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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從叔父掌樂院正府君墓誌銘
我從祖叔父掌樂院正公。旣卒之二十有四年。從祖兄縣監復淳。以狀詔祖淳曰。嗚呼。吾先君子。以英達宏深之姿。宅心以仁。愛人以德。入而爲宗黨所歸。出而爲朋友所推。使其顯爲公卿。畢展蘊抱。惟文忠忠獻之遺緖。庶乎復振。而早歲廢擧。絶意進取。棲遲蔭途。以訖其身。故其事功之見。不出吏治之間。德行之聞。不越鄕黨之外。幽而不著。著而不章。不肖竊懼夫世逾遠而迹逾泯。謹次生卒踐歷居家臨官爲善之略。以與我昆弟子孫相勖。而復以隧道之事勉君。肖形者。毛髮或差。猶謂非其人。况子姪而狀父兄之德乎。祖淳年十歲。公已下世。不及親炙公德。於是徵公之實于諸父兄。然後乃敢載筆焉。公諱履長。字長卿。寔我高祖忠獻公臨命所命也。我金出安東。高麗開國功臣太師諱宣平。實爲鼻祖。由是而來。積累蟬聯。至本朝左議政文正公諱尙憲。道學文章。爲左海宗。當 仁祖丙丁虜變。抗節虜庭。明大義於天下。學者稱之曰。淸陰先生。再傳而有諱壽恒。官領議政諡文
忠號文谷。淸節直道。領袖士林。 肅宗己巳。被士禍。於公爲高祖。曾祖諱昌集。號夢窩。世所稱四大臣之一也。 景宗辛丑。爲首相。與忠文李公頤命。忠翼趙公泰采。忠愍李公健命。贊議 上前。建 英宗爲儲嗣。壬寅。逆賊泰耇,一鏡等。挾逆宦藉奧援幸。 景宗有疾。誣成大獄。以逼 儲宮。公及兩李公趙公。與公冢子冢孫。幷罹禍。 景宗實不知也。天乎寃哉。 英宗時。伸三世寃。祖諱濟謙。號竹醉子。官右副承旨。而被禍。屢贈至左贊成。考諱省行。以布衣死於國。 宗社之安。皆其力也。 英宗奬以歲寒松栢。初贈持平。後贈吏曹參議。今 上加贈參判。旌其門曰忠臣。妣贈貞夫人豐山洪氏。贈參判重衍女。永安尉文懿公柱元曾孫也。公生而白晳秀眉目。神采祥和。夢窩公甚愛重之。常曰。是兒不凡。先君之祀。有托矣。及壬寅禍作。公纔五歲。至親皆竄逐流離。祖母宋夫人。謫錦山。洪夫人挈公從焉。甲辰。夢窩公寃白。贈諡忠獻。建祠露梁。額曰四忠。放諸謫。公隨兩夫人還。丁未。泰耇,一鏡之黨光佐復用事。又奪忠獻公官。毁所建祠。是謂丁未換局云。戊申。光佐黨。與己巳餘孼。合擧兵叛。公又隨兩夫人避地淸風。賊平。轉歸驪江。壬子。宋夫
人卒。甲寅。洪夫人又卒。公益伶仃孤苦。然能自護其身。而執喪以禮。丙辰。公年十九。始有室。勤儉自守。庚申。復忠獻公官。後乙亥。祠亦復。義理至是而益大定。然公深痛禍釁。廢擧人業。終身不赴塲闈。戊辰。朝廷錄孤授 長陵參奉。不就。癸酉。筵臣復以言。特陞內資寺主簿。謝恩。卽遞。甲戌。命除守令。俾官享。卽拜堤川縣監。丁丑。陞順安縣令。後以觀察使嫌。棄歸。辛巳。由司僕寺判官。出爲江西縣令。癸未。陞高城郡守。居二年。以病免。奉旨責占便。卽其地投畀。明年。蒙宥。途拜濟用監主簿。俄歷司宰監僉正。是冬。出爲南原府使。明年。陞黃州牧使。戊子。居殿歸。蓋權臣銜公者。嗾觀察使。貶其辭而置諸中考。 上遂占下也。己丑。因事被逮。時同罪者多受庭刑。至公 上特不用訊。竄海南縣。數月而釋。冬。又以事當下理。 上又不忍置對。直配平丘驛。尋宥。蓋追念參判公故也。癸巳。拜掌樂院正。公心存謙懼。旋卽求解曰。吾以禍家餘生。得有今日。以承先祀而養子女。歷內外三品官。更何求哉。吾將歸老驪江矣。增修舊庄。名其堂曰遺安。取龐公語也。甲午冬得疾。十二月十八日。考終于京第。距生 肅宗戊戌。得壽五十七。臨終。令諸婦女拜訣。而
屛之。飭諸子。喪祭務從儉約。讀書息交遊。明年二月。權厝于驪州登神面草峴里先塋左崗。庚戌四月五日。與配淑人李氏。合窆于參判公兆次十餘步向辛而封。以從三世之藏遺命也。淑人德水籍。別有誌。公幼而遭家禍。早失學問。然仁厚有古風。沉重蘊藉。平居無遽喜怒。事諸父諸母。盡其敬愛。待人。色溫而意孚。未嘗以狎侮相加。視同禍諸家若兄弟手足焉。重義好施。敦宗恤窮。至親之待以擧火者。數家。遠近族姻賓客之告吉凶大故者。不之他而之公。戶外屨常錯也。雖裘馬之大。亦樂以與人。而於人無所苟取。蓋天性然也。其爲吏嚴而有惠。所至擧廢典。蘇瘼政。於順安高城。績尤著。幷有去思碑云。生四男一女。復淳。次泰淳早歿。次麟淳。前縣監。出爲從弟履直后。次頤淳。女適牧使洪守榮。復淳一男三女。長適洪埴。次與男幼。泰淳繼子曰敎根進士。女爲進士韓象履妻。麟淳男浚根。女適李英奎。敎根一男一女。並幼。公自以家世受國厚恩。常思奮勵。每聞朝廷得失。不以官卑。而忘其憂喜。嗚呼。蓋亦有得於文忠,忠獻之心法。而惜乎其未有所施也。銘曰。
四世五公。有煥門闌。一門三忠。其心則丹。嗚呼公世。
咷笑更端。㽕出乎顚。鴟毁者完。消長屈伸。與國危安。驪水滔滔。驪阡蜿蜿。堂斧纍纍。松栢丸丸。一穆兩昭。精魄聚團。生尸其主。沒陪𡑞欑。不榮唯公。載其永歎。
從叔母淑人德水李氏墓誌銘
祖淳旣銘樂正公墓。復淳氏。復以公淑人誌命。謹按淑人姓李氏。系出德水。高麗中郞將敦守之後。六代祖瑀。號玉山。文成公珥之弟也。祖曰縣監增華。考曰通德郞廣淵。妣曰孺人光山金氏。判書景獻公鎭龜女也。淑人性淑哲。幼有至行。及笄。遭通德公喪。疾涉疑。外人不敢通。自殯斂衣襚以及朝夕饋奠。莫不躬檢手辦。得以無憾。十九。歸于我從祖叔父掌樂正公。實我家四世冢婦也。時公以廢人自居。禍亂之餘。家又貧剝。殆無以承祀庇宗。然淑人克任壼政。存亡黽勉。罔有曠缺。不使公知其艱也。及公六典邑。淑人皆從之。未嘗絲毫干其政。在江西也。從祖父渼湖先生。適至衙中。入淑人室。顧視左右而笑曰。所處器用。無奢麗者。豈君之素性然哉。淑人對曰。婦女雖欲尙侈。不得自由。皆夫子之德也。邑有紬帛。自吏奴納者。淑人聞其非義。却之。吏奴以舊䂓言淑人曰。公衙自有錢。豈須爾也。吏奴退而頌曰。官賢而夫人尤淸云。樂
