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8
卷23
論語[上]
論語首章。如乾之初九。卽吾夫子潛龍之時也。故人不知而不慍。有確乎不可拔之義。門人揭以爲開卷第一義者。盖所以仰述夫子文言之餘意。(學而。)
第一篇。學以爲始。第二篇。政以爲始。第三篇。禮樂以爲始終者。以其學而後平治。故政次於學。政以禮樂爲本。故禮樂系於爲政。若以第一篇槪之。則學而時習也。道千乘之國也。禮之用也。三篇綱領。都在於此。學者翫味。自可潛會。
有朋自遠方來。恐不可謂人不知也。人有知之者。故自遠而來。來之自遠。則其近者之來可知。然此章分三節。律之於夫子之所親有者。則第一章。夫子以天縱
之聖。猶曰學而時習。以示學者用工之方。第二節。夫子盛德光輝及於一世。而三千之徒自遠而至。第三節。如齊景,衛靈,魯之定,哀。不能知夫子之聖。而不得用之也。而夫子不以爲慍也。
有子就枝葉。程子就本根說。卽胡仲虎指有子孝悌爲仁之說。而有子亦非將孝悌去做仁本。故下得一爲字。盖其意爲仁當以孝悌爲先云爾。曾謂有子之賢。不知孝悌爲仁中之一事耶。
第二章。直以有子接統。第四章。繼以曾子三省之訓。故後儒以有子如曾子爲言。而此則不必然。以顔子之隣於生知。始見於爲政之篇。則豈可以此而軒輊之哉。然而夫子旣歿。門弟子欲以事夫子者事有子。則其造詣居可知耳。惜乎其嘉言善行之見於經籍者無多也。
曾子三省。盖學孔子也。爲人謀而不忠。卽忠告而善道之也。與朋友交而不信。卽朋友信之也。傳不習乎。卽學而時習之也。
先王之政。莫先於節用愛人四箇字。孟子勸齊,梁之君行仁政諸條許多言。不外於此。論語如經。孟子如傳。論語引而不發。含蓄有不盡言者。孟子竭言。以要人
易解。盖其時勢然耳。
饒仲元以賢賢易色。在於事父母之上。謂中庸九經尊賢先親親。亦此意。余竊以爲非也。所謂親親。卽諸父昆弟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若以此爲之事父母。則豈不戾乎。
夫子所謂謹而信。兼言行而言也。子夏曰言而有信。只從言邊說。若使言言有信。則其行亦當有常。而言顧行。行顧言。不可只以言之有信。蔽其人曰學矣。
君子不重則不威。卽敬工夫。禮曰儼若思。詩曰其儀不忒。皆從威重而言居敬之工。
愼終。如滕文公之喪定公也。追遠。如周武王之祭先王也。
夫子之求之。如文王之求福焉。文王之德之純。何嘗覬幸於福耶。其盛功嵬烈。百祿是總。不求而自至。夫子溫良恭儉讓而得之。是不求之求也。
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先儒之辨誠多矣。若其父欲改而未及改者。顧何必遅待三年耶。聖訓不可膠看。此所以章蔡輩藉口而誤世也。
禮之用和爲貴。政觀孔門。若其羣弟子出入周旋登降揖讓之際。儼若朝廷。及乎顔琴,點瑟相和而鳴。則一
團春陽。
貧而樂。富而好禮。當通貧富看。貧者樂。則自當好禮。富者好禮。亦當有樂處。所云不淫不懾是也。
就有道而正焉。爲學者第一銘肺處。後世學者。才有一知半解。輒有巍然底意思。不肯向人問難。故學不能長進。徘徊於訓詁之間。而無以上達。且如呂汲,公游,察院諸公。非不就程張而正焉。及其成就。不免流於禪學。就正之後。必勿失焉。斯可矣。子貢只知貧無諂富無驕之爲極層工夫。及聞樂而好禮之訓。便說切磋琢磨。此爲後學所不及者。
夫子言擧直錯枉者再。若不知人。無以擧而錯之。此所以患不知人也。
衆星拱北。如萬川必東。民之嚮德歸仁。觀乎大王之去邠。文王之在岐。可驗其如星如川。(爲政。)
民免而無耻者。漢之文帝。唐之太宗。宋之仁宗近之。其餘則民不免矣。有耻且格。後於三代而無聞焉。以其大學絜矩之政不行而然也。
孟子曰。規矩方圓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夫子不踰矩。卽盡所以爲人之道。當堯舜之時。則爲堯舜。當湯武之時。則爲湯武。
四子問孝。盖欲聞驚世絶俗之行。而夫子所答。平平存在。此所以聖人敎人之法也。事其親。愉容惋色。禮與敬至。愼其疾。毋貽親憂。是謂孝也。夫豈有別般事。
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卽聞之而說也。說故如愚。如愚者是不違之貌。
