽。請鞫彜,初之黨。王留中不下。會贊成池湧奇與宗衍善。密語曰公名在彜,初書中。危哉。宗衍懼乃逃。卽下玄寶,仲和,補,夏,仁桂,有獜于巡軍獄。令㙜省刑曹雜治之。初有獜從弟思康無行。甞爲僧犯贓。亡入上國。改名彜。彜家臣丁夫介。從胖入京師。見而不言。及還言于有獜家。有獜在獄。憂憤不食而死。囚夫介。逮繫穡及琳,安烈,仁敏,崇仁,近,種學,貴生等于淸州獄。遣門下評理尹虎,密直副使朴經,右司議李擴,刑曹佐郞申孝昌。田時與楊廣道都觀察使柳玽鞫之。諸囚皆不服。忽雷雨大作。暴毁城南門衝北門。城中水深丈餘。漂沒官舍。民居殆盡。獄官攀木免。王命釋諸囚。安置穡于咸昌。尋宥之。特許從便。三年憲府請復治穡,種學不從。論之不已。王勉從之。復流咸昌。諫官又論之流遠地。尋許京外從便。穡上書謝恩。王驛召穡及崇仁,種學還京。 太宗旣殺鄭夢周。鞫諫官金震陽等。辭連穡,種學,種善。流種學,種善于外。王曰卿二子得罪。卿可於兩江之外。惟所適爾。
穡憮然曰臣無田宅。安歸乎。遂貶衿州徙驪興。及王氏亡。臣庶罔不歸順于我 太祖。而 太祖敬重穡。穡時住五㙜山。廷議欲殺之。 太祖特原之。乙亥屢以書召之。於是穡以草笠白直領細絛帶。擔轎而來。引對便殿。 太祖下座。接以賓禮。穡長揖不拜。 太祖曰願安承敎。穡曰亡國大夫。不可以啚存。歸死故山足矣。俄而侍講官以次列進。 太祖陞榻。穡曰老夫無座。遂起。 太祖知不可留。步出中門。揖而別。賜田及米豆酒肉曰卿老矣。宜養體氣。穡托言齋素故也。又賜室材。令造宅以居。丙子五月一日。請歸避暑於驪興月喃村。時 太祖臨朝决機務。不遑引見。初三日。自碧瀾渡乘舟。溯江護行。中使亦來。初七日至淸心樓下燕子灘。將登舟。世傳中使進酒疾作。召男種善於都下。有僧語其道。穡擧手揮之曰死生之理。吾無疑矣。卒於舟中。人多疑之。以爲其卒無愧鄭夢周云。盖王氏子孫多死於舟中。鄭道傳,趙浚之計也。種學官簽書密直司事。種德官知密直司事。皆登第貴顯。麗亡並杖殞。壬申六月。穡在驪江村墅。門生有來謁者。携入深谷。竟日大哭。暮而偕歸曰小豁吾胷臆。盖傷二子之死也。
徐甄利川人。恭愍時登第。恭讓四年爲掌令。與省憲金震陽,李擴等。請罪趙浚,鄭道傳,南誾。及鄭夢周殉國。以甄及諸言者爲黨與。悉流遠地。是年王遷原州。高麗亡。我 太祖定鼎漢陽。甄遯居衿陽縣。坐不北向。終身不見漢陽城。甞有詩自傷曰千載神都隔杳茫。(一云千古神都隔漢陽)忠良濟濟佐明王。統三爲一功安在。却恨前朝業不長。大臣㙜諫論以謳歌思亂。請鞫之抵罪。 太宗作色曰甄高麗之臣。不忘其君。乃其情也。置毋問。後復固請。 上曰甄不北面我家。亦夷齊之流也。何可罪之。 宣祖朝修撰許篈請褒之。 命贈大司諫。賜祭於墓。宰臣尹根壽建白。封忠臣塚立祠。
禹玄寶字原功。丹陽人。恭愍時。以文學爲春秋撿閱。轉左司諫大夫。辛禑二年。以密直提學進政堂文學。爲門下贊成事。十二年與判門下府事曺敏修,贊成事張子溫,簽書密直司河崙如元。謝命謚襲封事。十四年春。王出行西海。令留守王城發五部丁壯。聲言從王獵。實政遼也。其五月。 太祖回軍。禑特拜右侍中。禑廢。罷侍中。辛昌二年。金佇獄起。以爲玄寶迎禑於驪興。陰與益陽謀作亂。郞舍伏閤請罪。昌不聽。免
官而已。尋判三司事。恭讓立。有尹彝李初事。逮繫赦出。許外方從便。㙜省以爲不可宥。付處鐵原。尋召復官。及益陽死。安置鷄林。其明年高麗亡。 太祖賜功臣爵號。辭不受。 上特厚賜之。待以故舊之禮。請歸田里。特進丹陽伯。時玄寶沒。年六十八。追爵領議政謚忠靖。後子孫每以十月上日修祀事。其告享之文曰。孝後孫某。敢用粢盛醴齊。祗薦歲事于先祖考高麗門下侍中府君。流離去國。興滅之際。苦心之操。危身之忠。以遺我子孫後世。先祖妣竹山朴夫人配食尙饗。墓在古長湍東二十里金谷。
金澍善山人。事恭讓王。官禮儀判書。壬申如皇朝賀節。十二月二十二日。回到鴨綠江。聞麗亡。東向慟哭。書付僕夫。與家人訣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吾度江無所容。我知夫人孕。生男名楊燧。女則曰命德。送朝衣靴。戒夫人歿合祔。毋庸誌碣。使後無知我者。以今發書日祭我。遂還入皇朝。 太祖皇帝問在邦何官。立拜禮部尙書。辭不受。命賜尙書祿終其身。遁居荊楚。生三女。子孫多登朝籍。至萬曆丁酉。皇朝遣使冊封日本。有幕官許惟誠者。隨至東萊。自言澍彌甥。盖澍三女。惟誠之先。爲女壻之一也。且言欲
見新谷之金。我人不知新谷爲善山村名。答以金無新谷鄕貫者。許竟未與金相見。夫人開城尹柳思雨女。果生子命之楊燧。後改燧爲普。文科官宣慰使。左議政文戴公應箕其曾孫也。澍衣靴藏于府東諸宮村艮坐原。鄕人立祠祀之。立祠之日。長虹起於墓上。亘於礎。建架樑時亦然。其先居善之走兒里。澍移居新谷。世稱籠巖先生。
