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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高麗太師壯節申公神道碑銘
春川府治之北。有江曰昭陽。江之北六七里。有洞曰悲方。卽高麗代死功臣太師申公體魄之所安也。三塋穹然。世傳太師戰亡喪元。王鑄金爲太師面。合體而葬。懼人之竊啓也。三其封以疑之。或者疑太師自有夫人祔焉。年代遠。文獻無稽。故凡祭享省拜。中塋而行事。視其重而已。其實或左或右。皆不可度也。謹按公諱崇謙。舊諱能山。其先出百濟欲乃郡。而史稱光海州人。欲乃今谷城縣。光海卽春川。或自谷而遷於春也。新羅政衰。甄萱據完山。稱後百濟。弓裔都鐵原。號泰封。公始從弓裔。爲騎將。旣而裔凶暴無道。日事誅戮。其妻康氏諫而被殺。及其二子。國人惴惴。不堪其毒。而高麗太祖神聖王起自崧嶽。寬仁大度。有撥亂安民之志。屢立大功。爲侍中百船將軍。威德日盛。人心洽然傾嚮。公知天命有在。乃與洪儒,裴玄慶,卜智謙。密謀推戴。三人者亦騎將也。夜詣神聖邸。告曰。自三韓分裂。今王奮臂一呼。芟掃草寇。三分遼左。奄有太半。乃不克終。淫虐以逞。殺妻戮子。夷滅臣僚。
民墜塗炭。疾如仇讎。桀紂之惡。何以加焉。廢昏立明。天下之大義也。請公行殷周之事。王作色固拒。公等曰。天與不取。反受其咎。豈可違天。死於獨夫之手乎。神惠王后柳氏。從帳後竊聽之。出語王曰。擧義代虐。自古而然。今聞諸將言。妾心猶奮。况大丈夫乎。手提金甲而被之。公與諸將。擁而出。黎明坐王積穀上。羅拜呼萬歲。令騎馳。且呼曰。王公擧義矣。國人歸者立數萬人。弓裔驚竄巖谷間。爲斧壤民所害。實梁貞明四年夏六月也。王卽位於布政殿。尋策推戴功。以公及儒,玄慶智謙皆一等。下詔褒美。賜金銀器幣錦繡綺被褥。自是每有征伐。悉以倚公。公長大有機智。善射命中。常從王遊平山。有三雁飛過。王顧諸將。誰可射。公卽拜曰。臣請射。射何中。王笑曰。第三而左翼。弦開而墜。果然。王嘉歎不已。遂宮三雁所經之地。賜之。仍以平山爲公鄕。子孫至今世守。名其田曰弓位。神聖王十年秋九月。甄萱犯新羅。新羅景哀王遣使告急。王曰。新羅與國也。不可不救。遣侍中公萱等。以兵一萬赴之。未至。萱猝入鷄林。遂弑王而立金傅。縱兵大掠。王聞之。大怒。遣使弔祭。親率精騎五千。以公及金樂。爲大將。邀萱於公山之桐藪。大戰不利。萱兵圍
王甚急。公貌類王。度勢窮不可脫。請以身代。匿王於礙藪。遂乘王車。與金樂力戰而亡。萱兵以爲王也。取其頭。貫槊而歸。圍乃解。王旣免。還至戰處。覓公屍。莫可辨。公左足有七黑子如斗。驗而得。命工雕造頭面。置諸位。哭之甚慟。備禮以葬。賜祭田九千步。置守塚三十戶。以其弟能吉,子甫藏。並爲元尹。旣又刱智妙寺於桐藪。以薦冥福。中書門下,奏公可壁上虎騎衛,太師開國公,三重大匡,毅景翊戴,匡衛怡輔,砥節底定功臣。諡壯節。御筆大書中書門下,祭敎可匡翊,效節獻襄。後配食神聖廟庭。訖于麗世。及本朝。我 文宗大王。以公爲君代死之節。啓東土百世綱常。不可以異代泯沒。命躋享于麻田之崇義殿。飭有司錄用其子孫。雖支庶。毋得籍軍充役。自是以來。 列聖繼遵。亦粤我 寧考正宗莊孝大王二十年丙辰。聞平山之太白山城。有公與裴,卜及庾太師黔弼鑄像。邑人葆祀之。 上喟然興感。若曰。贊成統合三韓之功者。壯節諸太師也。親撰文。命公裔孫前大將大顯。以斗酒生彘。至祠下。擊鼓鐃吹以侑之。禮曹議祠額曰紀功。 上改命四太師祠。嗚呼。公之忠之烈。歷數千古。惟紀信似之。其他余不知也。然公之於信有二勝。
信漢氏之凡將。而公刱基之元功。生而勝也。南宮之宴。高祖獨稱三傑之力。而不及於信。公爲神聖所隱悼如彼。而千載之後。獲遭我 兩聖人曠感而崇報之又如此。死而勝也。况其風聲義問。爲昭代士林之所景仰。自夫鄕貫井閭。以至著功之所立慬之地。皆俎豆以奉之。藏修以誦之。世彌遠而澤彌新。則又非一時慷慨成名之人所可企也。嗚呼偉哉。不其顯哉。公之積德衍慶。流于後昆。平山之申。遍於海東。名公碩人。磊落相望。有譜百餘卷。行于世。玆不槩及。又按公歿而精靈絶異。海東名臣行蹟云。王設八關會。慨念公與金樂。結草爲像列班。上賜以酒食。酒輒自乾。草像起舞。後睿宗省西都設會。有二假像。簪笏服紫。騎馬踴躍。王怪問之。左右告之。故王爲之感慨。官金樂孫及公玄孫勁。又輿地勝覽云。公死爲谷城城隍之神。而其子孫亦謂守墓者。或不謹。輒有咎。世之君子。或不能無疑。余竊謂不然。昔莊子云。傅說死爲列星。子厚謫死。其神降於州。廟食羅池。李儀以醉慢暴死。退之載諸其碑。其他如伍子胥,關壯繆之赫奕靈異。襍出傳記者。皆不可誣。蓋人之生而有威靈氣,燄者。死非其命。其精爽傺侘怫欝。不隨以滅。往往怳惚
變化。驚動生人。是亦理之所不能無者。雖然。若公自有敝天壤窮宇宙而不泯者存。又何足區區論此哉。墓本無碑。今年甲子。大顯始與其宗人。謀屬銘於祖淳。謂祖淳外裔也。嗚呼。公之歿。今且千年。玆或有待而然歟。辭不獲。亦不敢固。銘曰。
申係緜緜。谷云出先。史著光海。或後式遷。籍平於今。厥有賚田。烈烈太師。天爲有麗。弧矢維威。干城維姿。弓淫自絶。造攻于鐵。太師炳機。歘發電掣。翊戴神聖。而往割正。左洪右卜。同德玄慶。操鷄搏鴨。贊基肇命。羅顚以革。甄僭肆逆。鍾簴動移。圭冕改易。王謂太師。與邦其厄。予其卽戎。汝吉師中。輕騎五千。鏖彼八公。時乎不利。力屈智窮。逢類齊君。紀誑重瞳。喪元爲勇。捐軀曰忠。王隱太師。死愈元功。肖軫如生。鑄蠡惟工。合其遺體。窀穸以禮。三封屹起。悲方之坻。太師爲臣。桓桓絶倫。太師云亡。凜凜其神。吳胥驅潮。漢壽司巡。怳惚赫翕。顯護生民。太師衍慶。十世其昌。振振不億。彌散八方。爲庶爲淸。或賓于王。其麟其鳳。昭代之光。摛光述德。大書深刻。遙遙外昆。金匱之職。想像風聲。千載如卽。太師不朽。我榮無極。
鳳川祠碑
