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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副提學贈吏曹判書金公諡狀
今 上六年夏六月辛卯。議政府領議政李秉模建言。故弘文館副提學金時粲。以 英廟朝名臣。爲搢紳士林之望。嚴辭正氣。凜然有闢廓之功。宜贈爵諡。以示 聖朝彰善樹義之政。 上可之。於是贈公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經筵義禁府事,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春秋館成均館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法當移狀太常。其曾孫進士昊淳。以家狀及故大學士文淸南公所爲碣銘。屬祖淳。謹按公字穉明。我金氏。安東先太師諱宣平。佐高麗太祖。破甄萱。有大功。廟食古昌。子孫仍籍焉。卽今安東府也。高祖右議政諱尙容。號仙源。卽石室文正公兄也。 仁祖丁丑。殉節江都。賜諡文忠。旌其閭曰忠臣。 英宗命加贈上相世祀。曾祖諱光炫。吏曹參判。嘗立異 章陵追崇議。皇明亡。不復仕。號曰水北。祖諱壽民。縣監贈參判。以孝旌閭。考諱盛道。佐郞贈參判。妣平山申氏。贈參議𢠽女。公以 肅宗庚辰生。辛丑擧上庠。乙卯擢增廣文科。薦爲藝文館檢閱。陞待敎。北使至。當
陪駕郊延。乞解職以避之。俄移侍講院說書。申致謹爲弼善。致謹者。故庇護七賊。而交通戊申諸逆者也。公不肯對直。投章徑出。先是。 上語公。爾文忠孫。勿事黨論。公不對而退。蓋自丁未以後。一番人欲漫漶。辛,壬間凶圖。倡爲調停黨目之論。以惑主聽。而一時嗜利昧義冒功名之輩。從而和之。硬稱國是。牢不可破。 上亦目見士禍酷烈。 宗社幾覆。思所懲艾。而遽入其說。於是乎邪正混淆。國事日非。賢耆遯謝。有識寒心。故公承 上敎。而唯唯不對。及是敎曰。曩某無所答而唯唯。今乃如此罷之。已還史局。致謹自辨。公又疏列其罪。言致謹之逭邦憲。亦倖而已。尙可與同僚乎。嚴旨竄三水。因大臣言。改高原。冬有赦還。公之避致謹也。或疑其過當。丹巖閔文忠公曰。不然。新進之士。患其渝。不患其激。况某得其正乎。陞奉敎。賊臣李光佐領館。力辭去。陞成均館典籍。歷兵曹佐郞,侍講院文學。入司憲府。爲持平。庚申。除京畿都事。夏。還爲司諫院正言。草疏數千言。請大明義理。純行王道。未及上而有鞫事。以三司。入侍幄殿。合辭討泰耇,鳳輝,光佐等罪。 上怒。宋寅明進曰。三司此論。非得已。特主淸議者。視其緩峻。有自中之賞罰。故此輩畏
之。甚於朝廷。公抗聲曰。大臣非矣。朝廷大論。當言其是非而已。烏敢以臆揣之言。疑亂 上聰乎。 上怒愈震。命黑山島栫棘安置。是秋蒙宥。越二年。乃叙入弘文館。爲修撰副修撰。遷吏曹佐郞。間兼文學。改副修撰。疏言臣旣以偏黨見疑。設有嘉謨至計利國家者。將不得見行於時。不惟愚忠莫效涓埃。言路亦將由臣而益巇。又以修撰上疏。略曰。朝廷之上。惟私意是循。己欲是充。大官懷祿而取容。小官乘時而射利。殆無一人至誠奉公者。 殿下非不知之。惟其自治之工。不能無私。故未免假借於臣下。此正朱子所謂我旣欲遂吾私。則彼亦欲遂己私。君臣之間。顔情稔熟。不得不少容之者也。惟如是故。乃以百年無事之國。常有朝夕凜凜之憂。寧不痛心。末又拳拳於招賢納諫。辭甚切直。 上亦優容焉。陞副校理。改侍講院弼善兼司書。甲子。由司諫院獻納。出爲安邊府使。明年。除校理。以災邑旋寢。又明年。還付別兼春秋,兼侍講院輔德,文臣。宣傳官時。革翰薦。爲圈以不廣取。忤旨削職。未幾。叙陞弘文館應敎。丁卯。除司憲府執義已。又三入春坊。遷司僕寺正。屢改應敎。司諫院司諫。復由兼輔德。除楚山府使。陞通政階。公聲望重當世。
時相有陰沮者。托擇差而出之。公議惜之。翌秋。辭還。參議兵曹。移拜承政院同副承旨。湖西道臣。進瑞麥。公請却之曰。使此麥眞爲嘉瑞。非古人輒奏災異意也。遷刑曹參議,成均館大司成,掌隷院判决事。辛未。爲忠淸道觀察使。時朝廷初行均役法。而民窮益甚。上書請詳覈田政。變比摠之法。雙樹城爲兩湖關防。而城中無水。公增築外城。引錦江伏流爲池。自是城中水常牣。秩滿。入爲司諫院大司諫,承旨。諸曹參議。丁丑。出守三和府使。歲大侵。悉心賑賙。闔境賴活。崔氏子以節度使來。公恥之。力辭罷歸。己卯。拜弘文館副提學。謝病免。卽日復除。是時。 莊獻世子代理。 上命廷臣進言。皆之 東宮。其上 大朝者。有禁羣情。阻隔虞憂萬狀。公慨然曰。今國家大政。令皆出 大朝而章疏。只及 東宮可乎。乃具箚與書。同日上之。其箚曰。伏聞日者朝參。上下交勉。惟在去私二字。臣病伏中。不覺蹶然而起曰。吾國其庶幾乎。傳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王者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嗚呼。私者。公之反也。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匹夫猶然。至於人主。其害可勝言哉。 殿下憂勤三紀。一念圖治。而百度蠱壞。日趨危亂者。良由一私字爲祟
