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4
卷94
巖棲齋記[權尙夏]
華陽水石之勝。甲於湖嶺。尤菴先生於丙午年間。築精舍於溪南。儘象外奧區也。精舍之東一喚地。有石臺陂陀。其高數十尺。上可坐百餘人。亦天作也。先生甞搆三架小齋。時時游息於其中。甚樂也。甞曰。自懷鄕入此洞。神心灑然。如在仙境。回視懷鄕。誠是塵寰。自精舍移此齋。此齋眞箇仙境。而精舍反爲塵寰。可謂十分淸奇。何必更覔桃源路也。臺下深潭。足以方舟。時泛一葉小艇。隨波上下。其澄澈底。可數纖鱗。夜憑軒窓。月色如晝。玲瓏映帶。彷彿水晶世界。先生乃曳杖嘯詠。響如金石。翛然有遺世獨立之想。其視武夷茅棟。淸興孰優也。不幸黃巴慘禍之後。齋舍傾圮。山阿寂寞。過者傷神。乙未之歲。牧使金侯伯溫。出財力重建。不大不小。不華不陋。依然昔日㨾子。於是後生小子。莫不登臨想像。如坐春風。且頌金侯之誠不衰焉。今春。金侯爲花山伯。過余黃江之上。使余題巖棲齋三字。鏤板揭楣。又屬余爲記。余是當時密侍小生。不敢以不文辭。畧叙所睹記如右。昔有蟠桃一樹
生於巖間。今不可見。老僧甞取種于菴庭。待秋移植如舊云。崇禎後辛丑仲夏日。門人權尙夏識。
華陽巖棲齋重建上梁文[蔡之洪]
伏以退栗後百餘載。道未有如文正之尊。湖嶺間十數州。境未有如華陽之勝。秋陽江漢。士多沒世之思。玉洞烟霞。地留考槃之軸。於焉仍舊而修葺。庶幾作新於瞻聆。恭惟我尤菴宋先生。承沙老之嫡傳。遵晦翁之規畫。門路造詣之正大。質諸鬼神無疑。風雲際會之昭融。譬猶魚水相得。以一身而任國家之輕重。大廈棟梁。以隻手而撑宇宙之綱常。頹波砥柱。天未欲治。痛大計之虛拋。道將不行。奈讒言之交極。睠玆靑川之巴串。殆同紫陽之武夷。山明水佳。爰得我所。天慳地祕。以遺其人。銀索蟠空。崖角鑱 毅皇之御墨。珠邱入望。巖頭泣 孝考之遺弓。東海千秋。永挹魯連之高節。南山七月。獨抱澹齋之至痛。頃當誅茅之初年。別有棲巖之一屋。崖成墻壁。不待椓約之工。石作庭除。何煩礱磨之力。漚練俯挹。源頭之活水無窮。絳帳高懸。座上之春風不老。邇來歲月之幾度。倏忽滄桑之累遷。樑摧岳崩。人間之萬事長慟。墻空桷圮。石上之遺址尙存。院宇新開。宛故居之復葺。 皇
廟肇設。盖遺意之式遵。祇緣事役之不遑。尙恨別搆之未復。苔逕月照。遺躅增諸子之感傷。石壇雲空。荒墟閱幾人之指點。多士相告。仍故制欲以新之。太守曰吁。作斯堂吾豈已也。麾工倕而董役。捐月廩而鳩材。見突兀於眼前。若有神相。喜崢嶸於頭上。不終日成。西室東檻。宛然如昔。雲簷月榭。煥矣維新。警咳如承。儀形若接。泉聲岳色。依俙暇日之陪遊。棐几晴窓。彷彿當年之列侍。恭伸善頌。助擧脩梁。兒郞偉拋梁東。雲漢昭回映半空。緇類齊誠勤守護。 皇家天地此山中。兒郞偉拋梁西。燕塞風塵一望迷。天壽蒼茫何處是。空山夜夜蜀魄啼。兒郞偉拋梁南。朱甍碧瓦露晴嵐。知應義魄陪風馬。隣近 廟祠上下參。兒郞偉拋梁北。循環一理分明識。潛陽已動地中雷。休運方知七日復。兒郞偉拋梁上。靑天白日人皆仰。雲翻雨覆古來然。一氣眞元猶不喪。兒郞偉拋梁下。混混源泉流不捨。日夜朝宗咽咽鳴。誰言水是無情者。伏願上梁之後。世道亨泰。儒化蔚興。精靈洋洋。焄蒿悽愴兮如在。人士濟濟。絃誦詩禮之罔愆。遺敎由是而復明。斯文在玆而不墜。雖光風霽月之氣像。杳莫追攀。而臨淵履氷之工夫。勉竭鹵鈍。
答華陽院儒