視其所以章。洪慶善曰。孟子觀人之法。非有過人之聰明不能。夫子之法。人皆可用。此有大不然者。有諸己而後求諸人。己若無學力可以知人。則一視一觀一察之間。顧何以卞其似是而非。彌近而亂者耶。須吾心如明鏡止水。物無遁情。故朱子曰。學做到知人地位甚高。
溫故知新。故與新之間。有偏輕偏重之論。而譬如先讀大學。後讀中庸。中庸之方讀。而大學之易忘。勢使然也。故雖讀中庸。兼習大學。是謂溫故知新。
范淳夫以爲子貢之患。非言之艱而行之艱。此非獨子貢之患。通古今之患。傅說之告其君亦以此。而朱子曰。做時不如說時。
夫子言君子小人之別。不過比與周矣。和與同矣。驕與泰矣。驟看則似若魯衛。細推則不翅燕越。君子所貴乎審幾微。
學之而後思。爲省察。思之而後學。爲縕繹。省察則不罔。縕繹則不殆。
以不知爲知者。後世學者之所不免。朱子注曰。雖或不能盡知。而無自欺之蔽。亦不害其爲知。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夫子言外之旨。朱子發之甚明白。余因此而反省。則以不知爲知者甚多。惕然驚懼。如受悔責於洙水考亭之間矣。
子張學干祿之祿字。或者以爲祿卽福。干祿卽求福。故夫子以言行寡尤悔則福在其中敎之云。而以學也祿在其中之義言之。則或說非矣。經德不回。非以干祿。所以啓或者疑歟。
哀公季孫之問。在於民服民勸。夫子之答。卽其所以服所以勸之實。而俱不能從。則魯何以一變至道耶。
五常之有信。如五行之有土。人而無信。如四序之無土。不可以行。故夫子比之於車無輗軏。
八佾一篇。摠論禮樂。而喪祭廟社與射禮詩樂皆備焉。獨夷狄有君一章。語意似不屬。盖是時禮壞樂崩。諸夏汩陳。夷狄則猶有君長之禮。比之魯三桓晉六卿。似或勝焉。故以此同編於八佾也。(八佾。)
文武在上則禮樂興。桀紂在上則禮樂淪。仁與不仁之
分也。當夫子之時。大夫祭於山。樂師入於海。則時無仁人也。夫子所以發不仁如何之歎也。
寧儉寧戚二寧字。卽麻冕從純之意。非得中之謂也。不奢不儉。而合於儀則者。孔子之鄕黨也。若易若戚。而合於節文者。孟子之後喪也。
泰山魯邦所詹。而季氏旅之。顓臾東蒙是主。而季氏伐之。夫子責冉氏以不求其失。獨於佾舞雍徹。不尤冉氏者何也。魯僭王禮。有所諱也。若正其僭禮之罪。則魯君居先。故只於泰山顓臾之有事。責冉氏。盖亦春秋之微意也。
禮必以忠信爲質。故夫子有繪事後素之喩。而主忠信之主字。亦質字之義也。一家而有一家之主。曰家君。一國而有一國之主。曰國君。一身而有一身之主。曰天君。有君然後有臣。不主忠信。而欲行於世者。如狼疾人耳。
夫子所祖述者堯舜也。所憲章者文武也。夏禹殷湯之制禮。亦不外於堯舜文武。則夫子之能言者此也。第其酙酌之隨時變通。作爲之因俗損益。非文獻。不能一一推驗。
禘自旣灌章。唐趙匡。朱子書以伯循。伯循卽匡之字也。
書字不書名。避太祖諱也。
伯禽郊禘。則季氏之佾舞出。康叔戒飮。則武公之初筵作。故聖人謹其始。
旣灌而往。夫子不欲觀。以祭如在之誠觀之。故知魯之君臣懈怠而不誠。若非夫子則不知也。此可與禮器所稱子路與季氏之祭者參看。
夫子答王孫賈媚竈之問。嚴於鈇鉞。凡人之不能踐形。而失其賦予之性者。是獲罪于天。
吾從周。卽從先進之意也。郁郁乎文哉之文。如斯文之文。非謂文質之文。斯文之文卽道也。如魯一變至道之道。
夫子自幼時習俎豆之容。况以天縱之聖。豈或不嫺於太廟之禮。而若其執事之際。自堂徂基。以告其濯。自羊徂牛。以告其充。自鼐及鼒。以告其潔。以至登降之節。出入之次。不問則不可。此所以問之爲禮也。
告朔之羊。如鄭伯之歸祊而不祀泰山。天子雖不復廵狩。湯沐之邑。豈爲與人。此章當與左傳並看。
夫子事君盡禮。觀於鄕黨。可以得其詳。孟子所謂莫如我敬王。亦此意。而夫子之盡其禮者。不但在於禮數之節。以趨走爲恭也。
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自堯之使舜。舜之事堯。至湯武之於伊呂是也。君雖不以禮遇之。而盡其忠者。桀紂之於龍干是也。爲人臣之道。所在盡其忠而已。
儀封人章之入於八佾篇。其請見之語。能有禮讓之風。及見而退也。又能知夫子可以興禮樂而開太平也。
孟母三遷。而孟子爲亞聖。里仁之効也。曾子有不入之里。墨子有回車之邑。齊之勇武。至田橫而猶存。魯之絃誦。及項籍而不變。聖人之言。豈欺余哉。雖千萬年。如合符契。(里仁。)
仁者安仁。卽下章能好惡人也。好惡一循於天理之公。吾何與焉。知者利仁。卽上章擇而處仁也。以仁爲利。知所去就。
