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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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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尹義士行錄後

尹岦者。玄風縣人也。事黃忠烈公一皓爲裨將。 明衰。朝鮮多爲 明死者。忠烈公其一也。忠烈公當 崇禎之季。守義州。見全遼陷于胡。每登陴而嘆。慨然欲提兵出塞以殲胡。顧無 王命而止。州人崔孝一有大志。將駕海入中國。說 天子出師。公奇之。予白金以送之。孝一之舟。纔萊州而事遂洩。胡使至 王國。殺忠烈公。 王國以千金賂之。終不聽。忠烈公遂死。國人悲之。然無敢收其屍者。盖畏胡也。於是岦脫衣挺立于胡使前。收而歸之。人無不懾之者。岦不撓。遂心喪三年。方伯連帥或辟之。謝病不出。岦爲人重然諾負意氣。甞有俠士名。當是時。如無岦者。忠烈公將委之溝壑矣。以風義相感。而不變乎死生之際者。田橫之客也。犯強虜之怒。收其原隰之裒以葬之者。文天祥之友也。於乎岦誠有之矣。

題族祖博士公斥和䟽草後

右我族祖博士公斥和䟽藁也。上下一千七百四十有餘言。毅然爲 皇明。明大義於天下。而劉海卒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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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則宜公言之不得入也。 天啓之末。建州胡日盛。必欲媾朝鮮以折後患。於是乎崔鳴吉之徒。徇利拚義。鼓吻而起。謂胡可和。謂 明朝可絶。遂使二百年倫綱。掃地蔑如。盖朝鮮立國。略倣趙宋。維文治是尙。累葉昇平。豢酣浸染。一有桴鼓之響。輒束手待縛。又如秦檜者出。而闖逞私智。士不幸當其時。奮不顧其身。欲一言以死。豈不賢哉。以萬世之義。而博一時之利。其輕重何如也。後生小子其鑑于玆。無曰利之云乎。義以爲歸。

題丁未傳信錄後

是書作而南明之信可傳也。以年名書者何。不欲書淸號也。淸號固不書。不以永曆書者何。畏約也。畏約何。淸人之嚇也。當丁未之歲。去甲申二十有四年矣。東國未知有南明。及陳得,林寅觀浮于海。奉正朔而至。東國始知朱氏王于南也。乃縛送淸庭以媚淸。非畏約而何。然信則傳也。故曰傳信。而錄其問答。故曰錄。錄之者何。代史之匱也。有問焉故有答。問之者誰。黃功也。功甞仕 明朝。爲捴兵矣。淸人之難。避之東國。遂爲東國人。使功問之者何。以功善中州語也。

題廣平鷄澤縣畵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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鷄澤縣隷北直廣平府焉。縣之南門。有牌牓六。其一劉學士也。其二田應弼也。其三四五田應揚也。鍊石爲棟。森森列立。應揚事 顯皇帝。爲兵部尙書。子曰允諧。爲吏部侍郞。孫好謙當 崇禎丙子。依東江鎭。及胡陷鎭。遂之朝鮮。爲護軍。子會一隨价入燕。遇鷄澤人胡御枚。問田氏事。御枚言田氏盛尙守故里。後數年。會一有弟井一。又入燕。其從父子思齊抱應揚誥命。自鷄澤走至燕。見井一。盃酒叙情。命畵工就畵村里以遺之。其山川草樹屋閭。歷歷可按。呀然而谷者。田氏之所杖屨也。滃然而泉者。田氏之所釣漁也。松柏蔭而橋閈紆。童𥠧嬉遊。鷄犬散野。其上下相接之隣曲也。但其人皆剃頭胡服。與井一不同。昔好謙之去國也。逋播流離。海水千里。每中夜悲歌感泣。憶鄕閭族黨如上界人也。然好謙能保有華制。彼畵中諸子。則不問可知其爲戎也。嗟乎。去國者豈非幸歟。雖然。中州有眞主作。攘醜胡而復先王之衣冠。則彼畫中之人。將長其髮峨其弁。而濶其袖矣。於是乎將不以去國爲喜。而反悲之也。余窃有蘄乎好謙子孫之悲而不喜焉。

題華隱小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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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以崔鳴吉裝送申歇于登州。因被繫瀋陽。爲鳴吉多之者。余曰。卽乎此。鳴吉之案。不待獄吏而可按也。昔秦檜當靖康之變。與馬伸諸子抗虜。請立趙氏。檜遂南冠而囚。如使檜死於其時。固可以爲忠義人也。其不死而還。則檜,鳴吉特輪廻一影子耳。以必不就之謀。募必不信之人。遣必不達之地。乃號令國中曰。憑問 天朝。欲厭然揜其主和之憯情。雖檜之奸。亦有所不忍爲也。誠以忍爲檜之不忍爲者。多乎鳴吉。則吾不知也。欽宗已去。高宗未立。檜能犯不測之虜。以趙氏爲歸。可謂壯哉。及高宗立而和議自檜出。則檜乃趙氏之賊耳。故不以檜之靖康一着。原其爲賊之罪。雖如王倫者。附檜而主和。畢竟立節于虜庭。則君子猶許之。彼鳴吉者。由前則以賊而遺君。旣媿於秦檜之抗言。由後則拜虜而偸生。又背於王倫之立節。惟和議是主。惟善類是戕。自知其得罪於名義也。故敢售穿窬之小智。以愚天下萬世之耳目。余以爲鳴吉浮於檜也。

題海雲樓塔銘後

菩薩戒弟子平章事姜邯瓚奉爲邦家永泰遐邇常安敬造此塔永充供養時天禧五年五月日也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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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字。卽海雲樓之塔銘也。樓在高麗故都興國寺墟。寺及樓火。塔猶在。其筆畫遒健如新鐫。姜公有文武才。仕高麗。甞擊契丹而敗之。宋使至國。拜曰文曲星在此。其人之賢可知也。當天禧時。以中國之大。不能一矢遺虜。僅盟于澶淵而歸。晏然酌酒以賀。惟高麗興師以討之。精甲銳卒。無一得脫。其兵力遂衰。東不窺鴨水。南不牧河內。宋人反以契丹不作邊患。爲冦準之功。而殊不知挫氣於高麗而不敢動也。如不然。以夷狄之壑慾。肯抱區區之誓。謹守封彊而止乎哉。余故曰冦準因姜公而成功也。按高麗史。書姜公名以邯贊。後世因之。今於荊棘烟露之中。剔幽發闇。而名字顯焉。始知其第二字非參贊之贊。而爲瑟瓚之瓚也。豈不奇哉。金石足以代史之匱者。誠不誣也。