昔者臨賜。迨不能忘。院宇修繕之報。聞甚喜幸。而役鉅力綿。將何以拮据。還不勝奉慮。禀目見悉。山長處分。想已還到。而無由承聞爲鬱。僕則頃與湖中士友商議。欲於過近後轉托筵臣。更以本院配享之意。陳達于榻前。而如或終不允許。則繼以別立祠宇於洞中之意。定奪爲計。此若得成則影堂之役。似將中止。而材瓦則第須豫備以待之如何。
答華陽院儒
書院之設。盖爲諸生肄業之所。而仍以報祀先賢。寓其尊慕之心者也。其所關係。顧不重歟。况玆華院。卽老先生平日講道之遺墟。而 肅廟御筆揭額之地。則事體之重。與他院自別。凡百規模。允宜矜式於國中。而不但世禍斬伐之餘。士類解體。且以本院刱設未久。物力凋殘。諸生之恒居講業。勢固未易。而每當春秋兩丁。遠近章甫之來會者。其麗不百。就中多聞博識之士。必有平居講業之素。而院中執綱之士。汩沒薤塩。倚席不講久矣。遂使禮讓之地。反作喧譁之塲。旣無一字講劘之益。又不能致其如在之誠。當初設院之意。果安在哉。苟究弊源。則實由於諸君子羣
居終日。了無所事。故閑談雜說。不得不做閒雜之極。自不免紛紛閙閙。若此不已。則聞識何由而進。誠敬何自而生乎。實非老先生啓牖後人之志。而有乖 先大王揭額表章之意也。惟我同志之人。自今伊始。革祛前習。遵晦翁鹿洞之規。體山長下敎之意。專心講學。益知其所未知。潔誠致齋。以齊其所不齊。以爲日新又新之地。千萬切仰。
答華陽院儒
奉托崖刻事。果自營門有所探問之道耶。第付朱生。使之奉致印本於座下。考納如何。萬折必東再造藩邦八字中。物力若未給。則下四字雖木刻似好矣。與僉賢商量處之也。
答華陽院儒
示來請配事。僉賢之論誠得矣。自遭山頹以後。卽有此議。而于今數十年。尙此囁嚅者。非謂此不可爲恰當道理。實以事勢有拘而然也。何年有一宰臣。果以此意陳達於榻前。則 上敎以爲今有不可輕議者。事遂寢。士林之抑鬱。至今未已。來頭得準與否。姑未可知。而多士請配。斷然有不可已之公議。今僉賢始發此議於寂寥之中。甚幸事也。惡可已乎。
萬東祠是非辨[成晩徵]
事有變常。道有經權。不可處變而語常。當權而論經。春秋之義。君不祭於臣僕之家。父不祭於支庶之宅者。常經之道而不易之法也。亂世之將。掃除陵墓。(如李孫堅晟事。)亡國之大夫。葬酹其君(如袁克洪皓事。)者。處變之義。而直發於秉彝之天。惻怛之意。故抑有貴於常經之道也。三仁之行。不啻南北。而夫子同謂之仁。爲其至誠惻怛而弗咈乎愛之理心之德也。昔楚國亡而遺氓追祭昭王。則韓昌黎作詩而美之。蜀漢亡而後人奉祠昭烈。則杜草堂感歎而詠焉。至於南軒祭虞帝廟。則朱夫子作詩而賦迎送神詞。豈不以代絶之君。香火之薦。本無僭瀆之嫌。而實見秉彝之良心也歟。春正 萬東祠享。禮雖非紀常之典。而允合天理人情之正也。 神宗皇帝。於我國家。有萬世不忘之恩。至今生靈有父有子。免爲倭奴者。何莫非 帝賜也。神州陸沈。九廟邱墟。宇宙昏蒙。大義晦塞。革世之歲。倏爾回甲。父老興感舊之哀。義士懷存本之思。於此不畏虜情之叵測。不顧世俗之頰舌。立祠山阿。用享芬苾。駿奔思成。若覩 皇靈。一邱洞壑。猶爲大明天地。是誠天下之奇事。儘出於至誠惻怛而弗咈乎愛之
理心之德也。若使韓,杜詠歎。張,朱述作。則發揮之美。興感之章。不止於荊蜀虞廟。而安知非三仁爲四哉。迺者一邊譏議之徒。或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或曰以士而祭天子僭也。強者怒於言。懦者怒於色。噫。彼莫非壬辰人子孫。而亦莫不有所謂秉彝之天者。然疵毁之不已者。只以此事始於尤老。成於遂翁。故黨論陷溺其心術。徒見逐鹿而不見泰山者也。抑無偏黨之私而尙有疑訝。則是不知變常之道殊塗而同歸也。然今世之人。忠義見識。如韓公杜子則可也。道德學問。如南軒朱子則可也。而不此之思。甘心爲俗論之嗃矢。無乃惑耶。愚於華陽。亦參享事而來。噂沓之言。不一以足。故不得已略書以辨云爾。