惟南海縣在海島中縣之東。有竹山里。其下有鳳川。川之上有祠曰鳳川祠。卽故左議政忠文公號疎齋李先生遺像虔奉之所也。島人士何以祠公也。公白江先生之孫也。肧胎前光。紹服遺訓。道義文章。爲當世所推。卓然君子人也。二十三而擢文科。二十九而中重試。三十而階通政。三十九而秩嘉善。四十四而陞正卿。四十九而入相府。 景廟辛丑。與首相金忠獻公,忠翼趙公,從父弟忠愍李公。於 上前。冊 英宗爲儲。旋棘置南海。明年被逮。至漢津受後命以卒。後三年。復官贈諡。立祠露梁。宣額四忠。世所稱建 儲四大臣。公其一也。公立志則以衛道闢邪自任。事君則以盡知竭忠爲節。君子恃而有周。小人憚而懷嫉。故雖受知明主。致身三事。然自丁酉以後。蓋靡日不憂心悄悄也。己巳士禍也。被謫寧海。五年而移配南海。遂構一小齋。取賈長沙鵩賦語。扁以止坎。及建儲禍作。復遷南海。則葺其舊齋。而改其名曰習坎。未幾及於禍。公前後謫是島四五年。以忠信孝悌之道。敎其人。故島人士。公在則服事之如師。公死則悲慕之如親。百年之間。其澤愈久而愈不泯。其愛逾遠而逾不諼。此尸祝之所由起也。 正廟庚申。島人士與
晉陽諸儒。合力刱祠。距習坎遺墟數里而近。旣又裹足走京師。摹露梁祠像。歸奉之。乃以碑屬祖淳。島人士誠君子徒也。竊惟天之生人也直。然喩於利者。牿其性而爲小人。以身殉道者。君子之心。不愧天也。當辛壬杌隉之際。 君王有疾。 儲嗣靡屬。 宗社之危。凜如綴旒。彼凶黨逆竪。初豈無人心哉。然乘其勢逞其惡。終至屠殺忠良。干犯倫常者。無他。利其一時之利而已。嗚呼。公與三大臣。身殲而不知恫。家覆而不知恤。惟存國衛 儲是知。而不知其外。殆所謂安社稷爲悅者歟。然古之安社稷者。往往身安家厚。無後災。未必有具五刑湛七族之患。然後能辦。夫具五刑湛七族。豈公之所悅。所欲有甚於所惡。身與家可亡。心不可以愧天也。向使凶黨計售。 儲位必不保。儲位不保。衆寃必不白。公亦的知其然。而無所懾者。義利之辨。明乎心故也。然而 儲聖龍飛。凶黨竟敗。衆寃悉白。國是大定。此豈公與三公之所能必。固國家靈長之福。與天無疆。而福善禍淫之天。信不可誣也。孟子曰。吾必取熊掌矣。此義也。孔子曰。有殺身以成仁。此仁也。君子取義而成仁。又何憾焉。昔寇萊公爲小人所擠。死於雷。雷之人。至今祀之。是島之祠公
也亦宜。且公所遭。又有如寇公者。始四公謫。而 景廟疾不省也。一日。 景廟臨筵。忽問左右。常見有白鬚相臣登筵。今何在。蓋公於諸相髮最白也。凶徒皆縮頸不敢對。此與宋眞宗吾目中久不見寇準。絶相似。彼凶徒雖拚死諱 聖疾。亦何益哉。千世在後。多見其不自量也。噫。
仁賢書院廟庭碑
道原於天。而行之在人。故曰人能弘道。人可以弘道。而非聰明睿知拔乎萃者。不足以爲敎。故曰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所以君天下而師萬世者也。我朝鮮僻處海左。人物之闢。邦國之建。未有知其所自來。相傳檀君與堯並立。以玉帛遣子朝禹。蓋慕東漸之化。致其敬禮。如越裳之獻白雉而已。其爲治也。非有神道之設。人極之立。如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之聖。故雖歷年踰千。其民狉狉然鹿豕而已。貿貿然木強而已。然而今其曰小中華者。由殷父師始也。父師而不作。殆至今夷狄而已矣。父師之學洪範九疇也。九疇者。洛書也。禹得之以受天命。父師演之以傳武王。猶伏羲畫卦。而文王演之。以授周公也。父師慟殷祀之將墜。矢微子以罔爲臣
僕。然佯狂爲囚。不忍遽死者。萬一冀天之悔禍也。及狡童自絶其命。天下一心宗周。因其訪問。告以彝倫之叙。然白馬東來。自屛夷狄之地。以踐矢啓之言。周人之封。因之以爲賓。非父師徼惠於周也。故孔子贊易則曰。內難而能正其志。論仁則曰。殷有三仁焉。夫正者。道之大本。仁者。天之元德也。正且仁。非聖人孰能與焉。父師不鄙夷我人。以八條爲敎。漸之以仁義。導之以禮讓。居之以宮室。飾之以冠裳。飮食之以籩豆。以之井其地而制之田。使鹿豕者治而爲人。木強者揉而爲善。幾千年夷狄之域。用夏而變道。彬彬然與中華爲一。故中國之人。謂之小中華。言其俗則華。而其地則小也。非言其俗之小於中華也。嘗試論之。天雖生人。亦不能敎人。故夷狄之於中國。其類雖同。其習相遠者。無他。夷狄之竟。任天之生而已。中國之始有聖人敎也。向使中國。而無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中國亦夷狄也。朝鮮而得父師。故夷狄亦中國也。父師之爲師。繼天立極之道也。父師之爲君。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之術也。噫。聖人之於人。其功澤若反多於天。譬則人生於天。而父母加親焉。父師之於我人。其萬世之父母矣乎。雖然。父師之生。天也。俾
父師東來。亦天也。非天之眷佑我人者耶。不然。八條之敎。九疇之學。將之南之北之西。而何所不可敎。平壤府。卽父師故都也。故有崇仁殿。祀之以君道也。有仁賢書院。祀之以師道也。院之刱二百有餘年。迄無碑。府人士具幣以請。敢薰沐以書。
淸聖廟重修碑
我朝鮮介處左海。壤僻而地小。故見聞不出於域中。文獻無徵於天下。然其人柔而好善。向慕中國。故檀君並立於堯年。塗山之會。扶婁執玉帛朝禹。殷太師白馬東來。設敎王儉之墟。於是乎人文闢而禮義立。上下數千年間。學道者。以周孔之道自任。言治者。以三代之治爲準。郁郁乎彬彬乎。至我朝而殆無餘憾。蓋論其禮樂制作之盛。人物䂓模之大。雖不敢比匹於中國。至若右文治斥異端。建學校刱祠廟。以尊尙聖賢。扶樹風敎。雖中國之盛且大。未或過之。大槩夷夏之別。在人文之闢不闢。禮義之立不立而已。居是邦者。豈可以壤地之僻小。不以中國之美自待。而自安於夷陋可乎。黃海道海州之地。有山曰首陽。山之名。未有知其所從來者。山之下。有洞曰淸風。洞之名。未有知其所從來者。司馬遷史記言。伯夷叔齊。義不