崔瀁字伯涵號晩六。全州人。鄭夢周之甥也。夢周殉國。瀁南走入中㙜山。披緇者三年。終老于完山先墓側鳳岡里。我 太祖幸溫陽召見。長揖不拜曰。生於同里。長於一衾。科第同榜。出入同朝。情同昔日之兄弟。禮殊今日之顔面。終不屈節而死。年六十四。官吏部尙書。州人立祠。
李行字周道號騎牛子。驪州人。仕高麗至藝文舘大提學。我 太祖卽位。首見敦迫。欲致之朝。終不起。隱於平海民間。壬子卒。年八十二。贈謚文節。行以文章著稱。有集行于世。
李集字浩然號遁村。廣州人。父唐南生員。集以恭愍王乙未登第。甞劾妖僧辛旽不道事。旽欲陰中之。集負其父遁匿永川。後退居驪州。躬耕讀書。自放於山
水。力學博識。倜儻多大節。以文章著名當世。與李穡,鄭夢周友善。夢周贈詩曰道直忤時俗。詩成逼正音。田祿生再爲慶尙道都巡問使。辟集爲幕府。李崇仁,權近,鄭道傳皆以詩文送之。麗亡不仕。丁卯卒。官判典校寺事。
洪龜豊山人。高麗中郞將。知麗將亡。隱居高陽高峯山下。不復仕。將終曰子孫生於麗代者。毋赴新朝科。明我罔僕之志也。子孫守其戒。豊山之洪。中微者以此。
閔愉驪興人。覩麗祚垂盡。以府院君退居通津鳳翔里。入我朝不仕。仍沒于鳳翔里。
郭綏元高麗中正大夫三司左尹。外裔宋文正先生時烈撰墓表陰記曰墓舊有小表石。刻曰宣德三年三司左尹郭綏元之墓。在卯方。以此㴑而計之。入我朝三十七年。仍以前朝職名終焉。可謂偉然大節。
趙誼世居漢陽鄕校洞。我 太祖定鼎漢陽。誼棄家而之他。終身不仕。子末生入我朝。官兵曹判書大提學。謚文剛。
具賢佐綾州人。高麗判司宰監事。我 太祖受命。歸隱海美鳳生山中。臨歿手書高麗某官具某之墓。俾
表其阡。飭曰葬我毋出此山。子人文寶城郡守。樹節於 莊陵朝。
李養中廣州人。官刑曹左參議。與我 太宗友善。及本朝開國。遯居廣州。 上特拜漢城尹不受。 上甞幸廣州。召與道舊。養中以野服。携瑟獻魚酒。歡然而罷。 上竟不奪其志。官其長子遇生以奬之。常分太官珍羞。存問不絶。
孟希道自號東浦。至正乙巳登文科爲翰林。歷修文館提學。洪武戊辰。見麗政已亂。屛居韓山。移溫陽胡田。精硏易學。從而學者甚多。性愛山水。搆室五峯下。左右圖書。以琴鶴自隨。臨瀑流駕小橋。名曰紫霞洞仙人橋。嘯咏翺翔。終身不出。我 太宗屢徵不起。對使者延頸以俟刃。 上知不可屈而徵其子。希道不得已使長子思誠赴之。思誠卽崔瑩孫婿也。每自京師來省也。希道命手鋤圃畦。示從仕非雅志也。鄕人立祠祀希道。額曰靜退書院。在郡南。
朴文彬字桃隱。密陽人。官寶文閣學士國子太師。我朝徵以大司成不起。贈左贊成謚文節。後裔縣令興生。
邊肅。本中國人。當元末來仕高麗。爲工曹判書。賜籍
原州。麗亡退居白川。終於家。
尹忠輔茂松縣人。爲安城郡事。麗亡棄官遯于驪州。
金士廉安東人。官按廉使。新羅敬順王後裔也。麗亡自以前朝舊臣。隱於陶山。我 太祖以左司諫屢徵不起。及歿命不起塚。 上錄其子孫。腏食西原松泉書院。
郭樞淸州人。新羅侍中祥後裔也。麗末爲壯元。官寶文閣大提學。麗亡樞以身事麗朝。拜贊成不受。謚文良。
成汝完昌寧人。初名漢匡號怡軒。年二十八登文科。歷事忠肅,忠惠,忠穆,忠定,恭愍,恭讓王。官知門下府事。乙卯辛禑立。時汝完爲政堂文學。與李穡共理國事。丙辰仲子石瑢登第。丁巳三子石因登壯元第。而長子石璘前已擢丁酉科。至是陞密直提學。己巳恭讓卽位。石璘,石瑢以穡黨幷流外。先是侍中趙浚邀座主穡設宴。石璘賀以詩曰得士方知座主賢。侍中獻壽侍中前。天敎好雨留佳客。風送飛花落舞筵。汝完怒曰士之忌才。甚於妬婦。不讓而賦。不思保爾身乎。壬申我 太祖開國。徙豪傑大族於漢師。汝完以松京宅付其季子郞將石璠。癸酉移寓南城外翰林
洞。尋以耆老特拜輔國崇祿大夫撿校門下侍中封昌寧府院君。屢召之。固辭以前朝臣不起。後與南陽君洪永通等。參慶會樓布衣宴。獻三子而請歸。 上義而許之。居抱川王方山下界流村。初汝完見高麗將危。預卜地於是。遂築妙德菴。改號王方居士。服居士服。閉門不出。語其子曰吾居此以王氏方之義也。死必葬此山。有杜門峰。居人至今道之。丁丑正月二十二日卒。壽八十九。 上賻賜米豆以葬。謚文靖。
趙狷平壤人。初名胤。官麗朝知申事。兄浚我朝開國功臣。狷與鄭夢周。共輔王室。自以受王氏厚恩。知兄浚有靖亂之志曰。我家非喬木臣耶。當與國存亡。浚知不可奪。使按廉嶺南。未及還麗亡。狷痛哭入頭流山。改名狷字從犬。盖國亡不死。有類於犬。且犬有戀主之誠也。與人言。詬罵佐命勳臣。浚懼其及禍。白于上。載狷名於勳籍。拜戶曹(一云吏曹)典書。胤辭曰願采松山之薇。不願爲聖人之氓。轉入淸溪山。登高望松京而哭。人指其峯曰望京峰。 上幸淸溪。命以賓主之禮。狷始出揖不拜。欲諭起之。以衾鞱面。卧而不起。厲聲答曰尙記與我共事王氏時乎。 上知不可屈。悵然而還。命封淸溪一曲。任便居住。築石室與之。亦