華陽尊周錄序[尹鳳九]
天下之義。莫大於春秋。春秋之義。又莫大於尊王。况我國之於 萬曆。義固君臣而恩亦猶父子。其尊之之義。何可一日忘之哉。華陽宋文正先生。以 孝廟同德之臣。將明大義於天下。樹萬世之綱常。不幸泣弓歸來。事大差謬。抱經空山。悼義莫伸。及老峯閔公得 毅皇手筆於燕市而歸。先生刻之所居華陽石龕。感慨歎傷以爲荊州之虞帝祠。朱子南軒表章之。
下國遺民之祭天王。義已可據。此刻 御筆。亦可以爲之兆也。欲就石龕傍。立 二皇祠。事未集而遽値己巳之禍。臨訣。托我先師權文純公。俾卒成之。先師受命罔𫺛。甲戌更化。始與士友議。十載經理。建一廈屋。名萬東祠。至甲申京周淪亡之回甲。始祀 二皇。先師祝而侑之。 神皇以壬辰再造之恩。 毅皇以國君死社之義。亦宋先生所授之意也。盖自石刻至祠享中間數三十年。凡係洞中文字。皆兩先生及老峯,文谷,丈巖諸公所述。而後來斯文羣賢。或詩以播詠。或文以叙事。莫不志切尊攘。義炳日星。是宜傳示天下。使千百世後。皆知我東之華陽。有此 二帝祠也。收錄共編。緫一冊。此所謂華陽尊周錄者也。嗚呼。四海腥膻。獨小華。而又此華陽一洞。能保 崇禎日月。春秋一部。於此可讀。河淸他日。聖人復作。吾其藉手而有辭者。其在斯錄也歟。華陽院任任相周,洪義瑞,宋洙源諸人。將刊是錄而壽其傳。問序於屛溪尹鳳九。余以編名錄中爲榮。不辭而謹書之如此。時崇禎甲申後再辛巳初秋日也。
送田節制奉 皇明二誥往祭萬東祠序[趙泰萬]
萬東祠。盖取諸萬折必東之義。祠在淸州之華陽洞。湖西士人共立之。諸人士惟 肅宗甲申。乃祀 皇明 神, 毅二皇。盖尤菴文正公之遺意。而三月十九日。是 毅皇殉社稷之周甲也。 上於是躬祭于大報壇之故。祠祀亦用是月之某甲也。尤菴晩居是洞。爲刻 毅皇御筆。洞南石室。仍藏眞跡。石室東北。煥章僧菴。而祠當尤菴故墅西南。尤菴甞曰。以我 孝宗配食 二帝。而以洪,尹,吳三臣配食庭廡宜矣。然 孝宗已下。議者紛紜。不配食焉。田節制其父護軍公。丙丁後東來。蒙 仁, 孝, 顯列聖置軍銜廩食。娶婦生諸子。遂畢命東土。諸子 肅宗時用武起。列官于朝。益 上恩隆摯。節制曾祖兵部尙書同知萊州時誥軸一。高祖御史誥軸一今在。 神皇所命也。今節制手奉二誥。及春丁往于祠。朝衣朝冠。將與章甫諸生。駿奔走俎豆之間。 二帝陟降之靈。其必眷顧節制。而 神皇若曰。爾成一來。嗚呼惟二誥。是朕昔所賜爾祖。今璽跡百載宛然。爾又朕孫遺孫。能父子遠避腥膻。不胡服。獨漢衣冠。又父子不絶官錄。天翻地覆。中華萬里之外。保有乃祖誥軸。復列之朕前。其視朕宗廟不血。子孫不保。乃祖卿勝朕哉。 毅
皇若曰。嗚呼成一。如 神皇言。 二帝又若曰。嗚呼成一。四海盡忘我。惟朝鮮獨不忍忘我。國先君築大報壇祀我。鄕人士立萬東祠祀我。朕顧海內。捨朝鮮安托。絶域窮山。春秋所見。盡朝鮮人。獨不見故國臣庶。汝今至。惟爾實朕遺臣。朕今日之祀。朕爲汝享之。予甚汝嘉。僾然肅然。必有見有聞也。我 孝宗英靈。必又左右 二帝。代揚 二帝明訓。而召致三臣者。曁洞之主文正公臣某。語節制此行曰。成一不忘本。成一義哉。節制今行。於天下後世。不亦有光乎。吾以是贈。 崇禎紀元後九十四年辛丑春王正月。漢陽趙泰萬序。