食周粟。隱於首陽山。作采薇歌而死。孔夫子言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嗚呼。二子之死。實在朝鮮之是山歟。雖然。是山夷裔之地也。二子中國之人也。二子之死何由在是山。天下之地名。固多有相似者。是山之名。適與中國之山相似。而二子之死。果不在於夷裔之地歟。山固然矣。若洞之名。思其義。非二子之實。不足以副其名。山之名。固可以適相似。洞之名。無其實。何以命焉。孟子曰。伯夷聖之淸者。又曰。聞伯夷之風。頑夫廉。懦夫有立志。使二子之隱之死。在是洞之地。民到今稱之曰淸風。不亦宜乎。且不知中國之首陽。亦有所謂淸風洞者乎。我 元孝王辛巳。州人士議祀二子於是洞。觀察使以聞。 王特許之。御書賜廟額曰淸聖。此我朝祀二子之始也。是洞之傳名。無慮幾千年。二子之祀。歷三韓兩麗。至是而始擧。豈地之顯晦。禮之廢興。自有其時而然歟。今 上二十八年戊子。觀察使沈公能岳。與州人士重修其廟貌。以其文屬祖淳。廟之作今百八十有餘年矣。重修者又屢矣。前人之述已備。顧復何言。雖然。祖淳竊嘗疑二子所隱之山。卽朝鮮之首陽。非中國之首陽何也。按史記註謂首陽有五。若並擧朝鮮之
山將五者六矣。何同名之多也。隱者避其地。泯其跡之謂也。中國之五山。二子皆可隱。而朝鮮之一山。二子不可隱歟。疑一也。又謂凡五所各有按據。夫二子一而已。之隱之死。當一所而已。五所安得皆有按據。疑二也。又謂孟子云二子避紂。居北海之濱。莊周亦云二子西至岐陽。見周武王伐殷。避之以行。至首陽之山。遂餓而死。如孟子云朝鮮之海。亦北海也。蓋中國之地勢。不與所謂北溟天池者相接。而碣渤之海。東極而疑於北。故自齊魯之東。幽燕之南。遼之西東。以至靺鞨之境。皆稱北海。如蘇武牧處。朝鮮之北界也。後漢之郡治。齊魯之東沿也。朝鮮在燕遼靺鞨之間。此其爲北海之明証。疑三也。如莊周云二子旣避伐殷而行。理當遠適以遯。乃反彷徨於岐豐之近地。必無是也。疑四也。古者。政亂道喪。則聖賢多遯跡。不與世相聞。故少師陽,擊磬襄。皆入於海。海者。東海也。孔夫子思乘桴。居九夷。九夷者。東夷也。聖人知東俗之柔善。君子可居。故必以東爲歸。惟老聃。西之流沙。而其端與吾儒遂異。由是觀之。箕子之居王儉。未必非擇地而蹈。二子避世。與箕邦接壤。何不可之有。况海州之山。多薇蕨可異者乎。疑五也。自古中國之稱
首陽。苟有確指。疑固無從而生。自古中國之稱首陽。未免傳疑。疑安得而不生。噫嘻。我知之矣。中國之傳疑無他。以二子之隱。在於職方之外。中國之人。不知其地之爲何處。而徒聞其山之名首陽。不信海外之有首陽。而徒見中國之多首陽。故終不能確指其地而紛紛。爲可笑也。然而自古朝鮮之人。見聞未廣。文獻未備。雖能指其山命其洞。亦不敢斷二子之必於是隱。其視註史記者之自信。不亦悲哉。祖淳嘗以此疑爲序。贈貢使。俾質之燕中之學士大夫。學士大夫見之。但曰眞健訟者也。朝鮮旣戴殷師去。復欲攘二子耶。終亦不能明其不然。意者。合於理則不能奪也歟。其後又見唐李渤言。首陽亦以朝鮮爲定論。渤博識名世之士。其言必有所徵據而然。吾何爲不自信。遂粗載於此。以告夫海之人。雖然。二子萬世師也。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不念舊惡。求仁得仁。使是邦之人。知二子之必可師。景慕之不懈。柯則之不已。則皆將爲聖人之徒。山雖非眞。二子之祀。固有光焉。反是而居祀之名。遺祀之實。何與於扶倫常重禮義哉。山雖眞。亦何益矣。復以是耿耿焉。
吳忠烈公帶囊塚碑銘
昔魯仲連恥帝秦。欲蹈海而死。秦軍爲却。仲連非明春秋者。然片言折新垣之口。奪強秦之氣。則天下萬世之人。與其爲高士而慕尙之。非所謂知恥。近乎勇者歟。勇者猶然。况君子之成仁乎。此文信國所以獨立於天下萬世者也。今以魯連之勇。合信國之仁。又曷以稱焉。嗚呼。我朝鮮丁丑城下之恥。尙忍言哉。據天險四十餘日。爲將帥者黽勉登埤。不敢發一矢相向。爲宰相者縮頸袖手。不能出一策辦賊。伈伈然坐而待斃。可謂國無人焉。然惟是斥和諸君子。沫血灑涕。固請君臣上下。與孤城同糜碎。以答 高皇帝 顯皇帝錫命再造之恩。何其烈也。向使其言見用。君臣上下决一死。背城戰。城中軍民。將不下三五萬。當時虜亦疲矣。以數萬必死之士。蹴旬月已疲之虜。其勝敗未可知。設不勝而亡。其風聲威烈。可以震天下而聳萬世。其視夫忍痛銜寃。苟全而遺恥者。相去果何如也。力屈智窮。而不忍墟其社稷者。常情一時之私痛也。天下無不亡之國。而義不可屈於虜者。君子萬世之大經也。以匹夫之身。立萬世之大經者。蓋千百年千萬人。而堇一二。有何同時孤城之中。以斥和自首。視死如歸者。至於十一人之多也。尙可曰。國無
人焉乎哉。然而主和賣國之徒。外藉強虜。內脅吾君。盡縛忠義之人。以先牽羊之禮何哉。冰炭不可以同情。薰蕕不可以同器。君子小人。勢不可以兩立也。夫降等耳。縱使虜擧三學士之名而索之。亦不過迫吾降。降卽已矣。不降亦已矣。自首者。亦多人矣。終必以三學士。塞於議降之後者。庸詎非主和者之志耶。嘻其忍矣。故尹,吳兩學士。相謂曰。彼欲借我。盡殺一時名流。兩學士旣求仁而得仁。至此寧復怨人而誣人。其必有如見肺肝者矣。嗚呼悲夫。祖淳嘗見淸人所撰開國方略者。其書三學士死節曰。倡議袒明。敗盟搆兵。旣又見其文獻通考者。其論朝鮮曰。明之末年。未嘗終始叛明。猶爲重禮義之邦也。噫。議者。尊攘之謂也。袒者。衛助之謂也。其人旣殺矣。猶不沒其忠義之實。其國旣降矣。猶明其不得已之情。虜亦有人心乎。然則彼脅主戕賢之輩。雖徼功於虜與我之間。愈足爲夷虜之所唾罵而不自覺。不亦哀哉。傳曰。豈弟君子。神所勞矣。天將以萬世之大經。任之三君子之身。故默誘小人之衷。以阨三君子而成就之。天心不其然乎。嗚呼。魯連陪臣也。其心不出於尊王。跡雖高。辯實涉於從橫。信國宋臣也。其義宜死於虜。忠雖大。