題南元平鄭烈女歌後

詩之美婦人多矣。夫子編之爲三百篇。如喬木,行露之什。幾居其半。乃於柏舟。歎婦志之不易。自夫子以後三數千年。姱節卓行。可以爲範於彤管者。史不勝書。詩人之永言嗟咜。亦不爲不多也。至于今爲世所傳誦。盖亦罕有焉。其責在於詩。不在於婦人也。雖婦人不肯借詩而傳其名。然詩可誦於世。則其人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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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焉。詩之義不其大歟。余友元平爲鄭氏婦。有古詩一篇。極意揄揚。哀宕慨惋。令人纚纚釀涕。如聞其暗室唏噓聲。當其夫之疾之㞃也。刲股飼之。以起其死。卽精烈之尤傑然者也。故詩之致意也亦勤。言引刀伏爐狀。歷歷如畫。雖求之國風諸作。未易多見。余於是乎知鄭婦之節無媿柏舟之志。而元平之詩深得聖人之歎也。

題宋氏雙忠碑後

朝鮮南接倭奴。北抵靺鞨。自古南北有虞。士多死之。萬曆中。倭奴動兵作難。唐津知縣宋悌。提戈赴晉州殊死戰。及城陷。手劒登矗石樓。倭酋淸正縛而致之。悌曰。若雖鱗介如也。不聞張廵死乎。遂奮身縛盡絶。爲倭奴所殺。後二十三年。靺鞨之種守希入邊。悌之從子德馹知富寧府。帥精騎七百。趍長白山獲守希。其黨古丏乙猝犯府城。焚城門。已而焚牙城。已而又焚閭舍。德馹挺擊殺數十。中流矢死。嗟乎宋氏二人。俱戰死南北。名聞蠻夷。豈不誠偉哉。朝鮮捍海左。而中國遂高枕。及朝鮮無人。靺鞨歌舞入關。彼宋氏之死。豈徒然哉。盖有關乎天下之勢如此。今昇平日久。雖四方無鳴吠之警。人才從以眇然。超渠擧石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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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聞焉。顧安得如二人者。爲長城乎。或曰無人焉。故無警云爾。

題德源府使裵(命純)碑後

崇禎十年。淸人襲朝鮮。使蒙古從長白山二路幷進。至安邊之南山驛。德源府使裵命純與兵馬虞侯韓耆英,洪原縣監宋諶。提兵隨節度使李杭勤王。聞城下之盟。遂還。遇蒙古擊之。斬級三十餘。獲其鹵掠人畜。明日躡其後。以奇兵伏草樹間。候敵進。夾攻大破。薄暮南風起。縱火以焚之。敵奔墜壑而死者。與兩岸等。時食盡卒疲。欲趍安邊以據粟。客曰。敵纔退矣。豈無詐乎。耆英拔劒叱曰。軍飢已三日。逗者死。遂行。天雨雪。見龍池山有兵氣。急收兵。敵已大至圍數匝。鐵騎蹂之。無一人得脫。方其急也。命純立嶷然不動。射殪敵無數。至拇指落。血縷殷于弓。力盡然後死。死百有餘年。無人知其事者。德源士女誦其政。伐石以紀之。然其戰伐殉身之烈。不槪見焉。遂書此以示北方。甞聞南山之戰。蒙古死者甚多。距驛十數里。有所謂三防谷者。大塚數十在焉。世傳爲蒙古瘞云。

題龔雲岡用卿扇詩後

湖水平如鏡。冥冥滄海通。潮光迷岸白。漁火射波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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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檻看歸鳥。臨磯數去鴻。村居原自得。知是對鷗翁。卽雲崗龔用卿題朝鮮沈彦光扇詩也。其自注曰。吏曹判書沈子求題鏡湖漁村卷。書此以寄之。按肅皇帝嘉靖十六年。龔用卿奉皇子誕生詔。使朝鮮。戶科給事中吳希孟爲个。王國命沈彦光爲舘伴。相與唱酬歌呼。甚相得也。初彦光築亭鏡湖上。自號漁村。湖在古濊國。水光如鏡。故曰鏡湖。吳希孟贈以紅紗扇。書海雲小亭四字。遂爲沈氏世寶。今二百餘年。湖水亭榭如古。沈之子孫蕃衍不絶。而皇華四牡之詠。不復作矣。濊國卽滄海郡。秦時有力士爲留侯所募。而破秦皇帝副車。天下聞風而起。吾未知力士豈其有苗裔。而沈氏能陰求之。如留侯否也耶。

題申舟村(曼)笄說後

明甲申之變。宮人東出朝鮮。傳婦人之笄制。當時多倣而行之者。公羊傳曰。婦人許嫁。笄而字之。雜記曰。二十而笄。盖周制也。舟村申曼雖生於朝鮮。見中國爲戎。被酒放哭。遊方之外。取笄制旣用於家。又著以爲說以傳之有以哉。舟村之義也。微舟村。誰其予之。今天下椎䯻且久矣。生民之變。未有甚於此者。有如王者作。必來取法。遂書其尾以竢之。聞舟村之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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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皆隱於山。未甞西向坐。不近燕市之物。爲 明天子。尙今守節云爾。