報恩縣 二帝祭田記[黃景源]
二帝故天子。而淸州非廵狩之地也。而吾邦之士。爭致力以成其廟者何哉。盖 二帝有德吾邦。宋先生甚忠於 天子。而淸州之東。先生甞家焉。故其弟子卽先生之居。立 二帝之廟云爾。聖人制祀典。以勤事祠舜。以御菑祠禹。舜與禹之祠。不惟其子孫若陳杞而後立之也。天下之民。皆可得而祀也。不然陳亡而舜不食焉。杞亡而禹不食焉。烏得列於常祀之典哉。由此觀之。吾邦之士。祀 二帝有以也。夫宋先生
恩津縣人。 孝廟時。以處士爲 王賓師。欲章義以報大明之恩。恩未報而去。去而將立廟於華陽之下。以祠 神宗, 毅宗。廟未成而卒。旣卒之十六年。廟始成。盖先生之志。弟子成之也。中國易正朔。去廟成時六十年。 高皇帝之世絶久矣。而 二帝獨得廟祀。非所謂德厚流光。民莫敢不敬之效與。祭田若干畒。在報恩縣南三十七里。宋先生諱時烈。字英甫。謚曰文正。
雲漢閣記
文正公宋先生。作巖棲齋於淸州東華陽洞。後十餘年。得 毅宗皇帝御書。刻于石壁。直巖棲東百餘步。爲禪院曰煥章。煥章之傍。有大石長二十尺廣十二尺。石上有閣凡六楹。御書藏焉。故山中人取詩所謂倬彼雲漢而名之曰雲漢之閣。始瀋陽移書 王朝。請爲其主進大號。 王不受。奏于 毅宗。及奴兒圍南漢城。 毅宗詔遣陳洪範率師往救。是時奴兒入濟南。執德王由樞。而 毅宗未甞救之。獨於吾邦有難焉。出師救之。豈不盛哉。夫下有至誠而上不格者。未之有也。詩曰。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謂誠之上格也。故 先王北絶瀋陽。立奏 毅宗。而 毅宗爲救
其難。誠之所格也。今華陽旣刻御書。又建閣而藏之。一邦之士過其下者。未甞不歔欷而流涕。是徒知 毅宗之恩厚於藩輔。而不知 先王之至誠。感通於千里之外。啓 毅宗拯救之心也。今年春。余自煥章禪院宿巖棲。登雲漢閣。觀 先帝御書而歸。居月餘。華陽諸生。請爲記。余謂先生爲 先帝求御書。藏之華陽。盖將使山中之人。追 先王事明之誠而致敬於是也。今山中之人。爲之閣以尊御書。非特不負 先帝也。庶可以不負 先王之誠也。故余爲之記。
淸州 皇廟詩記
臣自淸州入華陽。祗見 皇廟。退就齋次。祀之日。與州之士三百人皆適位。北面行事。自祼獻至于徹俎。士無不屛氣肅雝。若身履 天子之庭而望淸光者。臣聞王者施仁於下。必受報禮。禮之輕重。視其仁之深與不深。經。天子畿內之民。爲天子齊衰三月。諸侯之大夫。爲天子繐衰七月。諸侯之士與天子畿外之民皆無服。然天子施仁也深。則畿外諸侯之國。雖士庶人之無服者。亦皆懷之。故書曰。民罔常懷。懷于有仁。仁施於天下而民不懷者未之有也。密須氏距周之命。伐阮國。遂入共邑。故詩曰。密人不恭。敢距大邦。
侵阮徂共。此阮國最大之菑也。於是文王整六師。往遏密人。故詩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仁至深也。夫天下諸侯之國。未有不懷文王者也。而阮國遇最大之菑。被至深之仁。雖百世其可忘耶。明興。倭奴受約束。至 萬曆世。平秀吉大治舟兵。自釜山疾趍平壤。 神宗皇帝痛藩輔二千餘里沒於倭奴。詔大將軍李如松。率師渡遼。破秀吉兵二十萬於浿水上。遂定三都復社稷。及秀吉復犯釜山。詔大將軍劉綎,麻貴,陳璘之屬。拔曳橋圍島山遮露梁。焚其舳艣以千數。倭奴震懼。棄輜重。夜遁海中。盖是時中國將士。連七歲戰戍不輟。費入百萬。至今藩輔賴餘烈。東南無事。則 神宗救菑之仁。誠可謂至深也已。其後崇禎中。瀋陽騎自義州入圍南漢。 毅宗皇帝躬大義。惻怛東顧。欲爲藩輔救其急。命陳洪範率靑州,濟南,登萊樓船之卒出長山。命金日觀,楚繼功。率東萊,卽墨,昌邑之卒出東江。盖是時天下之力。東敝於虜。西罷於盜。公侯助戰馬。卿士佐軍食。子弟之國雖不守。無以救焉。而悉擧山東之衆。遠赴於大海之外。則毅宗救菑之仁。亦可謂至深也已。夫 神宗有所成功。而 毅宗亡所成功。然至仁被於藩輔。則 二帝