人亦可以企及。惟陪臣爲天子死。夷狄得夫子春秋之大旨者。天下萬世。其吾東之三學士而已矣乎。今上甲申。忠烈吳公之孫慶元。謂祖淳曰。始先祖之被禍也。洪,尹兩公。皆以衣冠葬。獨吾先祖。有所佩黃錦囊及遺衣帶。陪奴奉而歸。公繼配南夫人。謂招魂而葬。非禮也。常佩持其帶囊。日夜不暫舍。及夫人卒。葬于龍仁縣慕賢村坐子之原。與前配申夫人。成雙墳焉。以遺衣帶囊。瘞于雙墳間。先祖遂無墓矣。慶元懼其世遠而浸湣也。欲樹石而標之。公文正孫也。求是文。舍公伊誰。且先祖雖蹈義而死。實主和者之所甘心也。而世之無恥者。或謂主和者。未嘗讎視吾先祖也。公不可以不明。祖淳曰。然。人之死也。體魄下降。塚墓之所由設也。魂氣上升。焄蒿之所由感也。若公之死。體魄所降。雖不知其處。英魂正氣。必不安於腥羶之域。風馬尻輪。安知不隨帶囊而東歸乎。然則帶囊之塚。雖非公體魄所藏。明靈之所憑依。子孫之感焄蒿。不專在於是歟。烏可以不碑。乃謹述公成仁之大節。盥沐而書之。又撮公平生而系之以詩。詩曰。
首陽之吳族簪紳。華胄遙遙繼振振。慶積善累厥感帝。帝降我公筏迷津。萬曆己酉夏之季。其日初八其
時辰。達濟其諱季輝字。伯父楸灘晩雲親。母崔夫人洗馬女。女儀無愆敎自娠。蘭薰醴源性並習。孝友從幼富不貧。十四擬進討虜疏。遼瀋皆沒歲在辛。乙丑委禽娶于申。再翌司馬登成均。滄溪晦谷皆同榜。至今追思亦彬彬。卄一苴杖考憂宅。卄五癸酉腹悲呻。戌春射策魁別試。其文爭誦傳世珍。初拜典籍秋榮覲。續絃南楣迨明春。歷郞禮兵入雷肆。薇垣柏府遷官頻。丙子由副陞修撰。八條懇懇時政陳。是年夏五斥虜和。凜如胡生誅檜倫。聲名赫赫動朝野。自此無奈忤憸人。冬十二月日甲申。牧馬東嘶漲腥塵。公時徒步上南漢。兄弟相携扈去邠。却聯忠貞拜短箚。雄辭直氣兩嶙峋。請斬憸人警大衆。 聖志堅守膽與薪。督戰御史徒名耳。義惟自靖爲潔身。憸人挾寇訌君父。謂言急索斥和臣。惟十一賢爭就死。同心同辭不逡巡。 聖主垂淚不忍决。廷議紛紜日因循。公復慷慨語忠貞。子與吾可塞強隣。忠貞欣然共草奏。虜劒雖利臣不嚬。羣奸迫脅計愈急。悍校驕兵鬧楓宸。萬人哭送西門道。哭聲嗚嗚干蒼旻。蒼旻懵懵白日苦。春風南冠隨北輪。路上三裁寄兄札。慰母與妻詩凄新。胡兒嘖舌誇忠純。獻以肴羞敬如賓。瀋關深黑
呀虎窟。猰㺄競肉血染唇。公抗其辭罵羯狗。虜敢殺公不敢嗔。首夏戊子是何日。公乘浩氣奄歸眞。北方不可以止些。晝見犬羊夜鬼燐。化爲蝴蝶托君夢。平生神契如飮醇。古來人生孰無死。孟云取義孔成仁。天常人紀永不墜。民免禽豚繄公神。公神在天如日月。光華先被左海垠。 列聖銜痛憫不弔。褒奬節義垂恩綸。贈之上相諡忠烈。侑祠錄後勵臣民。龍阡雙墳屹相並。兩配後先卽玄窀。遺衣帶囊其間瘞。行人指點涕沾巾。嗟爾賢嗣思不匱。白首乞文謀貞珉。余搦彤毫屢扼肘。二百年事如隔晨。嗚呼天壞復地塌。公名公靈乃可湮。
楓皐集卷之十一
墓碣
同知中樞府事李公墓碣銘
玉局齋李先生。以三山尙書之從子。丹陵處士之介弟。浮沉蔭道三十年。事功無所著見而歿。然其在世也。自人主之尊。公卿大夫之貴。皆曰斯人也。章甫韋布之老者。皆曰某甫。其少者皆曰某丈。婦孺之無知。輿儓之蚩賤。亦皆曰某公。重之者若將以嚬笑爲月朝。愛之者如愛其親戚。而不自知。是豈但尙書處士之光烈。庇其子弟哉。惟公樸古曠淡之姿。忠厚退讓
之心。汎愛仁親之術。卓然有古君子遺風餘韻。卽之者心醉。聞之者懷感。淺深雖殊。名譽無差。及其歿也。人無知不知。又莫不同聲而惜之。相弔而悲之。至于今。墓木已拱。而人之慕之。彌遠而彌不能忘也。公諱運永。字健之。韓山人。牧隱先生十四世孫也。公以 景宗壬寅生。少時嬰疾垂絶。母夫人持藥器勸之。昏不省。匙滴下。亦不入。遂置器而泣。公忽開視曰。何疚傷至此。夫人曰。汝不飮藥。是以泣耳。對曰。若飮此。母心可慰乎。仰手拭其淚。強扶起一飮而盡。復臥酣睡。已而獲甦。人皆異之。 英宗己卯。中進士。明年除洗馬。時新喪兄。父母慽甚。公不忍離。辭不就。辛巳壬午。荐丁考妣憂。毁甚。幾不支。服闋。除副率。 正宗爲世孫時也。旣而仕滿。當遷因召對。以好學陳勉。侃侃屢百言。多有切直不避者。 世孫改容答之。旣數年。復入桂坊。 世孫喜曰。臨去勉學。余常念也。旣 登極。見公則猶稱桂坊舊僚。及公子羲淵筮仕。 上詢公安否曰。歸傳不相忘之意。 聖眷蓋如此。丁亥。由典設別提。轉漢城主簿。入刑曹。歷佐郞,正郞。出令金城縣。縣接金剛山。公與水靑樵夫。寶月山僧入山。遍賞內外名勝。唱和不絶。筆跡多留懸壁絶崖間。至今楓
始丹。寺僧輒具牒報縣。始自公時云。辛卯。陞沔川。以親嫌解歸。復以翊衛。監黃㵎縣。尋坐刑杖違式。配其地。大抵公治法主淸簡。然必以敦風敎。訪異行。察民隱爲先。 文孝世子生赦。拜司僕寺主簿。入輪對。 上固問所懷三。以無對。 上曰。雖非本寺事。豈無可言。公乃陳在黃日所見孝子烈婦其行合褒者。承旨以格外請推考。 上亟止之。立命旌閭給復。 世子冊禮成。由工曹郞。特移司御。蓋自 莊獻至此。歷三邸也。乙巳出守錦山郡。歲侵。上司不許賑。遂捐廩私哺。民免流亡。郡東有趙先生殉節故地。而七百義士塚。在其傍。公作招魂之辭。以侑之。改竪高霽峯碑閣。錄吉冶隱庶裔于鄕案。其爲政不苟可知。然疎直自信。待上司不事修飾。由是居中考。 上問其故。笑語公曰。自今宜參用俗䂓也。己酉。遷奉 顯隆園。公以舊時宮僚。陞通政階。爲敦寧都正。尋拜五衛將僉知。甲寅。陞嘉善。爲同知中樞府事。旋通擬副摠管。未及拜而以正月十日卒。享年七十三。葬龍仁鋤川之向庚原。初配豐川任氏。府使行元女。繼配晉陽姜氏。參奉奎煥女。皆有婦德。二子羲淵任出。羲玄姜出。並牧使。側室子羲風。公貌黧而短。恂恂如澤癯野老。入則
偃朽樝古藤上。出則乘小車飾以羽。一力推之而去。見者頗怪不顧也。家貧烟火屢絶。掃室端坐。手一卷吟哢自如。眉間隱隱有天際想也。篤好人倫。風韻遒長。平居同堂羣從十餘人。日夕相提携。飮食言笑。湛樂融融。與人傾倒。雅謔間發。賢愚各得歡心。然見不是處。輒正色䂓勉。不少假借。在錦時。一宰相受奴田之錫。介公從子某請曰。錦峽多帳外。爲我圖之。公以書報曰。公平日藉手。惟淸白一節。今以一時恩典。犯在得之戒。不爲晩德之累乎。尹文翼公聞之歎曰。可謂愛人以德者矣。酷愛圍碁。或達宵不倦。至老猶然。先君子得成川玉遺。公治爲局。置諸座。仍自號玉局齋云。羲淵氏以狀及常齋李公所爲誌。屬祖淳書碣。祖淳通家子也。自生髮始燥。已被公提挈拂拭。童騃甚。又早通籍。長在禁中。不克卒御。於公盡覩其全然。猶可以髣髴其萬一。若得之諸父兄士友之間者。則亦莫如祖淳之知之詳悅之深。而景仰之終身也。苟欲使天下後世之人。知公之爲何如人。古所謂貞不絶俗。和而不流者。庶幾近之。世系及子孫。詳在誌與狀。並略之。獨書公高行之過人者。繼之以銘。銘曰。