我欲仁。斯仁至。志者心之所之也。志在於仁。則自無惡矣。無惡者。仁至之漸。
不忮則不處乎不以其道之富貴。不求則不去乎不以其道之貧賤。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此夫子所以發警於仲由歟。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此名字非謂好名之名。卽大德必得其名之名也。爲名而求仁。非君子。
違仁與去仁不同。去者棄之也。違者離之也。依於仁則
不違。顔子之不違。是依仁之意。
一日用力於仁。非定期預度之謂。若能卽日用其力。則便是求仁之法。如冉求之力不足者。自畫也。非自畫者。一日二日。當造極處。
盖有之矣。我未之見也。卽聖人忠厚惇實之言。不欲輕絶人也。且其企待顧望之誠。藹然辭旨之表。讀此而不求仁者。眞無人心也。
朝聞道。夕死可矣。如守死善道。死者人所惡者。道有至樂。故可以博其至惡。人而不知道。則不如死矣。此夫子所以甚言道之不可不知。非謂聞道而卽死也。
衣食。人之日用也。不可一時無者。若留心於美惡豐菲之間。是人心之流於慾也。志於道則不然者。卽人心聽於道心也。
無適無莫。卽物來順應之義。我心如鏡。豈有此則照彼則不照之理哉。姸者來便照。媸者來便照。此爲無適莫之義。而若其所從者。惟義是已。管仲一管仲耳。不知禮。則曰不知禮。如其仁。則曰如其仁。是義之與比也。
放於利。則不知恕字工夫也。惟吾身是利怨之府也。故能恕則無怨。
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較看於爲國以禮。其言不讓。言雖殊而義則同。子路率爾之對。不能知讓。故夫子責之以不讓。讓者禮之實也。玉帛交錯。徒有其文。則不可以爲禮。故爲之登降揖讓。以爲之節。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則脩天爵。而人爵不患不至之意也。夫子之意。非謂盡其所立之方。以求其位也。其理則盡其所立之方。自然有位。此所以學然後仕。
一貫卽易之乾元。範之皇極。中庸之大本。大學之絜矩。孟子之性善。周子之靜。張子之誠。程子之敬。朱子之中是也。
以約失之者鮮。此約字卽束之之意也。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
訥其言。便若不重則不威。敏於行。便若爲之不厭。行欲其敏。言欲其訥。只是行在言先。
德之有隣。觀於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時。如臯,夔,稷,契,伊,呂,顔,曾之徒爲其隣。此所以有朋自遠方而來。風雲從龍虎而至也。
夫子以其女妻公冶長。卽堯之嬪虞之意也。舜雖號泣田間。當浚井塗廩之厄。其人則聖也。公冶長雖在縲絏。其人則賢也。二聖人器量。於此可以仰認矣。後世
豈有此事。(公冶長。)
觀於夫子之美子賤。益可驗里仁爲美。以友輔仁之訓矣。蓬以麻直。沙以水潔。近朱則赤。近墨則黑。君子所兢兢者。顧不在於交與之際乎。
仁道至大。仲弓雖有南面之才。夫子不以仁許之。管仲如其仁。非全體之仁也。
夫子之說㓒雕開者。說其志也。夫子之樂閔子,子貢者。樂其氣像也。夫子之與子貢,曾點者。與其素位也。
子路之勇。如狂簡之士。故夫子每抑之。㬥虎馮河之喩。由瑟某門之戒。皆取材之意。而子路終不免焉。甚可惜也。
孟武伯問三子章。當與浴沂章參看。夫子之言三子之才。卽三子所自言者。此聖人知人之術也。恨武伯不問曾晳。而不得見夫子之所答也。
子貢亞於顔子。故夫子必於子貢而問其孰愈者。盖欲試子貢之自知深淺之如何。子貢自知其不及。故其所以仰對者盖如此。非但自知也明。自有見賢思齊之意藹然而見者。
衛武公年過九耋。尙云夙興夜寐。况宰予方出入聖門。而當晝而寢乎。博奕猶賢乎已。政爲此等處而發也。
項王以勇名。而印刓不與。慾也。故其勇也不過婦人之仁而止焉。意申棖有好勇之意。而欠寡慾之工乎。
子貢所謂我不欲人加於我。我亦欲無加人。卽夫子之之於匡人桓魋。只曰其於予何而已之意。
性與天道章。朱子注曰。性者人所受之天理。不及物性者何也。以子貢所得聞者。卽吾人五常之全德也。故言人不言物。而朱子於曾子一貫章曰。實理流行。發生萬物。牛得之而爲牛。馬得之爲馬。草木得之而爲爲草木。此所以分人物而言也。