耳。夫瑣瑣膴仕。古人所戒。而朝著之上。太半姻戚。中批除授。本非美事。而緋貂之班。率多親擢。人皆懷夤緣之心。僥倖之望。以至政注淆雜。科塲不嚴。而公器褻矣。諸宮折受濫於 祖制。賜與之恩。下及掖屬。粒粒辛苦之粟。出自寒女之帛。尋常尾閭於此。而羣下不惟不思匡正。乃反相挻營私。利欲橫流。貨賂公行。而國用竭矣。 聖智出類。俯視羣下。明習無餘。獨運于上。試思十數年來。 聖意所向。有以臣下之言而沮止者乎。 聖意所不欲。有以臣下之言而行之者乎。加以近者。章疏路阻。忌諱多門。大小臣工。承奉無節。古以善探上意爲小人。今以俯仰揣度爲能事。古以犯顔無諱爲忠。今以率意妄言不知回護爲愚。而言路閉矣。惟此三者。最爲著見之病。嗚呼。如是而有不底於危且亡者乎。先儒有言。知如此是病。不如此是藥。今 聖上旣覺悟私之爲害正。宜猛省勇斷。和根拔去。內自心身。外而政敎。一循天則。將見公道大行。治效一新。其書曰。自古儲君之德。必以仁孝溫文稱者。誠以仁爲天地生物之心。而孝乃堯舜爲治之本也。禮樂交修內外而溫潤文明之氣象著焉。德業之隆盛。豈有過於是哉。今 世孫美質天成。岐嶷夙
茂。 邸下尤宜先懋自修。以爲身敎之道也。嗚呼。 邸下一身。前有四百年 宗社付托之重。後有億萬禩子孫垂裕之囏。其可不戰戰兢兢惟恐荒墜。而臣民延頸之望。容有極哉。或有宮掖近習。不謹於承奉之節。假托令旨。橫肆街市。其所以仰累 睿德者。不貲。 邸下深居宮中。豈能盡知。而諸臣雖有懷憂願忠者。亦不敢一陳於前。是豈無愛 邸下之心而然哉。伏願明詔有司。嚴加禁斷。以昭淸明之德。奇哀不接於耳目。義理浸灌於心腑。則自然志氣明粹。身心淸泰。不覺厥德之日修矣。時掖隷宮屬。托令旨。暴橫街市間。訛言日興。人情洶懼。故公書及之。翌朝。書批先下。優旨嘉納。繼下令以宮屬尤肆者三人。出付秋曹勘如律。於是都民懽躍鼓舞。如得更生。而掖屬帖伏不敢出一聲。後三日。箚批始下。辭旨截嚴。以箚頭無 孝昭殿終制慰語。謂無臣節。命配黑山島。三司大臣。交救不能得。時言路久塞。上下壅閼。而公箚書一出。朝野聳動。莫不相告咨嗟曰。文忠有孫。都人士女。羣擁馬首。願一見忠臣之面。至有流涕者。天旱。刑曹吏李遇芳上言。放副學。天乃雨。後諸公登對。同聲請宥。異趣者。亦淚隨言下。 上亦感動。命量移長城。
黑山在羅州海中。水土惡。多蟲蛇瘴霧。非人所堪。而公再謫是島。處之夷然。遺子書曰。炎蒸之所鑠。瘴癘之所觸。豈能無傷。而 聖上旣待以不死矣。吾亦自安其命。內志旣定。外邪自退。未嘗一日淹於牀也。君子服其所存。 上之罪公也。以無慰辭。故請宥者。不敢顯訟。獨櫟泉宋文純公。見 上曰。疏中賀慰。乃末世事。今乃視爲大罪哉。庚辰疏决。特宥還寢。昔之出公楚山者。復以磯語。激 上也。甲申正月二十一日。夜漏已盡。 上忽下敎曰。此人終老海邊。非此日意也。其放之。明日。卽文忠公殉節江都之日。而 上心感焉。朝野聳然相賀。公自此歸苕泉舊廬。杜門屛居。惟潛心經傳。然聞朝廷有善。則喜如有得。有失則憂爲廢食。其忠愛如此。是冬。 御製裕後昆錄。以公及宋文純公,贊善申公,朴公致隆。案黨人自調停論行。廷臣之持論稍正者。 上槩疑以黨習。而適申公疏。有逼調停語也。公旣錮歎曰。今吾年迫懸車。豈復有當世念。惟此生無更瞻 天顔之日。可悲耳。公早孤。鞠於親戚。稍長。事伯氏如父。老而靡懈。及歿。公慟甚成疾。以丙戌十一月某日卒。壽六十有七。自薦紳先生章甫韋布之士。以至異趣之人。輿儓之賤。知公面
而聞公名者。莫不嗟惜曰。斯人也亡。其平日相知之深者。又皆執手相弔。泣如喪親戚。卽公見重於一代可知也。公旣歿而名猶在籍。 上不聞也。徐公志修爲言於 上。 上愕然。卽還其爵秩。賜賻祭如例。公爲人沈重而英偉。和厚而剛方。悃愊無間。而人不敢褻。持論平恕。而義形於色。居家則禮于奉先。友于兄弟。恩于宗族。事君則以不欺爲義。以難進易退爲節。以陳善責難盡言不諱爲己任。故終始立朝。出處言議光明直截。無纖毫骫骳依違之態。性又謙退。未嘗以問學自居。酷好朱子書。立心制事。一本於是。晩又喜易。手寫成誦。每淸晨。盥巾端坐熟讀。非甚病。未嘗廢。其行患難處厄窮。而不失其履者。蓋二書之力爲多。以崇儒爲治體之本。嘗語當路曰。今世視儒者。爲別樣人。以出而論世務爲分外。 聖上意亦如此。此事正急道破以開 上疑也。均役之議也。公謂主事者曰。减布意誠善。然經用之不足。節省而已。何可變舊刱新。反行斂聚之政乎。荊公靑苗法。其不曰周官美制。而不勝天下之譏也。其人勃然曰。是豈吾自私者哉。公曰。是雖不自私。傳稱長國家而務財用。必自小人始。子其不免乎。自此其人恨公特深。新進有挾
才而輕邪者。一見公。他日過公門曰。此公嚴正。不敢復見。人家舊有鬼怪。不敢居一日。公至而怪卽滅。後不復作。愛酒而好山水遊。爲文章多積博發。主理而不求彫刻。議論皆可施諸實用。著有詩文若干卷。觀易錄二卷。藏于家。明年二月。葬于靑陽之某原。後遷于淸州弓峴里之坐艮原。 正宗癸丑。公仲子按海西。例贈公吏曹參判。初戚臣金龜柱從叔漢祿者。居湖中。士夫間爲龜柱陰募死黨。將以動搖 儲位。而漢祿與公族子敎行。嘗同門而學。因講論擧胡寅,張栻論唐中宗時事。而其言絶悖。敎行驚。斥之以朱子答張敬夫書。示之。漢祿又言於公從子毅行。毅行大駭。奔告於公。公聞之曰。噫。是其心眞亂逆也。顧何有於援古而證今。是由戚里相軋。患失慮後之心。遂爲此凶圖也。若不辨早而斥嚴。其如 宗社何。憤吒未已。仍誡子姪曰。吾今罪累且死。若曹他日有立朝者。無廢吾今日言。漢祿聞而恚甚。然憚公名。莫敢動。挈家避去。自公之歿。龜黨必欲湛公家而滅其口。陰中公子姪百方。而 正廟自在春邸。已聞公此事。故計終莫售。及當庚申,辛酉之際。龜黨愈鴟張豕突。變怪疊出。而公兩孫又幾魚肉焉。其幸而獲全。則匪人力