正公有古風。重義好施。親戚賓客之就食者。日常十數。而淑人接待有方。無所厭苦。凡公思慮之未周者。亦必先事導達。成公美而濟人急。其助蓋如此。始公未及聘。而祖母宋夫人。母洪夫人。相繼下世。及淑人于歸。見兩夫人舊笥中。有公冠昏巾服之具。裁縫未卒。手澤如新則奉持大感涕。常以不及逮養。爲至恫焉。事亡之誠。至老靡懈。雖傳家之後。每祭祀必親執指揮。素食達曙。諸子諫則曰吾老矣。雖欲久爲此。其可得乎。文忠公廟主親盡當遞。淑人哭而拜送。値忌日。必備米果以助之。嗚呼。若淑人。其眞冢婦也。淑人以 肅宗戊戌五月生。卒於 當宁庚戌二月八日。享年七十三。四月五日。葬于舅參判公兆次之下。先是。樂正公卒。權厝于左岡乙坐之原。及是擧緬而合祔焉。禮也。公姓金。諱履長。世系子孫。詳公誌。此不復載。銘曰。
婦人者身誠眇然。而家之興替實係焉。是以易著輿輻之象。詩稱鷄鳴之賢。仁者後必延。積德者慶必餘。宜多男多壽于天。從夫子乎驪之阡。惟舅姑祖先是寧。安且吉兮千萬年。
乳媼許氏墓誌銘
乳媼許氏。載寧之田家女也。乳從兄歇菴及余。又嘗乳余女弟之夭者。首尾凡十五六年。及從兄與余。次第娶婦。則愛重如其夫。及其有男女。則保抱護惜如其父。首尾又十七八年。前後三十餘年。其恩與功。蓋莫大而媼。遂老死矣。媼生辛亥。沒己未。葬於東門外之覺心峴。余與歇菴哭之慟。服如制。吾家素窶甚。吾兄弟乳時。媼不免饑寒苦。至自辦衣食。無怨言尤色。平生又未嘗伐其勞。可謂難矣。媼亡日。爲七月十三。是日卽先伯父諱日後二日。卽吾先妣諱日。以是吾兄弟不期爲媼。而自齋素度是日。或者其恩與功。莫大。理有必報。故其亡也在是日。俾吾兄弟。終身不可忘也歟。媼爲人樸麤硬直。貌又然。對之如莽男子。於人無所詘。殆不識高低。至其所輸心。煦煦柔軟。若無骨者。歇菴常曰。吾媼死不爲異星。必爲恠石。卽其人可知。先適鄭。生一子曰龍山。僑居載寧。後適金。生一子曰鍊老。畜余家。始媼隨先伯母永柔衙中夢。至海坐大石上。石忽自動。隨波泊彼岸。岸有彩構如宮闕。其中虛無人。遍行至一室。啓其戶。一小兒玉貌端坐。讀丌上書。年可四五歲。仍前呼曰。兒哥腹餒。哺吾乳。乳之而覺。告伯母。伯母笑曰。唉愚矣。汝惡能生如是
子。聞二家有身生男。汝必往乳二家者。先妣序爲娣也。旣而余生。觖乳果召媼。媼嘗抱立門外。有老嫗過忽謂媼曰。子不嘗夢中騎石入海乳讀書兒乎。子知是石。乃龜乳者是兒也。異日必貴。媼驚異問其故。不答而去。媼以是每誇諸人。日望余貴。今貴矣。媼不及見。悲夫。儒者不宜言詭異荒唐事。然欲志媼之功。傳其夢。亦所以傳媼之奇。故書之。系曰。生而夢則夢騎石。死而化則化疑石。我媼有性不愧石。述異傳奇勒諸石。
亡子婦孺人完山李氏墓誌銘
嗚呼。孺人安東金元根妻也。系出 世宗諸子密城君。曰領議政文貞公敬輿。曰吏曹判書典文衡文簡公敏叙。曰左議政忠愍公健命。於孺人爲七世六世若五世祖也。父曰憲成。今令義城縣。母曰淑人慶州金氏。松崖公後也。孺人以 正宗十一年丁未二月二十四日生。歸元根九年而歿。於今 上七年丁卯六月五日。春秋纔二十有一。悲夫。孺人自幼善病。長猶淸脃。舅姑常以爲憂。孺人恐傷其心。非甚焉。必強盥櫛。定省如常。不使舅姑知之。自上年冬。病益痼。殆不能復強。旣㞃。舅視之則必倩人扶起。怵惕見於色。
臨歿猶然。精神不爽。有所問。能歷歷辨答。且無怛化意。卽其平日可知。悲夫。孺人生長交河之墓里。十二隨母夫人始至京師。舘於其從父祖家。其家與姊氏居。接垣而通。其姑屬拜姊氏。姊氏子。孺人之從祖叔也。戲推孺人置於前。則斂容齊手而立。湛若無聞覩狀。其姑憐而撫之。歸語余曰。婦材幼眇佳可念。時已議聘也。明年入門。貌端而潔。稟靜而柔。見者亟稱之。旣數年。日夜望其有子女。嘗無故墮胎者再。竟不復孕。一朝而逝。迹遂泯。人之觀吾家者。將不知嘗有賢婦人如孺人者。悲夫。孺人靚然寡嗜好。環珥簪珮之可悅女心者。他人皆愛翫艶慕。而孺人不然。人之有所求。傾篋而不爲意。自壬戌以後。每 車駕出。家人競貰屋觀光。孺人非其姑強與俱。未嘗不看屋而坐也。其姑嘗曰。是婦太寡欲。吾恐其不利於壽。噫。寡欲者非壽相歟。與其多欲而久視。寧短世而澹泊歟。悲夫。孺人李氏子也。昔白江公當 仁祖世。斥和忤淸人。被拘龍灣。與先文正大義。聞天下。西河公文章名德。早顯於世。與先文忠。事 孝,顯,肅三朝。爲名臣。寒圃公在 景廟初元。與先忠獻决策建 儲。同被辛壬之禍。世之稱姻親先好者。固多矣。未有若吾兩家
之骨肉然也。使孺人。不爲元根妻也者。余固將視猶女也。孺人而爲元根妻也者耶。生乎安得不愛之鍾也。歿乎安得不慟之至也。悲夫。翌月某日。卜兆于某地某向之原。葬焉。其舅楓皋居士。悼舊愛之永墜。念新慟之莫抒。書銘于石。納諸其壙。其亦少慰孺人之心也歟。悲夫。始孺人之生之夕。縣令夢鉅筍生忠愍墓除。俄然凌霄。遂命其小字。且云是必有成立。今焉已矣。夢果妄而非眞者歟。悲夫嗚呼。銘曰。
婦人之生。以子而貴。以夫而榮。九年爲布衣妻。而無血肉遺嬰。而又苗而不秀。哀乎賢婦。若爲情是依是慰。其舅銘其塋。
承旨李公墓誌
孟子所云。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眞大丈夫之事。而非全德之君子。固不可勉而致焉。余嘗竊觀古之人士。其平日以行檢自衒。德業自鳴者。一朝莅大節當大變。莫不怵讋禍福。蒼黃失措。以自隳損其操守。黦染其名行。夷攷往牒。一轍滔滔。寧不悲歟。嗚呼。自 元陵末命。世故嬗變。人心陷溺。麟謙竊弄權柄。國榮憑藉寵靈。頑蠢嗜利。無廉恥之徒。望風趨附。熏灼勢焰。至若龜柱以戚畹。陰售凶毒。鍾秀以大臣。公
