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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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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領府(時秀)

下示陳賀當否事。已自年前有。今年則當有陳賀請號之擧云云。此說有所出之處。生亦聞之已久。第伏念 御極二十年。陳賀亦非惟歷代所未見。國朝如世,成,中,明,宣,仁,肅,英列聖朝。歷年最長。而皆無此例。惟 先朝丙辰有之。然此則其時以 惠慶宮過甲之翌年。 慈殿望六之已過。 先朝常以年年飾喜賁慶爲敎。而及至請號。則牢拒不許。惟許其稱賀賁殿宮靈長之慶。慰羣下抑菀之情。此蓋一時之權度。實非萬世之經法。亦是自 上之所裁定。非廷臣之所刱起。恐不可輒以爲援。有若應行之禮。至於進號。從古尊稱之議。其端皆由於人主之微意。不然則皆在下諛媚之風也。且其爲禮。本無損益於人主之盛德。則流俗之視爲許大邦禮者。固極可笑。而竊惟我世宗曁我 先王。至德宏謨。輝暎千秋。卓越百王。而不受尊號。又爲一大盛節。實我萬萬世後王後臣所宜欽仰而遵法也。今也上而無微意之仰測。下惟諛媚之或行。而無端羣起相率陳請。則竟未知此擧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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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義也。孟子謂不以堯舜其君。爲不盡分。今不以我世宗 先王。望我 聖上。則恐其有違於聖人之訓也。自來所講如此。曾亦與人酬酢。玆因俯叩悉陳素見。未知謂何。

答李領府

沁中事。昨伏見批旨。不覺欽仰感歎之至。來敎伏悉。而此事進與止二者之外。再無不進不止中間地位。其進止之當否。惟在閤下所見之如何。蓋振賊之凶圖排布。若十分是實。沁中亦有與知之跡。則自 上雖欲曲爲之全保。在下者。碎首力爭可也。若振賊之供。明是謊誣。沁中初無與知之跡。則將順 聖意。成就盛德。亦古之道也。閤下旣治其獄。則必有主見於此。此不待問諸人而可决也。如何如何。若曰名入推戴者。無論知與不知。皆當殺之云爾。則此有不然者。麟坪之遭罹也。其地逼果何如。而終始全保。雖是 孝廟卓越百王之聖德。抑亦當日羣臣能識此箇道理也。 英廟訊囚之廷。李禹圭出於囚供。而 英廟笑而置之。朝廷亦未嘗爭執。故李得復爲無故之人。然則名入推戴者。未必皆死。而其死者。特皆不可容議者耳。果如初不知。而與與知者同歸。則刑政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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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若是囫圇也。又若曰朝廷大論不可旣始中止云爾。則此亦有不然者。鄭桐溪始參仁城合辭。承 仁廟批答之後。旋陳初見之謬。引嫌而退。古人之好成君德有如此者。此又可以中止之義也。今也擧朝之搶攘波盪。太過分數。蔭武草土之紛然投匭。又是常格之外。擧措之顚倒。已不可垂示後世。而此猶不足。聖心若是惻怛。 聖批若是嚴正。而猶自却顧疑慮。不敢奉承。則今日搢紳其不爲桐溪之罪人也耶。况大臣宿德重望之地。匡弼輔迪之責。彌綸老成之論。與三司之年少主峻激者。又萬萬不同者也耶。大抵宗姓之名。入於推戴。蔽一言曰。有國之不幸也。世間之凶逆。自古無限。國家之宗人。自古有數。若不問其眞僞虛實。而一主於殺之。則殆所謂以有涯隨無涯矣。如此則周室之本支百世。有不足歌頌。嬴氏之孤立爲第一義諦也。天下豈有是哉。區區之意。本不合。妄以煩口。旣承不恥之盛。不敢不悉其底蘊耳。

答李領府(秉模)

伏承下書。敬審卽日烘熱。匀體候萬安。伏慰伏慰。昨日漢祿處分。庶可以少洩數十年積菀之寃憤。而益恨其不發於 先王在宥之時也。蓋其根芽源流。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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欝浸漬於京鄕搢紳章甫之間。始也醞釀。中焉瞞誣。而末乃假托。詿誤之害。譸張之習。反復沈痼。滔天泯夏。可勝痛哉。標目一分。大義遂晦。至于今日。牢不可破。而間或有卓然自樹。不淄不撓者出。則羣起而衆咻。亂之而後已。十斫而百搖。仆之而後止。此輩之漫漶綢繆。可謂巧且密矣。而終不免有眞面之露者。豈所謂理無往而不復者耶。從今以往。迷者覺其非。僞者識其眞。反側者革其心貌。同心戮力。還我舊日本色。則豈惟吾黨之幸。卽亦國家賴其功。生民被其澤。而榻外鼾睡之徒。不煩戈甲。而拱聽於樽俎之前。是豈小事也哉。然區區愚淺之慮。世道之淆亂久矣。人材之生眇然。倘或君子憚於改過。小人狃於遂非。口然心否。狐疑猶豫。一日二日。未見丕變之風。則雖鯨鯢之戮日肅。鷹鸇之逐日急。徒亦空勞而無裨於旣危之國勢。已壞之朝象也。惟其倡而明之。講而守之。彌綸陶冶。動盪誘掖。使一世之人。偕我大道。同享太平。其責顧不在於閤下與廊廟諸公耶。耿耿之極。輒此覼縷。此實古人戰勝色憂之義也。伏惟高明。亦必犂然也。餘不備。