哉。今朝廷始正龜祿之罪。而褒美首及於公。君子有以知天理之不終忒也。世之論此者曰。方龜祿之倡凶論也。威勢藐 儲君。糾結且半世。意之所欲。殆無不可爲者。公能斥之而不懼。不亦難哉。斯言似矣。而未可謂知公之深也。亂臣賊子。人得以誅之。人之有秉彝者。誰不足以斥之。但斥焉而賊膽破。卒莫能逞其凶者。非畏人之有是斥也。伊畏爲是斥者。公耳。公忠犯人主而尙不懼。何有狐鼠輩哉。故曰。公之難在乎公之人。不在乎其言之也。配曰。貞夫人李氏。慶州人。學生采朝女。先公一歲生。後公二年卒。祔于公墓。晩猶無子。取從子常行爲子。蔭同中樞。後又擧一男曰方行。大司成。一女適李敬彬。側室有三男。得行,最行武科今縣監,勖行。同樞男履定早卒。取族子昊淳爲嗣。女適趙鎭宅監司,權中執郡守,尹致愼。方行三男。履喬文科今承旨,履載文科前校理,履會進士。祖淳於公。爲族孫生也。晩未及承公之顔。然聞之父兄師友之間。而公之全德。竊可言矣。嗚呼。方重如山。外像嚴也。深靜如淵。內識明也。冰寒霜厲。著其廉也。松高竹勁。標其操也。威鳳祥麟。文之蔚也。布帛菽粟。質之眞也。才可以濟世拯屯。而常遭斥逐者。時也。誠可
以格君孚人。而不見其功者。斯世之不幸。而吾黨之餘憾也。善乎南文淸公之言曰。公故家子。惟孝與忠。性於天而法於家。公又直養而無害。語君德則納之正道。而不避忌諱。論時政則塞其利源而不畏強御。以至流離坎迍嶺海。半其生而卒不死者。正賴 聖主憐其忠耳。若公者。庶幾守身知命之君子。嗚呼。其盡之矣。易曰。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其公之謂也歟。謹狀。
判敦寧府事趙公諡狀
公姓趙氏。諱鎭寬。字裕叔。自號柯汀。系出豐壤。始祖諱孟。高麗開國功臣門下侍中。入本朝。有諱益貞。吏曹參判漢平君。諡恭肅。生諱彭。進士。能文章早卒。生諱宗敬。號獨菴。官典翰。欲沮金安老再入。反爲所擠。及安老敗。特贈都承旨。生諱廷機。舍人贈副學。生諱守翼。校理贈吏曹參判。豐寧君。自典翰以下三世。才學名節。爲時所推。而位不稱德。世皆惜之。生諱潝。參靖社勳封豐安君。官至左尹贈右參贊。諡景穆。生諱仲耘。郡守贈吏曹判書。生諱道輔。敦寧都正贈左贊成。於公爲曾祖也。祖諱尙絅。號鶴塘。行吏曹判書贈領議政。諡景獻。 英廟每稱爲有德宰相。考諱曮。號
永湖。吏曹判書贈左贊成諡文翼。以公貴也。妣貞敬夫人豐山洪氏。判書贈領議政鉉輔之女也。公以 英宗己未生。聰悟異凡兒。五歲能作句。十一歲。隨贊成公翊衛司直。時閒靜宋公亦伴直。贊成命之學。宋公見公讀論語。賀曰。兒文理已通。無煩敎也。嘗因駙馬揀入闕。淑媛使內竪引羣兒。至其室。公曰。士夫何可就後宮召。獨不進。及過 眞殿。北向四拜。 上聞而大奇之。壬午。中生,進兩試。辛卯。除義禁府都事。不就。乙未。拜侍直。是時。 上已大耋。而猶思勵精。會有良弼之夢。乃設求賢科。試儒生至再。無當 上意者。復親策蔭官。公居魁。 上亟喜曰。趙曮有子矣。命賜祭于議政公。超擢通政大夫。又命除禮曹參判,弘文提學。蓋將位以不次。比傅巖故事也。旋因大臣言。寢之。特拜同副承旨。命放榜前行公。恩榮動一世。而禍機亦自此萌焉。特除廣州府尹。未幾。爲繡衣所搆罷。丙申。 英宗昇遐。 正廟嗣位。是時洪國榮方用事。必欲甘心於贊成公。蓋贊成公素峻嚴。不能媚權貴。又於前冬居銓。爲尹養厚所欺。擬鄭厚謙於禮參。而洪麟漢卽夫人之弟。於是李枰,宋煥億受國榮嗾。相繼劾贊成公。附麗厚謙。在西藩多不法。又目以麟漢
血黨。表裏煽撼。禍將不測。公遂擊申聞鼓。訟辨附麗血黨之誣。皆有確証。兼乞行査西營。以覈虛實。 上敎以子弟稱寃。不是異事。遂命行査于本道。按査者又不以實。贊成公遂抵罪。時公就囚。而蔡濟恭爲判義禁。不使通家信食飮。皆搜驗而入。至西査有命。獄中夜沸。有吏卒妄傳贊成公後命已下。公念欲鳴父寃。反至於此。無面目立天地間。遂引佩刀自刎絶。久而甦。金吾以聞。 上連稱孝哉孝哉。卽命出之獄。及贊成公移配。又諭公自刎事。特命减律。丁酉。贊成公卒于金海謫所。奉櫬歸鄕廬。痛毁踰節。國榮敗。 上始察其寃。至壬寅。命追給贊成公職牒。公亦付軍職。戊申秋。 上以贊成公見欺養厚爲諭。除敦寧都正。公感激恩造。肅命而退。庚戌。因蹕路上言。條辨關西誣案。請更査。仍胥命于闕下。 上命詢大臣。皆言當更査。而會濟恭居政府。推托不獻議。公席藁其門。懇乞覆奏。終不聽。公歸語人曰。昔閔老峯之被謫。其子文孝公丐命于時相。今吾决知其不動念。所以爲此者。亦欲盡在我之道耳。癸丑。 上推恩于逮事 英廟諸臣。公亦陞嘉善階。夏初。拜漢城右尹。疏言年前哀訴。乃蒙回啓之命。而爲有司所靳持。因力辭。承溫