肆悖逆僞。飾邊幅假托義理。圖危 宗社。戕害士林。脅一世而鉗制之。士夫之中。無所主張。好浮誕夸大忮險詭譎者。波犇影隨。蠅營狗苟。如痴如狂。倀倀然無不失其常性。傾覆之禍。迫在朝夕。洎乎煥裕之變。而乖亂極矣。當是時。能終始一節。不激不詭以自樹立。毅然不失其所操者。惟故承旨李公是已。公諱濟萬。字兼之。全義大姓。 世宗朝名臣孝靖公諱貞幹之後。考諱泰白。司馬。祖諱相璟。曾祖諱種德。兩世皆不仕。妣文化柳氏。不朽堂百乘之孫女也。公以 英宗戊午。生于漢師之鍾峴里第。壬申。丁母憂。服纔闋。又遭外艱。丙戌登文科。除承政院假注書。仍薦翰圈。丁亥。選槐院特敎。陞六。戊子。拜宗簿寺主簿。移禮曹佐郞。己丑。差進宴都監郞廳兵曹佐郞,禮曹正郞。壬辰。拜司憲府持平。癸巳。以銓郞出掌關北試士。歸復入臺。甲午。陞吏曹正郞。移持平。出爲鏡城判官。丙申。遞歸。旋復入臺。冬。以鏡城時事。編配于全州之參禮驛。丁酉春。特敎賜環。己亥。除憲職。引嫌不肅。遞拜兵曹正郞,司諫院正言。冬。差實錄廳編修官。庚子。又入諫院。八月。陞司憲府掌令。歷掌樂院正,通禮院左通禮。辛丑。除司諫院獻納。拜遂安郡守。以實錄編修勞。
蒙錫馬恩。壬寅。內移憲職。癸卯。陞拜司憲府執義。甲辰。拜司僕寺正。除江東縣監。乙巳。遞還。丙午。除司諫院司諫。己酉。以 顯隆園遷奉時大祝。進秩通政。拜兵曹參知,參議。承政院同副承旨。庚戌。除靑松府使。未幾。因事罷歸。辛亥。以曹司衛將。爲左副承旨。旋拜工曹參議。壬子。又以兵議。移承旨。如是者屢。夏被沈達漢搆誣。置對蒙釋。癸丑。拜靈光郡守。丙辰。秩滿。報瓜。被洪光一誣衊。 上下嚴敎。處分光一。公自此不樂在朝。退歸鄕廬。間有一二除拜。不敢膺命。己未。拜承旨。旋拜刑曹參議。懇辭不獲命。庚申春。拜洪州牧使。冬。遭居土之辱。臘月。時事大變。公首先被謫。配光陽。癸亥。以 上候平復。有赦典。 貞純聖母書下放字。時觀柱以右相力沮之。遂命量移。初定韓山。有倡言家近者。改定高敞。乙丑。宥還。旋蒙收叙。丙寅。拜僉知中樞府事,刑曹參議。又拜承旨。丁卯。差文科東堂試官。己巳。復拜兵議。庚午。拜曹司衛將。乞暇還鄕。臘月二十七日。考終于正寢。享年七十三。公爲人端重靚秀。風範蘊藉。性又仁厚慈諒。聰穎絶倫。幼時與隣兒嬉。必作官人儀。令羣兒懾服。見者異之。弱冠當家。能自力樹門戶。每以早失怙恃。爲至恨。追遠之誠。至
老彌篤。國家有吉慶。則輒喜而不寐。朝廷施措失宜。則輒繞壁憂歎。在鏡遭 英廟國恤。在洪遭 正廟禮陟。含哀茹痛。感動傍人。而至於庚申。則自以世道嶮巇。朝象潰裂。臲卼之蹤。只恃 聖明眷顧。而一朝遽抱弓劒之痛。廓然靡依。如不欲生。敎子有義方。御衆有定䂓。待宗黨有深恩。外從家零替貧窶而無子。爲之立後。問舍求田。經紀其生理。㝡好吹噓人物。汲引甚多。兩湖之士。翕然歸之。與人交。不設畦畛。忠厚仁恕。藹然見於言貌。公之忠孝根天。而推而及乎宗族鄕黨如此。其在臺地也。論官方淆雜。 英考大加褒奬。其在諫院也。以冬雷。投疏陳戒。 上答以切中時弊。庚子。又以諫官。論京宰侍從之非法者。內侍掖庭之驕橫者。特下矯警之褒。其被沈達漢之搆誣也。驅之黨逆之科。而柳誨從而證之。 上特令置對。仍命緘問。達漢及誨。曲費辭敎。昭晣備至。丙辰。洪光一之投匭也。 上大加激怒。遂下傳敎。首尾數百言。至有渠何敢辦此口業。使之呈此疏。敎光一而嗾光一者。駭痛甚於光一云云。己未。爲刑議也。 上以靈光治績之居㝡一路。秋曹訟讞之不受請托。屢語筵臣。而特軫家食之艱。至有畀外之命。其在洪州也。封進
生鰒。當此極熱。不敗不餒。病中甚爽。命賜緜布一疋。實庚申六月二十日也。公之受知於 兩聖。而恩遇之隆如此。鏡城北道巖邑。素號難治。而公撫摩軍卒。懷綏吏民。政㝡一道。遂安素以凋殘之邑。上供物種。白徵於下吏。逃散相繼。公反閱倉穀。得簿外米六十包。折價爲七百金。刱置一庫。名曰交濟。春秋斂散。以爲進上之資。官屬之料。宿弊賴祛。邑人頌之。關西寃獄甚多。道臣狀請査官。於是公出爲江東。與屬官按覈。全活四十餘人。靈光有闕。 上臨筵詢訪。特命選部差送。公時當大無。公實心講究。竭力賙賑。捐官廩四千餘石。拯濟飢民二萬餘口。公顧謂其子曰。吾先人命名之意。實不偶然。街巷作歌謠以傳頌焉。六典州郡。不增田民。有以子孫計言之者。輒喟然曰。吾目下只有一子。何可增置產業。以招其災乎。公之剸理之才。廉潔之操。其著於世者。又如此。然而尤有所卓卓者。賊臣龜柱以肺腑之親。簸弄威福。廣布黨與。圖危 春宮。攻斥保護之臣。公慨惋時事。斂跡不出。自參禮而解歸也。國榮與有力焉。欲因此汲引黨附於己。屢使人諷之。公漠然不應。知其事者。皆爲公懼。公不以爲意。未幾。國榮敗。尹光紹闖呈一疏。指意縱恣。
公以亞諫。率僚臺陳箚以爲年前尹宣擧父子。復官之命。寔出於同慶曠蕩。特貸一律之盛意。其時諸臣。不能抗辭力爭。以至于今。一味伈泄。此固羣下之罪云云。仍請光紹屛裔之典。 上優批賜答。朝野聳動。而一邊之人。自此側目。後尹光顔爲忠淸監司。潛挾私憾。窺覘時色。遂置中考。其事蓋源於此。 先朝乙卯以後。凶黨布列。朝廷招亡納叛。氣焰熏天。雖平日稍欲自好者。莫不奔走脅息。戊午。楓嶽之行。路由京城。煥之使其徒遊說萬端。公不答。但曰。來時到華城。與元德台一宵聯枕。元德徐公有隣字也。其人憮然而去。公由是益駭然。歸扁其室曰守窩。蓋意有所存焉。時芹窩金相公遜。居艮中李定山顯民家。在莽蒼。相與往來從遊。此乃公平生出處操守及升沉榮辱之大略也。庚申臘月卄六。羣凶聚會朝房。一時發啓。逬逐 先朝舊臣。而公首被其禍。討公者。雖以徐公有隣之黨爲言。其實公之一生所依歸者。卽從叔議政公。而公爲凶徒仇敵。又與不佞有痛癢相關之契誼。而凶徒方陰謀沮戲大婚。剪除羽翼。故公不得免焉。嗚呼悲夫。公嘗言 英考辛卯以後。朝象板蕩。世所稱南北眩於是非。然北之罪案。不過秉權。而舍是
柄則無以保護 春宮。南雖以士流自處。安有士流而戕害王室懿親。動搖國本者乎。及今 上乙丑。龜祿之罪案始正。而猶以積威約之勢。不敢顯言洪之無罪。公慨然言于當路曰。洪之所以爲逆。卽見忤龜祿也。今兩賊追律。是非乃明。而洪之無罪。尙不伸暴。豈非諸公之責乎。此等議論眞隻眼神判也。淑夫人寧越辛氏。縣監宅寧之女。性度溫淑。寔配令德。男進士沂柱。女潘南朴宗順。側室子河柱,江柱。女察訪金履豐。沂柱男愚淵。女士人朴時欽。
亡室靑陽府夫人墓誌銘