與時相論親行釋菜當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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仄聞或者以 聖上未及親享 太廟。數年之內。不可先行釋菜爲論。而閤下亦右是說云。然否。以愚論之。誠未知其可也。 廟享之未及親行。豈得已哉。 世室之享。今爲十有五室。祼祝薦獻之禮。登降拜跪之節。旣繁以數。向曙乃畢。 聖上纔經創疚之日。猶在冲幼之齡。榮衛未固。氣血未充。離次齊明。徹夜駿奔。固不可遽議於此。至若釋菜儀節甚簡。行事亦不過數刻之頃。比之 廟享難易。不啻懸絶。此而謂不可行者。豈得已也哉。或者若以爲雖一霎之頃。侵曉勞動。有違萬一之愼重云爾。則猶可諉也。其曰文廟輕於 太廟。釋菜不可先於 廟享者。直坐於識未到耳。 太廟誠重矣。然 太廟祀享之外。尙有歲時之展謁。煌煌衮冕。固已肅將祇見矣。文廟誠輕矣。然拜文廟之禮。舍釋菜而無他。今之行之者。非爲祭也。伊爲拜之也。然則其於義也。豈曰。未安乎哉。且夫自天子。達於庶人。人生八歲。卽入小學。自三代已然。入學者。所以尊師也。師者。道之所存。而道者。人之所由也。是道也。出於天而成於師。故師之尊與君父一體。而尤有大焉。夫子萬世師也。夫子而至今在世。則凡天下之上自王公大人。下至閭巷匹庶。年過入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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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者。當就而拜之門墻之下乎否乎。夫子而不在焉。故拜之必於廟。而釋菜以爲禮也。今我 聖上寶籌已過入學之年。而加六焉。臨千乘之國。繼 列聖之業。出禮樂敎化之治。任億兆君師之責者。亦四年于玆矣。其在 震邸也。旣未遑於是禮。今又因循荏苒。尙不知先師之廟庭。雖曰。前後事勢之不得不然。其於義也。顧不未安之大歟。漢高祖當干戈草創之日。首祀夫子以大牢。故先儒論漢家四百年靈長之業。實基於此。由是觀之。釋菜雖先於 廟享。不可謂失禮也明矣。今人於義理分上不識大體。徒以私見小諒。曲成議論。已足冷齒。而匀下於此。不復尋別難易先後之同異。反爲曲說所動。從而云云。則其不有違於輔導。而見笑於識者乎。抑又有說焉。論者必以侵夜將事爲難。則觀於古禮釋奠。本非晨夜之禮也。晝而行之。其試士則改日而行。未爲不可。禮之重在於謁聖。而不在於試士。雖遂不設科。亦無所害。而若夫幸夫子之宮。拜夫子之位。臨頖水而御黌堂。則决不可踰是年也。伏願匀下。念謁聖之不可不亟。察曲說之不可不卞。博議於僚相。入告而亟請。如何如何。此乃治敎之本領。斯文之大關也。顧可忽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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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金領相(載瓚)

仄聞箕伯欲行戶布。已爲發令於道內云。然否。此論所由來遠矣。文谷先祖。亦嘗有意於此。而亦愚之所平日耿耿者也。然竊謂在今日西土。恐非急先務也。今日西土之急務。在於裕民食鎭民心。而爲上者。敦風敎躬節儉。使民感化而安業而已。若此事。已安已治之後。方可議也。雖以利害論之。假如萬戶之邑。民間諸色。當納或爲三四萬。或爲五六萬。而所收之布。纔當二萬而止。則其不足者。勢將依舊責之於小民。一邑如此。則一道可知。然則小民之蒙利。未及顯著。而大民之怨讟。必先朋起矣。蓋西土無眞正有根基之士夫。只是不納布與納布者。稍有別焉。今若混同責納。則將與小民無別。此輩安得不抑菀憾懟乎。所以在 先朝旣發而旋寢者也。昔則紀綱人心。不至如今日。又是昇平之世。其難如此。矧今大亂纔平。瘡痍未蘇。反側未安。餘憂尙深。飢饉荐臻。人情易擾者哉。小民不知爲實惠。大民擧懷其羞苦。則設使有小利益於其間。則何補矣。利害不相十。則智者不爲。况利不二三。而害有七八者乎。然則此事適足爲擾民召亂之階。未必是安民弭禍之道。不可以不察也。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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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鑒觀之。景來不過寒賤之匹夫。而締結吏校。尙稔淊天之惡。今使一道之大民。盡生怨毒之心。則其虞憂之可畏。豈啻於若而邑吏校之締結耶。此尤凜然心寒處也。愚說之如此。非謂此事終不可行也。特今非其時耳。西土尤甚耳。幸而天心悔禍。豐年屢降。民業稍復。人心底定。然後熟講之廊廟之上。先自京師之尊。先自閤下之家而後。推而行之。則豈惟西土。卽八路可使均也。如此則小民必蒙其澤。大民亦無其怨。公私之間。有利而無害。未審閤下以爲如何也。箕伯材彊識透。固非如生疎鹵所可𨀣踵而望。然千慮得失。亦不在智愚之相懸。今此所言。如或有槩於匀意。則未可有從容挽止之道否。縱使言之。不當斷非出於忮功沮事之心。可以下諒也。

答諸生

伏承僉惠書。審僉體萬勝。區區仰賀。南溪朴文純公祀孫之窮貧無依。至於祠版奉安之無所。不勝傷歎之至。然竊念僉敎之耑及鄙人。亦未知僉意之何據也。若謂之親戚也。則固無誼分矣。若謂之淵源也。則自非派流矣。若責之以官位也。則鄙人內而非大臣禮官。外而非道伯地倅。若責之以慕賢之誠也。則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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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之誠。雖不後人。恐亦非一人所可挺身擔夯。設可擔夯。體面終歸苟且。事理亦難久長。僉大雅。若憂之深悶之切。則何不爲之謀及親戚。謀及派流。或控於地倅方伯。或訴於大臣禮官。則上可以徹 天聽。而下亦不失集衆力而圖功矣。不此之爲。而乃專及於鄙人。得非僉千慮之一失耶。

與南尙書元平(公轍)

三館新命。以台座之文雅物望。抑云晩矣。爲文苑賀得人。而弟與台座。自弱冠時。追隨於南涯北麓。其時至有八文章之號。而今乃聯武而主詞壇之盟。黃江漢所稱吾輩三人。後先登朝。俱主文章。可謂盛矣者。卽此意也。文衡之以前望行公者。李尙書秉常四五公。姑勿論。 肅廟朝前望受點。自壺翁始。因爲行公。此乃尊家故事。然則不必以此過引許久不出矣。

與南元平

日吉辰良。 王世子入學禮成。下情歡抃。尺衣之周旋。文義之發問。卓越尋常。環橋多士。聳觀蹈舞云。此實 宗社生民之福。而台座以文淸公家人。行博士之禮。士望尤洽然矣。醴酒脩脯。有此分惠。此乃貴物也。拜受珍謝。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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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曺尙書(允大)