批。尋遞。拜副摠管。呈告。至十月遞。明年春。又上言。乞更査。至六月。李公相璜。爲御史。行査于本道。盡驗其無實而還。 上乃洞賜批諭伸白之。蓋自贊成公被誣。首尾十九年之間。上言者三。陳疏者一。胥命亦屢年。而至是乃雪。論者謂無寃不伸。天理之常。而亦公誠孝所感云。七月。拜右尹同義禁。始出膺。八月。特差備局堂上。諭以俾效其先臣未卒之志。移拜刑曹參判。承命輯國朝以來荒年賙恤之政。爲年表以進。命其書曰惠政年表。自是每有編摩之役。輒命與聞。一宰臣請改小學集註。公奏曰。小學之書。敎民成俗。非宿德醇儒。不宜妄加註釋。 上嘉納。冬。移拜大司諫旋。仍乙卯春。坐事竄。以親年收贖。叙拜兵曹參判。尋移禮曹參判兼同春秋。考實錄于沁都。復移秋曹。六月。拜漢城左尹左副承旨。以 惠慶宮周甲進箋勞。進嘉義。七月。上疏乞退歸。 上留其疏。召公敎曰。先卿多未卒之志。遂其未卒。卽卿之責。豈可遽退乎。又於賓筵。諭其不可。縷縷數百言。不敢復請。九月。拜都承旨。丙辰春。耽羅有汎舟役。差羅里舖勾管堂上。出爲開城留守。本府凋弊甚。拓疆之議。且百年。公詢民情。察地形。請割長湍之沙川以西。金川之大小南面
以屬之。狀薦人士之有才行者。盡蒙甄用。舊有儒債之法。公謂非待儒之道。革罷之。旣歸。府人建生祠。繪像。丁巳春。拜慶尙監司。 上以太夫人九耋。不便將往。命仍任。四月。以親病疏遞。以知申銜。命往鐵原。致祭于金將軍應河之廟。還請旌其閭。可之。旋拜全羅監司。以私義之不可藩臬。力辭。乃遞。俄兼大司成。試士文體。取其雅馴者。不得者嗾鄕人之爲憲臺者。疏訐泮試不嚴。公疏卞乞免。十二月。除知申。以親受咸興馳馬臺碑文對擧勞。陞資憲。戊午。拜知春秋,都摠管,工刑曹判書。五月。承命審理京外獄案。晝夜殫精。多所平反。時議鑄重錢。公議曰。錢貨。上之所造也。物產。民之所出也。物產有限。而錢貨日增。則百用翔貴。民受其病。矧今人心漸淆。利竇百穿。又於其間。創出一奇貨。非所以示民以朴也。事遂寢。未幾拜戶曹判書。庚申正月。遞拜兵曹判書。振拔淹滯韎韋中有親老十年不求仕以終孝者。公嘉其人首擧之。四月。辭遞。差宣惠堂上。諭以卿於地部。典守甚謹。惠局亦如是可也。六月。 正廟禮陟。差國葬堂上,纂輯堂上兼同經筵。旋拜吏曹判書。卽日出城。連上疏辭曰。臣於此。卽有至慟深恨。在昔臣家之所遭。藩務瑣屑。猶屬
影子。銓地一着。實爲根柢。雖於日月回照雲水事空之後。卽此一步。乃臣沒齒矢心之所也。竟獲遞。十月。拜大司憲。遞拜工判。尋以敦匠勞。陞正憲。拜刑判知經筵實錄事。十二月。特除戶判。辛酉春。復長秋曹。按邪學獄。公慮或有橫罹罪囚。必躬自盤覈。其有甚惑而當抵一律者。輒溫言曉喩。告以倫常。終始執迷。然後乃已。或曰。渠旣自服。何苦勤勤費辭乎。公唏噓曰。彼亦人也。不自知其學之爲非。就刀鋸。如赴樂地。豈不可哀乎。吾所以若是者。庶或有自覺而爲平民也。由此而悔悟者亦多。五月移右參贊。仍差壯勇營提調。旋拜兵判。十月。辭遞。尋坐壯勇營事。特罷。壬戌春。叙拜判尹。移戶判時。有宮房免稅八百結。並以無土劃送之命。公據法論啓。事遂已。又以軍資監郞官數遞。奸濫莫杜。請依太倉例自辟。而久任之。兼藝文提學。以僚嫌辭遞。八月。以 祔廟尊崇。兩都監堂上勞。陞崇政。又差 嘉禮都監堂上。因嫌辭遞。旋被罷。叙拜工判。癸亥。兼同成均。復拜吏判。引前懇不許。再疏言三十年弸結于中者。乃或一朝而毁之。其將何以見先臣於地下。 上優報許。冬。差社壇樂器造成堂上。以當寒採玉爲難。引 英廟甲子庭縣改造退期
之例。請待春始役。又請依文廟樂。移用皇壇之例。以風雲壇樂權宜用之。蒙允。甲子。除弘文提學。以戶判。差 健陵改修堂上。以勞陞崇祿。仁政殿火。董重建役。旣成。蒙錫馬之典。乙丑。撰進 貞純大妃玉冊文。陞輔國。五月。北使至。差迎接堂上。未幾。時相啓罷之。蓋公久典財賦而媢嫉者。因事媒孼之也。旋仍屢疏解惠局。冬。復拜戶判。以親年九十。乞歸養獲遞。出爲華城留守。復申前懇。 上批以便養。遂膺命捐俸數千。築官屯水閘。幕僚請紀其事。公不許曰。身將隱。焉用文也。丁卯春。復申終養之請。蒙許。自是奉太夫人歸東湖舊廬。晨夕怡愉。不離左右。戊辰。入耆社。是年閏五月十五日卒。訃聞。輟朝弔祭致賻如例。七月。權厝于原州贊成公墓右。庚午。移葬于永平廣石里巽坐原。夫人祔焉。公姿性端雅。自幼儼若成人。目不接非正之書。口不道不經之言。伯父竹石公峻整。少許可。於公言未嘗不稱善。多舍己而從之。十五六歲時。以彌甥。謁知守齋兪公。兪公方任元輔。而畿伯某在座。兪公以諺翻稗官。談話移時。及客去。公進曰。公差矣。其人固無足語。而其職方伯也。民務政殷。無一言及之。何也。兪公默然顧語家人曰。吾爲趙生所駁一
主司。欲擢拔之。委曲致意。公却之。遂赴試他所。及其累典禮闈也。士皆以秉公稱焉。比閈有貴勢者。日與諸名士唱酬成帙。每篇空其左方。以待公。公素惡其爲人。一不答之。其人竟兇死。人服其先見。淸儉謹約。平生冠佩不飾。箱篋無鐍。贊成公之赴西藩也。都門外送者雲集。公麤袍羸驂。雨衣掛鞍。人有見而異之者。及丙申事作。其人歎曰。是公謙儉若寒士。豈枉死者。及貴三任中權。八掌金穀。田宅無加。書史蕭然。瓦盆土爐。不改於舊。夜不燃脂蠟。一穗靑燈。炯然自照而已。嘗受貂帽之賜。用之十五年。家人嫌其敝。公曰。吾老矣。何以改爲。且 先王所以寵賚也。以此沒身。不亦可乎。每誦趙文子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之語曰。吾於此庶無愧矣。贊成公之喪。斂用士禮。常以是爲痛遺誡。附於身者。勿用錦緞。先誣未雪也。不接浿人。雖微物產於浿者。亦未嘗近。蓋以爲不如是。不足以自暴也。或言先公䂓度。恢廓峻嚴。而公謙抑太過。不以世道自任何哉。公謝曰。吾於吾先子。無能爲役。且自量疎迂。不敢有當世念耳。爲文章。必經經緯史。而於八家於本朝。尤好歐陽氏及農巖金公曰。句棘字艱。非文之正也。於詩多爲近體。而罕爲古體曰。今