不之處。移住楊州松山而歿。遺戒子孫至三世廢科䆠。銘㫌毋書我朝爵秩。及卒 太宗震悼。卛百官哭。輟朝市三日。贈謚平簡。諸子不遵狷命。墓表書戶曹典書趙狷之墓。竪訖碑忽中折。只存趙狷之墓四字。人謂精忠所感。狷甞過殷山縣詩曰首陽亦周地。薇蕨累淸風。知有此山在。應先箕子東。亦有感而發也。
蔡貴河仁川人。登第官戶部典書。麗亡隱於杜門洞以終。
崔宰全州人。有文學德望。麗季乞身而退。謚文貞。
金將有慶州人。新羅敬順王傅之後。官版圖判書。麗季退居報恩。子孫因家焉。後裔文簡公凈。我 中宗朝己卯名臣。
金光叙平章事坵之後。麗亡歸扶安而老焉。子孫爲扶安人。
孔俯號漁村。始祖紹仕於元。東來封昌原伯。子孫因著籍昌原。俯與李穡,鄭夢周相友善。入我朝屢徵不起。後孫大司憲瑞獜。我 中宗朝己卯名臣。
成思齊昌寧人。官直提學。父政丞有得。麗季名其子曰杜。送之昌寧。自往松都之杜門洞不出。後裔上言。配食松都表節之祠。
金若時光州人。羅季王子興光後。官奉常大夫典議副令兼進賢舘直提學。 太祖微時。與若時同庚相好。及 太祖開國。若時與其妻徒行之廣州金光村山谷中。架木爲簷。以蔽風雪。村老怪若時衣冠。往往來問。不之答。饋酒食亦不受。仰天僾唈。人莫測其懷。亦不知何許人。名其洞曰不傳語洞。 上物色得之。饋食物。手書賜誠明坊第。末書以松軒御號。蓋待以布衣交也。又授以原官欲強之。若時託靑盲終不起。亦不居賜第。甞謂家人曰吾國亡不能遐遁者。以先人丘墓在耳。我死葬此。不封不𡬾。用二石左右以識之。及卒從其言。年七十二。 顯宗時若時後孫宇亨爲承旨。夜對語及若時事。 上歎其節操。 英宗時廣州人兪憲柱等達于朝。贈職而祭社云。
周瑜尙州人。擧進士。國亡屛居不仕。副提學世鵬其玄孫也。
林蘭秀扶安人。西河椿曾孫。官典書。王氏亡退居公州三歧村。搆一亭名曰獨樂。我 太祖嘉其節。賜環亭十里地。 世宗使摠制申穡致祭於廟。題額曰林氏家廟。
林興。蘭秀季子。年十九。從李穡游。因學于權近。論禮
說。二十以學行除散員同正及錦州知事。皆不赴。及聞辛禑沒。不食魚肉者久之。二十五受學於善山吉再。以養親辭歸。再曰游余門者未有如林興之誠孝也。甞過公州北銅穴山。春蕨方生。乃和夷齊采薇歌曰。薇兮薇兮生微微。首陽何處是。淸風千古夢依依。若使當年孤竹在。應知不必嘆無歸。其父疾革。興引刀斫指。得延其命旬餘。人謂孝感所致。本朝嘉蘭秀之節。徵其子孫堪仕䆠者。竟不令就。及卒翰林金光說誄曰猗介于石。克紹而幹。盖實記也。
林千石琴師也。知麗運將訖。抱琴入嶺南商山白華山。皷琴不出。聞麗亡號慟投臺下水死。時林鳥悲鳴。山谷慘憺。至今山中人相傳林氏臺。
金子粹字純仲號桑村。鷄林人。恭愍末。擢文科壯元。辛禑初爲正言。時慶尙道都巡問使曺敏修擊倭密城。斬數十級。禑賜衣酒。敏修上箋謝。命子粹製回敎。子粹辭曰敏修怯懦。多殺士卒。密城小捷。功不掩罪。禑怒下子粹巡衛府鞫之。流突山戍。恭讓時斥佛敎。且請誅佞臣金㙉。王怒甚欲罪之。尋止。子粹素與鄭夢周,李穡友善。見時政亂。退歸安東之鄕里。及本朝開國。堅卧不起。 太宗嘉之。以刑曹典書徵之。子粹
嘆曰爲人臣。國亡與亡義也。行至廣州秋嶺。遺命子孫曰吾今死矣。葬於是。作絶命詞曰平生忠孝意。今日有誰知。遂卒。卽葬於秋嶺下。八世孫弘郁爲忠淸道觀察使。立石記之。
吉再字再父號冶隱。海平人。父知錦州事元進。再以至正癸巳生于善山。旣長就商山朴蕡。始聞性理之學。仍游李穡,鄭夢周,權近之門。甲寅入國子監中生員試。癸亥中司馬監試。近語人曰從余學者。毋如吉再父也。我 太宗在潛邸入學。再甚相得。洪武丙寅登科。補淸州司錄不就。恭愍己巳。拜門下注書。恭讓庚午。辭以母老棄官歸。庚辰 太宗在春宮。與書筵官論遺逸士曰再剛直人也。不見久矣。正字田可植再鄕人也。備言再至行。 上下令徵之。堅卧不起。州官督令就道。再乘傳至。 上啓 定宗。授奉常博士。再不詣闕謝。上書曰再於昔日。得與 邸下讀書泮宮。今日召再。不忘舊也。然再於辛朝登科筮仕。及王氏復位。卽歸于鄕。若將終身者。今蒙徵召。欲上謁。從仕則非再志也。 上曰子之所言。乃綱常不易之道也。義難奪。然召者吾也。官之者 上也。可辭於 上。再遂上箋。略曰臣本寒微。仕於辛氏之朝。至門下注