未始不同也。且 毅宗之死社稷也。自京師至於四方。凡里巷耆老百姓戍卒戰士怨女孤子與被髮文身穹廬左衽之人。皆哭失聲。而逆賊亦爲之泫然流涕。是至仁溢於天下。豈獨救一國之菑也哉。故文正公宋先生時烈。命門人建 二帝廟於華陽。祀之以四籩四豆。不敢忘 二帝之仁也。周官曰。都宗人掌都宗祀之禮。宗者廟也。都之廟社古先王。故春秋傳曰。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都宗之祀皆賜禽。故周官曰。王之所不與則賜之禽。重其祀也。夫先王去民之菑。有大仁於天下。其世已絶。而都宗得主其祀。古之禮也。春秋傳曰。臨於周廟。周廟文王之廟也。魯立周廟祀文王。而周旣亡。咸陽又有周廟何也。盖文王旣遏密人。作桯邑。其地於今爲咸陽。故咸陽有文王廟。豈非以共池之上阮水之旁。周師所臨。而遺民不忘其仁也。明制。州縣祀帝王。凡三十六。每三歲。有司卜日。出祝冊發禮帛。遣太常寺樂舞生。函之以行。與周官賜禽之禮不殊也。伏惟 二帝於藩輔。皆有至仁。廟食百世也宜矣。然有司不出祝冊。不發禮帛。不遣舞生。非所以尊厚 先帝。光昭報禮也。王制曰。天子諸侯祭。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夫因國猶
可祭之。况 二帝無主後者。廟雖在於山谷之中。豈不得比於因國耶。臣從州士過華陽。因得以將事廟下。乃具著 二帝之仁及文正公建廟之義。爲歌詩告于有司。其詩曰。肅肅 皇廟。邦人來假。旣戒旣宿。旣掃旣滌。以其豆籩。與其鉶簋。以旅以將。以饗 天子。天子齊聖。曰 明二后。保玆邦人。樹仁維厚。 神宗爲祖。 毅宗爲孫。世樹厥仁。靡溺不援。有毚島夷。自彼出日。淪釜及漢。焚我京室。誰拔箕墉。少保子茂。神宗命之。王國是救。島夷不順。薦作冠虐。穴居海漘。以噬以攫。誰拔順墉。少保子紳。曰陳曰麻。咸奏厥勳。三年于戍。四年于改。彊土旣定。 神宗之功。於乎 神宗。仁洽箕方。比于 毅宗。克紹其光。瀋人來侵。圍玆南漢。 毅宗肫肫。閔我多難。乃命虎臣。太師金公。爰及洪範。鞠旅徂東。戈舟三千。率彼鼉磯。合甲交䩨。朱英祈祈。旣進爾衆。其仁則駿。豈爾御侮。必接爾刃。自古有國。皇不死社。烈烈 毅宗。蹈仁維果。彼蠻與貊。靡不永傷。矧伊邦人。曷其敢忘。於赫 神宗。仁此下國。 毅宗篤之。亦仁斯則。其顧其呴。其勤其拊。允也 二后。邦人之父。翼翼文正。 二后是懷。訓其弟子。祠以明粢。文正有道。百世之師。弟子溫恭。不墜訓
辭。串山峩峩。有栢有松。乃虔乃度。建玆廟宮。維此串山。文正棲遅。文正攸寧。 二后維歸。淸酒旣聶。大羹旣鈓。三月維丁。享于路寢。維臭孔遠。靡所不通。肵俎加匕。四簋伊饛。 神宗維右。 毅宗維左。邦人踖踖。稽首于下。 二后昭明。監我順德。報以多祉。俾爾保極。念彼桯邑。文王是祠。制帛在篚。太常所釐。今我太常。亦有制帛。庶享 二后。世世無斁。
華陽洞記[家大人(成大中)]