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後於子路千有餘年。惟蜀漢之武安王當之。而武安則審於去就之義。從先王以圖興復。子路則昧於取舍之分。事出公以及禍難。武安若在夫子之時。當居子路之上矣。忠可以貫日。義可以薄雲。而謹獨之工。雖孔門諸子。莫之或先。嗚呼盛哉。
聖人不掩寸長。故臧武仲則謂之知。孔文子則謂之文。此爲好惡之得其正者。
恭有二義。莊敬一也。卑屈一也。左邱明之所耻者。足恭也。公孫僑之有君子道者。行己之恭也。有子所謂恭近於禮。僑實有之。
養民使民。民則一也。所以養所以使則異焉。寬賦薄斂。
興利袪瘼。桑麻不病。村閭無警。卽養也。養者安之也。親上事長。入孝出悌。患難相救。守望相助。卽使也。使者敎之也。先養而後敎。盖有得於旣富且敎之義。故夫子許之。
敬爲百度之主宰。子之於父。弟之於兄。婦之於夫。臣之於君。少之於長。卑之於尊。莫不以敬爲之防範。而若朋友則年相若也。地相敵也。狎之則易。敬之則難。久之而愈敬。敬之而愈久爲尤難。此夫子所以美晏嬰者也。但嬰不知敬夫子而沮其進。是可惜也。禮云賢者狎而敬之。嬰實有焉。
仁能忠能淸。忠淸不能仁。紀信之忠。嚴陵之淸。卽仁之一節耳。非所謂得其全體之仁也。
不當思而思。則有廊柱之數焉。當思而不思。則有唐棣之遠焉。思而學則不殆。學而思則不罔。夫子之譏文子。以其無學力而徒能弊弊於思也。
寗武子之所以爲愚。非癡暗也。卽忠實敦樸之謂也。以其忠實敦樸也。故周旋於危急之秋。能保其君而全其身。若使武子只謀其身之全。而不思其君之保。則悖也非愚也。武子之愚。先看保其君之爲愚忠。然後傳之後世。可以無弊。
狂簡之所以裁之者。如以刀尺裁定布帛者然。雖狂且簡者。皆不敢外於夫子從心之矩。自當有取材之効矣。
伯夷,叔齊不念舊惡之蹟。不傳於世。而疾惡如讐。改之則忘。非但怨者用希。便是到得聖人地位處。
微生高乞醯。非直道待人。此有不可以一槪論者。若有乞藥於我。問其病。則非此藥不活。而我則無所儲。隣人則有儲。旣知其因此而活人。而懲微生高事。不乞於隣。則萬萬不可。然則奈何。隣人與乞藥者。皆以實狀言之則恐好。
不知巧言令色足恭之爲耻。則有拜於胡虜之庭者矣。不知匿怨友人之爲耻。則有稱臣於讐賊之國者矣。
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雖似庸常。別無驚人動俗之想。而思不出其位。道得自家胷中無物我之意。其心廓然。其趣悠然。大抵子路惟恐有聞。無宿諾。多般長處。皆從此做將去。
見其過而內自訟。見不賢而內自省。與夫內省不疚。皆鞭辟近裏之工。與其口然。曷若心許。與其耻言。曷若過行。夫子三言內字。只是戒愼恐懼。
夫子撝謙之德。如聖與仁皆讓而不居。獨於好學好古
誨人不倦輒不讓。盖所以敎人也。
雍也之問子桑伯子。盖以己之較彼。略相髣髴而然。當其時。如原壤,微生畞,接輿,桀溺者流。無非太簡者。盖不得見裁於聖人。如仲弓之本來行簡而得聞居敬之工也。(雍也。)
成王不以武庚之罪。廢微子之封。是謂不遷怒。宣王今日晏朝。明日早朝。是謂不貳過。
顔子好學論。程伊川十八歲。應試於國子直講胡安定者。其師生之盛。亦云美矣。其論以正心養性爲學。深有契乎不遷怒不貳過之旨矣。顔子所謂不違如愚。無伐善。無施勞。都是正心養性之工。而至克己復禮。則心已正矣。性已養矣。鑽堅仰高。政在此時。大抵好學二字。孔顔惟當之。夫子所自許而許顔子。惟此二字。餘子則無聞焉。
子華使齊。輔潛庵曰。大夫無私交。此必未爲大夫時事。似或然矣。但原思爲宰。卽夫子爲司寇時。而門人並書於一章之內。設如馮厚齋之言。雖非必同時。亦非遼遠濶絶之事。以此而何以斷其事耶。又赤也使齊。何以的知其使於齊之大夫耶。如子路之往見荷蓧。亦夫子之所使。則似此處有不可硬解。
顔子三月不違仁。有異於終食之頃不違仁。終食之頃不違仁。有異於依仁。依仁亦有人與仁爲二之嫌。孟子曰。仁者人也。卽夫子所謂仁遠乎哉之意也。
子貢之達。是通達事理之達。非夫子答子張問達之達。而聞一知二。所以爲達。
閔子善爲我辭之言。言於使者之言也。使者之往告季氏之言。包在於善辭二字之中。其辭氣和中有嚴。宜其氣像之誾誾也。
一簞食。一瓢飮。在他人則不堪其憂。在顔子則不改其樂。憂而至於不堪處。樂而至於不改。此所以爲顔子。憂與樂對。不堪與不改對。人與顔子對。