題兵曹參議梁周翊䟽批跋

聖上在宥垂二十年。克勤克儉。惟來言是懋。苟有言者。雖不中不罪。草萊閭巷之士。抱牘詣公車相望。而每朝黃門奏公事。 上輒問諫書。是年冬十月。有雷異。降旨求言。湖南梁周翊以護軍。進太平十二策。立召見便殿。賜批十行諭曰。汝惟遠臣。予庸嘉之。擢汝爲夏官之佐。汝其綏玆寵祿。有懷必言。用與不用惟予在。可以言而不言。汝實負予。周翊皇瞿起拜而退。造臣行恁而涕曰。 主上親賜批。當夕不御饍。及趍出。更鼓已動矣。登對宣旨。貴近且罕遭焉。顧眇末何以仰塞。惟公之揚厲我榮耀也。臣竊惟易之咸曰。君子以。虗受人。書曰聽德惟聦。詩曰詢于蒭蕘。左氏曰興王賞諫臣。惟我 聖上有之。孟子曰。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班固曰。禹時遠者通厥聦。乃爲梁夏官誦之。因其歸。俾風于湖水之南。皆有以知我 聖上敷納以言之盛德大業。巍然爲百王之表。而于于乎來也。

題五龍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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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俗盖三變焉。厥初蓁蓁典籍無傳。及挹婁肅愼氏出。而弧矢相爭。史官夷之。吾祖文肅公提兵遠出。盪其巢窟。因敎以親上死長之義。然後或有投甲歸農者。逮我朝昇平日久。聲明洋溢。沙磧數千里之間。邑屋晏然。無鳴吠之警。桑麻翳蔚。牛羊布野。其人士往往讀書策名以自顯。今水部郞南侯溟學卽其一也。侯家涪溪上。築池臺。藏經史萬餘卷。劬躬績文。善居喪。鄕黨稱孝子。弱冠選進士。爲吏於湖西者再。民有遺愛。今 上光御二十年。挽三古闢八荒。收攬遠人。人各奮庸。而特拜侯是職。廷中爲之動色。甞流涕謂余曰。如吾眇末。賜對誠正閣。 天語諄諄。推心撫存。吾不知死所矣。遂退而記其事以傳後。吾如不報。報在吾子孫。異日北方有虞。荷戈先驅者。其吾家之人乎。其言甚忼烈悲慨。尙庶幾薄夫敦而懦夫立。何其壯哉。夫子不云乎。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儻侯之言。達乎州閭。使其俗皆信侯言。而能識聖人之化無遠不届。則豈不齊而魯魯而道耶。苟如是也。又可謂善變也哉。

敬題忠簡公,忠貞公,聾啞齋三祖遺簡後。

右我三祖遺簡之帖也。先君子盖甞考次而寶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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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簡公,忠貞公旣爲明天子立節。又聾啞齋先生竊慕魯連之蹈海。以靖獻我先王。天下莫不聞其義。雖使行路覽是帖。尙亦景仰而愛玩。不翅若顔眞卿家廟之字。矧爾後承。其敢不敬以守之哉。不徒守之敬也。勉追我先烈。以毋忝爾所生。卽吾先君子付畀我子孫之至誠苦心也。

敬題十三世祖觀察公,五世祖忠簡公告身帖後。

昔我讓皇帝曁文皇帝時。先祖觀察使公仕本朝位宰相。烈皇帝時。先祖忠簡公仕本朝官侍從。告身凡十道。書建文,永樂,崇禎年號。永樂以後崇禎以前。家世甞顯達矣。間經兵燹。舊蹟無傳。傳者獨有此耳。顧滄桑百變之餘。擧天下不知有皇朝且久矣。乃於海上一隅。正朔猶存。怳然若奉玉帛。肆覲帝庭。豈不奇哉。吳越王受唐鐵券。至今尙以爲寶。况我先祖策名於高皇錫號之際。成仁於毅宗殉社之前。與歸命宋氏之賢。其輕重何如哉。斯可以與穹壤同其弊矣。謹裝爲帖。藏之家廟。以爲永世之珍云爾。

題翰苑詩軸後

昔余拜翰林。得順汝,星瑞以爲僚。常朝夕于堂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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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琳攝起居注。相與從遊。每退食。從容投壺詠歌。甚相得也。癸卯之夏。久不雨。旣雨而浹。旣浹而晴。碧樹濃陰。荷香滿院。相顧而樂。亟呼酒。賦近軆二篇。命之曰翰苑詩軸。當是時。余年二十有二。順汝加余八歲。盛壯有童子心。汝琳又加順汝五歲。白晳美鬚髯。星瑞與余同庚。而月日以差。相追逐上下。嬉笑酣呼。不知人世有衰老存歿之感。及星瑞死。濩落無所依。又二人者宦游四方。未能如前遊。且十有五年矣。嗟呼。日月何其駛也。星瑞旣不可以復起。而順汝亦有白髮。汝琳知南州。不相見久矣。然以順汝而想汝琳。其衰又可知已。顧余安得不向老也。雖星瑞至今在者。吾輩俱衰老如此。得爲年少時事。尙亦難矣。况星瑞不在世乎。今其軸尙在巾篋中。有時出而讀之。怳乎芒乎。有如夢遘故人然。欣欣不忍釋。而反疑其非眞也。遂書此以示二人者。

題金德亨畫帖後

書畫二難也。然善畫者罔或不能於書。而善書者未必皆工於畫。畫固難焉。而畫草木之華者尤難。蘂之粉也。枝之䟽附也。葉之蓓蕾也。竗而奪其神。巧而逼其眞。然後始謂畫得其旨。故其難甚也。金德亨旣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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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又工於畫。善畫草木之華。畫長于書數格。不以書見稱而以畫聞。蓋盡有其二難。而尤善乎其難於難。而逾難而逾工也。所畫棠梨梅杏櫻桃躑躅荼蘼牧丹菱芡二十有餘種。種種布置。直令人目眩而心醉。夫所謂若竗若巧。奪神而逼眞者非耶。德亨索余評甚勤。余難於形容。請屢矣而未之許也。花之入畫。卽以形寄影也。欲形容其寄形之影。其難猶如此。厥初以形而寄之影者。豈不難矣乎哉。