嗚呼。夫人先我歸窀穸。祖淳其可以無誌。夫人靑松沈氏。鼻祖諱洪孚。仕高麗爲衛尉寺丞。至本朝德符。以佐命功。封靑城伯。溫。領議政。 英陵元舅。澮。保社功臣。領議政。順門。舍人。直諫燕山主死。連源。領議政。鋼。以 仁順后父。封靑陵府院君。義謙。靑陽君。 穆陵時領袖西人。光世。應敎。忤光海主謫死。皆其先祖之顯者也。曾祖諱宅賢。官吏判。諡淸獻。名著 景,英兩朝間。祖諱銶。贈判書。考戶曹正郞。諱健之。初娶恩津宋氏。早卒。繼配完山李氏。縣監胤彥女。是爲夫人母也。夫人以 英宗。丙戌二月十一日。生于公州之
墓舍。旣而隨父母長京師。己亥。遭考喪。辛丑。歸于祖淳。戊午。母夫人卒。壬戌。今 上冊中宮。封靑陽府夫人。戊子八月十一日。卒于堅平坊第。訃聞。 上震悼。下隱敎。與 世子擧哀。輟朝二日。別賜襚賵。東園副器。成服日。 上及世子。皆致侑。而 世子將臨喪。廷議沮不果。 上以一等禮庀葬。祖淳固辭不受。平日蓋有與夫人成言者。夫人生十一男女。其四圽男。逌根。今判書爲夫從兄後。元根。今參判。左根。今郡守。女今縣監南久淳。今說書李謙在。今直赴文科李肯愚。而今 中宮殿下於序爲長。誕生 王世子及大君三公主。 世子嬪判書趙萬永之女。誕生 元孫。主長明溫下嫁東寧尉金賢根。次福溫。次未封爵。大君旋不育。逌根女爲生員李寅夔妻。遺一女而早死。其餘內外孫曾十數人。皆幼。祖淳金姓。字士原。號楓皋。安東人。太師文正文忠忠獻之孫。贈領相諱履中。贈貞敬夫人平山申氏之子也。 正宗乙巳登科。至吏判文衡。後授領敦寧永安府院君。是歲十月十有二日。葬夫人于驪州孝子里銀鶴臺向艮之兆。祖淳舊所自卜也。嗚呼。夫人姿眇而儀嫺。氣溫而心淑。望之可知吉祥端正女士人也。事舅姑。如其父母。愉婉著
於容。與君子情甚摯。未嘗迎笑而先言。聞嘖而強辨。祖淳自始遇。默識至于老也。子女有過。正色義喩。婢僕雖頑。存心恩撫。其言簡。故親昵不敢褻。其德厚。故疎遠稱其賢。大婚以來。門庭爛然。夫人愈謙謙不安。嘗從容語祖淳曰。吾聞世人多艶國婚。不知是何心。吾夫婦自好。家世國婚。豈光鮮人。秖增憂耳。以是非有不得已者。罕入大內。入必旋出曰。外人不可久留也。祖淳昔遘毒沴氣絶。旋甦旋瞑。夫人於內室。以枕支顙。端跪而伏。不言不動者。凡四晝夜。從姪弘根。每曰。叔母此事。非有學問人丈夫不能也。夫人不及事申夫人。丙戌冬。自香谷擧緬於桂田。夫人曰。吾不識先姑面至恨耳。今玄和復出。姑面雖不可覿。攀和洩慟。不亦恔乎。遂轝病而行饋奠。皆躬執哀號。動傍人。旣葬又周審新封而歸。病雖添。勿恤也。一弁帥送衣材。皆裁截。夫人見之。蹙眉曰。何乃爾。是人必不長進。已而果然。嗚呼。夫人之言之行。可誌者多。夫人生而厭煩。歿安用多言。獨書其大者。夫人宜室家者。四十有八年。旣偕老矣。年踰六旬而三。亦下壽矣。生男而承小宗。生女而配 至尊。可謂功在家國矣。生而享榮貴。歿而君子蕆其事。又可謂順且寧矣。本朝四百
餘年。婦女福履之盛。如夫人者能幾。祖淳若可以無戚於心。竊自念賦命太畸。平生少可事。惟內有賢助足自慰。今已矣。嗚呼慟矣。祖淳築玄巖之明年。與夫人同來落之。夫人愛其閒曠也。喟然。顧祖淳安得居此而勿歸乎。曰夫人寧能甘寂寞。曰不然。女子不出閨門外。京鄕等耳。再明年重來。又翼年復來。六年間凡三來。其睠戀不能忘如此。祖淳爲停其柩玄巖數日。以追當日之意。抆淚而銘諸石。銘曰。
玄墅之幽靚兮。丹旌淹若昔相携。孝阡之明麗兮。靑烏叶胡今獨棲。孔靜而孔安兮。君子是俟後人是禔。
李淸安墓誌銘
李晦能爲諸生時。祖淳聞其名而未見也。及晦能知淸安縣。歷辭于竹東之第。始相見懽甚。晦能愀然斂袵曰。吾疾已痼。必不久。有子弱。不堪緖。若死。吾墓豈望誌。願得公一言若誄若詩。使後世知有李光顯足矣。公其諾諸。祖淳笑曰。諾。旣別五年。晦能秩滿而歸抱川。歲餘而卒。壽若干。葬某地。祖淳與晦能。平生只一見。然聞其訃。爲之悽愴感傷。久要不能過也。晦能工騷賦。居太學屢魁課試。 先王亟知名。每入侍。天笑爲新諸生。望之觖然。而晦能方自負也。旣而遭庚
申之慟。晦能遂落拓無聊。嗟乎當時諸生。粗有一藝。莫不被 先王陶鎔之恩。取科第。起家至公卿者。且半世能文如晦能。 上心又眷眷而竟不得一第。豈非命也耶。晦能爲人。喜飮酒。疎宕有奇氣。家貧無食。常以酒代食。故愈善飮。飮愈露奇氣。故其名愈著。吾輩間無知不知。皆稱晦能爲奇士。嘗遊金剛山。登絶頂東海見焉。晦能望而拜曰。巨矣哉。將歸揖而降。昔陶淵明植杖聽田水曰。過吾師丈人遠矣。田水細泉耳。其言尙如此。使淵明觀東海。安知不拜且揖也。雖然。拜者。待師丈人之禮也。晦能豈慕淵明者歟。晦能嘗從人見祖淳詩。謂所親曰。今時當推第一。祖淳於儕友中㝡無文。不知晦能何故謬許。然以素昧之人。片言托身後名。其事甚奇。晦能奇士也。奇固無異。若祖淳之遇晦能。亦平生未有之奇也。終可自沮遂沒奇士名哉。乃爲幽宮之銘。以歸其家。晦能璿裔也。晦能字。光顯名也。銘曰。
晦能之葬。楓皋爲銘。朽與不朽歟。維銘與其名。
楓皐集卷之十二
墓表
先府君墓表
先君諱履中。字時可。我金籍安東。高麗太師諱宣平。
寔爲鼻祖。至左議政文正公諱尙憲。學者尊之曰淸陰先生。斥和拘瀋獄。前後凡五年不屈。淸人禮而歸之。義聲聞天下。於先君爲六世祖。高祖領議政文忠公諱壽恒。端方正直。領袖士林。殉己巳之禍。曾祖領議政忠獻公諱昌集。贊策建 英宗爲世弟。爲羣壬所誣。及子若長孫。死辛壬之獄。卽世所稱建 儲四大臣之首。祖諱濟謙。承旨贈左贊成。考諱達行。學生贈左贊成。有才德早世。妣韓山李氏。牧隱先生之後。監司諱潗之女也。 英宗丙辰三月二十三日。先君以降。幼而穎悟。受學于叔父渼湖先生。服事無違度。先生亟愛之。視他子姪有加。旣而聲名藉士友間。人皆以公輔期之。先君亦自負當世之志。然奇不利。三十六。始成進士。終於蔭途。嗚呼痛哉。內則 弘陵參奉,內資奉事, 順陵直長,掌苑奉事,洗馬,童蒙敎官,引儀,戶工兩曹佐郞,濟用判官,司䆃僉正, 光陵令。外則龍仁縣令,高陽郡守,平壤庶尹,果川縣監,瑞興府使。癸丑九月二十九日。歿于瑞興任所。享年五十八。龍有善政之碑。平有去思之臺。嗚呼痛哉。三歲而孤。十二歲而失恃。育于兄光州府君。事兄及嫂。嚴敬如父母。至老不少衰。平居喜飮而好書。飮酣則襟懷