松栢之貞高兮。性與之通。塵世芬華兮。眼與之空。善
戲謔兮。人不厭其笑。蓋從容於法度之中。生不施其澤兮。死令後世悅其風。
副校理贈副提學申公墓碣銘
恕庵申公歿。且八十年餘。而墓未有麗牲之石。嗣孫緝操其狀。請余曰。昔公家農巖三淵兩先生。以道學文章。典型儀一代。而嘗推吾先祖爲後進眉目。兩家之有特誼舊矣。非公誰銘吾祖者。矧太史之職於公歟。祖淳不獲以不文辭。謹按公諱靖夏。字正甫。平山之申。出高麗太師壯節公崇謙。累世至我朝。有諱槩。爲左議政。事 世宗著名德。諱鏛。判書。己卯士類也。有孫曰砬。以武顯。威聲震北邊。壬辰御倭寇。殉于忠州之㺚川。是生諱景禛。翊 仁祖擧義。策靖社元勳。官領議政平城府院君。於公爲高祖也。曾祖諱埈。亦與勳籍。判書平興君。祖諱汝栻。牧使贈判書。考諱瑜。贈司僕寺正。妣恭人李氏。泰郁女。本生考曰。領議政平川君琓兄也。妣曰。貞敬夫人林川趙氏。監司遠期女也。始牧使兄縣監。諱汝梃。取議政爲子。通德早卒無嗣。議政命公歸其宗。故牧使與縣監。於公互爲祖。與本生祖焉。公生而秀異。絶綺紈態。弱歲通經史。不肯事博士家言。力學爲古文。每著述出。諸老先生。交
口歎賞之。一時諸同輩士友聲名。皆出公下。 肅宗乙酉。中增廣第。丙戌。薦爲藝文館檢閱兼春秋館記注官。丁亥。遭議政公喪。明年。相臣崔錫鼎。謀釋逆賊閔黯妾子緣坐。引議政公。辛巳。獻議語傅會。其意請於朝諸黨人。並緣其說。爭譁以爲證。公痛先志之未白。乃與兄平雲君聖夏。聯疏卞之。 上優旨慰諭之。服闋。陞待敎兼侍講院說書。每侍講。因文敷義。明白懇切。述春坊故事。論典學之要以進之。又言 世子講易太躐。宜復講四書從之。冬。陞典籍。歷騎曹郞,侍講院司書。辛卯。拜司諫院正言。上疏極言淸差接伴之臣。受咨辱國之罪。仍盛論春秋大義。以及 孝廟密勿之謨。末言願 聖上毋徒責臣工。必奮發繼述。以圖自強之策。尋丁李恭人憂。旣吉。拜弘文館副校理。公故爲李相景奭外裔。李孫廈成。疏詆宋文正公也。公名列疏下。公實不知也。館錄諸公。以爲疵。至都堂會圈。公議復惜之。始與選公不甚辨。亦終身不就館職。甲午。移獻納兼中學敎授。是秋。檢田于湖西。仍試士。時稱其公明。乙未。出爲北評事。飭戎備。以謹邊圉。興學政。以明敎化。丙申春。以獻納還朝。時家禮源流之訟起。而 上右尹拯甚力。罪鄭公澔,趙公尙健。
取文純權公尙夏所撰跋文火之。於是逆賊李眞儒者。拯黨也。闖機投疏。又入對噴薄詆誣善類。 上惑其說。處分愈顚倒。公慨然憂憤。上疏屢千百言。痛卞其是非邪正之分。冀有以悟主聽而挽世道。辭甚切直。 上不納。遂示未安意。拯黨乘時。又紛然請罪。公竟違召罷。公素淸羸。自春寢疾。是年四月卒。距生辛酉。得三十有六歲。卒之日。公卿大夫士之知公與不知公者。咸曰。斯人至斯歟。 英宗三十五年。贈公弘文館副提學。以孫大顯貴也。始葬廣州大石里議政公之墓前。其後移雙嶺向巽之原。實牧使公同兆也。配曰昌原兪氏。判書得一女。與公生同年。後公十八年而歿。貞固持門戶。亟有賢稱。二男曰晧,晌。側出曰闇。四女曰右尹李時中,佐郞金漢佐,生員金默,參議李得培。晧無后。以從兄郡守曙子縣監大權爲嗣。女適李顯吉。晌亦無后。子族兄子大顯。武科今參判。女適辛錫觀。闇二子。大協大業。三女李濟德,具宗炯,金處平。李時中子義直參判。女申在周進士。金漢佐子。復柱,晉柱縣監,師柱縣監。女尹永烈縣監。金默子。載順參判。李得培子。端會。出系。系子翊會郡守。女沈能翼校理,金載璉侍直。大權一子緝。二女洪秉直,李羲
元。大顯繼子絅。武科前監察。二女金履祜進士,李光益前兵使。大協子。綰。女李鎭明。緝子。命泓。女金盛淵。餘並幼。祖淳幼時聞長老之相艶道者。公性潔而端。如遯士莊女之不可狎。貌瑩而澈。如寒冰美玉之不雜塵壒氣。平生所嗜好。惟山水文章而已。凡世之芬華名利得喪之關。視之泊如也。有亭在廣州曰石湖。每休沐之暇。輒歸留連。徜徉嘯傲。飄飄若遺世獨立。其所與遊。又皆當世文雅矜修之士。而事我農巖文簡公尤謹。有終身景慕之思焉。蓋其夷白孤逈。得諸天賦。而觀感琢磨。亦有所自。故其風流韻響。藹然被於薦紳學士之間。至于今愈久而愈不可泯。其詩文遒麗靚新。足成一家格。亦近世所難也。有集若干卷。行于世。恕庵其自號云。銘曰。
平城桓桓。虎變鷹揚。披雲浴日。鍾鼎旂常。爰及平川。纘武衍光。公毓其英。瑞世之良。朱門畫戟。梧碧鸞翔。珊珊瓊珮。燁燁霓裳。下與塵寰。醫彼膏肓。帝眷寶臣。遽招巫陽。水月鏡花。人去聲長。石湖之亭。雙嶺之岡。生乎其寄。歿也其藏。旣豐而嗇。維詩以昌。
先祖掌令公墓碣陰記
我掌令先祖墓碣。卽大學士虛白成公俔撰。成均進
士洪公彥國書。竪於正德十六年辛巳。寔我 中宗大王十六年也。距今 上二十年庚辰。爲三百年。碣趺年久有缺。是春爲大風所擠折。後孫履載時觀察本道。乃採石于大邱。將改竪而舊刻字漫。不可摹。議使後孫中貴顯者。書之。適後孫炳觀。藏退溪李先生行書此碣銘及先祖妣淑人金氏行狀。承旨公碣銘共一卷。蓋炳觀先世。有爲先生門人者。請先生書以傳家也。觀察取其卷。送于京師諸宗。且詢用後孫書與先生書孰勝。不肖祖淳曰。先生書固善。後孫雖貴顯。孰有如先生之大賢者乎。請以先生書爲刻。宗人僉曰。然。遂使工敬摹而刻之。嗚呼。昔宗人之請先生書。先生之爲之書。豈必有先知於今日。然自今日觀之。眞若有待於今日事。固有不偶然而然。况數百年間屢經兵燹。此卷猶無㺊者。亦可見先生德化門人之深。隻字片幅。人皆以性命保之也。今以先生之書。重竪爲碣。豈不增光我先祖之盛德也哉。先生書卷後。又題曰。碣文中西北一道之一。疑當作馹。馹與一音同。而誤作一也。不然。不應言主於驛路之弊。而泛稱西北方一道也。先生此辨。又的當無疑。故今刻一道之一。謹改爲馹。以從先生之言云。
同敦寧李公墓碣銘