華陽九曲。我東之武夷也。洞壑幽邃。峯壁峻削。淸溪貫之。白石相錯。始則李相慶億庄也。尤菴宋文正公借之居。仍爲萬東廟及文正書院。一曲曰擎天壁。二曰雲影潭。三曰泣弓巖。四曰金沙潭。五曰瞻星臺。六曰凌雲臺。七曰卧龍巖。八曰鶴巢臺。而九則巴串。列峙溪南北。而巴串獨據其會。皆遂菴所名。而丹巖閔文忠公篆也。泣弓有碑。尹判書憲柱筆也。巖棲齋在金沙潭之上。煥章菴,雲漢閣在其左。彩雲菴在瞻星臺之上。萬景臺在擎天壁之外。文正草堂在院門之內。 崇禎皇帝御筆非禮不動四大字。刻於瞻星臺壁。煥章菴,雲漢閣所以創也。後又刻 神宗皇帝玉藻氷壺四大字於其左。萬折必東。 宣祖御筆也。大
明天地 崇禎日月。文正筆也。刻於其趾。蒼梧雲斷。武夷山空。刻於巖棲齋之側。亦文正筆也。九曲之勝。夙昔飫聞。而老幸將子至焉。乃反憑僧指而過。恨余不及少時來也。獨於巴串。昏眼頓明。淸流白石。豁然可意。三陟武陵溪差可擬也。過此而北則仙遊洞也。宿煥章菴。文正之尊周。而僧亦藉而爲重。人其人廬其居者。莫此如也。山之夜無虎。夏無蚊。亦一異也。山空夜冷。星月皎然。羣峯若相揖也。寺藏 萬曆 崇禎御書及大明一統曆。 萬曆賜輔臣申時行制。辭理俱備。誥命體也。世言 萬曆佚豫不視政。殆言者過也。其學 世宗之玄默求道而甚者歟。 萬曆書畵之東來者。龍字大徑數尺。劒仙及墨竹畵天工。並比玉藻。佚豫而曷能哉。然書畵非人主事也。 帝適寓心焉耳。 崇禎賜楊嗣昌詩。乃其推轂時作也。保民重於討賊。仁哉詩也。 帝豈亡國之主哉。直明運訖也。嗚呼痛哉。秦良玉之征胡也。亦賜之詩曰。蜀錦征袍手製成。桃花馬上請長纓。世間不乏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良玉塡土司婦也。其夫死於獄。兄弟死於虜。而良玉猶自將苗部。萬里勤王。忠勇無與比也。故 帝特奬之。良玉繡於其旗。以表其榮。屬國尤
宜知此故附記之。大統曆則 崇禎丁丑。淸陰金文正公所受賜於 仁祖也。潛谷金文貞公。盖受之明而東返。頒於廷臣者也。淸陰時在安東。柳碩之讒。姑未入耶。 皇朝舊物。令人掩抑不已。朝謁大老像。盖其入山後模也。方冠野服。儼若天神。地負海涵。龍虎變化。使老酋當之。亦必悸縮。况其餘耶。彼<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777_24.GIF'>侮者。徒蚍蜉之不自量也。講堂扁以一治。盖表先生之志也。宋子大全板在院廊。乃二百三十四冊而印者相續。出至草堂。先生舊居也。房二架軒一架。而杖几書策璿玉之器。金石之刻皆在。春秋則 正廟丁巳所頒也。余父子俱幸托名。今又尊周彙編告成。誤恩便若世承。僭猥極矣。藉此而謁先正。不益愧哉。文正之居此。始闢荒也。然猶嫌其閙聒也。樹巖棲齋於崖上而居之。隔澗制益小。飯則維片舠以涉之。無人乎側則先生或自牽維。溪漲舠阻則煥章僧供之蔬糲。不可堪也。先生安之如素。每當 孝廟諱辰。出泣弓巖。痛哭徹宵。山中鳥獸皆號。先生禀氣特異。所至凍屋亦暖。比其寢卧。瓦雪皆融。當是時。師道尊於君綱而衆諑乘之。先生安得免哉。雖然顔淵氏不云乎。不容何傷。然後見君子。孟子不曰以身殉道耶。然伯夷之名