題金昌國傳後

金昌國者。江都人也。家貧隷鎭撫使親校。時夜讀古人書以自娛。事父母至孝。其食飮或不戒有沙石。必撻其妻。其妻亦悔泣無怨意。東俗每歲首。必詢命於賣卜先生者。昌國問父命脩短。占云不出一紀。昌國不言而涕。自是日齋沐。禱摩尼之神。風雨寒暑未暫懈。一日二禱焉。過一紀父不死。郡國報朝廷曰。金昌國十年禱父命贖之。純孝也。朝廷㫌其閭曰海東黔婁。盖甞論之。孝子職也。得之則人。不得之則禽獸也。故古昔先王設學校。敎曰民彜。夫所謂民彜者。三代一也。自三代以降。學校之政熄。民不能知孝。去禽獸不遠矣。若斯人者。不待學校而興於孝。敎妻而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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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禱父命而父不死。夫褊性難化也。鬼神難應也。猶能孚其誠。誠之感也亦將及於人矣。爲世敎補豈少也哉。

題黃道谷(運祚)恩重經石刻帖後

筆家之有王羲之。猶儒家之有六經也。筆而捨王則外道也。黃道谷卽王之正脈也。後人如欲求王。當先從黃求。戊午春日。蓍泉子書。

題八大家文鈔後

乙酉歲。先君子就是書脫誤者。以親筆寫塡而釐整之。母夫人躬自裝潢。小子生四歲。嬉游親側。至今歷歷記其事。凡我後人。尙克典守。勿墜我先君子劬書之至意。而俾手澤心畫永世不沫。卽余小子血懇也。丁巳孟冬。不肖男行恁。

敬題皇考退巖先生手抄鶴林玉露後

羅綸著鶴林玉露。論古今人物頗詳。間有猥瑣近於稗官者。皇考退巖先生弱冠。手鈔其典雅。爲一編七十九葉。葉各三十二行。行輒過三十餘字。字如蠅頭。庶從叔<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381_24.GIF'>。甞侍旁受賜。因携之湖水之南。流落四十年。能奉持如鴻寶。歲庚申春。入國都遂傳余。余乃泣而改其裝。俾我子孫有以知我皇考丹鉛之宿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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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381_24.GIF'>字聖純。盖績文好古人也。淸明日。不肖男行恁謹書。

書四庫全書簡明目錄後

 雜學辨一卷。宋朱某撰。盖爲諸儒之說雜於二氏者而作。講學家專著一書。以相攻駁。始於是編。

 南軒集四十四卷。宋張栻撰云云。講學之家於朱子一字之失。無不委曲回護。

 儀禮釋宮一卷。宋李如圭撰。中興書目所載甚明。刊入朱子文集者誤也。

 論語稽求篇七卷。毛奇齡撰。皆與朱子集註相詰難。其中引據精確者。往往而有。

 大學證文四卷。毛奇齡撰。大學自程朱以後。改本日增。往往騁私心。泪亂古義。奇齡參校諸本。斷制分明。

 孝經問一卷。毛奇齡撰。駁詰朱子孝經刊誤刪改古經。談何容易。其說不得謂之無理也。

 王文成全書。明王守仁撰。守仁確然有自得之處。其才其學。固朱子之勍敵也。

 東萊集四十卷。宋呂祖謙撰。朱子頗病其雜。又病其不守約。然博覽羣書。語有根柢。終勝枵腹高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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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朱夫子沒。而微言大旨欝而不暢。明而有王守仁。淸而有毛奇齡。不但吳楚之僭也。猖狂詬詈。略無顧諱。誤天下蒼生。而夷狄遂主中夏。其爲罪也。豈止於伊川被髮之人乎。淸人著四庫全書目錄。而雖曰尊朱子。陽扶陰擠。殆沒倫脊。甚至以王守仁謂朱子之勍敵。以毛奇齡謂引據之精確。而朱子之刪改古經。敢以容易二字指斥不忌。洵如是也。孔子刪詩書。亦可以疵議耶。五行汩陳。冠裳倒置。擧天下剃頭雕題。夷狄之禍。未有甚於淸人。宜其學術之不明。乃如此矣。遂書此數條。要示斯文同仇者。蓍泉子識于方是閒齋。

敬題 御定諸書後

御定史記英選六篇,八子百選六篇,陸奏約選二篇,朱書百選六篇。臣獲蒙 恩賜以尊閣焉。庚申閏四月朔朝。 命進之寫句讀。句讀亦 御定也。粤四日寫告。竢 親閱一遍。自午至夜。卽其夜還于臣。因 敎曰。大讀校準以完璧。臣拜手稽首。下階恭受。怳然如侍 香案之傍。而仰聆 玉音之咿唔也。顧苫塊危喘。逖違耿光。且三歲矣。 天顔不違咫尺。感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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瀉。遂敬書卷首。以識不世之遭逢云。臣行恁。

碩齋稿卷之十五

 雜著

  

富林軒上梁文

   余守高陽。以館職承召。居數月。將遷奉 園寢於水原府治。以果川爲其歷路。特 命賤臣往治之。賤臣聞 命卽行。建行宮。 賜號富林軒。於其上梁。用贊六偉。

天簡在心。羊蒭受牧。星耀營室。鳩材僝功。豈一邑聳觀之資。佇八鑾穆臨之喜。南充爲縣宅。周甸分殷憂。鵠面鶉衣。吏民當冠盖之路。雀渡狐嶺。山川拱襟帶之形。與耳謀而淸瀯焉。前瞰幽磵。望之蔚然深邃者。左擁長林。簾櫳高挹於烟嵐。雖云佳景之媚眼。舘舖不蔽其風雨。奈難行客之庇身。邦禮屬始於 仙園。輦路乃出於敝境。龍騫鳳舞之交萃。幸占億萬年無彊之休。鸞和羽旄之陪隨。經宿三十里有餘之地。第衙閣不堪駐蹕。而棟宇爰刱翬飛。斧鉅日張。涓玆吉朝於維戊。錢穀雲委。時哉樂歲之適丁。虫鳥徙穴而遠藏。若有待於神佑。父老釋耒而爭赴。大可見其民情。始焉名基之相縣東。奇石露而嘉木顯。譬若列宿之拱辰北。凉臺敞而煖屋深。樓閣去仙居不遐。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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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之表。皷鼛與農謳互答。四圍黃雲之間。松茂竹苞。上下筦簟之齊整。乾端坤倪。左右軒楹之周遭。八牖高明而均平。法 王化之無外。三門正直而洞達。象 聖德之允中。其濟寔 君之靈。敢曰太守所理。宸心每戒於侈大。不煩丹雘之增輝。 恩綸屢勤於懷綏。罔忽黎元之貽弊。隨城之新封孔邇。愴蜃轝之莫攀。溫泉之舊道方修。感鳳藻之猶揭。式値樑擧。庸贊杵呼。