人材力不及。而妄效漢魏者。僞也。自中歲阨窮。留心易經。覃精硏究。至忘寢食。常謂四十年工夫。盡在於此書。如星曆律數之類。亦皆默解其要。嘗聞肄樂曰。林鍾之音。散而不中。審之鍾果微缺。樂師皆大驚。贊成公刱漕倉於嶺南也。凡委輸轉運倉廒船舶之費。氄細如毛。營胥幕賓。擧不能計。公一夕而籌畢。纔弱冠也。著有詩文若干卷。易問一卷。藏于家。配贈貞敬夫人南陽洪氏。贈吏參益彬女。端莊誠敬。克有內助。先公十年卒。擧三男四女。男長萬永文科。今承旨。次原永。進士。今府使出後。次寅永。文魁。前文學。女李復淵。武今兵使。金炳文。蔭今郡守。尹慶烈。進士。前郡守。李在文。萬永一男四女。男秉龜。女 王世子嬪。原永一男四女。李埈。寅永二女。李復淵男。寅達。武經歷。女尹晩植。金炳文男。大均。蔭今主簿。弘均女。趙秉憲,洪在元。尹慶烈男。致容致定。女金最秀進士,金圭善,金大根。李在文女。金正均。其餘內外男女皆幼。萬永將請節惠于朝。以其狀屬祖淳。祖淳雖生晩公二十五年。然自銀臺聯武。以至幷據崇秩。中間亦十三四年。竊覵公才。可以經綸當世矣。文可以黼黻王庭矣。 上眷非不欵矣。官位非不尊矣。然而斂遜在心。功業
無著。悠悠踽踽。沒其齒乃已者。豈公之樂爲哉。蓋亦有精義焉耳。嗚呼。人孰不急於爲親。死生之於人。亦大矣。方其自刎於獄中也。只知捐性命殉吾親而已。豈知有他。其不殊則天幸耳。顧公之意。若曰臨吾親不測之禍。蹈人倫非常之變。惟一死可以暴吾心於殉親。而求死焉不死而生。是生也非吾求死之心也。故時至矣。卷而懷之途夷矣。如窮無歸。寧安沕沕於身。不貴赫赫於名。此公之。所不言於夙昔。而庶幾察公於言外者也。雖然。公不刎於前。不能脫其親於劒鋩。公不生於後。必不能暴其親於白日。 先王亟稱曰。孝子不亦顯乎。謹撰次。以諗于太常。
禮曹判書沈公諡狀
昔我 寧考正宗莊孝大王。道隆化洽。恩接臣隣。其處邇密而家人視者。指不勝僂。然世故旣多。風俗隨下。於是乎不克負荷者有焉。不承權輿者有焉。出入進退之頃。榮悴升沈。其端不一。而始自初元遭逢。受特達之知。迓非常之眷。生而不替。歿而有餘思者。頎頎齋沈公是已。公諱豐之。字士常。 寧考嘗書八言賜之曰。頎頎而長休休之風。俾扁其室。凡賚錫票紙。輒書頎頎齋。不以名也。沈氏系出靑松。侍中靑城伯
安定公德符。我 太祖開國。有佐命勳。領議政靑川府院君安孝公溫。於 英陵爲元舅。領議政靑松府院君。恭肅公澮。 世祖時。賜翊戴佐理功臣號。舍人贈領議政順門。以直道諫燕山主以死。領議政忠惠公連源。配享 明宗廟庭。領敦寧靑陵府院君翼孝公鋼。寔誕 仁順王后。而男大司憲靑陽君義謙。當明宣間。持名義。爲士林所歸。門戶之盛。於是益光。曾祖涑。特贈領議政。祖宅賢。吏曹判書諡淸獻。在 英宗初年。不主蕩平論。淸議詡之。考銶。永川郡守。公貴贈吏曹判書。妣安東權氏。判官擢女也。公以 英宗戊午生。眉宇疎朗。有骨相。兒時嘗入侍。 英宗撫其頂曰。予已老矣。汝以汝祖事我之心。事我東宮也。及長。體榦挺秀。擧止端重。 英宗辛卯。中庭試丙科。權知承文院副正字。明年。薦注書。 上疑主薦者。偏係命革。薦爲圈公中圈試第二。俄因臺臣言。圈亦寢。由侍講院說書。陞司諫院正言。是時。 英宗倦勤廷臣。分黨相軋。而賊臣洪麟漢,鄭厚謙等。締結用事。公斂跡自守。絶意進取。人有爲公憂之者。邀當路欲令公交懽。公避不與接。未幾。當路者敗。其人服公先見。由兵曹正郞。入弘文館。爲副修撰兼侍講院文學。尋改
修撰。丙申。出掌湖南試。罰儒生之覬覦者。試闈以肅。道奉 英宗諱音。疾馳還朝。 寧考嗣位。差纂輯廳郞廳。俄移校正廳。間爲親鞫問事郞廳。以副校理。上疏請竄黜厚謙所生父若兄弟。鞫問安兼濟。追奪李潭官職。 上或從或不從。又箚論文聖國及文氏罪惡。請亟加典刑。庭請麟漢,厚謙按律。公與諸僚。亦四上箚。始得賜死。其爲問郞也。訊辭或至屢千百言。他郞多不能領略。公獨造次承聆。從容傳宣。一無錯漏。每出入。 上目常屬焉。出爲咸鏡北道評事。時關北饑。朝議欲留使監賑。 上召問親年。遂命別遣御史。評事屬節度府。而文士多生貴蔑帥。公謹體貌。以得其懽。屛聲色。嚴律己。暇則讀書訓士。杖象胥之慢者。以申邊禁。胡人之獵者。不復越界而南。互市者袖手。莫敢譁議。設天坪鎭。觀察使與節度使不叶。 上命公審奏便否。公陳其不便。遂寢之。翌春還朝。夏旱。公爲修撰。倡同僚。陳應天以實之戒。 上褒賜弦弓。嘗夜對。講陸宣公奏議。公進曰。陸贄以癸辛拒諫戒德宗。而德宗不之罪。臣常恨後世人臣罕有以此等說。陳於其君者。 殿下方新服大命。願恢虛受之量。以來諫諍。 上嘉納。差實錄廳郞廳。拜司諫院獻納兼