昔惟我 英宗大王壽考作人。久道化成。凡厥有猷有爲。則莫不錫之福。于時文武俊彥之士。疏附先後。賁笙鏞而屹干城。用共躋于昭明。然制治之本。本固邦寧。故其任子補蔭。近民理邑之臣。亦皆以惇德允元爲先。自結人主爲心。聲名卓然。爲西京良二千石者。磊落相望。而若其優於爲善。厚於受祉。故同敦寧李公尤卓然之著者也。公諱明中。字尙褧。我 莊憲王別子廣平大君之後也。高祖諱逈。掌令贈贊成。曾祖諱重輝。蔭郡守贈領相。祖諱濡。領議政諡惠定。考諱顯應。蔭縣監贈吏判。仁而喜施。談者謂其後必蕃。妣貞夫人豐山洪氏。贈贊成重箕女。永安尉柱元曾孫。寔生三子。公其仲也。公以 肅宗壬辰生。幼俊茂。有氣岸。爲惠定公所器重。十六而娶淸沙金相國之女。婉順有女士風。相國甚愛之。難其耦。及見公卽歸之。未幾隨相國讀書鄕廬。有虎至庭。公逐之。掣其尾於門。呼使人搏之。相國大驚亟止之。 英宗壬子。遭外憂。辛酉。中進士。甲子。授 獻寢郞。時諫官有疏彈金相國者。而語侵及公。遂不仕。丁卯。以監造官勞。陞六品。歷濟用主簿,戶曹佐郞。明年。陞正郞。差眞殿都
監郞。出令江西縣。縣古有里社穀。以補貧戶之不能輸租庸者。久遂廢。公慨然首捐俸復之。江民至今賴焉。癸酉。拜金城縣令。不赴。復郞戶曹。董修眞殿。 上嘉其能。嘆曰。眞戶判才也。一日。上賜酒於前。敎曰。君賜也。不敢不盡。公素無戶。皇恐盡飮。 上笑曰。郞大醉矣。又賜之饌。公逡巡不卽嘗。 上問之。對曰。臣有母欲遺之。 上命裹之歸。仍命直陞州牧。旣而黃州缺。 上知長銓與公有親嫌。法不當擬命。勿召長銓。使亞銓開政。遂拜之。蓋曠典也。黃田賦紊。民不堪。公卽改量而平之。己卯。除晉州牧。晉素雄繁。例用文臣爲倅。多疎闊吏事。州隨敝。至是朝廷革其制。用蔭吏聲績者。首屬公。公以母老途遠。屢辭。 上疑其占便。命配其地。無何。宥還。除工曹正郞。出牧坡州。時憫旱。 上覽畿邑得雨報。至坡州。 上喜曰。此狀甚善田野之色。在予目中。甲申。復由戶郞。通判原州。丁亥。爲宣惠郞。尋遭大夫人憂。服闋。除司僕判官。俄又入戶曹。庚寅。守醴泉郡。寺奴婢爲嶺南鉅瘼。醴與傍數邑。其害尤烈。每刷官至逃故老者。不聽免。女未字者。以木筯夾其乳榨之。驗湩有無。用是隷寺案者。他民擯不齒。男女往往至老死。不知嫁娶。寃毒萬狀。公蹙
頞曰。是宜干天和。會審理使過嶺。公謁曰。大夫還朝。上必問嶺民疾苦。願以寺奴婢爲急。是不難。若悉除厥額。而勿遣刷官。別設良丁防軍。收布以充代。公與民可兩便。語懇懇不已。審理使感其誠。歸奏一如公言。命遂行其法。是年郡有歧麥之異。癸巳。爲利川府使。歲大饑。殫心賑濟。流民歸者如市。 上分遣繡衣。廉視諸賑邑。驪州多流亡。罪其倅。特賜公璽書表裏以奬之。甲午。遷平壤庶尹。旋罷。乙未。牧羅州。大修州城。重建錦城舘。而民不知役。命加通政階。仍拜僉知中樞府事。大臣以數遞請。仍 先王初元。特遷鳳山郡守。坐他事奪告身。明年。 上思其善治。特命叙用。俄拜安岳郡守。俗獷猂難使。於是取李文成鄕約。會鄕子弟而講行之。一境聳勸。戊戌。廟剡尹廣州。府城久圮無完堵。乃謀諸守御使。數月畢繕。守御使將請褒。公固辭不得。進秩爲嘉善大夫。遷洪忠道觀察使。公自以蔭仕至藩臬。古不恒有。力辭不拜。時人難之。以副摠管扈駕 寧陵。 上臨廣府。將議蠲恤。顧公曰。何施而可。對曰。减田賦。則有土者偏蒙。而無田者不與。不如减糴耗。則貧富可均霑。 上從之。旋同知敦寧義禁兩府事。庚子。公長子參判公被臺啓。屛黜。
公亦退居于歸鹿山中。壬寅。特除摠管。惶蹙不敢膺。是夏。公弟判書公又罹獄。荐棘海島。自是震剝八九年。家益陵替。而公愈愼約自守。及臺啓停島案滌。則公又感激恩造。興言必涕。己酉八月十七日。卒于京師舊邸。享年七十八。訃聞賜賻祭如儀。十月。葬于楊州蘆原海東村之北原。始金夫人少公一歲。及丁未。夫人七十有五。而行重牢之禮。其冬。夫人卒。公自擇地葬之。虛其右。常臨其上。謂諸子曰。此吾室也。他日愼勿改。至是諸子用治命合封。而夫人向巳。公向丙。卽所謂歸鹿山也。四男義翊文參判。義獻文通政。義敎蔭通政。義悅前府使。二女洪元燮蔭參議。韓用龜今領相。側出二男。義根武折衝。義聞。義翊子。壽淵參奉,吉淵。女徐稷修奉事。趙鎭球郡守。義獻子。文淵進士。復淵武今副摠管。能淵。女趙瀷,朴松壽,金<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228_24.GIF'>,張厚根。義敎子奎淵前縣監。庶子璧淵。女尹宅善,沈宜慶前郡守。義悅子。止淵文今參判。晦淵今郡守。紀淵文今參議。來淵。女尹審求進士。徐英淳前文學。洪元燮子。顯圭集圭牧使。勝圭文校理。穉圭前副率。女沈宜輔。韓用龜子。景履判官。女趙原永今牧使。金鏴今文學。義根子。鶴淵今武科。義聞子。喜淵。壽淵系子。寅皋。
女黃鍾玉,尹慶友,金膺淵。吉淵子。寅先。徐稷修子。有璟進士。有瑺。趙鎭球女李憲瑋今奎章待敎。文淵子。寅斗。復淵子。寅達武宣傳官。女尹晩植。寅達子。元夏。趙瀷子。元植佐郞允植。朴松壽子。齊堯,齊舜,齊文。奎淵子。寅儉。尹宅善子。冕求。璧淵子。寅祿。止淵子。寅皋出系。寅卨。晦淵子。寅禹。女金在性。紀淵子。寅夔生員,寅稷。顯圭子。鍾遠前敎官。鍾浩進士。集圭子。鍾英進士,鍾茂,鍾華,鍾薰進士。勝圭子。鍾應。穉圭子。鍾馨。其餘幼不錄。內外孫曾總八九十人。福履之盛。近古所罕也。公稟性寬厚。器宇軒盈。心不設畦畛。行不喜文飾。待人接物。脫略苛細。辭氣薰和。未嘗發人過失。弟若子姪。咸列卿宰。門闌輝映。賓客輻湊。公顧恂恂如不踰人者。平日遊蟻不踐。蓄鷄不食。莅官鞭人不見血。與百姓語。如誨嬰兒。理屈者期其自反。識迷者牖之使悟。親戚之相訟者。與之酒而兩解之。民皆感服。而吏之無良者。亦曰。不忍欺我侯也。去則立碑思之。篤於內行。事大夫人。與兄右尹公及弟判書公。左右怡愉。務悅其心。在黃原兩州。爲大夫人壽。集州之男女耆老。宴于內外公堂。公夫婦親視酒漿。各盡敬禮。兩州傳爲盛事。大夫人鍾愛判書。公每於公任所。思