兒郞偉拋梁東。秋晴先覘朝紅。稻花香動十里。童舞翁歌年豊。

兒郞偉拋梁西。抵天盤地淸溪。恭擬封人祝聖。吾 王壽與山齊。

兒郞偉拋梁南。小塘雲影澄涵。欄干十二晝靜。燕子窺簾喃喃。

兒郞偉拋梁北。危樓遙望 宸極。一天星斗黃昏。逈照微臣顔色。

兒郞偉拋梁上。斜陽一抹樵唱。百家門巷歡聲。大賽餘醺邨釀。

兒郞偉拋梁下。玉宇新翻秋夜。此去長安幾何。臣心如水東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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주-D001伏願上梁之後。太史告灼龜之祥。大人占維熊之夢。京輦地近。治成家誦而戶絃。法駕 天迴。喜均遠懷而邇悅。奚但土加闢而民加聚。庶見水益麗而山益明。

蒼龍門上樑文

   丙辰。華城城役成。而東曰蒼龍門。承 命製拋樑之文。

伏以 園陵固有神。奉衣冠於原廟。王公以守國。拱襟帶於重關。問是城東之門。特爲漢南之勝。念玆華府。封我珠邱。黃鷄啓期。地闢靈區之運。靑烏告瑞。天與 聖人之藏。卜云吉於龍盤。兆又叶於龜契。水若增淸山若增麗。一方之風氣肇開。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四境之民物漸盛。盖軫僊鄕之拱護。故勤 園邑之經營。玉札披圖。金科設範。內則設壯勇。外則兼整理。穆然遠覽之宏䂓。下不用民力。上不煩大農。猗歟獨運之睿斷。雲根劈巨霛之斧。若有造物者相之。星緯耀營室之躔。可期不日而成也。於焉因河爲池踐華爲郭。所以五版而堵百雉而城。一曰分數。二曰材料。三曰壕塹。四曰築基。寓聖智於籌畧。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度其隰原。夾其皇澗。屈羣策於指揮。必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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櫓之䧺。方見鎖鑰之壯。引重致遠。甲轂辰轊之制初頒。正位辨方。子城午樓之役伊始。雒陽經緯之度。正仰宋祖之開諸。岱宗廵狩之儀。宜備虞皇之闢四。乃點析木之次。遂對扶桑之墟。挹八達而西瞻。上近蒼陸。開一面以東制。前臨龍城。將以鞏金湯之形。于是駕虹蜺之勢。豫章梗楠之幷湊。風送鷗浦之帆。藻梲棟桷之載新。雲連蛟淵之閣。鐵關高聳。比長安三輔之尊。金榜初懸。應攝提七宿之號。守之則固。名言在玆。蕩蕩乎不得攀。固地險之足恃。蒼蒼者其正色。盖天用之莫如。三采六等之輝。時回孟春之駕。九章五色之繪。夢符前夜之祥。先得日於晨門。光襯鰲海之瑞彩。朝飛雲於畵棟。影蘸虹渚之淸波。衆心以成。一遊爲度。樹中天之華闕。美哉山河。寢景岡之旅楹。怵焉霜露。顧宸慕必敬桑梓。而邑社迺名枌楡。漢移五陵之豪。盖爲金粟之密邇。周旁三門之路。長願璇寢之瞻依。乙卯至于洛師。奉觴長樂之酒。君子保其家室。載絃斯干之詩。色取三八之左靑。德配九五之天御。淸宵朗月。拱南樓之登臨。雅歌投壺。倚北門之外御。肆將萬年之頌。恭助六偉之詞。

兒郞偉拋樑東。仰看前星繞震宮。奉壽堂深春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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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慶會記旃蒙。

兒郞偉拋樑西。鱗甍一曲耀紅題。紆廻楚色迎華驛。得意花陰散碧蹄。

兒郞偉拋樑南。拂陌柔桑趁養蠶。九月豳郊聞社皷。朱陽新綉映花藍。

兒郞偉拋樑北。遅遅 輦路靑繩直。華山小雨住鳴鑾。宿夜賡歌攀御墨。

兒郞偉拋樑上。天門曙色鷄人唱。新城制置由宸謨。模得花心柳葉㨾。

兒郞偉拋樑下。飛廉奔走昆吾冶。添來九幅方輿圖。畵舖烟墩入影寫。

伏願上樑之後。歸周馬於華陽。奠羲馭於暘谷。乾爲戶闢坤爲戶闔。往來不窮謂之通。耕者於野。仕者於朝。行旅皆欲出其道。

李星瑞遺事

   余與星瑞。降同庚。科同第。職同僚。比紳笏於奎署。共筆硯於蘭省。歲且六改也。余食輒聯卓。寢輒聯枕。出而輒聯騎。入而輒聯武。詩輒聯軸而和。酒輒聯觴而醉。一日不見。輒覺鄙吝之萌也。今星瑞永作古人。蘆原之阡。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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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朋友之哭。亦且止矣。余未知星瑞戀顧余憂念余。一如平昔否乎。抑長夜厚地。冥然漠然。雖其精靈之氣。結爲靈菌。挺爲穹松。其視塵界舊要。曾不足以累蓉城之襟否。使其不知也。固余悲。有知也。亦余悲。廼摭一二言行。以塞後死者之責。非敢曰藉此而傳吾星瑞。則亦寓其悲云爾。