愈磊落著見。書聲淸越瀏亮。如擊石鳴球。聞者不厭。樂善重義。尤疎於財。千金視弊屩也。外坦蕩而內直方。與人淸濁無所失。而閨門之內。謹男女。嚴貴賤。斬斬如治朝。然不肖晩生。奇愛若不保。然小有過。譴罰必峻。及不肖忝內閣。嘗從容語從弟松園公曰。爾謂我愛待敎乎。公對曰。然。不然歟。曰。渠以直道事 上。雖忤旨而死。吾猶爲榮。反是而及於敗。我何哭焉。常詔不肖曰。察汝志。大抵無準。吾雖無成。自幼未嘗不以孔子爲期也。大哉言乎。不肖何敢忘。嗚呼痛哉。元配平山申氏。牧使諱思迪之女。莊粹祥仁。先君甚敬重焉。生癸丑。癸巳七月十五日卒。繼配咸平李氏。進士諱衡玉之女。丙子生。卒於庚戌五月二十三日。和順有婦德。人之視前配子女者。不知其非己出也。不肖貴贈先君領議政。兩夫人貞敬夫人。申夫人二男。次不肖祖淳。三女長李章紹蔭都正。李夫人二女。次洪羲命生員。側室男平淳遺腹也。武科及第。女沈能極。不肖六男。長逌根出爲從兄后。文科今參判。元根今縣令。左根生員。五女三南久淳,四李謙在,五李肯愚。而今 中宮殿下。於序居第一。誕我 東宮邸下及二公主。章紹二男。憲琦。文科今參判。憲瑋。文科今
正字。一女適族弟運淳。羲命三男。一謨,說謨。三女長適閔達鏞。逌根女李寅夔。其餘內外孫曾。並幼。初申夫人葬于驪州趨揖山下香谷里贊成府君墓左岡向申之原。李夫人葬于府君之右麓。先君葬于楊州之凈土。 正宗乙卯十月。不肖筮吉于三兆。術者皆言申夫人兆。遂合封于申夫人兆。奉先君於右。李夫人於左。嗚呼痛哉。嗚呼以先君之盛德。不大顯於世。豈非命歟。不肖烏能無憾於天。以先君之積慶。不材如不肖。榮貴極人臣。子姓蕃衍。而塗莘之徽。毓于其門。克誕 聖嗣。啓國家萬年之基。此天之所以報先君於身後歟。不肖其庶無憾歟。嗚呼痛哉。不肖不文又不敢爲溢辭。以墜我先君之訓。
從叔父左議政翼憲公府君墓表
公諱履素。字伯安。安東之金。以太師諱宣平。爲鼻祖。至左議政文正公諱尙憲。家聲始大。公其六世孫也。高祖諱壽恒。領議政。諡文忠。曾祖諱昌集。領議政。諡忠獻。祖諱濟謙。右副承旨贈左贊成。考諱坦行。府使贈領議政。妣贈貞敬夫人淸州韓氏。通德郞百增之女。文正斥和。拘瀋獄。明大義於天下。文忠領袖士林。及己巳禍。忠獻决策建 儲。祖子孫三世。並殉辛壬
之際。公家自 穆廟以來。七世八朝。與國同休戚。而公肧胎前光。克紹休美。楨榦王室。蔚然山斗。嗚呼盛哉。 英廟甲申。中忠良丙科。丁亥。陞六。戊子。參堂錄。辛卯。陞通政。 正廟戊戌。嘉善。癸卯。資憲。甲辰。正憲。己酉。崇政。壬子。特拜右議政。癸丑。陞左。甲寅春。乍免旋拜。夏竄長城。越一月。卽謫中復拜。乙卯。一番入進臺臣齮之。賜免。拜領敦寧。冬。例降判敦寧。丙辰。復陞領。此公立朝致位之始終。而於政院則爲假注書,注書,承旨。自同副至于知申。胄筵則說書,兼司書,文學,左右賓客。玉署則修撰,校理,副校理。兩司則獻納,大司諫,大憲。諸曹則吏禮兵三曹參議,參判,判書。而於吏則經佐郞。戶刑曹參判,判書。敦寧中樞二府知事。京兆右尹,判尹。成均之長席也。參贊之左右也。兼則自承文副正字,知製敎,南學敎授,實錄春秋經筵,特進副都摠管,同知判金吾,籌司,惠廳,濬川,貢市。而以勞蒙恩者。延祜宮進冊印時禮房。 文孝世子冊禮副使。 顯隆園遷奉都監堂上。提調則尙衣,奉常,太僕,造紙,典醫,惠民,內資,觀象,司圃,掌樂,承文,典牲,社稷,平市,壯營諸寺院監署。若司饔,司譯,訓禁御三營。並察都提擧。外則北評事,沃溝縣監,江原,平安觀察
使。專對則四爲冬至正使而病遞。一爲進賀正使而赴燕。此可見公歷敭之美。負任之重矣。譴何之特可紀者。陳僚嫌被配罷者各一。以知申削職者一。以大憲罷職者一。以討蔡濟恭被罷者三。辭吏判特旨罷者二。坐關東事。奪告身者一。坐關西事。特配者一。因相臣筵軋罷者一。以柳星漢事。被臺誣者一。坐諸臣排闥竄者一。而恩叙常未踰時。貶謫不過數月。此可見公夷險之節。眷注之隆矣。公以 英宗乙卯十一月二十五日。生于陽智民溪外氏第。 正宗戊午八月二十四日。考終于安國坊寓第。享年六十有四。訃聞。 上震悼。輟朝三日。遣近侍致弔。成服致祭。賜諡翼憲。配貞敬夫人豐川任氏。贈戶參諱時八之女。和厚有婦德。與公同年。先公三年卒。合葬于驪州昭開谷丁坐之原。公生一子早夭。子仲弟履裕子芝淳。今縣監。側室子原淳。直長。次子箕淳。女洪垿,沈能寅,李羲命。芝淳子祖根。餘幼。原淳子貞根。餘幼。洪垿子禹鍾,文鍾。芝淳將立石于墓道。屬其文於祖淳。祖淳嘗述公之行錄。然竊念公父兄也。今於顯刻也。其辭拙。使父兄之德。不揚於後。其辭溢人。又誰肯信之。如是者。奚以文爲。亦又何敢辭。記昔公捐舘之夕。不肖與
公之季氏松園從叔父。握手相痛哭。是夜。我 先王下隱卒之敎。有曰。確乎有守。貌如其人。又曰。年前一着。卽所敬歎。不肖與松園公。拭淚擎讀。復泣而言曰。吾叔父得此於 聖主。歿而有知。不其光於九原。遂奉其敎紙。納諸柩中。旣而不肖入侍于 上。玉色凄然良久曰。爾叔逝何遽。嗟乎惜哉。予將以元輔究用。今不可復見矣。嗚呼。我 先王天姿高明。羣臣尠所許可。而叔父之受知於存歿。獨如此。此可以徵其德於百世者也歟。
王考贈左贊成府君墓表
府君諱達行。字脩甫。我金出安東。高麗太師諱宣平之後。我朝有諱尙憲。左議政文正公。是嘗斥和拘瀋獄。天下誦其義。而東國學士大夫尊之曰。淸陰先生。於府君爲五世祖。曾祖領議政文忠公諱壽恒。被己巳士禍。是曰。文谷先生。祖領議政忠獻公諱昌集。是曰。夢窩先生。考諱濟謙。右副承旨贈左贊成。號竹醉。妣贈貞敬夫人恩津宋氏。文正公同春先生之孫。都事炳遠女也。府君以 肅宗丙戌十二月十一日生。生十六年。而當 景宗辛丑。忠獻公與李忠文,忠愍,趙忠翼三大臣。决策禁中。建 英宗爲儲。羣凶籍奧。