念不已。公必先意承奉。數分廩以獻。爲之制產。嘗見其營宅。則立斥所愛駿乘而與之。及大夫人歿。兄弟日相聚。愈益融融。判書公之囚海也。辭於公曰。弟行無返理。惟一子不能忘耳。公曰。我在無庸憂。自是得一味必分。疾病躬自垂涕執藥。終始無間也。宗人之主祧祀者。貧不能屋。亟撤其亭材。建別廟使奉之。親戚故舊。喪婚不時。則代爲辦具。孤窮無托者。衣食之于家。雖屢典州郡。俸廩隨手而盡。及晩年處否。家人屢空而晏如也。祖淳竊聞公素爲儕輩所推重。而 元陵亦灼知公才。每當策士。 上輒問。公赴試。判書公嘗爲讀券官。敎曰。卿兄老儒呈券。必早幾券以先。卿勿與焉。侍臣莫不相視動色。然公券前後。凡三被選。皆以眚見拔。噫。豈所謂有命焉者耶。向使公遭際風雲。展其蘊抱。聲名奚止於良二千石哉。雖然。公耄耋不愆。如其壽也。盈謙窒亨。筮康寧也。孝友敦睦。德之好也。生順歿寧。允考終也。九五福聖。不言貴富。則非公所屑。其四公皆有之。不亦偉歟。然而積善不食。天報在後。椒聊者其盈。茅茹者其英。鼎鼎乎其未艾。其視夫世之極富貴於平生。而眇福祿於身後者。又何如也。銘曰。
喬木之蔭。以庇其民。不盡之福。以遺其後人。鹿阡之靜秀兮。天與宅而佑仁。
縣監尹公墓碣銘
有高弟子於文成李先生曰滄浪崔公諱濬。其女之女。鞠于外氏。淑德而懿行。旣嫁于梧陰相公之門。生子則端良方正。爲世所稱。余嘗疑小學篇首。何先婦人乎。今讀公之狀。乃知子弟之賢。必有所自來者著矣。公諱世遇。字慶會。海平之尹。自羅麗多聞人。入我朝。梧陰公及其弟月汀公。益彰以大。梧陰諱斗壽。諡文靖。公其玄孫也。曾祖諱暉。號長洲。工判贈領相諡章翼。祖諱建之。監察。考諱堤。妣洪氏。府使興祉女。卽爲崔公之外孫者也。公幼而穎秀。詞華英逸。年十四。發解。又屢魁泮試。蔚有聲譽。當時文學之士。莫不樂與之遊。然賦性簡雅。氣度溫粹。不喜馳逐。以經史自娛。於論語尤潛心玩繹。故其仕止進退。多中其節者此也。晩中司馬。拜 永禧殿參奉。復換 濬源殿。以疾辭。旋以山陵監造官。陞六爲禁府都事。時光南金公死於獄。而鑴,堅之黨。將潛謀逞兇。公方便周防。使不敢肆已。卽棄官去。甲戌更化。始除連山縣監。歲荐歉。公竭心喣摩。傾廩賑濟。流亡還集。道無捐瘠。及公
之歿。民莫不悲歌思之。公以己卯某月歿。壽五十有九。而洪夫人猶在堂。嗚呼悲哉。某年月日。葬於梧陰里先塋下酉坐原。夫人全州李氏。祔左。海寧君伋之女。公內行純至。事洪夫人。未嘗有怫志戾容。其有疾病。則扶持慰藉。夜不解帶。六旬如一日。醫嘗言當用某藥。而貧不能辦。卽賣單婢。具以進。姊子金氏兄弟。早孤家貧。乃收養而敎之。有登科至亞卿者。噫。使公而顯用於朝。則才可以黼黻王猷。術可以訏謨廊廟。行可以砥礪風敎。而有具無時。陸沉壹欝。官止於一縣。享不及下壽。天之報善人。何如是嗇耶。公有三男一女。今其子孫式蕃且昌。抑亦不在於公者。將在於公之子孫耶。其子孫顯者。得徵文科承旨。得履郡守。學東文科大司諫。正烈文科校理。長烈文科前參判。亨烈文科前持平。致鼎文科前校理。致永文科前正言。致猷今郡守。餘不可盡記。參判公貴。始例贈公司僕寺正。旣又謀顯刻。使郡守君請文於祖淳。君童穉交也。銘曰。
福善之應。著如桴缶。有缶不桴。孰執厥咎。雖躬其儉。而廡於後。
正言金公墓碣銘
景廟辛丑。羣凶竊國命。倡追尊私親之論。大學生尹公志述上疏言不可。被刑而死。中外震駴。故補闕金公。時遊泮宮。慨然率同志上章。極論不報。聞者壯之。嗚呼。當是時。人皆知言必無幸。公以年少一布衣。奮起叫閽。踵已敗之轍。犯不測之危。豈區區較計者。所能辦殆。古所謂輕生重義者歟。公諱樂曾。字有道。慶州人。曾祖載顯。承政院都承旨。祖胤豪。新寧縣監。考礪。忠淸道觀察使。妣羅州林氏。義禁府都事世恭女。公聰穎絶倫。九齡而能咏詩驚人。十四歲而爲全城君混女婿。全城貴宗也。旣醮。公見室中供設甚盛。心不怡。却立不肯前。全城詢知之。亟撤而後入。其冰蘗之操。自幼已然。 肅宗癸巳。中司馬。丁酉。與諸生疏辨郭萬績奸。而時觀察公。亦以言官。並斥萬績及洪萬遇。抵之罪。及兇黨得志。觀察公坐是謫靈巖。公父子直聲。士流皆推重之。戊申。丁觀察公憂。癸丑。除 寧陵參奉。轉 明陵奉事。典牲署直長。丙辰夏。擢第。冬。拜侍講院說書。丁巳。陞司諫院正言。移司憲府持平。尋陳疏乞養。爲恩津縣監。己未。又拜正言。召還忤旨。補江西縣令。無何。爲嗛人所中。以湖邑事。追置禁錮。壬戌。丁母祖母二艱。服纔闋。公弟患痢。公日夜往
視之。風雨不廢。遂得濕瘇。竟以甲子十月不起。葬于龍仁光敎山先兆負壬之原。距生癸酉。享年五十有二。公初娶卽全城女。再娶韓山李氏。敎官秀徵女。並無育。三娶豐川任氏。通德郞思運女。擧二女。主簿洪疇泳。士人李祉遜。四娶德水張氏。通德郞桓女。擧一男。星燦。一女士人朴昌陽。內外曾玄五十餘人。公孝友廉潔。得之天性。祖母李夫人年近九耋。母林夫人素患毒疾。公時已衰暮。然左右扶將。未嘗暫離。茶飯必躬執。藥餌必親嘗。或有不安節。憂形於色。凝淚滿眶。李夫人嘗曰。吾三從已絶而無悲。苦懷者。惟汝孝也。觀察公之按湖西也。公挾笈而隨。溫凊之暇。端坐讀書。未嘗問營中事。及還。篋中只二禿筆。他無所携。語其弟曰。不可以累我大人淸德。其在邑。奉親祀享。務極豐潔。自奉甚薄。妻孥衣食。纔給而已。歸橐如洗。未十日。家已告匱。自西歸。吏以俸餘千緡追納。公却之曰。歸從新官聽用。吏出門嘖舌而去。初公之將繼尹而治疏也。請于觀察公曰。家世敦節。槩今彝倫將斁。兒豈忍狃生而視瘠乎。觀察公忻然許之。蓋其扶植名義。蹈火不萉。家法然也。觀察公旣累困不振。官位不稱其德。公又抱器坎壈。中身而止。兩世皆無所
試展。惜哉。星燦氏以狀屬不佞者。且十年。而陸陸未遑也。今文成而其墓草已三宿矣。悲夫。其不及見也。銘曰。
事親誠莅。官淸早遊。黌振直聲。晩蜚英蔚。華名中身。傾時不亨。報施贏繁。後生刻諸。塋筆不頃。
高節婦墓碣
節婦姓朴。其夫姓高。良家子也。家居南旌峴。夫死百日。節婦以刃自刎而死。年二十八。死之日。一巷驚動。入門觀者。闐咽。或詫或泣。或太息曰。烈女也。節婦夫之姑母之子安時喆。余舍人也。爲余言高病時。或言飮生人血可救。節婦卽割其臂。出血椀餘灌之。不效竟死。無子女。夫族單無可立後者。節婦從容辦殯斂。葬于祖墳側。旣而盡賣家產。以錢五千。寄時喆。問其故。答曰。偶然爾其夫家墳墓多異山。乃潛出。與守墓者錢。悉遷之。聚于一山。其未同穴者。合之。旣畢。始告時喆曰。無子。又無族。誰復主者。不如遷之。使骨肉相聚也。至夫死百日。之其墓。慟哭而歸。是夜遂引决。乃今知寄錢意。余聞之。亦不覺失聲曰。噫。烈女也。余復問節婦平日有觀否。曰。平日顧不踰人。余曰。然。古之忠臣義士。多如此。甘於言者。未必踐實。有非常之德