余本山野。頓無悟解。得星瑞而與聞緖論。怳若發蒙。所資益甚多。

星瑞秀幹淸揚。眉眼如畵。一見可知爲法家拂士。而性峭峻不苟。少許可。見不是處。必面折之。

富於詞章。掣鈴應製。搖筆成篇。疾於風雨。雖館閣諸公之老於文墨者。每放出一頭地。

余七代祖文烈公。星瑞七代祖文忠公。同時入翰苑。遺韻剩馥。尙有傳者。星瑞及余又同入翰苑。甚奇事也。星瑞甞曰。吾輩不墜兩祖家聲而後。方可書翰苑題名錄。

素嫺簿牒。一寓目。靡不刃解。尤練習 國家典攷。 聖上每顧臣曰。當今有司之才。無過李某者。爾其跂而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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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常矢敦。至䟽戚遠黨。皆欲庇護。人或以兼愛諷之。則曰。彼若我同根也。自先祖視之。均爲後裔。余何忍越視。

持躬骯髒。雖貴介大人。藐然也。院吏閣胥。日給于前。而憚其嚴明。不敢以謾語相干。

見嬰兒。輒撫摩曰。此不失天與之性也。俚謗曰。愛人之兒。鮮有胤嗣。思此語。却有悔心而自不能已已。

澹於聲伎。以翰林藏史。臨瀛之行。列郡供音樂粉黛而不之顧焉。遐俗亦讚爲眞學士。

與余直翰苑。遇旱餘甘雨。賦詩志喜。拈年字。星瑞先成曰彤筆將書大有年。余意索不能續。已而此句盛播。至徹 上聽。聖上嘉奬曰。華國高手。克世其家。

星瑞及余先壠。俱在金浦郡。相距不十里而近。每語余曰。吾儕仕官至五十。則立朝滿三十年矣。當五十有一之歲。共謝朝端。角巾丙舍。逍遙昕夕。不亦樂乎。余點頭曰。此子瞻聽雨之約也。子之薄於宦情。余所敬也。敢不躡君之後乎。星瑞笑曰。子效我斯足矣。余亦笑。

星瑞生朝。與其先代忌日同焉。不近杯酌。食素過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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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鎖禁直。戀慕庭闈。若乳兒去慈懷。終夜不能安。天及曙。必伻候起居。承安然後。始言笑如常。無一日不然。

或値事故急遽。人皆失措。而獨晏然若無事曰。臨事劻勷。何以做事。是坐無定力也。

於筵席。知無不言。雖街巷謠俗。有關治軆者。必宛轉詳陳。 聖上每敎曰。無隱二字。近世惟李某能之。

翰苑故有四丱傔。奉銅硯陪內翰。一傔年滿將出。不忍遽决。出而服事于其家。亦可見居官感人之一端也。

未甞看叢書稗史。公退。手一編書。卽經濟文字。

不屑臨池之工。而畫如截鐵。工者亦不能及。殿廡之間。往往有承 命揭額者。葢其心靜。故藝不待業而精也。

嚴於淑慝之別。甞與妖逆比鄰。而如鷹逐雀。義形於色。余甞語人曰。視國賊如私讎。惟吾星瑞。

東西周

馬驌繹史周世系啚。東周惠公子君傑。西周武公子共太子。又於周分東西篇。引戰國策共太子死之語。斷之曰此策原在於東周。而史云西周。未知所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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驌於世系啚則從戰策。其論斷則眩於東西。以驌之精博。猶未勘定。且世系啚。東周止於君傑。而傑之薨。在於顯王十年。東周之亡。在於秦莊襄王元年。則其間爲百有十年。繼傑而爲君者。似有三四代或五六代。若以君傑爲末君而周不祀云爾。則大相逕庭。不可以傳信也。

趙世家

史記趙世家曰。趙夙生共孟。共孟生趙衰。按趙衰是夙之弟。如史記所言趙夙生共孟於魯閔公元年。則共孟生二十有五年。趙衰從晉文公奔狄矣。設使共孟於十四五歲生趙衰。文公奔狄時。衰年不過十歲。顧何以執靮而逃難乎。太史公踈蕪。往往如此。

墓銘

廣博物志曰。墓銘或謂晉以前無有。顔延年始爲其制。吳志凌統卒。權聞流涕。使張承作銘誄。則是三國時事也。又漢西都時。南宮寢殿內。有醇儒王史長銘。漢杜子夏臨終。作文刊石。埋墳前。按唐開元中。偃師人耕地得古銅盤。篆奇文曰右林左川。後岡前道。萬世以寧。于焉是寶。考圖經。乃比干墓銘。宋康騈載之劇談錄。然則墓銘之原。厥惟久矣。歐陽公集古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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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老子銘。世言蔡邕所作。以此推之。比干銘亦安知非後人所追述者乎。陸友仁硏北雜志曰。西漢之俗。猶爲近古。其有功德。獨銘之鍾鼎彜盤。而冢墓碑刻。則自東漢以來始有。此說恐失博攷。延陵季子之墓。孔子題碑。商山四老之居。漢惠立碑。碑刻亦遠矣。

宋史

宋史欽宗本記曰。金人攻善利門。統制姚仲友御之。又曰。都民殺東壁統制官辛元宗。又曰。金人攻宣化門。姚仲友御之。又曰。金人焚南薰諸門。姚仲友死于亂兵。按姚非仲友。卽友仲。辛非元宗。卽康宗。石茂良避戎嘉話曰。靖康丙午仲冬。金人再犯京師。統制姚友仲領右中三軍備御。閏十一月三日。賊攻通津門。友仲救護。殺傷甚衆。初七日。友仲策應南拐子城賊。交鋒正在北拐子城。躬率將校。施放弓箭。賊勢稍退。初三至初八。措置就緖。初九日。宣化門告急。帶一行人守御。二拐子城樓櫓皆毁。友仲於南城。別造兩圖門。去馬面三十步許。用磚砌成。中開下轅門。干戈板間下。如城門法。四面皆置女墻。迎敵皆自轅門。萬一賊兵厚重。則入轅門放下干戈板。守御有方。終不可破。皆友仲之力。友仲到南城。畵拐子圖。晝夜輪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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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勞逸。賊人不測。友仲遂選神臂弓強弩手。下臨分布。怵子弩及九牛弩。一日而就。衆指爲鬼工。賊攻城之具。有火梯,雲梯,編橋,鵝車,洞子。以撞竿御之。遣張宗顔,閻維,段永年。領三百人。血戰城下。賊敗走。賊登城舞黑旗。樓上火盛。友仲杖劒救火。用鍊金汁潑賊。皆墮殺。及郭京兵敗。城遂陷。友仲爲軍民所敺打至死云。噫以友仲之忠謀智略。身與城殉。而不得立傳於本史。其見於帝紀者又如此。何也。