昨抵楸下。貴里山色入望。揆以平昔。慕用之心。豈不欲先修送敬之禮。而一自向來盛疏以後。不能無區區私忖之疑。故未敢遽爲書伻之計。匪意下札先辱。謹審靜養。台體萬重。江山林園之娛。奉賀奉賀。功服人。家門不幸。判書堂叔奄忽見背。悲廓之情。何可勝喩。而葬日在十二。故將會下還歸耳。上所云私忖之疑者。伊時疏意。本由對擧。初非拶逼於辛壬義理。則宜若無干於鄙家。而但李疏之爲後來伏案。沈跡之與賊鏡同歸。婦孺之所共知。則愚淺之惑。竊不敢謂執事之明識。不知此而云然也。亦不敢不謂無逼於辛壬。不干於鄙家也。至於沈事之再引 兩聖朝下敎。則恐尤太過。 英廟朝。賤臣固不及逮事。若 先朝之所秉執於辛壬之義者。則執事之所常承聆者。賤臣獨豈無一二奉獲於常日者哉。然此猶不敢姑舍勿論。從古國家議論。君上雖謂之忠臣正人。而公議有謂之亂賊奸邪者。君上雖謂之亂賊奸邪。而公議有謂之忠臣正人者。蓋君上之道至大難名。如天之無所不包。無所不育。故其勢不得不然。若公議則惟其大處之是而已。至於些少細節。設有可言。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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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道也。今執事之所以處此者。有異於鄙所謂公議。則實不能無慨於心也。本欲於拜晤時。將此仰質。執事旋還鄕廬。則抱此耿耿久矣。玆因來訊。略及所蘊。不審何以處之也。若盛見。斷然以此言爲無據而不介。則從此以往。將無以復修曩昔之誼好。不任悵悚之至。來价怱怱。纔行奠事。身憊人擾。胡亂掛一。伏歎伏歎。不備。

答權參判(丕應)

伏承仰慰襄吉推擇事。卽聞子田言。則俄者有以三月推擇之敎云。然則幸甚。來紙謹覽還上。而 太廟第十五室用樂當否事。前此亦已與聞於諸公疑難之說。愚亦深思。而不無怳然於心者。乃知無論諸議與外間紛紜之說。皆未深思也。 在殯之時用樂。誠極怵然。然以情理言之。則卒哭後之於 在殯幾何。而彼而可安。此而不可安乎。推是言也。三年不享之外。無可安之道。此揆度斟量之說也。此議則或有取舍之異者。至於回避不得之一節。今人都不思及。蓋廟享時迎送神曲也。始享之奏迎神。未嘗奏於各室。卽一曲迎十五室也。若各室各有此曲。則尙容有或奏或廢之道。此則不可分其心。將謂十四室則畢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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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獨不奏於第十五室云乎。將謂十四室。則格於是曲。第十五室。則獨不降格乎。然則不待當室軒架之用已奏樂矣。可用於迎送神。而不可用於晨祼三獻云。則其將成說乎。今若曰自第一室。限卒哭停樂則可矣。獨於第十五室未安云者。實思之不深也。知此則用樂之無可疑可知矣。愚見如此。未知如何。大臣統尊之論。亦歇後之敎也。不備。

 斗室云云。未有聞耳。若十五室。初不享之。則迎送神曲。自不爲同奏之歸矣。如此又不祭之論也。不祭則無樂。有祭則有樂而已。再無方便之道耳。

答金生天休

單辭謹悉。而此事之轉益葛藤。令人愈覺蹙蹙不安。狀德雖出於華宗。撰次顧在於鄙手。虛實眞僞之間。不佞不期爲爲座下袒右之人。然則座下向不佞求辨。奚異於座下之自爲辨也。莊周云。旣同乎我矣。惡能正之者是已。雖然。天下萬事。不出一理字。君子之可語者。當於理而已。不當於理者。不足語也。大抵崇賢嚴祖。常人之恒性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凡有血氣者。尙可以譏侮大賢乎。一毫不似。便非其親。狀述德行者。尙可以矯誣其祖乎。人心不相遠。己所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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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謂人之敢爲。己所不忍而疑人之忍爲。苟有人心必無是也。座下之所不可加諸人者。人輒加諸座下。是之謂橫逆也。橫逆者。非理也。非理者。非禮也。非禮則君子斯勿聽勿動。座下逢人之非禮。不思其勿聽勿動。而乃反與呶呶欲辨者。不亦疲乎。大嶺以南。自古稱鄒魯之鄕。至于今多讀書明理之君子。座下試歸而質之。如不佞言。其君子如曰。子之言然。卽是非定矣。撰狀者。亦可以安心矣。而猶嘵嘵而不息。則只可卷舌而俟百世而已矣。憂故熏惱。不盡欲言。惟望諒照。不宣。

上松園從叔父

虞山集事。意下旣如彼難之。固不當復事饒舌騃癡之心。終不能釋然而舍之也。夫物無長晦。亦無恒主。如其晦也。變徵之音。不應復發於傳舍之席。如其恒也。睨柱之寶。不應終歸於北阪之宮。何况此區區數卷書耶。執事之難之。誠爲無恠。然假使此書偶然不入於執事之藏。而水火焉有警。扃鐍焉不戒。歸之他人之手。而化爲烏有之談。執事雖欲爲今日之難之。不幾於毛之焉傅矣乎。執事之難之。固在卷中之鈐印。而孟子之選。潛誦於篋裏。鴻寶之篇。長留於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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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誰知之。設不能如此。善和第宅。尙易主於生前。平泉花石。詎保誡於身後。此亦印章主人之達觀也。

答或人

縷縷剖析之敎。始自天人相與之際。以至人與人相周旋之妙。而統之以一實字。雖程朱復作。不可以易也。甚盛甚盛。然弟子之惑。終不能不滋甚。蓋所謂天之所以增益其所不能者。恐亦是語到窮處。彌縫得來。竟未敢恰信得也。夫子曰。天生德於予。又曰。天之未喪斯文也。聖人亦明知天之與己以德也斯文也。故其篤信而立言如此。至其因窮不遇。則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又曰。富貴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孟子亦曰。予之不遇魯侯天也。然則天以聖德與人不吝。而獨吝於富貴耶。苟如是也。天下惟富貴而已。無所謂聖德者矣。豈天之本意然哉。舜日號泣于旻天者。爲其不得於父母也。瞽瞍亦天生之人。則何乃獨使其不知舜至於此極也。若曰。孔孟之不遇。大舜之呼旻。皆天之所以增益云爾。則其說似矣。實有不然。如伏羲,神農,黃帝,臯,夔,稷,卨。皆聖人也。未聞有天之使之增益者何歟。且聖人生知。不加毫末。萬善具足。又何所不能。而必待增益耶。於是乎有氣不勝理。理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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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之說。以其困窮者歸之氣。以其聖德者屬諸理。然天下之治日常尠。亂日常多。生人之賢者寡。而不肖者衆。若然則所謂陽大而統陰。理善而制氣者。又何疑也。凡吾之所求於高明者。非欲騁其閒氣。肆其好辯。與高明角其技能也。惟願因先覺畫一之論。以祛吾疑而破吾惑。未死之前。看得實處。自立於不怨天不尤人之域。幸更有以明敎之也。