萬世。正以其餓死也。記昔彙編之始也。李參判義駿主編次。而叙述則屬之我。專以先生爲主。或咎李之偏主。李正色曰。義理天下之公也。况是書也而可私阿耶。吾則公所主也。議論於是始定。又有問先生道德於余者。余曰。先正道德。吾敢與知。無已則藉重而言可乎。 孝宗大王躬涉丙丁之難。寤寐英豪。矢心一洒。而八年瀋館。蹈履行陣。覩天下魁傑多矣。虜將則多爾衮英,俄爾代馬,福塔尼堪等也。明之降將則洪承疇,祖大壽,吳三桂也。我之材俊不足制彼。則豈與謀大事哉。先生親非勳戚。選非科甲。特師傳之舊而山野之新也。一朝擧之羣臣之上。比諸伊,呂,諸葛。學焉而後臣之。擧國而聽之。授大任而紆長策無疑也。卽聖心之所簡。而先生之爲先生可知也。古所謂以英䧺之材。兼聖賢之學。外托君臣之契。內結骨肉之親者。獨先生當之矣。 正宗大王聖學天章。高出百王。而自在春邸曠感者。獨先生也。傳心之統。上繼紫陽。而 御序闡其道義。致祭之文。又親製矣。若曰。子朱子後復有朱子。三朝賓師。百世規矩。卽 御製之所闡。而先生之爲先生。又可知也。吾儕小人。惟知守 兩朝之敎也。聽者亦不復言。及至是院。益知先
生之道德也。司馬遷之撰史世家孔子。而末言適魯。觀其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爲之低回不能去。何其與余之觀諸院者同也。苟非盛德所感。安能久益尊信若是哉。第闕里元氣宅也。而華陽則挾秋霜也。世又有以空言厚利譏先生者。審其然也。孔子之作春秋。孟子之闢楊墨。非空言耶。卒之祠享遍於天下。世襲延於百代。孔孟亦謀利耶。後世之榮。聖賢有不得以辭之也。如必斥空言而核實用。則功利之學。可尙於仁義。富強之術。可先於禮樂。其始也楊墨之所羞。而終則寇盜夷狄之歸。焚坑之禍隨之。可不畏哉。故賭戰國嬴秦之難。而益知孔子之功也。此非空言之力哉。故君子之空言。百世之所同賴也。中夏苟有眞主作。必於我取法。廣魯於天下者。非大老之功耶。毋謂空言無補也。吾故謹費辭書之。爲華陽洞記。
(附)朝宗巖
朝宗巖在加平郡。古朝宗縣地也。巖以是名。峻壁削峙。川道其下。嶺右之水皆西流。而獨朝宗川東赴。有朝宗之義。故益爲尊周者所重。 皇明亡後。處士許格得 崇禎皇帝書思無邪三字於金文正尙憲。刻之崖面。郡守李齊杜主其事。仍刻 宣祖大王語再造藩邦四字。又刻萬折必東四字。卽 宣祖壬辰奏文句語也。日暮道遠至痛在心八字。 孝宗大王答李相敬輿䟽批語也。而宋文正時烈書也。大篆鐫朝宗巖三字。朗善公子俁書也。揔二十二字。而邑人白海明監之刻。 肅宗大王甲申。設大報壇。領議政申琓以巖刻事白於 上。而海明只達其姓。格齊杜並闕焉。然格實倡之。而齊杜成之也。
次白海明續後戊辰歎(許格)
昔在鴻荒開國日。檀君初並陶唐歲。茫然正是蠶叢及魚鳧。夫婁金馬傳幾世。南北扶餘數千里。壤地却跨沙漠裔。後來誰眷我鮮錫令名。欽惟洪武 太祖是高帝。及至龍蛇之年黑齒寇邊鄙。 聖皇出師終弘濟。義重君臣恩父子。不啻荒服羈縻計。三百年來世忠貞。玉帛未有玉河泥。 昭敬大王拱北誠。 神
宗天子哀東勢。事有至難不忍言。紫微一夕大茀彗。靑邱義士白重晦。使我別來長我啑。其爲人也多慷慨。欲破山海關門閉。今日何須十萬兵。尺劒獨當欲奮袂。猛氣凜凜不可當。眼空甌脫萬幕毳。義士得置君側否。語及神州輒流涕。有才不試眞可惜。其才用之可興滯。先時奉詔九鉢師。太白山頭演千偈。渤海風濤蛟鰐窟。萬里歸來 帝勑遞。戎機密勿衣帶中。欲以安市爲扞蔽。前身定是丁令威。華表柱頭飃衣眥。執其兩端是權宜。和實非和勵實勵。當時上將誤大計。畀以檢察誰扈衛。天塹公然任飛渡。擧國共快罪不貰。幽懷憤憤不能平。短髮蕭蕭不能揥。老臣乞火上天飛。少婦赴水殉節誓。嬰兒或有洲渚投。翁嫗或有沙場瘞。紛紛男女牛羊驅。於此百濟安危繫。身辱殊隣那可忍。魂歸故國何能逮。有知無知不可分。魚肉熊掌死生際。皇都竟有堯城禍。天下無人大義揭。遼河之役帶方人。忠義無愧峯重霽。朝廷若有旌褒典。文正公祠此可繼。大抵人民本無辜。何以皇天降大戾。孫臏已死誰直走。敎戰須令兵有制。庶見苻秦百萬師。敗走不待聞鶴唳。君從何處得此語。欲以哀詞約矢淸詩係。淸詩云從薇峯出。薇峯本是郄林