平公

晉平公二十五年。魯昭公九年。荀盈卒。平公飮酒。杜蕢揚觶長樂。陳氏註曰。平公賢孟子而終於不可見。尊亥唐而終於不共治。按平公卽晉平公。非魯平公。而陳氏以魯平公之不見孟子。認爲晉平公之事。何太固也。且晉平公杜擧之年。距魯平公元年。爲二百十九年。則其捏合尤覺駭人。

鷄林

陳繼儒作容臺集序曰。三韓六詔。百蠻之長。懸購著作。如鷄林新羅故事。繼儒以博洽䧺於世。尙不知鷄林爲新羅。而分以二之也。

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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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輿地勝覽曰。金大定甲午。金使至楊州檜巖寺觀筆蹟。一人曰貴人筆。一人曰山人蔬筍之氣。寺僧以高麗王子僧圓鏡筆告。兩人皆喜其言之有中。乃題詩曰。王子膏梁氣半存。山僧蔬筍尙餘痕。顚張醉素無全骨。却恨當年許作髡云。而金使姓名不傳。按大定甲午。卽金世宗十四年。宋淳煕元年。高麗明宗四年。而金使世宗本紀及交聘表。是年十一月戊申。以鸞儀局使曺士元爲高麗國生日使。此詩似是曺士元所作。而其副价不知爲誰。

王漁洋曰。古如爰絲,房喬,顔籕,劉友之類。皆一字字。又引筆記。錢勰,范祖禹皆一字字云。而漢時鄭當時字莊。眭弘字孟。張釋之字季。彭越字仲。周仁字文。張歐字叔。朱雲字游。焦延壽字贛。蕭咸字仲。而漁洋未及考據。盖西京人稱其字。卛多君公翁叔卿子長少等字。故衆人一字者亦多。賈捐之,毋將隆俱字君房。黃覇,陳萬年,葢寬饒俱字次公。貢禹,韋玄成俱字少翁。孟喜,薛廣德,施讎,司馬相如俱字長卿。周堪,丙吉俱字少卿。梁丘賀,費直俱字長翁。夏侯勝,韓延壽俱字長公。杜邑,衛靑,王章俱字仲卿。張敺,枚乘俱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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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樸,梅福,辛慶忌俱字子眞。韋賢,韓安國,汲黯俱字長孺。鮑宣,趙廣俱字子都。孔光,萭章,杜欽,杜鄴俱字子夏。張禹,陳遂俱字長子。胡建,霍光俱字子孟。李尋,司馬遷俱字子長。王商,翟方進俱字子威。揚䧺,谷永俱字子雲。林尊,張山附俱字長賓。丁姓,楊榮俱字子孫。陳湯,田廣俱字子公。王尊吾,丘壽王俱字子贛。而又字曼倩者有三人。卽東方朔,于定國,雋不疑。

秦始皇子孫

史記秦始皇本紀。二世三年。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殺趙高。按始皇壽四十九歲。至二世三年。使始皇猶存。年爲五十二。而子嬰始皇之孫也。子嬰之子二人。能謀殺人。則似其年應各十五六歲。設或始皇於十四歲。生子嬰之父。子嬰之父又於十四歲生子嬰。子嬰又於十四歲。生長子。十五歲。生次子。長子之年。不過十三歲。次子之年。亦不過十二歲。以十二三歲之兒。能與聞於討權凶之謀者。可謂千古罕倫。而此是設辭之辭也。豈有世世必於十四歲生子之理乎。

南唐書

陸放翁南唐書烈祖本紀言昇元三年。追尊高祖以下。五代史南唐世家言昇元二年。追尊四代。本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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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晉安州節度副使李金全來降。世家言六月。晉安州節度使李金全送款。鄭文寶南唐近事言馮延魯爲周帥所陷。乃削髮披緇。人譏之曰。昔日㫌旗擁出坐籌之將。今朝毛髮化爲行脚之僧云。而南唐書本傳,宋史本傳及五代史。只記削髮事。下一段闕之。南唐近事又言蕭儼按廬陵盜獄事甚詳。而南唐書本傳。無槩見者。南唐書又立劒客潘扆傳。而不書其師陰奪其法及元宗發塚事。此皆史之闕文也。

世本

據世本。則堯之高祖曰黃帝。曾祖曰昌意。祖曰顓頊。父曰帝嚳。摯堯之兄。契與棄堯之弟。窮蟬,鯀俱帝嚳之弟。則爲堯之世父。舜五世祖爲窮蟬。則舜卽顓頊六世孫也。堯於瞽瞍。爲從曾祖。則瞽瞍之子舜。乃堯之從玄孫也。堯何以從玄孫爲婿。舜何以從曾姑爲妻。堯與舜同時人。而何世代之相絶遠也。夏禹爲鯀之子。則於堯爲從昆弟。舜於禹。亦爲從玄孫。然則舜殛其從曾祖鯀也。契,棄俱薦鯀。則薦世父而無嫌。堯曰。方命圮族。則雖世父之尊。直言其惡也。據孔氏說。則堯年十六。以唐侯升爲天子。在位七十年。二女妻舜之時。堯年八十六。則按古者二十而嫁。堯年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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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生二女。然則非嫡生也。若夫長女二十而嫁。則次女不盈二十歲。其何以嫁也。

女眞

洪皓松漠紀聞曰。女眞酋長。乃新羅人。文惟簡虜庭事實曰。完顔一姓因避罪。自高麗而至女眞。後立神功聖德碑於燕城。參知政事韓昉作文。翰林承旨宇文虛中書。翰林待制吳激篆額自序。出于高麗云。按契丹時有東西北女眞。而在混同江之南者。號熟女眞。在北者號生女眞。金人出生女眞。金史世紀曰。金之始祖諱凾普。初從高麗來。盖女眞奴事高麗。故自稱出自高麗。洪皓紀聞。恐失風傳。且穆宗盈歌。認以楊哥。康宗烏雅束。認以吳剌束者皆詿傳。而今淸人烏林佈。是本朝投亡之裔也。本姓爲吳而今作烏。胡人之不重姓氏有如是。