書。臣聞女無二夫。臣無二主。乞放歸田里。以遂臣不事二姓之志。孝養老母。以終餘年。 定宗問權近日再抗節不事。在古人何以處之。對曰嚴光不屈。光武從其志。再若求去。宜許之。 定宗嘉其節。優禮遣之。命本州復其家㫌其閭。 太宗爲 上王。敎曰再不事二君。眞義士也。聞有子可召用。遂驛召子師舜。再謂師舜曰君先乎臣。三代後罕有也。汝在草萊。而 君先召之。恩義曠絶。汝當效我事高麗事朝鮮也。師舜除宗廟副承詣都。再疾革。妻申氏告以招師舜行。再曰君父一也。旣往於君矣。聞訃而來可也。卒年六十七。 上命賻米豆賜轝丁。贈左司諫大夫。甞敎曰再進講詩一篇而還。是自比於箕子陳洪範也。善山仁同。皆立祠祀之。
南乙珍。宜寧人。事高麗爲參知門下府事。及本朝開國。棄官歸耕于楊州之沙川縣。 太祖甞問其從子在曰卿之叔父安在。在對曰在沙川縣。 太祖招之。堅不起。被髮逃於紺岳山中。 太祖知其志不可奪。環所居而封之。號曰沙川伯。後人刻其像於石崖。且俎豆而祀之。
李陽昭字汝建。順天人。代言師古之子。生於丁未。卽
太宗誕降之歲。 皇明洪武壬戌中司馬。亦 太宗同榜也。高麗亡。遯于漣川陶唐谷。 太宗三年求得之。躬迎陽昭。置酒道舊。且以官徵之。陽昭終不起。乃 命造宅山下使居之。陽昭移搆茅屋於深林中。扁曰安分堂。手植文杏於庭。以琴書自娛。號曰琴隱。臨卒自書銘㫌曰高麗進士李某。恐其身後書以本朝官資也。文杏至今繁茂。名其地銀杏之亭。
王白二尙書失其名。麗末居廣州退村里。種杏數百株。至今其里多杏。其前有望主嶺。二尙書月朔所北望痛哭處也。
元天錫字子正號耘谷。原州人。恭愍時進士。 太祖微時使 定宗往學於天錫。學成而歸。及 太祖自威化回軍。人心皆歸。有受禪之漸。天錫作書以諫。及麗亡隱居赤岳山。躬耕養父母。敎授諸生。 定宗東游幸赤岳。訪天錫。匿不見。留舊日爨婢。 上立溪上石。召問先生何之。婢曰求友於太白山。 上厚賫婢。授天錫子泂基天監務。留告身而返。後人名其石曰太宗臺。天錫有詩稿。戒子孫秘藏廟中。盖直書革除間事。多後世不能知者。後孫竊開之。大懼曰吾家族矣。燒其稿不傳。其詩多傳于世。辛禑稱前王。昌稱元
子。其傷昌詩。前王父子各分離。萬里東西天一涯。可使一身爲庶類。寸心千古不遷移。又有前王賜死詩曰一國豈能流景祚。九原難可雪幽寃。又傷崔瑩被刑李穡被讒詩。皆記實。而其咏權近詩逸一句。只傳投閣揚䧺草太玄。近有陽村談義理。世間何代不生賢。申欽曰詩雖質朴。直書無隱。比之麗史。不啻日星螮蝀之相懸。
鄭矩▣▣(東萊)人。號雪壑齋。事高麗爲左諫議大夫。不仕本朝。 太宗時以龍潛之舊屢徵不至。賜釰以迫之。不能屈。後以賓禮謁見。 命書 健元陵碑額。卽授寶文閣提學。又不受。賜之宅一區不居。賜之葬地。亦遺命不葬。卒謚靖節。嶺南之安義縣。卽其鄕也。鄕人立祠祠之。
故實考異
李穡
西崖柳氏曰前朝之季。圃隱如袁粲。牧隱如楊彪。此外無論矣。又曰人情那似物無情。觸境年來漸不平。偶向東籬羞滿面。眞黃花對僞淵明。此牧老作。此老心事。盡在此矣。
按牧隱此詩。益見其悲時。當我朝治盛化隆。已成
無疆之業。則牧隱睠顧之思。益覺悼傷。發之詩者如此。盖言其流離栖遑。志無所成。有愧於淵明之高逸閑適故耳。此詩之旨。何以看得輕加貶薄。而抑人心之不同。如人面耶。
芝湖李氏曰乙亥 上宴韓山伯李穡也。穡曰開國之日。何不使我知之。我若知之則當行揖讓之禮。更有光矣。豈若使馬賈爲首乎。指裴克廉也。南誾曰何得使汝老腐儒知之。 上叱誾使不復言。
按本朝開國時。牧隱謫在驪州。緃使知之。何以行揖讓之禮。且我 太祖自海州輿疾還邸。牧隱與圃隱諸賢。陰誘㙜諫。劾趙浚,鄭道傳等。及圃隱歿。金震陽曰鄭夢周,李穡,禹玄寶。使李崇仁,李種學,趙瑚。謂臣等曰判門下 李。(太祖舊諱)恃功專擅。今墜馬病篤。宜先制羽翼趙浚等。然後可圖也。牧隱旣與圃隱共議。而又與浚,誾連謀。雖工於反覆者。亦必不爲也。而謂牧隱而爲之哉。且震陽之招。在壬申四月。牧隱之子獜齋時流嶺南杖死。而七月 太祖登極。牧隱雖欲知之。南誾輩寧可使知之。而牧隱乃有此言乎。且牧隱苟欲諂媚則開國元勳。濟濟在坐。不稱臣而稱我乎。芝湖亦言其不稱臣
之證。而於此不知非牧隱之言。乃斷爛曲筆。誣人以必不然之事。惜乎。明者之不見其破綻處。
又曰牧老之於廢禑之時。以當立前王子爲言者。眞大臣之事。而其能終得不死者。正以其怵於死生。當其鞫問之時。極力分踈故也。不然安得保其命乎。
按牧老之不死於鞫問者。以 太祖之敬重故也。不然當時諸臣。方以立昌爲罪。而牧老先發其議。則雖費分踈。豈或貰之乎。且此獄特脅敏修等而已。初無殺戮。故敏修止於流竄。俄而放歸田里。李琳以辛昌之外祖。止徙鐵原。則牧老而奚獨死哉。而乃以分踈爲咎乎。且牛晉之說。出自王劭。劭喜造奇說。以誣前代。中宗苟是牛金之子。當時豪傑如劉琨王導輩。豈肯歸心推戴。胡氏妄引王劭說。極爲荒誕。牧老又豈援用哉。任弼仲丙辰丁巳錄。亦以爲革命時史筆。不可盡信。