東學漢學敎授。上疏請罷。乙未五月。庭試榜除身。故外幷島配。 上命只罷原榜兼文臣宣傳官。遞獻納。海水溢。嶺東大被災。公受命慰諭。奉諭書遍行列邑。宣布德意。黜守宰之無良者數人。條上便宜弊瘼十有三事。及復命。 上賜對奬其奉使稱旨。時新復銓郞。選公以副。次拜吏曹佐郞。是日新置奎章閣直閣待敎。公又首薦直閣。公念一世淸要之職。無出銓閣。而一日兼二銜。震慄無措。 上察其意。始點公名。爲改與副薦。大政。守令多缺。長銓金鍾秀,三銓李義翊。各有屬意。公先已微聞。及政席。果擧其人名。公以吏治不善格。不肯書。二人不敢抗。旣出語人曰。沈某眞可畏也。差備邊司郞廳,兼實錄,兼春秋。移拜議政府檢詳。檢詳例陞舍人。而朝廷以銓郞難其人不許陞。陞正郞。屢遷旋入。間爲司憲府持平。入對。言 殿下聖學高明。宜若無待於開講。而人主爲治。必頻接儒臣。講究經史。咨詢治道。不可以工夫之已到。義理之已明。遂忽於溫繹。伏願日開經筵。頻御召對。以盡緝煕之功。又言臣聞戶曹,惠局經用。僅支一歲。國計可謂哀痛。向來自 上罷給。宮結减省冗費者。計不下屢萬。則宜有實效。而度支經費。比前太濫。軍門用度。
尤爲無節。請令廟堂釐正定例。以塞尾閭之洩。 上皆可之。旣而陞弘文館應敎。以母夫人年高。乞養出守醴泉郡。恪勤吏事。郡有漏田。公將首報於觀察使。前倅亦有力者。恐事發抵罪。力挽不可得。至欲相絶。公終不動。庚子。冊和嬪。公以都廳勞。陞通政階。拜承政院同副承旨。轉陞左承旨。遞拜禮曹參議。旋爲吏曹參議。尋丁內憂。服除。拜敦寧都正。屢遷承旨,司諫院大司諫,兵曹參議參知,成均館大司成,吏曹參議。復入銀臺。遂陞都承旨。 惠慶宮加上尊號也。用冊印對擧勞。進嘉善階。歷戶兵刑三曹參判,漢城府右尹,同知春秋館中樞府義禁府事,都摠府副摠管,提調承文院備邊司。尋拜吏曹參判。甲辰。入弘文館。爲副提學。行本館錄。上疏辭職。以輔元良。勵聖志。勤講學。嚴隄防。開言路。崇儉德。肅紀綱。奬名節爲勉。賜優批。兼同知成均館事。出爲洪忠道觀察使。翌年。坐事罷歸。 文孝世子喪。以都承旨。承命董設輪輿都監堂上趙時俊方有寵。對魂宮啜茶。公叱令退。 上聞而喜曰。可謂當官盡職。淸使以弔祭至。 上命公持酒食勞於舘。淸使付上謝詩。而語稍欠敬。公不受請改之。舘伴慮其生梗。挽之不聽。竟使之改。丁未。差
嘉順宮嘉禮都監堂上。蓋 上旨也。是時。儲位久曠。會 坤殿有疾。如妊身候。宮中上下及醫官之診視者。同然一辭。 上亦喜甚。日夜企待。公方兼內醫院副提調。每入對請設產室廳。 上懲前和嬪事。閱屢月靳持。尋因大臣言。擢授公內醫院提調知中樞府事。其銀臺如故。公上疏力辭。褒以知臣分。不許。自壬寅。至是凡六年。知申誥紙。殆過四十餘通。旣設廳。更日直宿。保護之責。悉以委公。冬雷。公率院僚以協朝象。定民志。祛奢侈。懲貪墨。陳戒。 上嘉納。戊申春。中批蔡濟恭爲相。是日公已申退。遽入院求對。 上以不待召而入。命削職。公遂與諸僚聯疏請寢。辭甚激。上切責之。火其疏。廷臣譁然繼之。遂下禁令。仍寢公等罪名。是冬。嶺南儒生上疏。請疏釋趙德麟,黃翼再罪名。 上入其說。並許蕩滌。公率院僚上疏爭之言。德麟疏辭意凶悖。與壬寅敎文中句語無異。詬罵天日。斁滅倫常。戊申召號之擧。特渠死中求生之計。何可以此。遽議疏釋。翼再亦所犯至重。不可蕩滌。請亟反汗。 上引 英宗下敎。不從。公卽詣閤求對。 上以此事。非干藥院拒之。公不肯退。 上屢下不敢聞之敎。公執愈堅。 上乃召見疏儒。賜之批。公遂陳疏
自劾而出。 上怒命促召。跪延英門下。數以無人臣禮。 天威震疊。辭敎非常。而夜又大寒。公露伏風雪中。自昏至明。抗對不少撓。 上意始解。祖淳時以右史直堂后。候公于院中。故相國文翼尹公蓍東。以刑曹判書亦至。公慨然謂尹公曰。 上明聖豈不燭事理。特濟恭輩熒惑之耳。賤臣不佞。不能使 天心改悟。罪合殞首。然朝廷無一人敢言者。公其有意乎。尹公笑曰。此義理也。余其敢辭。公大喜。使祖淳攷政院日記所載德麟事始末。與之尹公遂上疏極論其不可。亦被嚴譴。公又率院僚再啓。救不得。然 上追聞兩公事甚誼之。時直宿已經年。公夙夜憧憧。憂形于色。至是議進破瘀之劑。撤產室廳。移拜禮曹判書,都摠府都摠管。公心隕廓。不食徹曉。彷徨者踰時。明年。從子能迪中謁聖試。公將告家廟。忽中風不省。症甚危。 上聞之。深加憫惜。賜珍劑。自是數問加减。時復有賜。公泣謂子姪曰。 聖恩隆重。而吾病如此。若曹異日必思報效。以卒乃父之志。至辛亥。 上甚思公。特旨除禮曹判書。命承旨書問可強起。公疏陳痼廢狀。至秋復除都摠管。而 上必欲一見。公亦不勝戀結。遂舁至闕謝恩。 上卽引見。命能迪扶掖。勞慰甚
摯。公對未數語。涕簌簌下。嗚咽不成聲。 上惻然良久而罷。是後連有除書。皆未拜。以癸丑五月卒。壽五十有六。訃聞。 上嗟歎不已。輟朝賜祭賻如例。九月。葬于公州水邨寅坐之原。夫人杞溪兪氏。郡守彥銖女。領議政文翼公拓基孫。有壼範。後公十一年卒。有三男二女。男長能直。生員。次能岳。前縣監。次能達。女長適直長李魯益。次適生員徐任輔。能直先取宜晩爲子後。生一子與一女。並幼。能岳三男。長宜臣。出爲從兄能述後。餘幼。女適淸風金東健。能達一男。卽宜晩。一女幼。公爲人淸粹豈弟。恬謹寡言笑。公退閉門端坐。座無雜客。室宇蕭然。常謂爵祿。皆有定限。躁進者必敗。如癸卯之籌司有司。甲辰之賓客。戊申之惠局提擧。皆力避不任。而顧以謙愼不矜。自結於明主。出入禁闥十餘年。未嘗有纖毫之間。故 寧考常以如玉其人褒之。及卒之後。愈復思之曰。粹白如其人者。固未易。其風儀亦不可復見於今矣。金公光默。代公爲知申。 寧考語金公曰。往見沈某而學其人。金公一日來問疾。爲傳 上敎。公握手流涕曰。國耳公耳。豈有他哉。蓋自甲辰乙巳間。朝廷士大夫分歧有漸。公深以是爲憂。嘗從容爲 上言。廷臣當以貞白