答或人

續賜覆敎。儘見立意結文。必欲其盛水不漏。而自鄙眼觀之。但見其左盾右矛。自相爲堅利而已。不見一鋩金針。猛向此頂上來。請不嫌唐突而略言之。增益不能之云。自孟子始。而孟子之意。恐亦有所爲而發。亦不敢謂其古之聖賢必皆如此。然孟子所指之人。卽舜也傅說也膠鬲也管夷吾也孫叔敖也百里奚也而已。堯也禹也成湯也文武也臯稷也周公也孔子也伊尹也伯夷也柳下惠也。皆不及焉何也。則知孟子之意。非謂人之爲聖與賢者。必皆如此也。孟子之意固已如此。而兄之取以譬擬於如弟無似者極不倫。故曰辭窮而彌縫也。且信如兄論。如弟者。亦可以進於聖賢之域。則弟之困苦於其身其心者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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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幸也。何兄前言之又與此相反也。每當酒闌燈灺。弟言或及於人情之冷煖。世路之平陂。則兄必曰此人生大不堪處也。苟以增益其不能爲爲聖爲賢之階。則前日兄將賀我之不暇。而不當曰。大不堪處。苟以大不堪處。爲待人馭世之機。今日不當誦增益之說。以緩頰如隨矢而張帿也。言者。身之文也。文者。言之精英也。以言則如彼。以文則如此。言與文相違。則吾誰適從乎。然則此兩書所諭。只如荊圍鐵硯之間。刻爲雕篆。要中冬烘主司之法文。恐非知道者所宜。然先生休矣。僕不敢復請敎。

與張水屋道渥

祖淳再拜水屋張刺史先生足下。不佞之與先生別。已二十有一年矣。凡人雖鄕井隣比之間。契闊旣久。則儀貌聲音。日就相忘。往往或猝相値而不相辨。今不佞之於先生。非素相識也。別後日月又如是深也。先生之鬚眉森於吾目。言笑硠於吾耳。以至居停之門巷室宇。羅列之器用圖書。無不歷歷能記何哉。誠以先生海內之名士也。文采風流。輝暎當世。雖同朝之達官顯人。視先生嚬囅以爲輕重。况海左鹵莽齟齬之跡。過蒙不鄙。菲質仰攀於玉樹。雅契俯就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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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此殆平生之光華。實非尋常之緣業也。愈久而愈不敢忘。不亦宜乎。古人以人生聚散。比之萍水。不佞自東還以後。或遊池塘之上。則輒自語于心。吾與水屋。合分蓋如此萍。然此萍同在一池之內。雖分復合。吾與水屋。限以中外一分之後。再無合理。眞萍之不若也。旣又自語風動萍動。風靜萍靜。男子有事四方。蓋棺始定。吾事如未定。安知不復遊金臺之下。得與水屋再見乎。如是思惟。悵然而興懷。黯然而傷神者屢矣。今先生已届六旬之外。不佞亦明年五十。而衰相畢具。身且冗縶。不可復爲出疆之役。此生終止於一見而已。奈何。雖然。本國人士才器之勝如不佞者。何啻斗量。知先生之名而中心慕之者又何限。而不佞猶得快覩先生點犀相照。此足以自多而自慰歟。己巳春。李進士文哲。帶到手書一函。眷戀之情。溢于行墨。又手畫一卷。柱聯一對。扁額一摺。心畫宛然。芳薌襲人。三復摩挲。怳惚驚喜。若重挹高風。促席談晤。疏逖鄙人。何有可尙。先生之記念殷殷。乃至於此。珍襲巾笥。常自翫誦。以比朝暮之遇耳。伊時承出牧霸州。不知今猶在官。化理神明。貢使非不歲走。不得有心。人難托傳信。不惟浮沈可歎。抑恐滋生未便。汔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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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復。非疎慢然也。祖淳陸陸碌碌。到老無聞。終恐負賦與之天。而愧先生臨別祈勉之語也。從叔父松園公。上年出守畿南分司。不幸於今年三月十二日。奄忽背世。慟悼之私。非筆札可旣。竊惟先生之於叔父。神交至情。可質幽明。遽聞此報。想爲慟絶。叔父素彊無疾。臨歿前數日。忽貽書不佞。託以墓文。其日早衙斷事。起居如常。至夜深。與客圍棋。推枰就枕。仍不復省。國而喪良大夫。家而失賢父兄。寃乎悲哉。有子一人。孫纔十許歲。遺文堇數卷。墓在王畿驪州孟谷之阡。五月不佞襄事而旋。萬事已矣。此皆先生所宜欲知。故覼縷奉及耳。萬萬向衰加護。體氣康健。以副遠忱。言雖止此。情實不窮。惟希默亮。不宣。

 李尙書祖源筆體。知爲雅賞。甚欲覓呈。而尙書身後。伊家卽零落歸鄕。無可問處。今春偶於友人處。得行書八片。玆寄呈。此非伊得意筆。又恨少。然精華猶有可取者耳。又古畫二幅。卽係七八十年間。本國士人鄭敾所作。此公畫擅名本國。而此畫卽其望八後弄墨。題欵亦自書。謙齋其號也。所稱百川橋毗盧峯。卽本國金剛山中勝處也。金剛直臨東海。大約萬有二千峯。而毗盧最高。溪瀑極多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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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而百川卽其一也。古人所謂願生高麗。一見金剛。卽此山也。此畫雖非全面。亦足爲桂林一枝。今者寄呈。寔出峨洋之義。可賜俯諒。而所恨。得此幅日迫。未及糚褙以送耳。

答李洗馬(友信)

伏承赫蹄之示。從審起居萬勝。仰慰。諸圖非不知卽還。而近緣擾滾。日間。始欲因是而仰質平日之所思。略草幾行。太半胡亂道去。旣而更思。則亦自多少僭妄。故便復削藁耳。諸圖大抵反復參看。別無疑晦處。此却勝於古今人他圖之難解。而有疑者耶。一命虛縻。日久想甚。若浼如何。向書中。未聞有以仁義之說進云云。誠切中也。仁義之塞久矣。如向書之相勉。亦云一狐之腋。矧今奔走闤闍塵埃之內者。又豈易說性談理明道而直行者耶。是固資性之駑。不足以使仁者傾心。然使吾兄之學問德業。日進於高明光大之域。有以突過陶山石潭之上。而不佞日受其警勵資益。則亦衰世之厚幸也。未審謂何。餘不備。