冉求多才多能。無眞積力久之實。故不能盡其力竭其心於求道之方。若謂求也不能說子之道云爾。則豈求也之本志哉。胡氏所謂夫子稱顔回。冉求聞之。故有是言云者。亦甚廹切。
夫子所欲見者。仁者也。好學者也。故問子游。不問所以爲政之由。問得人與否。卽樂育英才之意也。
讀孟之反不伐之訓。其有不惕然而知愧者乎。顧余點檢前事。若有片善絲勞。而人有不及知者。則心中有沓沓底意。今焉怳然如有所覺。大禹之不伐。顔子之
無伐。孟之反之不伐。造詣雖殊。其不誇張則同。
夫子於中庸於仁於道。皆以日用切緊者喩之。以要人易知而易行。誰能出不由戶。人莫不飮食。蹈水火而死者是也。
質勝文謂之野。子路勇往直前。不修邊幅。其質勝文者。故夫子謂子路野哉。
罔之生也幸而免。卽僥倖獲免也。非免之爲幸也。如盜跖之類是耳。
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譬如飢餒之人。不以糜粥漸次進之。猝然加以美羞珍饌。不吐則滯。非徒無益。反有扞格之患。糜粥若有効。則自當飯。飯而有効。則饌羞自當進之。雖中人以下。若有開發長進之益。亦可以語上矣。
敬鬼神而遠之。程子所以未嘗背佛而坐也。先難後獲。諸葛武矦所謂成敗利鈍非所逆覩也。
以易之坎艮二卦。反觀於樂山樂水章。則可以知夫子之所形容也。洊水爲坎。而君子以。常德行習敎事。此所以治己治人。動而爲功者也。兼山爲艮。而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此所以當止而止。當行而行。靜而爲體者也。動者之壽。不及於靜者。唐庚硯銘。可以喩大。
魯一變至於道。卽人存政擧後事。故夫子對哀公問政。以文武之政布在方策爲言。所謂方策所在之政。卽在魯之周禮也。
觚不觚。盖歎其時人之刓方爲圓也。當是時。如微生畝,楚接輿之徒。不但果忘。欲圓而不方者。
博文約禮。如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也。後世儒者。不能知心性之爲何物。而惟以淹貫爲能事。奇文僻書。牛鬼蛇神之說。是耽是嗜。世敎人文。職此而日降。夫子所謂文者。非謂此等文字也。文亦禮也。禮亦文也。
子路便一直腸子。故夫子之見南子。欲往公山佛肸之召。若非大聖地位。則人不可不致疑也。許多羣弟子中。惟子路番番見於色辭。此非直腸而何。冉有問子貢以夫子爲衛君之時。若使子路當之。必直問夫子當如何爲之。不當問夷齊何人。故直曰衛君待子而爲政。
子路之不悅於子見南子。盖不知中庸之道也。聖人行事。只是平平常常。無過不及而已。故夫子直以中庸二字言之。有如告子路者然。
夫子答子貢博施濟衆之問。便與一貫之旨相似。己欲
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且能近取譬於吾身。則非忠恕而然乎哉。言其體則仁。言其用則忠恕。忠恕之中。忠爲體。恕爲用。
古者。先於我者也。舜以堯爲古。禹以舜爲古。而心誠好之。故變今爲古。夫子則不能得位行道。由古而變今。故述古人之詩書禮樂。以當一治之運。此其爲功不在於堯舜之下也。(述而。)
夫子之憂有四。而不善不能改爲宗旨。譬之止水。如有一點動處。便不可謂止水。若不改不善。則德何以修。學何以講。義亦何從而徙耶。
殷之高宗。雖於無形狀沒把捉之地。一心在於良弼。則夢見傅說。若夫子其志在於周公。誠孚藹然。則繡裳赤舃。豈有不夢之理。朱子之說比程子。尤覺灑然。
志於道章。游藝居末。或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之義云。而有不然者。游之云乎者。非學與習之謂也。吾旣志於道矣。據於德而依於仁矣。有時涵泳乎六藝之文。以爲適性怡神之資。故不曰習。不曰學。而曰游矣。此與程子訪花隨柳一般趣味。
據於德。黃文肅公曰。德者。吾身所學而有得之善。恐欠商量。德者得也。卽吾心固有之物則。是豈但曰學而
有得云乎哉。
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乎天。道之極於至大而無外也。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道之入於至小而無閒也。故依於仁者。所以極其大也。游於藝者。所以入其小也。小大並臻其極。然後爲至聖。