又曰其他進退尤多苟。終至 聖祖開國之後。浸浸然失身之歸。凡其載於史傳見於碑狀者。皆班班難掩。而今見此篇。乃以史臣及門人等據事直書之實。都歸之誣筆。而所取信者。特不過其遙遙雲仍臆揣無據之說耳。(此指尤老所著牧老碑文。)
按麗史則出於鄭河東。行狀則出於權陽村。碑銘則出於河晉山。鄭則佐命元勳。欲藉牧老以重本朝。如賀循之歸江東也。權與河則牧老之門生也。而有吹薤之戒。又獜齋兄弟罹禍而餘悸尙存。故欲全保牧老於 盛際。凡屬牧老大節。皆遏而不書。此固不足取信。而家間傳聞。故多的實。松窩雖有訿謗。豈以虛無之說誣先耶。其謂失身者。尤是誣賢之甚者。大抵圃隱其跡也方。牧隱其跡也媺。且後孫畏約。未軆當日之苦心。則書以本朝所加之爵者。牧隱何以逆止哉。後唐劉仁贍守壽陽。臨死而其副乃輿而降周。非其志也。故朱子於通鑑綱目。書仁贍卒。以唐爵書之。先賢用心之公如此。後人不師此。而責人動欲索痂。不亦異乎。
又曰碑陰記以牧老謁禑於驪興。盛禰(一作稱)其忠義。夫謁禑之事固善矣。然亦非他人所不敢爲而敢爲者也。至引孔子知我罪我之言以况之。亦云過矣。禑之生日。我 太祖與沈德符,裴克廉,鄭地等亦享禑於黃驪。其前都堂再遣宰臣獻衣。惟其如是。故鄭道傳之論治牧老。雖以此爲罪。而亦不深治焉。
按牧老立昌之議。已得罪於本朝功臣。我 太祖
之享禑。固無論。且如道傳輩之同享。都堂之獻衣。皆不足爲罪。獨牧老不然。盖其迹與道傳異。且猜疑加倍。而乃與李崇仁等私謁於黃驪者。豈非其大節乎。其所言雖未可知。想當有機密事。故擧禑之妃父李琳以自代。而未久又有趙璞之論劾。此豈無所以而然哉。道傳方甘心牧老而臚列之際。其端甚多。想以前勘不及此耳。此何足爲恠。
又曰牧老沒後。 皇朝陳學士璉撰其墓誌。而所書多有不可書者。然陳璉之文。不過據吉昌之狀。有當時用事者忌公不附己等語。故其時臺諫宰樞及諸功臣論李種善之妄通中國人。求父墓銘請罪之。河崙亦以不改其語而撰其碑。又被論矣。夫用事者忌公一語。何至爲大段罪惡。而時議之非斥尙如此。陳璉之文。若有過此者。則種善等其何以得保首領乎。
按中朝之知牧老。深於本朝諸人。觀於錢牧齋列朝詩集牧老小傳可知。傳引東史。稱其與圃隱同心。終始不變臣節。此盡之矣。陳學士至以爲所書多有不可書者。安知只案吉昌之狀而不見他狀德之文耶。雖以吉昌狀言之。當時用事者忌公不附己等語。必以大膽書之。而其言外之旨。自可得
見。則芝湖之以此語謂不至大段罪惡者。未解何謂。用事者。卽鄭道傳輩。而道傳輩卽何人也。忌其不附則牧老之心事。尤可明白。吉昌旣在本朝。更以何等加於此者書之耶。如是泛然勾語。則何至有臺諫宰樞諸功臣之論劾耶。
又曰牧老於戊辰。自請朝京也。 皇帝引見數四。從容賜語。則其所以爲麗朝計者。宜無不至。而今見於史者。只請親朝一句而已。此一節乃牧老爲王氏最用力處。故我 太祖亦稱之曰忼慨哉是翁。牧老之赴京也。恐其未還而有變。請 太祖一子從行。 太宗實爲其時書狀官。每入 帝庭。必與偕焉。則其所敷奏者。親朝監國之外。更無他說。不待辨而可知矣。又彜初事。謂牧老亦將以有爲。而吉昌之狀只言忌公者誣之爲恨。然吉昌乃其門人而同其禍者。豈有不知而言之若此哉。牧老果送彜初而終又諱之。則其爲人果何如也。况其事甚齟齬。徒爲身禍而無益於事哉。其非牧老所爲。亦不待辨而自明矣。
按牧老之朝京一節。卽是大力量。使此計得成。則本朝事未可知也。竊想崔瑩之攻遼。非爲犯順也。專謀我 聖祖也。其計以爲有功則驅送中國以
除偪也。無功則解于上國以加罪也。且威島地形汙下。盛夏霖雨。平地漂沒。崔瑩豈不憂此。而乃以三軍之重。付我 聖上。當夏而淹留乎。趙璞䟽中以爲公見禑妄興師旅。將犯上國。以基東方無窮之禍。而又不言之。殊不知牧老之不言。已預其謀也。且威化回軍。在戊辰六月。而牧老奉使。乃在是歲。以 高皇帝之嚴威。方蓄怒以待。牧老往。當縻斧鉞膏鼎鑊。而乃以恩禮加之。且我 聖祖誅除犯順之崔瑩。則理當加禮。而於我 聖祖不徒無大恩澤。反以宗系之誣。謄之會典。使臣之往。多不得其死。安知牧老此行。不有斡旋之機。而其奈王氏祚短。方當漢語從容之際。 帝不諦聽矣。旣無以導其志。則以監國之請請之。王官監國則本朝之化家爲國。豈易易乎。彜初事固齟齬。而事之不成特幸耳。不有趙胖之對卞。安知無問罪之師乎。竊意王氏方危。故牧老諸公必多方設施。百計爲之地。雖其齟齬難合。而亦竭其力。文文山所稱父母有疾。雖不可爲。無不用醫藥之理者是也。吉昌旣云忌公者誣之。忌者卽誰也。豈非道傳輩一隊人耶。且吉昌亦旣與其獄矣。其下語固當宛轉不
露。何可以是爲不送彜初之證乎。