答李諮議

伏承下札。晩炎尊體味道益休。區區慰溯之至。弟家門不幸。忽有北伯從兄喪禍。心霣腸摧。夫何仰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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舘臯復。四顧無親。兩孤戴星。千里蒼黃。似許情境。世實罕有。以其平日德器才行。宜若有展於世。而竟止於斯。身後光景。亦復乃爾。天理之難諶。終使人不能無憾也。若弟之私。自幼至壯。壯而至老。提挈追隨。已非尋常同堂之比。而相愛之篤。相知之深。殆乎不勉而至。不言而喩。相依之重。相與之樂。庶幾有同堂來未之多見。而一別數朔。奄成千古。悠悠宇宙。此恨曷已。情不啻如孔懷。慟實比於喪予。奈何奈何。奉讀唁敎。哽咽而已。適有薪憂。神短氣薾。未罄欲言。惟在照諒。不備禮。

答鄭參判善之(元容)

扁舟西下。聲光之昔邇者。日以益渺。歸坐京邸。冗人俗事。紛紛滿眼。加以酷暑毒蚊。不堪其苦。心緖毫無可自慰者。營隷昨至。華復遽墜。手啓固緘。情亟汗縷。旋展大軸。快讀風簷之下。忽不知大暑之自去。毛髮之疎鬆。雖所謂羾寒門蹋層冰者。何以加此。爲詩者韻雖梗。固有胷中之排比。至於和詩者。常多倉卒之間。邊幅易窘。此古昔之定論也。獨吾人之多才。高出流俗之外。可饜而不可窮何哉。殆天所以使振左海之文風。作昭代之笙鏞。老夫死將無憾矣。便後旬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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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節若何。蓬閣能無蚊蠅之惱否。切切耿耿。

答鄭善之

臨發一緘。至今時時披翫。然坐想吾人在處。山川城郭。風土民物。如覓夢裏境界。蕩蕩漠漠。不知作甚樣光景。則黯然傷神而已。忽此迫歲。華緘寄至。驚喜恍惚。不可名狀。矧審美赴以往。視篆台候。神護萬重者乎。自皁蓋之北。靡日不熲熲憂念者。卽強疾而首塗也。平素榮衛之淸弱也。今讀來書。雄思浩氣。溢於行墨之外。殆與蘇長公玆遊奇絶之語。相上下。區區復何憂哉。吾猶不能料吾人襟抱之曠達疎散也。非直相賀也。眞可以張吾軍也已矣。絶呵戚記。自秋至冬。雖無甚病。酸苦之懷。遲暮之感。轉益添衰。奈何。溪齋冬夜無眠抵曉。試取思傳成誦。不過是消遣支吾法。然個中亦不能無疑端悟頭之相疊而起者。視昔年少讀書時。却大不同。秖恨聰明已竭。筋力已乏。與古人出氣不得。計讀至此。好一噴飯也。兩聯儘佳。可諷誦。愚輒思一字之貢。未知許否。接華夷之接字。恐不如界字。如何。豈不欲奉寄一首。以副勤索。而伻也立促。且久斷筆硯。倉卒不成語。容俟稍暇。當有以奉圖替面也。眼瞇心忙。不能及他。惟希神會。不宣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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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鄭善之

異域若比於絶塞。則絶塞雖似近矣。作宰若比於銜命。則銜命亦似勞矣。行者有言旋之定期。戍者無擅歸之法例。則今日之軺車赴燕。視前年之北地佩符。其別緖之苦歇。自有久速之可辨。而况蓬桑初志。至於誦詩專對。而榮亦至矣。僕於經山之行。多見其可喜。而不知其爲愁。經山達士也。其於吾言深味而默會。原隰之靡靡。冰霜之凜凜。不足介於心疲於神。而加餐酣眠。遂忘行役之苦。遼燕數千里間。風土山川民物俗習。帝都之繁華壯麗。歷古英雄王霸興亡之跡。無不攝諸目而凝諸思。囊箱之富。將壞旋軸而汗歸牛。使居而送者。覩其遠遊之壯而長進之能。豈不快哉。又安用軟軟昵昵。惜別傷離之語爲也。經山自承使乎之命。日索僕贈行文字。懶病不能卽膺。臨別又具酒食饋僕。其請冞懇。今行臨馬訾水矣。竟不可孤其眷眷之情也。故謹以近體一篇賦寄。經山可一粲也。別已經旬。眠食萬安。徒御俱穩。不宣。

與兒輩

昨在香洞答書。想於朝間見之矣。數夜來。汝慈腹痛及諸節何如。而伯之調狀益勝耶。仲則想困於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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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無甚憊否爲念。金化發行。果在今日。內行何以治去。固知其爲逋山端本。不得不如是耳。吾昨午。自楸下。轉看數三處山地。則禹白兩師。與西僧之見。或有參差處。然不無可意之地。而暮涉梨浦。乘月而歸。京裏無此快世界也。西僧曉送大興。故今日欲暫休。晩或明朝。復看他處。以待西僧之還。而要之今行。則不得則不休。牟田大墓地。終極未安。不知幾回潛歎于中。必須更煩一擧此地。亦當看置而歸告耳。