寅協爲心。而今私相疑阻甚。非國家之福。 寧考感其言。密以調劑之責屬公。而公亦以是自任。故其答如此。而 上又嘗稱金公曰。沈某力薦卿爲好人。果不謬矣。其受知於 上如此。內行甚至。贈判書公。在金溝官次。患痢危㞃。公與伯氏正郞公。侍疾。晝夜不解帶。至嘗糞以驗。及喪。哀痛殞絶。幾殊者屢。廬於墓。衰麻不祛身。及後喪。公年已向衰。執禮猶前事。伯氏甚謹。及歿。事丘嫂致其誠敬。憫念諸孤同室而撫見者。殆不分子與姪也。縣監君將請公易名之典。謂知公之詳。莫如祖淳。屬以狀。嗚呼。公名位著顯。言行具塗人耳目。豈待祖淳之言而加之重也。然公憂國愛君之誠。自有炳然不可泯者。而若夫貞而自守。簡而不染。不以所處而隨移者。則又非餘人之所得知也。謹狀如右。歸于太常。
判中樞府事洪公諡狀
公諱檍。字幼直。姓洪氏。系出南陽。始祖先幸。高麗金吾衛尉。入我朝。世襲圭組。曰副提學泂。曰貞孝公曇。曰忠穆公振道。皆爲世名臣。至諱聖元。官僉樞贈吏參。諱璛。官兵曹參判贈吏判。諱龍祚。官大司諫。贈左贊成。寔爲公曾祖,祖若考也。妣貞夫人韓山李氏。以
景宗壬寅。生公于漢師。時誣獄起。士禍作。贊成公亦棘置穩城。李夫人隨往。公養于叔母。自幼聰警。詞翰夙就。 英宗癸酉。魁謁聖試唱名畢。 上問何以事君。公以隨事盡忠。有懷無隱爲對。 上奬之。例補典籍。遷兵曹佐郞。陞正郞。除持平。李公命植以史官。恥與一承宣同周旋。引義斥補。時 東宮代理。公書陳命植處義得當。不宜遽加摧折。秋。掌試嶺南。冬。辟兵曹正郞。甲戌。拜吏曹佐郞。除正言。臺臣趙宗溥。論領相李公天輔。 上怒。命削版。公上書救之。 東宮令削職。乙亥七月。叙拜司書。冬。爲吏曹佐郞。丙子。拜正言。丁丑。帶三字銜。戊寅夏。爲正言。先此甲戌。瀛選。公以一門兩錄不得與。至是始參館錄。旋漏堂圈。已而有上書言大臣取舍不公者。 大朝聞之曰。洪某見漏可惜。己卯。屢拜文學持平司書。辛巳九月。拜兼司書。尋入弘文館。爲校理。壬午。連拜修撰,副修撰,兼文學。五月。與諸僚聯請凶賊羅景彥孥戮。 上下嚴旨。投諸玉堂于嶺沿。公配興海。經月蒙宥。叙拜副修撰,獻納,副校理。九月。丁大夫人憂。甲申。外除。拜獻納。乙酉。陞兼弼善特差兵曹,反庫御史兼西學敎授。差冬至書狀官。陞司諫。遞拜司僕正。又兼弼善。將行。 上
親賜宸翰以寵之。丙戌春。復命。拜校理兼漢學敎授。六月。陞應敎兼輔德。按廉關東。論守令之不法者。審覈寃獄。多所酌放。還拜左通禮兼弼善。尋拜應敎兼輔德。請査出宮人之張樂通衢者。嚴加懲治。又請令廟堂抄廉吏奬用。因冬雷。箚陳宮闈之不嚴。紀綱之不立。 上嘉納。丁亥春。除掌令。屢拜應敎副應敎。差金浦按覈御史。還拜執義。八月。出爲順天府使。順是劇地。俗又狡悍。公徵逋蠲役。聲績大著。戊子春。病免。連拜兼弼善,輔德。爲高山察訪。時本道有事故也。尋遞。十二月。江界缺。大臣薦公進秩授之。居數月。遞還。五月。除同副承旨。陞右副。陳江府弊瘼矯捄之策。 上許施。意欲復遣之。大臣言。此人才猷多可試處。乃已。七月。拜義州府尹。繕戎政。厲邊禁。杖潛越江步者殺之。又誅大商之匿貿紋緞者。一府震慴。常以邊門警急之地。未嘗不傅袴末而寢。 上聞而嘉之。辛卯。解歸。除兵曹參知,承旨,大司諫。壬辰。拜刑曹參議。九月。 上幸 毓祥宮。忽憶贊成公。昔年奏對。命免爲庶人。兩司發追奪啓。卽允之。蓋 上嘗幸北郊。過私廟。贊成公以承旨從。 上問下輦當否。對曰。王家典禮。與閭巷異。以此忤旨故也。冬。命復贊成公官爵。癸
巳三月。 上敎大臣曰。洪某可用。除刑曹參議。坐微事罷。叙拜承旨。甲午秋。以禮曹參議。奉審北道諸 陵寢。丙申三月。 英宗賓天。 正廟嗣服。公以諫長。請施文聖國,金尙魯諸子當律。宮人文氏所生和寧主。削爵安置。厚謙母和緩主。城外黜置。請禁各道寺刹之稱以願堂私奉位版者。 上幷允之。又上疏論相臣申晦及其姪永城尉申光綏。又請醜正人尹光紹屛裔。 上從之。已而。以不請申晦律名。爲修撰李普溫所斥。公疏卞合啓。前疏請某律。非古例。七月。以兵曹參議。方侍衛親鞫。以灣府査事未决。命姑改差。尋竟奪職。時賊臣洪國榮新用事。燄威赫然。人莫敢誰何。公猶視以里閈少兒也。嘗與其叔樂純。語及代理事。國榮有自矜語。公正色曰。此 先朝意也。令公豈可貪天之功。國榮大含慍。思欲擠之。公在義州。有宦侍之父。因緣宗臣之使燕者。得差鄕任。公後知之。卽汰去。至是因事見露。竟以此爲案。此所謂灣府査事也。於是臺諫金東淵。投疏肆詆以擅弄灣府。勅需銀貨。乾沒倉庫公物。請屛裔。 上不允。令本府行査無驗。道臣猶啓請下金吾。蔡濟恭以判堂。讞徒配。 上止命奪職。蓋察其情也。戊戌五月叙。十二月。洪樂