又曰牧隱文集刊行後。 朝家行會諸道。收聚京外所莊焚㓕其第幾編。未知其所記何事。而若是直書革除時事則其子孫必不敢刊行以自取禍。且牧老精神必不能辨此。則其非直書時事皎然矣。或曰 太宗甞命焚中外讖書。而此令乃同時並下者。牧集所焚之編。葢亦有讖說之屬。未知是否。牧老不無興起斯文之功。而崇佛亦甚。終至於斷肉。國初甞從祀聖廡而旋卽黜享。此在柳眉岩所記。未知果在何時。而其有表奬忠節者則尤無聞焉。
按牧隱集焚㓕之擧。安知無記事之作。如元天錫詩者。錯落其間而然哉。詩中有曰觸境不平。又曰松軒當國者觀之。其眷顧欝結之意。溢於言外。其見存者如此。則其不傳者可知。豈不爲諸功臣所惡乎。且牧老之請行三年喪。禁絶僧徒而明伊洛之學。使東俗丕變。則乃復隱沒。而據其不得已應製泚筆之數箇禪碑。謂之佞佛。史筆所書。已不稱停。且如斷肉等語。乃指牧老之托言齋素也。托之者亦有深意。則乃復援以爲罪乎。聖廡黜享。雖在眉菴日記。苟有此事。當載公私惇史。而寥寥無聞。
又何哉。
又曰牧老初心。未甞不爲王氏。故立昌之事。乃其平生最可觀處。而特其禀氣弱畏死甚。當其鞫問之時。極力分䟽。得免於死。甚至子死而不敢哭。入哭於空山無人處。
按哭子深山事。竊意如金河西慟哭亂山事。而後人不究此。乃謂之一哭於空山無人處。兩子旣罹禍。而身將陷不測。則不哭而有何益哉。而乃不敢哭耶。當鞫問分䟽之語。豈指長湍獄中事耶。其供實然。其云禑立已久。當立子昌爲對者是也。其與李原明語辛禑之廢置江華。朝夕膳奉者亦是也。此不過實狀也。何分䟽之有乎。
又曰 太祖開國之後。卽令放送。則與偰長壽諸人。不待召命而來謝宥 恩矣。在五臺時。封韓山伯以召之。則又不辭而至矣。賜科田一百二十結。米豆一百斛。則又不辭而受之矣。拜義城德泉等都提調。則又不辭而受之矣。朝廷之待之一如原任大臣。自己之所處。又未甞明白。故其子與門人於碑狀。不得不以本朝人處之矣。
按革除之際。凡爲臣者。不殉節則必失節。惟此二
條而已。以牧老之文章道學。旣受本朝之官爵。又且食本朝之祿。則自壬申至乙亥四年之間。其潤色皇猷。導卛儒化。可以有光於本朝者。史當不勝書。而乃蔑蔑無所稱何哉。受其官而守自靖之義。食其祿而懷罔僕之道。决知無是理也。且公私文籍。皆書以本朝加以爵俸而已。牧隱則無一言辭受者。後人胡不斟酌其旨耶。吁亦異矣。竊意牧老思歸驪興。甞處五㙜者。必以驪興卽辛禑廢逐之所。五㙜在江陵。江陵卽辛禑受刑之地。不忍離此兩地。眷顧跼蹐者。其情極悲。雖敦迫上道。勒令受官。尙有不可從者。况自來而謝恩。不辭而受祿。若固有之者。豈牧老之云乎哉。此不過便殿一見而附會之耳。且碑狀之系以本朝。勢不得不然。身後之文字。不得自爲勘定。則爲家人與門生者。旣畏斬伐之禍。又避形跡之嫌。不敢不從本朝之制。如鄭圃隱之大節。亦何甞不以本朝賜謚之文忠稱之乎。
又曰 太宗甞曰李穡行狀以爲不事二君。 太祖回軍之日。送酒以迎。猶可謂不事二君乎。 世宗亦歎曰前朝之季。忠臣甚少。有如李穡。亦不能効節。能
爲舊君執節不改者。其惟鄭夢周,吉再乎。至於權近上書請褒麗季立節之人。只擧鄭吉二賢及金光山若恒。而不及於牧老。權乃其門人。而非徒不敢不擧。麗史乃鄭獜趾,徐居正所撰。而徐又權之外孫。於本傳書之曰志節不固。又曰麗亡入我 朝。此豈無所以而然哉。
按 太宗聖訓。不知見於何書。而竊有所疑者。威化回軍之時。 太祖時未化家。則固無二君之嫌。送酒迎勞。恐不至於失節。 世宗聖訓中不能効節之敎。似指牧老不殉難如鄭圃隱也。至若吉冶隱則行止出處。與牧老無甚參差。恐不必扶彼而抑此。且如陽村䟽中擧鄭吉及金光山者。宲涉未詳。光山誠不應推戴之謀。而及聖祖開國。反爲本朝奉使而歿。有何大節。與二賢幷稱乎。其取捨之不的如此。宜其遺牧老也。且麗史中志節不固云者。盖牧老大節。始與圃隱齊稱。而圃隱則死。牧老則生。是以不能無間然。然殊不知牧老與圃隱之謀。特不死倖耳。驪興之徙。終亦不免語其心。則死與不死。初亦無間。不論所遇之如何。只以爲死然後謂之節。則箕子何不同伯夷之餓死而遠避朝
鮮耶。且賢者之心。未易可測。牧老之不死。安知不有爲也耶。史稱入我朝者。曲筆無足多辨。尤老所云其誣甚矣者。不當的實明白耶。
又曰牧老若以布衣絛帶。長揖不拜曰。老夫無座。且辭封爵。則權近之請褒冶隱也。何乃曰爲舊君守節。能辭爵祿者。唯此一人耶。
按陽村之唯此一人之語。欲以重冶隱也。其時徐掌令則獨不爲舊君守節。而不擧而言之。乃以唯此一人斷之耶。苟以爵祿罪牧老。則何不並罪冶隱之進講詩篇乎。
又曰最所無據者。莫過於燕灘畢命之說。而此乃牧老後孫李墍所造也。若墍之爲人。士林所知。其言固不足有無。而誣罔之甚。亦不可不辨也。設令牧老抗節不屈。有如文山。伊時禑昌已誅。恭讓已殂。王氏已無遺投海。則有何周防之慮。而且其志節之苟且至於如此。顧何足畏忌而必置之死耶。當初道傳等。必欲甘心於牧老。而 太祖猶且庇護而曲全之。寧有開國五年。人心已定之後。始乃陰害之理乎。