楊億門人黃鑑作楊公談苑。有曰千字文題云勑員外郞散騎常侍周興嗣次韻。勑字乃梁字。傳寫誤爾。當時帝王命令。尙未稱勑。按南北朝便稱勑。晉劉弘曰。被中詔勑。宋太祖賜謝弘微書。謂之手勑。宋文帝本記曰。便可宣勑。蕭思話傳曰。太祖賜以弓琴手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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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向上䟽請節省。手勑褒納。齊江淹製籍田歌。世祖口勅付大樂。齊人又有諺曰。十勑五令。梁孔休源爲南陵太守。別勑專行。陳慶之曰。別有密勑。武帝本記曰。徐孝嗣,江祐,蕭坦之,江祀,劉暄。分日帖勑。北史又有天勑僞勅等語。有難殫記。則當時曷甞不稱勑乎。南史周興嗣傳曰。武帝以三橋舊宅爲玆光寺。勑興嗣與陸倕各製寺碑云。則勑字之爲勑。不難辨矣。

露布

隋禮義志。後魏每攻戰剋捷。欲天下知聞。乃書帛建於竿上。名爲露布。其後相因施行。事物紀原。引世說袁虎倚馬爲桓溫作北伐露布。宋許觀東齋紀事曰。漢賈逵爲馬超作伐曺操露布。自後漢已有之。按漢光武中元元年。鮑昱言故事通官文書不著姓。又當司徒露布。怪使(怪使可考)司隷下書而著姓也。桓帝延熹二年。李雲露布上書。則露布之稱。亦不但始於賈逵矣。

孟子年歲

公孫丑問於孟子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動心否乎。孟子曰。我四十。不動心。按愼靚王二年。孟子去梁適齊。赧王元年去齊。其間爲七年。以孟子在齊也。故公孫丑之問如此。而孟子時年四十。則其生也必於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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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年壬戌矣。有如公孫丑之問。不在於愼靚王之二年。而在其明年或再明年。孟子亦當以癸亥與甲子而生矣。以此推之。孟子之生。不外於自壬戌至戊辰七年之中耳。且孟子至魏。乃顯王三十三年乙酉。則孟子生於壬戌。而壬戌之去乙酉也。爲二十有四年。其時梁惠王在位已過三十五年。計其年。不下於五六十。比孟子之齒。已倍之矣。惠王何謂孟子以叟乎。叟者長老之稱也。以年五六十而爲在位三十五年之君。語二十四歲之人。謂之以叟者。豈理也哉。且孟子若以戊辰生。則其時爲十八歲人矣。甫弱冠而稱叟。余未之聞也。當是時。蘓秦爲從約長。綰六國相印。橫行於天下。意梁襄王不問於孟子。而擧國而聽蘓秦。故孟子去梁而適齊也。然蘓秦亦相齊。則孟子於齊梁何擇焉。蘓秦相齊。而齊師出而攻趙。從約遂解。故孟子乃適齊焉。時蘓秦自燕奔齊。欲弊齊以媚燕。說齊王高宮室大苑囿。孟子所見雪宮。必秦之所以勸成之者。而囿方四十里。必秦之計也。孟子惡能安於齊也。然而齊宣王見孟子而無所諱。亦可謂贒哉。

許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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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盖有許由冢云。余以爲許由無其人也。安有冢哉。邃古贒聖之人。其冢皆不傳。河潬上霳然而出者曰女媧冢。荒恠不足爲信。黃帝之冢在橋山。蒼頡之冢在利陽亭南。而經傳未之見焉。堯葬於濟陽。舜葬於蒼梧。禹葬於會稽。至今稱禹穴。后稷葬於建水之西。而益,伯夷,臯陶,夔,龍不知葬處。許由雖有之。未甞官堯舜之時。功利不及乎人。隱於山以死。死而葬之以爲冢也。惡能因山之高。至後世陵谷不變。而爲後人觀哉。堯讓天下於許由。特謊言耳。二女之不嬪焉。百揆之不宅焉。一朝擧國而與之。以堯之聖人。而豈輕錯顚倒如此之甚哉。燕王噲素昏庸。以子之爲贒。欲讓國。輒先命之相。則噲所不爲者。堯爲之云乎哉。余故曰許由無其人也。太史公雖登箕山。不得見其冢也。盖有云者。疑辭也。誠有之。曷不曰見之云乎。

楚懷王孫心

心牧羊兒耳。爲項氏所立。特假號而已。左右羣臣諸將。皆項氏腹心。當是時。雖楚之先后如若敖,蚡冐爲其主將。受其縛束。不敢出一號令。彼一朝起於草莾。而冐大名。無以措手足者。果何如哉。漢,唐之爲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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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受制於宦官而馴致大亂者。往往有之。嗟乎。承積累之業而據當序之位。非牧羊兒比也。將百萬之衆而蓄跋扈之志。非宦官比也。猶惴惴然若不保朝夕。是賢於懷王乎哉。秦兵夜破魏壁。而懷王出兵徇魏。項梁死。懷王幷項羽呂臣軍自將之。及項羽屠咸陽而致命。則曰如約。高陵君薦宋義立。卽召見與語。遂爲上將軍。屈項羽以爲其副。此漢高帝所不能爲者。高帝使韓信如小兒。及其請假王也。怒而佯許之。畏信也。心與沛公孰䧺。信與羽孰暴哉。况沛公非信之所立耶。然則懷王之不王。天也。非懷王之不足王也。余甞恠太史公之言曰項王與漢約中分天下。歸漢王父母妻子。卽漢之四年也。漢王之母昭靈夫人。其時已死。惠帝,魯元公主。其時又在漢。而在楚軍中者。惟太公,呂后是已。太史氏不足以考信有如此。其不爲懷王立傳何哉。然史之闕文耳。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