束脩以來。未甞無誨。故弟子至於三千。而身通六藝者。不及三十分之一。則誨雖不倦。學不能不厭。從可知矣。惜乎三千之徒。得遇夫子。卽千載一時。而虛度日月。名湮沒而不傳也。
以子貢之聰明。尙聞一知二。况擧一隅。能以三隅反。且幾人哉。此非擧一便知三之意也。夫子若告人以東方之所以爲東方。則其人也引而伸之。默會於西南北之所以然。是謂擧一反三。
君子食無求飽。雖非有喪者之側。夫子豈飽食爲哉。若喪側則食不能甘也。
舍之則藏。顔子已有餘矣。用之則行。非專謂行止久速。卽行道之謂也。此則夫子已以四代之制告之。顔子可以領會而施行也。
富而可求章。從吾所好四字。朱子釋之以安於義理。儘無容更議。而有如周茂叔問孔,顔所樂者何事。只言
其好。不言其好處在那裏。卽亦聖人使學者從容自得之意也。
聞韶不知肉味。政如夢見周公之時。都是至誠無息處。
衛輒拒父。以子貢之知。尙有然疑之心。至以夷齊之事問於夫子。則義理之不明。倫綱之不立。到此極矣。子而拒其父。豈逃罪於天壤之閒哉。
富貴貧賤。惟義是適。使夫子當堯舜之世。爲稷契。不爲巢,許。夫子之所遇。在魯則哀公。在齊則景公。而在衛則靈公祖孫。其於君臣父子之倫。俱有所失。眞所謂無道之邦。夫子豈有枉道而求富貴之心哉。
夫子心中。自有一部易矣。豈有更學之易哉。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知進知退。其惟聖人。而尙云學易可無大過。則易豈易言之書哉。後世之說易者。不免燕郢幾希。
夫子一言一語。無非敎也。所愼非但齊戰疾。所言非但詩書禮。而特擧其大耳。
夫子敎人。不憤不啓。盖欲發憤忘食而做來。若樂而忘憂。至於不知老至。則是太和元氣充滿於兩閒。與天地合其德也。六章又言我非生知者。盖亦承此章而言。示學者循級上達之方也。
學者亦愼於言。不必他求。常言夫子之所雅言。不道夫子之所不語。則愼莫過於此者。
易曰。一人行則得其友。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夫學者修己之方。莫不資於師友之益。而求之古昔。亦有師友。殷鑑在夏后之世。則夏爲殷之師。此爲不善者改之。孟子言必稱堯舜。則堯舜爲孟子之師。此爲善者從之。若尙友千載。朝暮而遇者。亦不患不足也。
向魋常欲害夫子。而司馬牛則受業於夫子。其問難之際。誠意藹然。若父兄之於子弟。於此有以見大聖人交際。不以兄弟之故。而絶其向善之路也。若如後世。則不但因跖而廢惠也。攻其人之不足。至於攻其黨。可謂異哉。
二三子以我爲隱乎。吾無隱乎爾。夫子以此告門人。盖以作止語默。無非敎也。而門人或恐後人之不知蹊逕。就其下章而書之曰。子以四敎。文行忠信。此等處潛心諷誦。自不覺其滋味愈久而愈新。
夫子以不得見聖人君子與善人有恒者發歎者。所以勉門人也。聖人。夫子所自道。夫子之外。豈有他聖人。若君子則顔,曾也。善人則閔冉也。有恒則子貢,子夏,子張,子路可以當之。而尙以不見爲言。故余以爲勉
其門人而發也。
夫子無可無不可。而三人之行。必擇其善。多聞而又擇其善。此大舜無非取於人者之義也。聖而益聖。不自滿假。愈見其盛德至善。無所不及。書云嘉言罔有伏。人有嘉言。舜取以用之。此便爲舜之嘉言。而無人己之別也。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則我亦爲彥聖。
互鄕難與言章。自人潔止往也十四字。朱子置之於與其進也之上。而張宣公則因舊以爲釋。此宣公不敢當朱子處。若非其知也不惑。其勇也不懼。則聖人片言隻字。何可容易裁割耶。
佛肸公山。夫子亦欲往見。則互鄕童子。何必拒之。不保其往。不與其退。卽聖人容物之量。而孺悲則終不得見焉。孺悲之失。槩可知耳。然而取瑟而歌。爲不屑之敎。則物不終棄。又可見聖心矣。
斯仁至矣者。仁在此之謂也。日月至焉者。人造仁域之謂也。聖凡之殊。自有階級。類如此。
夫子以君子坦蕩蕩訓門人。門人乃於下章。言夫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以著夫子中和之氣見於容貌之閒者。不但坦蕩蕩而已。此二章當合看。不當離
看。
夫子言泰伯至德。一以諷衛出公。一以美南宮适。默想言外之旨盖如此。
恭愼勇直。非不好箇題目。若不取裁於節文儀則。則便有弊。此亦以四勿爲主。
故舊不遺則民不偸。卽上行下効之美也。朱家匿季布。而西京之俗厚。鮑叔擧夷吾。而齊桓之興勃。偏霸游俠尙如此。况儒者乎。