者。或遺小謹。節婦奚以異。雖然。其死也。人皆可企其從容也。讀書之君子。猶將病其不及。嗚呼。洵節婦也。余又念節婦雖如此其偉。閭巷之賢。難聞於朝。雖聞無家矣。無族矣。旌復無所施矣。悲夫。於是秉燭書其事。使時。喆碣于其墓。題曰高節婦之墓。
同知中樞府事金公墓碣銘
友人李汝昂。過余言。太學生。有爲海州金同樞之孫者。名相裕。其人佳可念。堂內昆弟羣從。恪勤治擧業。鳴鄕試者。又數人。蓋本州之楚楚者。從余游有年矣。謀樹其祖墓碣。必得公爲銘。他人則不願也。然跡寒而素昧公之棨戟。是病。某歸使謁。公幸毋拒。余笑曰。昔人葬。不得退之銘。視猶不葬。生豈以退之視余耶。旣數日。生以汝昂書。先摳衣。手狀而前。一見信汝昂不余誣也。按狀同樞諱有祚。字君聲。舊名玉聲。金海之金。出首露。王麗季。有忠簡公普者。以嚴直忤辛旽。坐廢。旽誅乃仕。以功封金寧府院君。十代祖永貞。仕本朝。至大司諫諡安敬。曾祖尙煕。贈掌樂院正。祖麗壁。贈左承旨。考贊誦。贈戶曹參判。江漢黃公爲之銘。妣晉州姜氏。貴善女也。同樞幼穎敏。讀書。過目不忘。長而貧。無以事親。則相地宜。暋力爲農。產裕而養至。
甘毳之適口。輕煖之便體。其自奉。猶貧之爲。及親歿。慨然歎曰。曩吾治產。爲養也。財今焉用。於是樂施爲善事。棺槨衣襚。以待送死之不及時者。力不能嫁女娶婦。則爲治其資裝。歲大侵。設私賑救人。而親戚之日支米薪者。家不可計遠。郡有逋官錢。當杖配者。父老子幼。情不可捨。愍其愬。持田券付之曰。斥此可當。不問其姓名。其義類此。爲人坦而眞。能喜道人善。而不善則掩之。其在親喪也。毁幾滅性。鄕人稱其孝於州。州爲蠲其戶役。已又請上達。聞之泣曰。人子養生而哀亡。常也。何可以是瀆 天聽乎。遂廢食三日。人尤以爲難。甲子歲孟春。無疾而卒。距生丁未。壽七十有八。如月葬于鋤巖負乾之原。貞夫人濟州高氏。祔焉。士人命嵎女也。初娶安東崔氏。無所出。高氏生五男一女。男曰時謇。曰光潝。成均生員。曰時宅。曰時容。曰時宜。成均生員。女趙聖範。時謇四男五女。男長卽相裕。次相祊,相祐,相祺。女具庘,柳錫晉,金宗基,閔日爀,李萬源。光潝五男一女。男長相鼎。成均生員。次相鉉。出繼。次相恒,相履,相昇。女趙桓。時宅一男二女。男相震。女李敏培。次幼。時容一男。相默。時宜二男二女。男相穆,相稷。女兪命鏶。次幼。內外諸孫。摠八十餘人。
銘曰。
孝悌力田之科。漢氏所以俗厚風淳。而以身發財。君子謂之不仁。必也儉而有守。義而好施。然後爲賢。吁嗟乎若人。
成均生員文公墓碣銘
成質諱也。士彬字也。磊村號也。文氏。系南平也。江城君益漸。十一世祖也。有諱參。廬墓三年。卉木不榮。邑人稱其堂曰白草。以至行膺薦。爲寢郞。曾祖也。諱山雄。祖也。諱希稷。考也。靈光丁氏。贈貳相夢鷹女。妣也。公生周年。失恃。十三。又失怙。能執喪如禮。旣禫。又追制齊衰。廬墓如初。以伸孺慕。鄕里咸曰孝子也。擧于鄕。中司馬。値光海德昏。杜門讀書。無復進取意也。李适叛。 仁祖幸公州。公聞變則糾同志。倡士募粟。將勤王。賊旋平。未果也。丙子北亂作。公已老且病。語及國家事。猶扼腕流涕。復謀起義兵。及下城報至。發聲長慟。三日不食。作詩云。擎天無宋瑞。蹈海有齊連。志憤也。其生也萬曆辛巳也。其卒也崇禎己卯也。其藏也富坪坤坐也。公嘗涉海。遇風浪檣折。舟中皆啼哭。公獨神色自若。仰天拜祝。祝未已。風止泊岸。卽素操可知也。配長淵邊氏。就中女也。男尙白。通政也。男遵
白。有詩名而夭也。五代孫曰周藎。長興之望也。使其子錞。持狀走千里。乞銘于余。遂載筆。辭不獲也。銘曰。
本仁曰孝。奮義爲忠。民之鮮能。職失擴充。彼君子兮。思若其衷。欒兮其容。綽然其風。潛亦有光。其道匪窮。我式號之。南士維聰。
金君汝鳴墓碣
昔在辛壬以前。先高祖忠獻公正色巖廊。耆事枋政。格君心。澤生民。衛正學。距詖說。以進退賢不肖爲任。時則世敎休明。家運昌泰。自都人士。以及遐荒巖穴側微之類。一時出入吾門者。蓋不可以計數。然其敬禮而相與須資者。皆重名敎。談義理之君子。雖其下而賤而趍走供給。服勞左右。以受豢養之恩者。亦皆老實忠勤之小人。金君汝鳴。卽其一也。君字景郁。安東人。與吾家同出太師裔。世爲吏。君亦給事府中。忠獻公之弟三淵先生。遊嶺南。自太白。將入金剛。舘其家。愛其爲人。臨行贈之詩。歸薦於忠獻公。公爲去其吏役。而置諸家。撫愛日深。君亦恪事公。曉夜不離側。將二十年。及建 儲案起。公謫巨濟。君慨然請從。冞見誠力。忠獻公年老禍逼。一日語君曰。奈何一見吾子孫面。君毋憚勞。馳見兒輩歸。可少洩我憂。君聞命
卽發。及京。先曾王考大驚曰。君此來胡爲。告以公命。曾王考聞之。嗚咽臆塞。良久曰。大人安否。未可料。君亟歸。慰大人心。君辭出門。泣數行下。道驪州。將還巨濟。猝遘疾。不得前。竟以辛丑十一月二十七日。歿於驪之南姓人家。得年五十有九。悲哉。子兌基。奔赴以喪。歸葬於府南王葬洞之坐乙原。明年。忠獻公受後命于星州。兌基迎喪於途。哭拜而歸。傳曰。君子潔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類者應焉。嗚呼。先忠獻公所好者善。所秉者義。故其受知於平昔者。其君子。不惜殺身以同歸爲榮。其小人。以不貳心爲節。流離顚沛。畢命而無悔也。然非君之忠欵得於秉彝者。亦烏能知善之可向。而義之可歸也。嗟乎。使君生於薦紳士夫之家。讀書以明理。講道以修身。立王朝食君祿。吾不知其成就之又何如也。惜夫。兌基之子曰復臨。復臨之孫曰在麗。亦府吏也。始自年前至京師。見余述舊往來通問訊。今謀樹石於君墓。來請余一言。爲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