桂。飽聞薇峯淸節多。攝衣未甞登其砌。靑氊幸有白眉托。緖業佇看托高弟。嘉陵之郡朝宗縣。大刻 宸翰無前例。萬折必東再造字。直壓千丈山岳銳。從當建廟準永安。架巖鑿谷<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979_24.GIF'>荒翳。此擧義士欲句當。其奈世人不欲諦。今日蒼生億萬命。皆是 萬曆覆燾惠。嗚呼孑遺皆 帝力。若非 帝力駕於何所得安稅。痛哭宗祧𣾘邱墟。漢曆中衰大統替。莫言長子近且完。力以罷之守以斃。却憶前朝紅巾亂。良將尙稱金就勵。晉陽誰是尹鐸寬。睢陽誰是張廵厲。州牧郡守休更問。只在 君王明且睿。白首尤翁何如者。早自爲衣芰荷製。貢禹有冠不肯彈。鄒陽有裾不肯曳。魚鼈不大由水煩。草木不長知土弊。採薇還甘二子餓。粟馬無心六國說。浮生身世聽黔羸。得坵則止乘流逝。欲知國家久安策。水流源長木深柢。嗟自陶唐迄崇禎。三千八百餘歲誰憂泄。丈夫出處於何决。量鑿不如早止枘。幽人正如三秀芝。志士宜樹百畒蕙。此日吟君戊辰歎。戊辰之歎出於黍離悲浮贅。收取甲子述長篇。跋扈直同江南,詞賦麗。突騎五千焉得渡三叉。直擣巢穴復燕薊。諸君讀此義士戊辰歎。莫比蔡中郞詩細。
朝宗巖記實碑文(趙鎭寬)
萬流灌海海爲王。王者之事莫尊於朝諸侯。故江漢之東之號曰朝宗。自禹貢始。春秋作而其義乃著。所以大一統也。夫操空名以呼號於天下後世。而人莫不悲咜感憤。若將投袂而起者。是孰使之然哉。此朝宗巖所由名也。巖在加平。加平東海之僻陋邑也。朝宗特里名爾。有好義者過之。感其名而歎曰。此天下乾凈地也。在昔龍蛇之難。環箕封免於侏𠌯。非 帝力耶。嗟呼。 明社已墟。中原爲腥穢。吾屬寓其慕無所。今於此得之。遂就里北之一穹巖。乃奉刻 毅皇御書思無邪三字。卽陪臣文正公金尙憲拘瀋時得者。次萬折必東四字。我 昭敬大王宸翰也。稍左列以鐫者曰再造藩邦。出於戊戌奏。曰日暮途遠至痛在心。 孝廟賜相國李敬輿批辭。皆文正公宋時烈所書也。篆其額曰朝宗巖者。朗善公子俁也。始滄海許格倡其事。相之者邑之秀白生也。從而將建祠。以上祀 神皇帝。宋文正聞之曰。 毅皇何可闕也。事未成。先生沒。其門人寒水先生紹厥志。建萬東廟於華陽山中。是則朝宗巖爲之兆也。且 皇壇之始也。有欲以 穆 寧兩陵配之。議不一雖已。推此義也。
文不在玆乎。陪臣之從其君。猶羣后之從天子也。此又壇議之未盡言耶。夫懷德順也。寤寐風泉。時不幸也。譬之水。其不息也同。赴海也又同。或爲平波。行乎其所無事。或爲洪湍急濤。觸龍門盪底柱。天下之變極焉。是豈水之所樂哉。其勢則然也。 正宗甲辰。黃尙書昇源補本郡。負巖而搆六楹。又名之曰朝宗菴。歲久將圮。人士之處傍者。約同知加修葺焉。伐石以文之。是何十室多忠信也。昔者尤翁與趙滄江涑訪申曼。夜闌語劇。趙公誦金濯纓朝天賦。相與太息曰。往時士大夫遊觀上國。與今人不同。嗚呼。今人知此義者亦鮮。其不磨者。惟石面墨痕煌煌焉。不啻如朝天冷話。尙可謂陽秋一脉。寄在天地間否耶。(金達淳書。徐邁修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