援起誣獄。以逼 世弟。忠獻與贊成及其長孫三世。後先被酷禍。是謂辛壬士禍。而府君亦坐配歙谷。 英宗卽位。化理淸明。黜羣凶。伸諸寃。還諸坐之遷徙者。建祠江上。以侑四大臣。當是時。天心悔禍。庶幾君子道長。並受其福。已而凶黨復起。持悖誣脅 上。 上怵其說。悉反前案。府君復泣血。杜門十餘年。以戊午六月二十九日卒。享年纔三十有三。嗚呼寃矣。於是府君之第三兄文敬公渼湖先生誌其葬曰。君生而有俊氣。見人之回互齷齪。欲唾其面。性通曉於事物。技能鮮有滯礙。而其材力精敏強榦。又足以濟之。故知者皆以君爲有用也。君旣早以家禍自廢。平居不甚讀書。然與之論文字談經義。精識往往過人。尤工於古文隷字。能絶逼于古。亦未嘗甚用其力。亦可以見其才矣。惜乎。其不能學而成也。雖然。以其之才生於家國隆平之日。隨其能以致其用。則亦何渠不若人。而流離嶺海。備險艱而極窮約。抱至寃而終其身。天乎豈不悲哉。嗚呼。先生之言。足以知府君之深也夫。始葬驪州草峴里先塋之次。丁卯。移奉于其北十餘里趨揖山下香谷里坐亥之原。夫人李氏祔焉。夫人氏韓山牧隱先生之裔。監司諱潗之女。賢而有
度。事君子無違言。今 上壬戌。大婚成。用例贈府君左贊成。夫人貞敬夫人。有三男。履基牧使,履中府使,履慶早歿。二女李得祥郡守,宋載緯縣監。牧使男龍淳。蔭前正。明淳女。李健源注書,尹守翼蔭正。府使男祖淳。今領敦寧。女李章紹蔭都正,洪羲命生員。側出男平淳。武及第。女沈能極。履慶無子。以明淳爲後參判。郡守男英麟。縣監男允鼎,久鼎,太鼎縣監,基鼎今正郞。女金相休。今判書,李度中前洗馬。龍淳以祖淳子逌根爲嗣。今參判。女黃鍾一。側男遜根。女洪壎。祖淳男逌根,元根今牧使,左根生員。女長卽今 中宮殿下。誕生 東宮及二公主。次南久淳,李謙在,李肯愚。明淳男弘根。今主簿。應根,興根。並生員。側男偁根。前武兼。竊惟府君夙嬰禍難。復不得年。德育而潛。光蘊而幽。不肖輩雖欲揄揚。何所摭實。渼湖先生以天倫之情。爲幽宮之誌。其辭簡而嚴。其文峻而潔。形容摸寫。大略具在先生百世儒也。後之考府君之德者。文不在玆乎。遂謹表先生之語。而出之以勒于石。不敢復以不肖輩一二遺聞舊傳。贅於其間。以速僭妄之罪云爾。
學生任公墓表
公諱元亮。字彥明。任氏之先。出豐川。六世祖由謙。官判書。諡昭簡。曾祖紀。司憲府持平。祖慶祐。通德郞。考洤。贈司僕寺正。妣淑人南原尹某女。公自少律身。喜讀書。務究窮旨趣。不以訓詁爲能。事親孝。母夫人歿。哀毁踰節。雖盛暑祈寒。衰絰不暫釋。朔望必至墓所號哭。三年如一日。鄕人咸以至孝稱之。伯父郡守公戒其子司諫元耇與弟之子弼善元聖曰。所貴乎讀書者。非爲取科擧也。爲其有踐行也。汝曹以元亮爲師法焉。則可矣。父兄之所推重如此。旣而執贄。謁華陽宋文正。將求性理之學。未及遂。以庚戌歲卒。距生萬曆甲戌。春秋纔三十七。葬某地之某坐。娶全州李氏。承旨晟女。贈淑夫人有三男二女。男長璨。贈參判。次瑜。次球。女長適高偉元。季適鄭元奎。孫曾共若干人任氏。世與祖淳。先世誼甚篤。石室文正公。嘗爲公從曾祖賓客。公銘其墓。今公之後孫進士愼儉。端愨人也。從祖淳遊已數十年矣。將謀公圭首之石。念其舊。徵文於祖淳。不敢以鹵莽辭云。
楓皐集卷之十二
行狀
禮曹正郞朴公行狀
公姓朴。諱審問。密陽人也。諸朴氏。皆祖新羅八大君。
而封於密者爲長。歷世久。譜多中逸。五代祖諱鉉。仕高麗。官司憲糾正三品。致仕。此其始顯者也。鉉生諱文有。典理佐郞三品。致仕。文有生諱思敬。典法尙書兼上將軍。推誠翊威功臣。思敬生諱忱。以典儀判事。事我 太祖。參開國勳籍。忱生諱剛生。號曰。蘿山耕叟。以經術行誼。被選集賢館。溯本程,朱之學。倡明禮敎。一時名儒如權陽村近,許敬庵稠。咸推以師友。官至副提學贈左贊成。夫人坡平尹氏承慶女。侍中文肅公瓘之後。有婦行。寔公考若妣。生三子。公其季也。以永樂戊子歲生。幼聰敏。讀書不煩課督。見者以大器稱。十六。贊成公卒於安邊任所。公二兄皆先亡。孤孑單身。煢然罹巨創。自斂而殯。而奠饋而能一遵家法。無或有違。返葬于故山。廬其側。朝夕哭擗。哀動鄕隣。鄕隣之學異端者。亦皆知感焉。母夫人旣孀居年高。惟仲兄之子仲孫。與公年相若。日侍側。公與之戒曰。吾與若俱早失怙。不聞義方訓。非奮勵自樹。何以慰慈心而紹先聞乎。遂刻苦攻業。未弱冠。儼成鉅儒。時人擬之謝庭二樹。仲孫先公登第。後官至參贊。而公用宰執薦。蔭補仁壽府丞。司醞署直長。正統丙辰。世宗親策士。問待夷裕食之道。公擢丙科。實與忠簡
公李塏同榜。公以名父子。夙有聲譽。旣通籍。物議皆許以淸要。而有女弟選爲莊懿宮主。公以是懷兢惕。常有斂退意。在記居注。節齋金公宗瑞爲咸吉道都節制。經略野人地。辟公從事。旣築六鎭城。金公議安撫策。公進曰。得其地逐其人。非所以綏遠。然野人梗悍。朝夕生變。兩階之舞。始且不格。七縱之恩。終矧可保乎。爲萬全計。不如徙南民以實之也。金公從其言。力請于朝而行之。竣事還。以勞陞禮曹郞。十年未調。及 世宗, 文宗相繼昇遐。 端宗以冲齡嗣位。大權將移。主勢日削。顧命大臣金宗瑞,皇甫仁等。皆殺死。旣而 世祖以首陽大君受禪。尊 端宗爲上王。公感慨謂參贊仲孫曰。余非敢有薄堯,舜心。只欲自靖。獻于前王而已。自是謝病家居。滿園栽杜鵑樹。遇花開月明。徘徊嘯咏。杜鵑者。蓋托意也。公旣與李公塏同榜。又善梅竹。成公三問。丹溪河公緯地諸公。方謀復 上王。而公數相往來與聞。未幾差皇朝質正官。辭不獲。將赴京師。諸公皆來餞與飮。夜旣深。公携諸公手。步杜鵑樹下。誦杜子美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之句。泣數行下。諸公亦揮淚而別。及還至義州。聞成公等已謀洩死之。愕然呑聲。是夜三鼓。麾左右