 昨書慨惜。憂歎之極。到底竭言。想汝輩見之驚愧。而繼以疑我之太薄。然在昔先人。常以不肖爲憂。誨責之甚。則必以吾當效括母之割恩爲敎。此敎在當時承聞之際。則自覺胷膈之抑塞。眼淚之縱橫。而至今思之。不肖之幸得免許大罪戾者。實由於是訓之嚴畏。銘在肝肺也。汝輩生長富貴。吾旣無先人之嚴。正所與之人。有趍無違。未聞切骨逼肌之言。意之所欲。殆無不遂。如是而安得無驕傲怙侈之病。汝輩平日必自以爲折節寡過。而他人姑舍。以汝父之瞇眼溺情觀之。常多隱憂于中。而觀於今番處事。非但不識道理。殆亦全無計慮。吾安得無一言而止乎。羊質而虎皮者。見草而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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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而猜。初無思辨義利之工。而只欲以聲音笑貌。爲恭謹中正之態者。卽亦羊質虎皮之類也。且德非一善之可立。名非一譽之可得。浩然之氣。非義襲而取之也。大本不立。而欲自異於流俗者。妄人也。自安於流俗。而不思向上大事者。眞下愚也。爲吾者。於汝輩。其將待以下愚。等棄之而不顧耶。抑將望其出於流俗。思立大本耶。先人自吾孩提之時。抱置膝上。以至於立身朝廷之後。所以勤勤曉告者。若曰人之可羞可恥者。不在於衣食科宦之不如人。在於德行文章之不如人。而文章猶末之末也。吾之不肖。不能死心蹋地。竭力盡能。從事於斯訓。故雖今昌披放倒一至此極。然尙能粗知高官大爵之不足以爲人。而爲人之樂。却在芬華榮利之外。吾心之如此。雖汝輩宜或默識。而今乃欲以科宦爲悅我之方。則不亦南適而北轅乎。死生人之大故也。雖蟲豸之屬。皆有惡死好生之心。吾豈獨不然。而十數年以來。每願速死。言語之外。至發於吟咏者亦多。蓋苦厭此世之甚也。其父死欲不見之世。其子復何所樂。誠不可知也。若謂吾願死之言。出於非情。則是置其父於口然心不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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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者也。若謂其言出於眞情。則縱不能爲其父紓絲髮之憂。亦豈忍自我而增其父之憂。使其愈願其速死也耶。此苟有彝性必無之事。而猶且甘心者無他。卽識昧而見淺。志狹而氣躁也。以如是之人。出而事君。其可使爲其親者悅耶。誤矣誤矣。然遂事也言亦何益。而又此申申並及前書未盡之言者。汝輩天稟。猶不在下愚之列。故欲其從今以往。痛自鐫悔憤發。毋馳於外至。專意於內修。沉潛義理之中。庶息黥劓之痕。若謂斯言非耄。則當知吾之不薄情於汝輩也。

答逌根

過宣川後。更不得書。料已抵灣。而耿菀方深。昨晩見卄九書。知一行無擾入抵。身上連得安穩。欣豁欣豁。灣上山川風物。儘堪賞心。本州自渤海大氏革世之後。義不降契丹。歸付麗朝。如馮亭之歸趙。而自是以後七八百年專心內朝。夷險不渝。豈非山川敦厚明秀。綿遠曠偉。故其人心亦豪俊忠義。無他雜腸而然也。觀於辛未賊變時。獨能自保而倡義可知。而朝廷之上。忘置於等閒。常所慨惜也。勑奇十四起程。旣丁寧而濘海之難涉。實莫保其旬間。渡江譯舌輩。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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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之說。眞無害矣。但事有不可知者。或幸而望前渡江。則日之長矣。日行百里分數。則十日可抵京中。雖不至拖過小祥後。猶優可爲之也。此則惟在臨機闊狹。而廟堂曾無一言及於相議者耳。庭排茶啖等事。上來時不爲固有說。若初六日以後。雖上來之時。海西以內至京。則似不可無。况下去之時乎。爲之無疑。須卽卽書議廟堂。以稟白指揮爲辭可矣。不宣。

 吾連得安在。可幸可幸。初六爲慈山庶母回甲。故日間欲往留典洞。經日而歸耳。人之無子女者。信乎其可悲也已。

答族弟參判(陽淳)

趙璟鎭所懷之非出好意。凡有心眼。孰不知之。然其言謂之不當於理。則可非其捏謊而誣之也。所請亦只是薄警。而吾兒又未嘗被擠墜井。則下石之云亦不可也。况受人指使。原無執跡。亦何以勒定爲斷案也。然則當日竄配之擧。固涉輕遽。中間鞫問之令。又失之太過。末梢 大朝處分雖寢。其鞫刑而島而安置。而至於棘則減死之律也。其罪何至於是。至若三司之爭執。大臣之迭請。兩司之俱發。愈往而愈未知其得當。此豈盛世之美事。堲讒之聰。折姦之明。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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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聲以色。亦不在嚴法峻刑。而無一人爲 聖朝明言其不然者。甚可歎也。此特事關從家。言是情外。故朝家所以處之者如彼嚴截。亦薄其爲人。不肯爲之救解耳。然自從而視之。刑政之失平。非細憂也。由我而人死。非小慚也。進而不能效匡救之誠。退而不能免嫌疑之地。使從無人心則已。旣欲自比於人數。則焉得不憂之深慚之甚。而晏晏若平常乎。况言者之言。非指公事之得失。卽論人家內事。則子之過卽父之罪尤。焉得已已。此所以歸伏鄕廬。以俟當世公平之論者也。然自其未歸之時。亦嘗以不當深誅。屢及諸公。而畢竟未見採聽。眞所謂七聖皆迷也。自此以往。欲以自守爲義。不言爲方。今聞台座褎然霜臺。台平日知我心者也。又豈容默然而囚舌。遂事已矣。無可及。惟臺達之停否在台。台苟有憐我愛我之心。幸與薇垣諸公相議亟停之。區區之望也。不然輾轉挨過。無日可停。而卽從之歸坐石南。亦無日可擬。幸爲之憫然也。此豈爲從一身而言。國體事面。斷不宜顚倒苟且故也。絲毫有飾。神必不佑。試深思焉。