純掌銓。擬敦寧都正。己亥。被銓罰。七月。甄拜坡州牧使。庚子二月。三司啓討樂純。而以首起公廢枳爲一案。公卽辭遞。越三年。叙拜伊川府使。淸簡爲治。公門整肅。建西倉之廨。刱助粮之庫。乙巳病遞。時一相臣雅重。公言於 上曰。洪某才諝可惜。 上頷之。丙午十月。 上命擬公工曹參議。銓官違旨。以他人擬入。命重推銓官。仍拜分兵曹參議。十二月。除承旨。夜 上召見詢及頃年遭罹。 上曰。何故見嫉國榮。讒言日聞於予。予固知其詐也。 天顔溫粹。玉音娓娓。公感極流涕。對曰。臣涉世昧方。語觸權貴。自陷坑坎。倘非 聖明堲讒之德。臣安得保有今日乎。因自陳其故。 上曰。當是時。孰能對此人發此言。宜乎其見嫉也。因行夜對。命讀宋名臣言行錄。纔數行。 上曰。講書胄筵。倏已二十年矣。尙記書聲甚佳。今復聞令人可喜。自此恩注日深。丁未。拜禮曹參議。九月。拜忠淸監司。公感激恩造。銳意圖報。於是捐廩數千緡。刱庫貯之。取其殖。以紓列邑分定之弊。葺廨宇。繕城壕。敹戈甲。卹軍校。諸事畢擧。頃之病寒熱。日沈㞃。啓狀猶必親署。邑牒民狀。輒引吏至臥內。判之。公務無曠。 上聞之。謂筵臣曰。聞錦伯病甚。而治事如常。予甚愍
之。以書諭予意。令其却務調病。蓋異數也。己酉。移拜慶尙監司。劇繁倍湖西。公處之恢裕也。八月。遷奉 顯隆園。以舊日宮僚。特進嘉善階。是秋。綿農不成。嶺南綿亦貴。而富商大賈。四出搜貿。爲榷利計。公禁不許踰嶺。會嶺儒有犯罪者。逃匿蔡濟恭家。濟恭乃訐奏言。都下綿貴。罪在嶺伯。 上特命罷職。諭新伯曰。前伯經遞可惜。以漢城左尹召還。兼同春秋。轉兵曹參判。移大司憲。遞拜右尹。庚戌。復拜大憲。又還左尹。特除刑曹參判。遷左承旨。旋仍刑曹兼副摠管。時判書老病。曹務積滯。 上專欲委公。每日暮時。取諸道獄案之屢經覆奏未决者。數三度下之命。趁朝回啓以爲常。首尾三四朔。毋慮屢十百度。文牒絲棼。論斷如流。一或有疑。輒傅生議。每奏入。輒以卿議當三字。判下。六月。 當宁誕降。是日特除公都承旨。直宿藥院時。將降大霈。凡京外罪囚。幷命公論啓。其仍放多從公奏。 上謂公曰。卿於秋曹。亦已勞矣。陞擢之敎。書置已久。特超資憲大夫。仍兼都承旨。拜漢城判尹。殿宮各賜銀緞。差安胎使。以帶藥院命。遞拜刑曹判書。辛亥。入耆社。兼知義禁,知經筵。拜判尹。移禮曹判書。又判京兆。尋還宗伯。四月。以仲子推恩。進崇政階。
時公仲子大協。登文科。季子大衡。中司馬。公乞由。率二子。榮掃先壟。因就養于長子大應鎭川任所。拜判義禁,刑曹判書。因事罷。叙拜大宗伯。俄兼判義禁。十月。特拜兵曹判書。十一月。坐禁堂事。奪職旋叙。癸丑。拜知經筵判義禁。甲寅。 上以公回巹。多寵賚。 元子亦書賜太平萬年四字。 上將進酌于 惠慶宮。公以梨園提擧。當肄女伶。有大臣請選外邑才妓。公執以爲不可。 上從之。除都摠管。乙卯元日。以 大妃聖壽五十。 惠慶宮春秋六旬。覃恩中外。公亦加崇祿階。同時所賜爵摠七萬五千一百餘人。絜其齒得五百八十九萬八千二百歲。 上命編人瑞錄。成設宴殿庭。文蔭正卿七十以上二十人。命率子孫以入。竟晷同樂。諸耆臣獻年於 元子。 上親製七言律。命公與與宴諸臣賡進。自是歲歲首。別賜衣資米肉。遣度支郞存問內外。鄭東浚於公爲疎戚。及東浚敗。魚錫齡因此搆公。賴 上洞察得昭晰。四月。叙拜都摠管,判敦寧,工曹判書。皆不就。丙辰春。三上章乞休。 上不許。九月。淑善主患痘。又命公直宿藥院。 上軫其老。蔘茶珍饌。錫賚頻繁。及登對。諭以凡有吉慶。不可不藉卿福力。不宜更請休致。丁巳。又判金吾。
卽遞。七月。拜廣州留守。時守御營出鎭屬耳。公悉心綜理。繭絲保障。皆得其宜。己未。病遞。六月。除判義禁。公自承丙辰下敎。不敢更爲乞休計。然自一番人秉銓。銓擬罕及。而特除常用舊望。庚申正月。冠 元子。冊爲王世子。又將行大婚。特命差公冊禮嘉禮都監堂上。沈煥之惎於 上曰。此人今非偕老。 上曰。如是也愈善。煥之憮然。拜工曹判書。二月。冠冊禮成。賜廐馬。官其孫一人。閏四月。申龜朝入憲臺。搆啓請罷職。 上命亟寢得已。公陳章辭免。六月。 正廟昇遐。時事日變。凶黨鴟張。公自此謝迹朝端。語不及當世。十月。拜知中樞。辛酉。以年八十。陞輔國。已而。公子大協。擯逐海濱而死。判中樞缺。銓曹亦不以公陞付者數年。或勸公更遂丐休。公笑曰。世旣枳我。不休自休。安用奉朝賀爲。丙寅。始陞判樞。上疏辭。因以繼述爲勉。 上優報。夏。偕諸宰。聯陳賊臣金漢祿孥戮之請。粤三年己巳四月卒。享年八十有八。訃聞。輟朝賻祭如例。配延安金氏。大憲相玉女。生三男三女。大應庶尹,大協承旨,大衡判官。女適郡守朴晉壽,僉正金命淵,士人李義悅。內外孫曾甚衆。公姿性恬貞簡儉。言笑寡而與人侃侃。一貂裘四十年。翫好不留於目。才
識通敏。而尤長於政事。其莅京外。雖微細之物。不以私擅動曰。國儲之可惜。甚於己物。持論公平。而恥爲矯激。然至於義理是非之際。未嘗刓方而就圓。苟合而趍時。故終始與黨人相忤。輒爲其擠陷而不悔也。噫。公有其名而不得究其實。有其蘊而不得盡其展。此固一時之所嗟惜。然歷事 三朝。運値雍煕。壽考康寧。子姓振振。求之當世。蓋亦罕匹。每當大庭朝會。望見其韶顔鶴髮。鵠立班聯。其祥和仁善之氣。藹然被人。有足以賁昭代之晠化。爲太平之元瑞。箕疇九五之福。公庶有焉。與所謂當世路操人柄。顚沛而不自覺者。孰得孰失。然則公之未盡其用者。乃天所以嗇於彼而豐於此者也歟。是皆於法當諡。謹撮其家狀之大要。歸之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