悉去。獨留所信軍官某告曰。我昔與六君子有約。今皆死。我如獨生。何面目。拜 先王於地下乎。今日意已决。上毋負皇天。下同夷,齊歸。若持此書。戒兒曹。必以幼主時官。題我墓道。我官禮曹正郞也。出一封書贈之。囑畢。仰藥而卒。壽四十九。如其誡。葬于高陽元堂里向癸之原。嗚呼偉哉。于時六臣雖死。而餘禍猶烈。凡其親戚姻黨朋友之生平不貳心者。鮮不湛宗滅身。自後國諱轉深。搢紳章甫之間。絶不敢倡言六臣事。故公子孫亦深以公死爲諱。世幾不知公之爲何如人。且三百年。惟寧陽尉鄭公悰。尙 文宗女。爲端宗姊之夫。當時事無不目擊而耳攝。故私記當時效義諸臣本末。藏于家。而公之事亦在其中。其不遂泯而能傳于今者。實賴此也。嗚呼亦艱哉。配淸州韓氏。副使承舜之女。生七男一女。長元忠。文科洪州通判。有三子一女。次元恭。司直。有一女。次元懿。司直。有三子。次元正。進士。有四子。次元良。次元溫。有一子五女。次元俊。有五子二女。子孫本支相承。官冕繩繩。衍承俎豆於珍島。晉破倭於嶺左。隨亨。扈駕於南漢。敏道。勇力護 世子瀋陽質舘。麟壽。以孝行旌其閭。此其後人之趾美也。 今上四年甲子春。公嗣孫某上
言。輦路乞賜褒揚。事下廟堂。廟堂覆奏言。公貞忠苦節。不下六臣。宜贈顯秩以樹聲。於是命贈公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經筵義禁府事,弘文館提學同知春秋館成均館事,五衛都摠府副摠管。嗚呼。公之名自此可與六臣而爲七。是奚但公之光。亦可以慰六臣之心也。是年秋。公十一世孫居林川郡者名道欽。始裒集公遺事之見於諸家文字者。踵門見余屬以狀。嗚呼。天之生斯人也以直。故人之心有秉彝。秉彝者。義之所由明也。然自夫先王之敎不明。斯人之心。日駸駸趨於利。尠顧厥初。不亦哀哉。噫。當 莊陵遜革之際。背主而求榮者有之。賣友而圖生者有之。彼其亦人耳。豈眞無秉彝然哉。然猶甘心者。非不知不義也。特畏死焉。故死生之於人。固若是難矣。而公之死又如彼其易哉。嗟乎惜哉。使公無朝京行。死與六臣者騈首。其聲名節烈。固將軒天地。炳日月。垂竹帛。塗耳目而不朽有餘矣。豈待鄭公區區巾衍之藏。而始傳其名也哉。雖然。六臣之死。雖欲無死。而不可得已也。公之死。或可以無死而得已也。公若以可以無死而不死。則又烏能始與六臣約。死有先後。而差異者跡也。名無顯晦。而所同者忠也。其終不湮滅而
復顯於今日者。豈非天也歟。昔吳季子掛劒徐君墓。天下義之者。非多其不吝所寶也。多其能不忘徐君也。非貴其能不負己心也。貴其能不自欺於人所不知也。故荀息之對獻公曰。使死者復起。生者不愧。其言可謂士矣。今夫七尺之軀。非比百金之劒。公之擲之也。如鴻毛草芥。要不愧死者而後已。嗚呼。眞義士也。謹撰次如右。後之君子。必不以余言爲妄。
右參贊兪公行狀
公諱最基。字良甫。自號自樂軒。又曰。無愁翁。兪氏出杞溪。新羅阿飡之後也。我朝有諱汝霖。諡景安。諱絳。諡肅敏。父子俱躋六卿。肅敏之孫。諱大儀。贈吏曹參判。生諱省曾。觀察使。生諱㯙。大司憲。生諱命健。羅州牧使。於公爲高曾祖考。牧使以上三世。幷贈左贊成。妣貞敬夫人順興安氏。通德郞後宣之女也。公以 肅宗己巳生。乙未。中司馬。 景宗壬寅。與諸儒。疏救尹公志述。癸卯。擢增廣文科。當是時。羣兇秉國。戕殺忠良。公從弟文翼公拓基。亦被竄海島。公亦斂跡歸鄕廬。不就記注職。甲辰。丁牧使公憂。 英宗丙午。服闋。始入堂后。屢因講義。規警時政。記注且敏。 上每顧視奬許。拜 世子侍講院說書。仍差 景廟實錄
兼春秋官。刱印擦粉板之式。李公宜顯。李公秉常。爲堂上。甚器重之。自是出入胄筵。因講陳勉。誠悃懇至。銓曹首擬兼說書。乃參下峻選也。丁未。賊臣光佐。復用事。悉反辛壬案。與其黨。進調停彼此之說。 上惑其言而靡然者且半世。公痛大義之未伸。憂世道之莫挽。遂上疏曰。伏見 殿下一自盡黜舊臣。用一邊人。首以蕩平二字。爲出治之本。屢形於絲綸之間。凡厥大小臣寮所宜精白淬礪。一變前習。而廷臣之暗揣 上意。巧於逢迎者。筵席敷奏。疏章陳說。都將此二字爲第一關鍵。聽其言也。直若可以對揚明命。無有比朋。夷考其行事。則却又一切反是。以言其恣行欺蔽也。則搆誣忠良。請改國史。惟意所欲。以言其容護亂賊也。則脫籬出陸。復官致祭。略不顧忌。若夫陰庇賊孥。故闕嶺海之前啓者。吹噓歷敭。頓增聲價。聯進奏箚前茅一鏡之敎文者。抆拭奬用。首置淸要。至如投疏告密。嫁禍搢紳之人。承望風旨。傅合崇奉之論者。尙且見塞於趙文命居銓之日。或拔承宣之例擬。或枳臺憲之宿趼。而汲汲陞擢。迭登薦剡。如酬大功。惟恐或後。甚至朶頤要津。碎首名宦。機括互張。傾奪紛然。有識唾鄙。胥儓嗤點。 殿下雖夙宵孜孜。期
臻蕩平之治。而臣僚之日夜營營。都出於朋私。一世之人孰不知之。而獨 聖明未及照耳。忤旨被削黜。己酉。叙拜說書。以春坊久次陞六。拜掌樂院主簿。舊例春坊官之陞六者。不擬閒司。而銓官遽擬於此。人皆恠之。俄移兵曹佐郞。拜司憲府持平。疏論兩大臣寃誣。及疏下諸賊事曰。 殿下於聯箚一欵。旣已明知其無可罪。而尙仍兩臣於丹書者何也。彼兩臣與其子若孫之名。初發於虎龍。而治其獄者。又是鏡夢。則其間虛誣。此焉可知。今乃追罪之極律。延及於九泉。臣未知此於國家刑政。果何如也。彼數臣者。爲國舍命。巢覆卵破。官秩存奪。何與於泉壤之朽骨。而前後諸臣。亦何所顧藉於彼。敢爲面謾於 聖明哉。蓋以四臣之寃誣未伸。則義理不可復明。義理不明。則倫彝將至於晦塞。而人不得以爲人。此臣所以沫血刳肝。冀幸 明主之一悟者也。至於疏下諸賊之無端出陸。旣致昨春之變亂。則至今眞儒,明彥之接壤爲隣。聖時,宗廈之仍置善地。不徒憲臣言之。輿論亦爲之寒心。不可不先配海島。以嚴防限也。疏上。 上又嚴批。命削黜。大臣筵臣交相救解。 上終靳之。是故。屢經館錄。而以名在罪籍。未參焉。壬子。叙拜持平