答匡山

病枕涔然。阻懷愈積。昨奉手幅。字畫端嚴。無異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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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心界之精。固可喜可喜。示喩北窓鄭公。入山靜坐三日。見山外事。此自另具靈覺。如禪機聖胎者所爲。恐非吾儒所謂主靜之功也。蓋心是火之屬。故其神常明。而其氣易動。明也故能燭物而不迷。如燈火無風。則無所不照。愈定而愈明。動也故其明反或自晦。如燈火遇風。則不能專照。而甚至於凘滅也。不能專照者。動而不至於全晦者也。譬則中人之分也。至於自滅者。動之極而並喪其質者也。狂與下愚之分也。靜時多而動時少者。賢者之分也。常靜而不動者。聖人之心與天相通者也。然則孟子之求放心。程子之主靜。不過欲措此燈火於無風之地。使其靜定而常照而已。非燈火之明。或有所虧欠於照。而假明於外至也。此乃所謂昔非不足。今豈有餘者也。心體之大要。不過如是而已。假如入山而得其明。出山而失其明。則擧天下之學者。必將盡化爲髡緇黃冠之法門而後。方可謂復初之工。雖所謂循乞之如來。度世之鍾離。其在城市之時。則將與牧夫賈竪。同其貿貿。豈理也哉。前知者莫如聖人。故子思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然則天下之至誠明。孰有如吾夫子者。圍於匡。厄於陳蔡。微服於宋。伐樹於魋。夫子果不知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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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耶。知之而故犯耶。知之而故犯則不智也。不知而犯之則不能前知也。烏在其與鬼神合其吉凶者耶。然則子思所謂前知者。豈其謂見入室者而知其所自來。不聞言而知其心之所在者耶。聖人之誠明。凝其神而運其知。則前村之飯大椀小。不出戶而固有可知之術。然聖人固不屑焉。不屑者何爲。其無益於實也。然則入山而見山外事。烏足爲吾儒之心學妙諦哉。此所以康節之神通。不及程子之眞實也。至於治心之說。古人皆嘗言之。然此蓋指情發處言。非直擧心體而言也。毫末不加。萬善自足。何待於治。主宰一身。百體從令。欲治者是誰。受其治者又誰。必具二心而後可。心豈有二。是知治心云者。卽指情發處而言。非指本體而然。此猶孟子所云惻隱之心也。惻隱豈心也。知此則可知所謂治者。非指心也。止水之喩。未知其始於何書。然此卽淵渟之意也。不過形容其德而已。若所謂澄淸者。以內則不過制其邪僻之思而已。以外則尊瞻視整衣冠而已。此便是齊整嚴肅。非尊瞻視整衣冠制邪僻之外。別有所齊整嚴肅之工也。心學之大要不過如此。而僕於心性之說。固未嘗有私淑於人者。特其臆見如此。未知謂何。來諭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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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捧持之譬。不覺噴飯。步愈謹者。步果眞謹耶。眞謹則豈愈盪。眞不謹故盪耳。禮不云乎。洞洞然屬屬然。如奉盈者。何意也。疾走而未嘗盪者。卽氣壹也。非心也。孟子不曰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壹則動心乎。所謂心是活物者。固自有無限妙理。與天地流通。而乃欲以一走字包括都盡。不亦誤乎。頃在 山陵役所時。見申司勇煕與南陽進,金景寅論分金。申忿然謂二人曰。君輩分金之法姑舍。並與翫分金而未嘗也。一座皆大笑。今尊書首尾。皆是說心。然以僕之愚眼看之。竊恐其近於申司勇之云也。不宣。

答朴尙書(宗薰)

所示金公碑文文字固極佳。但不能無愚見之可貢者。略陳於左。自方疾之亟也。至傍人不敢請。此段是叙金公密贊大計處。然恐太略太晦耳。蓋自 明陵末年。自內已有兄傳弟及之定計。故慶恩亦奉承 聖旨。而咸原,達城兩家。歡洽無間如一家然也。及庚子大喪之後。人心不能無變。魚氏有異議。而旋與徐氏爲仇。則公遂獨爲義理主人。心懷憂慮。其時疎齋相公。因尹志述詆斥。屛居廣津。公以爲相去絶遠。議事不便。要其移至近城之地。則遂移寓於新村。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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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復。先高祖又與公戚近。情誼相通。互爲倚重。明秋公遽騎箕。則內外隔絶。朝廷之意。無以將達於 慈殿。而時事大壞矣。大抵公與老論。趨向雖不同。其時色目之分。不至如後來之甚。自家卓然之見識。又非利害禍福之所能易。故不爲衆咻所動之死靡他。而其慮事之深。愼樞之嚴。自有大過於人者。此所以其家人不知有何事。然此邊及宮中。則百餘年來。尙有炳然不泯之迹也。然則此非方疾以後事。又况 仁元聖后盛德。雖超越古今。若非公平日盡誠協贊之力。則其終始翊護 英廟之功。亦何以若彼弘偉也。以彼以此。縱不能說到底蘊。其身擔大計。默贊內外之意。斷亦不可以不及於其間也。雲漢煥燁。維歲在辛。愛親二字係於憂國之下。則憂國之云。固已泛矣。况其下不復及己意。而直接以雲漢云云。王言信如四時。人誰敢贊。誰敢不信。而第行文之法。政與所謂朴和叔云者。恐歸一般意。致此一段。上下承接之際。宜有載筆者贊美之辭。然後繼之以雲漢。方爲發揮闡明之道也。

與李尙書(止淵)

卽者聞傳說。則玉堂銀杯偸出之漢捉得。將欲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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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殺之云。然否。或謂是自首者云。此亦然否。以愚見言之。高廟玉環之盜。古人謂當誅其身而已。則銀杯雖曰有所重。比之高廟玉環則差輕。况又自首而不免於死。則豈不大違於法意乎。雖如渠蟣蝨之命。不可不萬分審愼。况渠不過一時見物生心。非素所業盜者。則尤當參情論法。不宜以殺爲主也。愚意則治罪後。移送秋曹。審律擧行爲當。未知如何。此事在僕。實無干涉。而人命所關。不輕而重。又是台之刑政所關。則不容泯默。玆以貢見耳。殺人以刃與梃。孟子謂無異。則仁人君子之所當惕然處也。

答沈林川泰登(魯崇)

兄年已及周天。而弟則纔減兄三年。此豈遠別之時乎。昔恨其相逢之晩。而今復致相捐之易。此豈平素之心乎。自經去秋以來。萬念都灰。惟會心叙情。談笑雅謔。只得暫時之歡。而亦足寓一分生意。竟有此分乖阻隔之歎。是亦天使人。又冷其旣灰者也。天不可問。則惟當恭聽之而已。亦安得不紆結軫轖于中也。不知者。必曰。念旣灰矣。云胡尙有朋友之情。如弟所思。天下之至大至重。至樂至快。莫如朋友。市道之交。卽固無論。苟有人情。雖皮毛骨齒。蕩爲冷風。其於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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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地。必有一氣之相感也。吁嗟孝田其不然乎。若兄讀至此。不惕然而心動。悄然而情悲。則弟誠妄庸人。若兄心動而情悲。則天下後世之如弟若兄者。亦莫不咨嗟太息。想吾兩人之交。非市道之薄行。而使天下後世之貌同心異者。庶幾稍悟其可愧也。卽使弟雖再不得與兄相見而死。更何憾也哉。得路中寄書及詩。二百烏椑燈下。與明遠共讀共嘗。輒此奉謝而和韻。亦錄呈耳。不宣。