按一時之耳目可欺。百世之人情難誣。牧老如已委質。臣事本朝。則人必以權陽村待之矣。如無燕
灘之畢命。則人必以沈侍中待之矣。豈牧老之云。而祠院磊落相望哉。尤老言久在驪州。驪人及山僧輩指燕灘曰此牧老畢命處也。賢者豈欺余哉。且伊時王氏雖已盡除。人心懷思前朝。謳吟不已。如杜門諸賢矢死不從。牧老安得不死。且王氏之被戮。專由於道傳輩。則牧老之飮毒。卽此輩之所爲。豈 太祖之所使歟。觀於獜齋之死。 太祖之怒孫興宗。可知也已。
又曰行狀及本傳。皆云公之疾革。有僧至欲語以其道。公揮之曰死生之理。吾無疑矣。言訖而逝。安有飮毒急死之人。猶能臨化從容有如是耶。其言之虛罔。於此尤可見也。
按賢者定力。未易可測。劉靑田之被毒於胡惟庸也。尙能入朝自言。徐孝嗣之被毒於齊廢主也。飮至斗餘不亂。古人雅量固如是矣。乃以臨化從容。反疑牧老。不亦異哉。
金㴻
金時讓荷潭雜著曰尹月汀作籠巖先生傳。其略曰云云。吳府尹澐東史纂要。撰金㴻傳。大畧相同。余窃訝焉。我 太祖以壬申七月十六日開國。遣韓尙質
京師。其奏文曰陪臣趙琳。賚到禮部咨節該欽奉 聖旨。國更何號。星馳來報云云。則韓尙質未到京師之前。中國已知我邦開國。而尙質之還。亦在是年。澍卽自中國還。則安有歲暮至江上。始聞我 朝開國之理。此是亘宇宙大節。亦安有數百年沒沒無知者。我國雖文獻不足徵。必不如此。且文戴諸公雖遵遺命。不用誌碣。此非秘而不宣之事。必與相知言及。豈待有曄而後人始得知哉。日本冊封。在乙未冬。正使李宗城到東萊倭陣。丙申春逃還。副使楊邦亨陞爲正使。秀吉不受冊封。邦亨丙申冬還歸。而有曄以爲丁酉秋。十餘年之事。胡亂失實如此。數百年前事。焉能獨得其實。未知有曄是何如者。獨恠月汀諸公爲其所欺爾。(有曄卽籠岩後孫。傳其狀於月汀作傳者。)
芝湖李氏曰麗史壬申六月。遣門下評理金湊如京師。表請恭讓誥命。七月 聖祖開國。湊至肅州。聞王廢乃還。肅州卽今肅川也。湊安樂人。官歷禮儀判書。而湊與澍字音亦相近。謂之兩人耶則宜無同時赴京之理。謂之一人耶則姓貫又不同矣。且湊初不渡江。而澍之名元不載麗史。乃謂之赴京者。其無據一也。澍之官止於千牛衛。常領散員。而稱爲禮儀判書。
其無據二也。當時以彜初事大獄纔起。牧隱諸公一皆羅織。幾死僅免。况在革命之初。奉使到江而還入。則不但其人。一族當盡誅滅。同行副价員譯之屬。必皆坐死。豈肯任其還入而莫敢誰何耶。其無據三也。金氏譜以爲禮儀判書。乃其贈職。而禮儀實麗朝官制。澍果有還入之事。則國初有何贈職之擧乎。其子陽普成長登仕。或有推恩之典。則 世宗朝官制已變。安有禮儀之贈。或以其曾孫之慶官至知樞而追榮。則澍之贈秩當不過爲參議承旨矣。曰判書贈職者。其無據四也。月汀以澍玄孫文戴公應箕不爲祖先闡揚計爲非。而文戴乃 國朝賢相。其操履端雅。學問精純。 成宗常稱爲海東夫子。其祖先若有如此卓節。何故終身隱秘。不思所以發揮哉。正以文戴之不言。可知其元無是事。其無據五也。金荷潭以爲此非秘而不宣之事。豈待有曄而後人始得知哉。此言誠然。但此非至有曄而始發。澍之五世孫振宗。言於朴龍巖雲亦如此。龍巖欲撰入名賢錄。書禀於退溪先生。不許故止之。其後章甫中有欲爲之建祠者。問於鄭寒岡。亦持難故不果建。惟月汀輕信有曄之言。卛爾立傳。而吳府尹澐撰東史纂要。收入其傳。近
世趙松谷復陽又製金澍謝賜尙書祿表。膾炙人口。今則籠巖之名。家傳而人誦之。無復致疑。終至與河先生緯地幷享於十祠。嗚呼。東人之鹵莽於故事如此。荷潭所辨可謂明矣。而猶有未盡剖破者。余今追補之如此。
按籠巖事。不見於史。未詳何故。但若初無是事。則許惟誠何從來耶。且其曾孫大憲之慶。玄孫左相應箕之墓碣。列祖系而至籠巖則沒其名不書。盖諱之也。若以禮儀判書。奉使不還。則國人皆知。何從而諱之乎。無或遵其遺命。不欲使後人知之故耶。殊未可知也。
金子粹
芝湖李氏曰麗末士大夫。立身有二端。一則以扶護王氏。或被流竄。或至殺死。卽李穡,曺敏修,禹玄寶,禹仁烈,邊安烈及金震陽,李來,權弘等諫官也。一則以立禑立昌。歸罪諸公。極意羅織。而終爲我 朝開國功臣者。卽趙浚,鄭道傳,南誾,南在,趙璞,吳思忠輩也。壬申四月。鄭文忠殉節之後。則王氏之存亡已判。當時朝紳凡與文忠同心事者。一皆流竄。無一人得免 者。而乃若禹玄寶,姜淮伯,柳沂諸人則實子粹竄逐