曾子有疾二章。卽大學之餘意也。修其身則其沒也寧。此爲孝之至也。故如籩豆之事。卽其細節也。曾子之所以爲孝在於此。
有若無實若虗。與亡而爲有虗而爲盈正相反。此所以爲顔子。所以爲無恒者之分。而謝上蔡去一矜字。卽有若無實若虗之階梯。
托孤寄命。臨大節不可奪。惟周公是也。成王非六尺之孤乎。東都非百里之命乎。東征非不可奪之大節乎。後世則漢之諸葛忠武。皇明之于忠肅公庶幾近之。
任重道遠。由於弘毅。弘者乾之道也。毅者坤之道也。天行不息。地厚載物。
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卽舜之命夔之辭也。詩言志。歌
永言者。興於詩也。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者。立於禮也。聲依永。律和聲者。成於樂也。興者如風之振。立者如山之定。成者如器之完。不興則不立。不立則不成。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卽不言而喩。無爲而化。此子貢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
孟子曰。孔子不爲已甚者。出於夫子所謂人之不仁疾之已甚之訓。
三年學。志於穀。猶或可也。未嘗三月學而志已在穀。近俗滔滔。小子何莫學夫子之訓。
篤於志。信於道。是爲好學。好之則是篤信也。守死屬於篤。善道屬於信。曾子任重致遠。盖祖於此。其一生工夫。只在篤信。曰唯之美。亦從此出。
天下有道則見。朱子曰。天下擧一世而言。可謂盛水不漏。似此等處。後人易於泛看。而朱子訓釋。無一字一句不精神。若不以擧一世言之。則孔子之轍環。孟子之傳食。比諸沮,溺之流。容有可議者然。故特揭擧一世三字。以示孔孟之冀遇有道。沮溺之隱去無義也。
學如不及。較之望道如未之見。差有間焉。譬之風水。學如不及。如尋入腦處。望道如未之見。如尋結穴處。雖
知其入腦與結穴之在此。姑未能的然自信。則如不及矣。如未見矣。
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素其位也。堯之則天之大。全其性也。文王之三分有二而服事殷紂。盡其忠也。禹之致孝致美與盡力溝洫。修其職也。合堯舜禹文而隨處皆然者夫子也。
夫子所罕言。與不語有異。所謂罕言者。時或言之。而甚稀濶不頻也。利仁之利。仁至之仁。知天命之命。亦未嘗不言也。(子罕。)
達巷黨人與太宰徒知夫子之博學多能。而不能知其道全而德備。故夫子以執御與鄙事言之。卽聖不自聖也。若後世略通一藝者。爲技癢所使。惟恐人之不我知也。是坐無克己工夫。
夫子有四絶。顔子有四勿。曾子有三省。自三省而至於四勿。自四勿而至於四絶。然後可以一貫。省者察也。察而後勿之。勿者禁也。勿而後絶之。絶者無也。夫子則自志學之時。便已絶四。
惟天知夫子。惟夫子知天。如慈父孝子一心相通。故雖匡人之難。甚於燃眉。自信而信天。有如此。
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與不憤
不啓不悱不發。似若相反。而意實相貫焉。叩其兩端而告之者。必在於憤悱啓發之前。旣竭兩端。而無反三之意。則始不復矣。此所以誨不倦也。學者於此當細究。
天未喪斯文。而旣生德於夫子矣。鳳鳥不鳴於山。龍馬不出於河。則斯文將不得行於世。而生民將不得被其德矣。此則夫子所罕言之命也。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非獨偏於顔子。而惟顔子說而不惰。故所見至於卓爾。而仰高鑽堅。瞻前忽後。極其形容之盛。乃能如此。
仰之彌高者。高山仰止也。鑽之彌堅者。切磋琢磨也。瞻前忽後者。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也。一節深於一節。泰山雖高。可以竆其頂矣。玉石之堅。將無以鑽而通之。玉石雖堅。猶有鑽通之理。瞻之而若在其前。忽然若在其後。其前其後。不可以方物。其瞻其忽。不可以把捉。則惟顔子能知夫子之道。與天地鬼神相合而無間。
博文是道問學。約禮是尊德性。復禮則仁。仁之爲德。至大無外。此所以爲道體之大也。
文者。自禮樂射御書數之文。至天文人文。並包其中。禮