 別幅敎意並悉耳。索言之盛。古或有之。今也則亡。何兄之居今而好古也。况以能而問不能。聖人之所以爲聖也。推是法則其於好古也。可以卽古矣。甚盛甚盛。弟之固陋。曷足以使吾人。有省於其言之下。第試略貢一得矣。吾儒法文。只是向心地上做工。故曰。不思胡獲。又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由此言之。心不可以無思然。又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又曰。勿助長。又曰。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今思其所獲者何事。以思者何事。何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何以勿助長。何以不失赤子之心。去其害馬者而養其本體。則神凝氣完。心廣體胖。坦蕩乎無所戚戚焉耳。竊味來敎。不於吾心而求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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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萬物而求心。舍內求外。則我亦非我。將物認心。則非我爲我。雖窮天下之樂事。其樂必反爲惱愁而不可解矣。試以執事平日所嘗與僕談論者言之。其憂世傷俗之心。非不是聖賢以來一派流傳之意致。然聖賢其心已盡正。故思正人之心。其道已盡明。故思明人之道足乎已。無待於外。然後能憂患後世。能兼濟萬品。今執事之學問工夫。不及聖賢萬萬。而不思聖賢自治之先務。遽效聖賢成德之所推。其可乎哉。所以爲學之務實而去僞也。務實而去僞。亦執事平日矻矻未已之端。以其心中。自無的立之主宰。故其內不治。其內不治。故可樂不生。可樂不生。故思慮紛然。此紛然之思慮。與上所云聖賢之思慮。千萬不同。而赤子之心。日失焉耳。欲救是病。無他異術。只使吾心常少外事。常遏閒念。使吾心之虛靈不昧者。不隨物而遷。不被物之翳。則淸明自生。淸明生則僞自去而實自存。實存而本立。本立而樂生。其樂一生。則外物不得以亂吾心。而常可泰然矣。佛氏之明心見性。雖與吾儒之存心盡性不同。其自治之法。實與吾儒無異。此所謂告子先我不動心也。今執事之所喩。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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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也。僞也非實也。試以愚說。澄心而細思之。則恐當有犂然之處矣。如何如何。絶呵絶呵。

答沈泰登

承審以享役。在肅肅之地。賢勞殊念。弟調狀苦不快進耳。藫庭之喪。令人氣沮。慈諒昭明之姿。淹博工麗之辭。求之當世。蓋難多見。而獨恠夫賦命之畸薄孤凉。自少至老。有百愁苦。無一快活。中間九死不懲者。雖剛方之心。流離顚沛。幸獲一縷之全。亦僥倖之甚。而殘年一麾又不克享。天之福善果安在哉。况弟葱竹故情。白首無改。餘齡相依。猶幸山中之結隣。忽聞凶音。臆塞眼泚。怏怏愴愴。歷日而不能自定。奈何。已矣已矣。不備。

答竹里族叔

侄自哭石閒。愴傷在心。實不能自勝。蓋五十年知音。却在詩酒之外。而一朝相捐。斤輟絃廢也奈何。

上竹里族叔

西漁挽奉讀再三。長句尤雋。五言終是韻梗爲坐。自首至尾。閱歷險阻。而更不見太平時。譬如項羽死。高帝亦老之歎。長句則不然。儘道吾胷中所欲道。長句逈勝。妄論如此。不知有合於盛見否也。不備。

與或人

李老太湖挽詩。間緣公務坌悤。未暇更閱。昨始携到玉壺燈下。諷讀數回。篇篇是鍾馗道士拇指搯睛圖。小詩如此。他體可推而知。搏兎搏象。均用全力。非餘子所能。艶羨艶羨。但推門而入者。力猛則往往見跌。此詩本務祛俗。而還有犯俗處。此卽力猛之跌也。雖不逐段說明。自家靈性。聞此便應默會。然尺朽點纇。何害於豫章藍玉之爲材爲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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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尙書胤卿(萬永)

俄者賁臨。可令茅茨生色。少選台候如何。此呈冊子。卽向來所索之成君周悳所編災祥錄也。或有所疎漏處。然若有意於斯編者。以此爲開路之指南。則庶乎其不僭矣。如何。覽後若使雲監。謄置幾本。如有足繼此人之人。則使之補葺尤好。如何如何。不宣。

答趙胤卿

暮承仰慰。天官新命。却在歲新之初。爲朝廷喜賀。惟台惶蹙之情。安得不然。而至於出處一節。恐不可以佐貳時克讓之云爲。第一義諦。蓋佐貳則實無關係。至長席則世道治運汚隆係焉。身愈尊而任愈重。豈可以竊竊然避遠爲事。以言乎爵秩。則已在八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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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乎年甲。則已踰五旬矣。何所虧而不可做此官耶。不至則已。旣至則夷險燥濕不可擇也。愚見如此而已。未知謂何。餘不備。

答趙承旨(鎭順)

示諭山舍留住一欵。可見愛之深而慮之周。今世何人。念我至此。感甚感甚。雅志每思林壑。而邇來蹤跡。與人不同。城闉外一步地。莫克自致。特以古人對老兵飮酒之意。築成數椽於蓮峯之下。情出無聊。實涉可哀。弟雖迂疎。亦今之人也。百憂叢身。一念耿耿。豈不誠思及於盛諭所及。而然亦有說。昔張廷尉謂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其隙。此言竊可取譬。弟固不敢知。若此身。眞有關於斯世之汚隆。國勢之安危。則神明所相。百殃自消。胡越將爲一心。龍蛇可化赤子。苟不能然。潭潭之府。亦非銅墻鐵壁。而舟中之人。未必皆非敵國。何待山舍而此身始孤也。雖然。弟所論者。理之常也。兄所言者。事之變也。知常而不知變。知此而不知彼。居泰而忘否。恃近而忽遠。君子所不取也。盛諭誠過慮。而過慮顧敢不益存戒懼於不覩不聞之中。以負故人慇懃忠告之心耶。仰呵仰呵。

答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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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日連爲束帶赴公之役。罕在家裏。不作詩。亦久不相問。昨至石南托傔。寄致藥料。而怱怱不能有書。卽承芳訊。欣慰若獲對席。但所愼尙無動靜。曷勝憂慮也。更思此疾非能死足下者。雖不治。將止於蹇者而已。勿過如煩惱。省慮下氣。俟其自瘳。如何如何。萬事都壞之源。在於不耐二字耳。來詩反復諷誦。不禁意動。率爾次韻奉復。眞所謂無倫脊之語也。一笑覆瓿爲望。十許日來。絶不作詩。欲寄無本何哉。不宣。

答伯敎

近世恒見作宰人書牘。惟以殘薄爲說。更不及山川風俗泉石烟霞之勝。今讀來書。無一語到苦惱邊。寫出峽景。宦趣氣像。安閒淸暇。秀色逼人。儘足與吾輩一吐氣。大快大快。

與伯敎

去時何不使聞出來。聞之惘然如失耳。適有拙句。聞君三日餓。猶有讀書思。今士應無再。前人尙絶奇。吟聲蟬共遠。仙訣蠹常遲。何不就仁祖。論襟謀食爲。未知可數詩律否。大小米各一包覓奉。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