之也。於是浚,道傳,思忠輩。並自謫中召至。復據要津。而子粹之陞拜刑判。亦同在此時。則子粹之歸心我朝。固非一朝一夕矣。及至開國之後。則雖當時被罪諸臣。亦多改頭換面。復立於維新之朝。而况子粹到今忽伏節而死乎。其自散騎常侍。論竄玄寶諸人而卽陞刑判。則其爲在朝。可知爲刑判不多日。而我朝開國則其不遠在安東亦可知。安得承召上來。死於秋嶺乎。又以其姓名之見於國乘者言之。則 太祖戊寅。以淸州牧使。値歲大飢。有陳書監司之事。 太宗辛巳。又爲左散騎常侍。而辛卯九月。出拜判江陵府使卒。盖麗末國初官制。若是正二品府使則爲判府使。翼成公黃喜之父君瑞。亦以資憲爲判江陵大都護府使矣。今此子粹之子字。本於麗史也。國乘則多作自。碑文亦作自。未知何者爲是。然旣在一時而其姓名官爵本貫皆同。則其非兩人無疑矣。輿地勝覽慶州人物。亦載之曰子粹入仕本朝。官至刑曹判書。麗史本傳亦曰尋拜刑曹判書。自此以後入本朝云云。然則子粹之本末。不亦較著矣乎。且其履歷事行。詳載本傳。而碑文則只以正言竄突山及爲忠淸監司而已。有若事蹟茫昧難徵者然。亦未知其故也。
抑金公未見麗史耶。金公與余先人爲戚兄弟。而交誼且篤。固一時名流也。乃爲表章其先之事而未免失實之歎。殊可恨也。
按金鶴洲賢者也。記其先蹟。似不胡亂。芝湖久在史館。素多識本朝事宲。其言亦似的實。子粹之在本朝。仕宦履歷。鑿鑿有據。誠可異也。姑從傳疑。進之遺民之列。
趙狷
芝湖李氏曰平壤趙氏族譜曰平城府院君平簡公趙狷。初名涓。(一本作胤)仕高麗官至按廉使。麗亡改名曰狷。字曰從犬。盖取戀舊主之義。且國亡不死。有類於犬故耳。兄浚以開國元勳。參錄勳籍。除戶曹典書。以書召之。答曰願採松山之薇。不願爲 聖人氓。終老林泉竟不起。是以功臣軸。獨無簽署。臨卒遺命曰題我墓曰高麗按廉使之墓。不曰戶曹典書之墓。其守義不貳如此云。嗚呼。言之無据。乃至於此耶。 聖朝開國之後。朝臣猝然改名曰狷而字曰從犬。則其能得保要領乎。且其改名也。以爲(缺十一字)乎。其言已不近矣。且其錄勳時。 太祖敎曰上將軍趙狷等七人。亦各有功。依尹虎例錄勳云云。葢以尹虎有協贊推戴
之功者也。以此見之。趙狷之名。在前朝已然。其非後來所改可知。其功同於尹乕則其參謀於推戴可知。其勳籍乃追錄也。而臺諫初以冐濫而爭執。則其不愜於物議亦可知。狷之墓表。旣具書其勳號與謚。則其無臨死遺言亦可知。平簡之謚。乃謚之中下者。則其無可稱之名德亦可知。况其平生本末。詳載於國乘。有不可掩者乎。葢其生在高麗忠定辛卯。其卒在世宗乙巳。(五月初三日)得年七十五。其履歷則京兆尹,節制兩道,都捴三軍,留守松都。再赴 天朝。辛丑賜几杖。又其論平生則曰禀性勁直。無他異能。席其兄之力。得預勳盟。歷事四朝。位至一品。其謚解曰治而無眚爲平。平易不訾爲簡。居家甚富贍云云。
按松山之免死。以有其兄侍中浚也。 聖朝開國。待人以寬仁。松山之自改其名。恐不至於不保要領。且其排行從水。改涓爲狷。豈無深意。錄勳時 聖訓必以侍中之意也。其改名旣在於本朝。則從而稱之耳。其在前朝已然。有何證左耶。但其履歷之在本朝則誠可疑也。
孟希道
芝湖李氏曰溫陽。乃新昌孟氏桑梓之鄕。而自國初
撿校密直提學希道曁其子相國文貞公思誠。以至故監司胄瑞。傳十餘世而子孫尙多居焉。文貞公固國朝名相。而但高麗壯元也。以故其後孫輩亦不敢爲俎豆計。以爲希道則爲王氏守節。不立我 朝。令鄕人立祠以祀之。葢以年代稍遠。人無知者故也。余按陽村權近文集。有贈孟先生詩卷序。希道實入我朝。爲吏役矣。躬詣 行宮。又獻詩矣。烏在其爲王氏守節乎。人之欲闡揚先德。固是常情。而或不免誣先之歸則害義大矣。往往不能覺此者何哉。陽村文附見於下云。文曰樵隱文忠公,牧隱文靖公。再同試席。有孟先生希道登乙巳科。余繼登己酉科。以兄視之者有年矣。先生有子長曰思誠。次曰思謙。皆從余學。洪武丙寅。牧隱又掌試士。而思誠爲壯元。戊辰予亦掌試而思謙中丙科。由是孟氏父子兄弟。皆與予親善。非泛然交際之間也。先生文行淸峻。卓然有志節。甞由翰林歷御史。皆士林淸選。衆以爲允。聲譽藹然。未幾謝簪組歸田里。課農以養其親。講學以敎其子。且以自樂於山水間。澹然無求於世。及親之沒。廬墳三年。其操履之高如此。今我 主上神武之姿。受命肇國。用賢圖治。尤重民事。爰擧先生以任珍州。政績
果著。而先生不欲縈心於三尺。折腰於五斗。乃解郡印而就考槃。優游以休。若將終身。丙子春。 駕幸溫水。卽先生捿隱之鄕也。先生於是欣覩 天光。頌揚聖德。爲賦唐律一篇以獻。扈從諸學士若三峰鄭相國。首占天字。而令諸公分韻各賦。右政丞平壤伯趙公以下凡若干人。舂容乎大篇。高潔乎短章。如藹春雲。如編羣玉。其所以歌詠先生之高致者至矣。時其子壯元爲禮曹議郞。予爲兼典書。携以來請序。予適有上國之行。不暇爲也。明年旣還。先生又來京請之。予不敢辭。告之云云。丁丑冬十月下澣。
按孟公事旣有陽村之文。則不可謂全節。然流傳旣遠。皆以爲王氏之臣。故姑從傳疑而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