則純是天理之節文。文亦禮也。禮亦文也。惟在於博而約之而已。
老泉蘇子曰。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顔子得見卓爾。卽由於勉循不已之功。而欲從而末由。則特不過咫尺之間。而其遠如天。其高如山。此顔子所以發歎也。
夫子疾病。子路欲禱。又使門人爲臣。其忠愛之心。令人感涕。但違於禮而背於理。故夫子責之。君子貴正終。子路私情也。夫子正道也。
有美玉則善賈自至。何可求之哉。若求之。則爐金之自躍也。
雅頌各得其所。鄭夾漈以爲雅頌之聲有別。此說恐近於局。夫子所謂得其所者。正其譌誤。序其第次也。
川者是形而下之物也。及其不舍晝夜。則便可見形而上之道。所以逝而不舍之者卽道。孟子浩然章所謂無是者氣也。夫子川上章所謂如斯者理也。朱子曰。往者過。來者續。兼理氣而言也。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史記以爲衛靈公與夫人同車。使孔子爲次乘。孔子醜之。故有是言。竊恐其不然。夫子若醜靈公之與夫人同車者。必不爲其次乘而從
之也。此與南子之見有異。南子在宮中。以小君之禮欲見夫子。夫子就而見之。禮也。若靈公親與南子同車而過市中。男女之分褻瀆極矣。孔子豈有從其後之理哉。虞人之賤也。尙以非其招而不往。况以夫子之聖。從靈公南子同車之後。而不以爲耻歟。以好色二字傅會於此。傳之後世。其爲誣聖。當如何哉。樂記曰。君子姦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靈公此擧。亂色也慝禮也。夫子雖不諫而止。寧或躳駕而隨之哉。
人之有惰心。因其厭苦而生。若有好說之意。則惰心何從而生。曾晳嗜羊棗。如非心誠好之。食必惰矣。舜爲善。如非心誠好之。亦不必鷄鳴孶孶也。顔子於夫子之言。無所不說。故自然不惰。說者不惰之本。不惰者說之効。
子謂顔淵未見其止之歎。當與子在川上章參看。此可以見顔子之於道。幾乎聖也。
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譬之則苗如知之者。秀如好之者。實如樂之者。學者所當勉者。在於不實則弗措。不樂則弗措。
法語,巽言。反觀乎夫子之所以與人言語者。則如答季
康子問盜。法語也。如答陽貨勸仕。巽言也。如答子路行三軍。法語也。如答子貢回愈。巽言也。
志之難奪。有如萬人一心擺陣之中。奪其元帥之爲難。而反有甚焉。帥則可奪。志不可奪。士之立志當如此。
凡人之與人共立也。不知學問道德吾不如其人之爲耻。惟知衣巾飮食吾不如其人之爲耻。而子路心廣而氣邁。不以外物累其志。卓乎不可及處。此所以與舜顔淵並稱知仁勇者也。
達乎事物之理。則無所惑矣。明乎公私之分。則無所憂矣。配乎道義之眞。則無所懼矣。但勇一字。易歸於血氣。如北宮黝之不目逃。告子之不動心是也。故朱子以孟子浩然章之義。釋勇者不懼之訓。盖以此也。
可與共學。知之事也。可與適道。仁之事也。可與立。勇之事也。可與權。通貫乎三事。大抵權者。非聖智之出衆者。難以用之。反乎經而合乎經。是謂之權。其適中之難。難於守經。故曰未可與也。
程子所謂權只是經。矯漢儒之枉而過於直也。權而合經。無異守經。故夫子以爲未可與權。此與孟子所謂反經有異。朱子曰。權與經當辨。正得夫子之意。
豈不爾思。室是遠而。爾卽所思之人也。室卽其人之居
也。理之在人。如人之在室。不思則已。思則便在於此。
夫子於易咸之九四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則曰。天下何思何慮。於詩之唐棣曰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則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者何也。易以理而言也。朋所以比之於理也。理莫非自然。若思之而從。則所從者非全體也。詩以仁而言也。室所以比之於仁也。仁未嘗遠於人。若求之而思。則所思者卽至德也。聖人之言。各有所指。靡不曲暢而旁通。惟在學者潛心翫賾之如何爾。
仁字。是首章之所以謂罕言者也。故於其末章。以此編錄。雖非直言求仁之言。言外之旨。卽求仁也。故將此應彼。盖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