旋遞。間除正言兵曹正郞。又差備局郞。旋拜持平。疏論朴文秀。咫尺前席。嘖嚷臺諫。凌踏搢紳。以詼諧而作伎倆。托狂辯而售譎計。朝儀雜亂。體貌隳壞。宜加嚴責。使自知戒。 上賜溫批。又疏請庶民年九十以上。賜米肉。三南田稅船運時。令諳熟水路船指導。 上允之。尋選爲弘文館副校理。召對。因講朱書。以變化氣質之方。敬謹幽獨之工。及以實心看實理。以實德行實事陳勉。又請飭有司科題。勿出雜書。一以經傳爲本。飢歲疫死者。依厲祭例。設祭以慰之。 上皆嘉納之。自後每因開講。屢陳節財用。祛奢侈。養士氣。辨義理。四端擴充。君臣相須之要。反覆首尾數千百言。因事遞。以修撰。疏請 莊陵立碑。又因應旨陳疏。略曰。自古及今。祥多者其國興。災衆者其國亡。顧今天心不享。疾威荐臻。試以其中尤可驚愕者言之。秋間閱武之日。風雹雷震。終係非常之變。而追聞龍騰於煤島。風雨驟作。海波掀溢。移時鬬爭。倏爲分飛。怪雹暴下。百穀損穗。畿甸沿海之邑。甲蟲徧滿田野。牛背出脚。白氣亘天。周官十煇。畢見無餘。而近歲東南海族。皆產於西溟。有識之憂。不啻天津之聞鵑。臣嘗見先正臣趙憲封事。有曰。頑雲不解。天日常陰。蓋當
穆廟辛卯年間也。又昔漢時天久陰不雨。夏侯勝以爲皇之不極。厥罰常陰。今入冬以來。晝常陰曀。氛霧四塞。冬暖如春。草木呈妖。天時物理。一反常道。私憂過慮。何所不至。凶歉癘疫。大命近止。山棚御人。嘯聚成羣。力竭征稅。禍伏覬伺。不見其形。可察其影。臣恐土崩瓦解之患。不專在於外侮也。又曰。 殿下志氣漸衰。便有優遊玩愒之意。處分不嚴。或似衰末委靡之象。亂賊橫肆。凶言迭出。而未克鉏治根柢。主威日下。王綱日紊。馴致變怪之層生。善乎秦觀之言曰。唐代宗折安史之亂。鑒誅討之猛。而赦脅從之罪。緩汚染之誅。封豕長蛇。無所懲艾。王室陵夷。蓋基於此。臣謂此言可謂討逆之嚴典也。甲寅。拜副修撰,南學敎授副校理。違罷。旋叙拜副修撰。召對言八月十八日。卽先正文烈公趙憲殉節之日。請致祭于錦山之從容祠。又言趙憲萬曆甲戌。以質正官赴中朝。有日記一冊。手筆親寫。且付朝天錄於其下。在其子孫家。令道臣刊布中外。以寓 殿下匪風下泉之思。 上幷從之。公嘗陳疏。乞外以養老母。 上以經筵乏人。不許。至是。始拜狼川縣監。居官七朔。捐廩賙民。行社倉法及老人宴。設山祭。息虎患。民樹銅碑而頌之。乙卯。
拜副校理。因任珽疏遞。拜南學敎授。自是屢經三司。而間一爲京畿都事。以修撰疏論尹得敬啓辭。實出正名之義。而不宜反加削黜。 上賜優批。又進玉堂故事。以勤講學振紀綱爲勉。尋乞養爲高山縣監。八月而歸。民立生祠。戊午。拜東學敎授。陳疏遞。拜副校理。召對論遇災修省之方。又請箕子崇仁殿及東方三國始祖陵致祭。 上皆允之。庚申。差 大王大妃尊崇都監都廳。以勞陞通政階。憲臣宋時涵啓言。兪某堂下。踐歷未盡可惜。請依故重臣金昌協例。還收新資。 上從之。還拜兼司書獻納。旋通吏曹佐郞。時公聲望蔚然。而見忠邪雜進。是非未明。無意淸顯。及有時涵之啓。輒悶然不樂。旋以特旨。擢拜同副承旨。移拜大司諫。陳疏遞。辛酉。拜禮曹參議。時東峽有煽動憂。遂除鐵原府使。癸亥。丁安夫人憂。乙丑。服闋。拜兵曹參議。丙寅。移拜刑曹參議。尹公汲爲亞銓。以公及金公時粲,陶庵李文正公子濟遠。幷通三銓。 上以太偏切責。尹公用前巡將權尙一添書落點。拜兵曹參議。尋遞。倡與搢紳五十餘人。上疏劾朴文秀被罷旋叙。以特旨拜大司諫。命停光佐三司合啓。公對曰。三司之尙未連啓。此非他。頃日筵中。有不敢聞之
敎。故臺諫皆規避不行公故耳。今此合辭。乃前人所撰。當更用文字添刪以啓矣。遂與玉堂憲臺啓曰。國家不幸。有辛壬。有戊申。其間凶逆之徒。不爲不多。而若論其大包藏至陰譎。卞之不可不明。討之不可不嚴者。莫先於光佐也。蓋自丙申處分。積懷忿懟。及至辛壬得志。陰主凶謀。敢於代理命下之日。肆然以國必亡無臣節之說。咆哮朝堂。其凶肚逆腸。彰露無餘。賊虎變書。專出於謀危 聖躬。而略不驚動。極意鍛鍊。以爲漸次延及之計。其綢繆糚出之狀。盡露於白望之招。及至一鏡被鞫之日。強爲虎龍切痛之說。虎龍其但切痛而已乎。且眞知其切痛。則何不請討於上變之時。而始言於眞贓盡露。窩窟將破之日乎。賊鏡敎文逆節旣著。而不惟不討。擢擬本兵。有若賞功者然。李潛凶言。比之茂陵者。亦出賊鏡之敎文。而渠又沿襲。至請褒贈。光佐,一鏡之同一心腸。此亦可見。及夫丁未再入。悉反誣獄。至以建 儲代理。還置逆案。以實賊虎誣告之辭。渠何敢復爲主張於賊虎伏誅之後。若是放肆乎。且其所汲引卵育者。泰徵,思晟,明彥,益寬,思孝,啓一,有翼之徒。而戊申稱亂。皆非別人。蓋其十年之間。經營排布者。罔非凶國之謀。畢竟
釀出滔天之禍。幾使宗國覆亡。非但辛壬之元惡。實爲戊申之巨魁。特其籠罩陰秘。糾結隱伏。又不直犯手。勢如鏡夢耇輝之爲。雖以 殿下之明聖。亦無以實燭姦凶之狀。是所謂卞之不可不明。討之不可不嚴者也。顯戮未行。陰誅先加。神人共憤。輿情愈欝。請故領議政光佐追奪官爵。啓訖。 天威震疊。拍案下嚴敎累百言。督令卽停。公愈抗對不可。 上遂命斥補熊川縣監。卽日就道。救之者。皆被譴責。後數日。 上悶其老。改授靈光郡守。謂筵臣曰。兪某爲偏論行首。而除諫長。葛藤固所慮也。承旨請還收補外之命。上猶不許。一時諸名流。莫不動色稱道。而李槎川秉淵贐詩美之。在郡數年。自以謫宦。官廩一不私用。有乞丐者。輒以家財與之。郡舊有養士廳。中廢。乃出萬餘緡。構堂宇。買田土。以爲養士之具。邑人士大喜。及遞歸。代公者。欲以流來舊逋。諉之公。邑民無大小。泣訴乞逐戶逐口分納。毋得罪我前倅。丁卯。銓曹移擬大司諫。 上罪銓官勿施。遷兵曹參議。戊辰。拜同副承旨。入侍。 上曰。兪某自是公平正直之人。出補數歲。已老白首矣。嗟歎不已。時 上必欲致金公鎭商。問廷臣誰與鎭商心交者。李相國天輔。以公對。 上
命貽書。招致公在喉院。以書邀之。金公來到東城外。義不著公服。退歸。公語人曰。人或謂吾大隱金門。然將不得與太白遊。太白金公字也。己巳。拜禮曹參議。奉審咸興諸 陵。渡龍興江。倡議爲朴公淳立祠。竪碑遺墟。還拜大司成。辛未。拜伊川府使。時當路欲通公副學而先示意。公鄙之。遂求外。癸酉。拜大司成。因大臣筵達。擢嘉善大夫同知義禁府事。俄拜戶曹參判。甲戌。拜副摠管漢城府左尹。遞拜大司成。丙子。拜大司諫。因事罷。叙拜同經筵大司憲。以特旨擢資憲大夫知義禁府事。參庭鞫。罪人李齊賢被告。將加刑。公言情節無著。不宜連加刑訊。命竄之。 上命宣傳官。擬刃於罪人之頸。以不善擧行。罷其職。公以有礙事體。請寢之。 上顧眄良久可之。時有異趣者同參。謝公曰。公眞仁善君子。丁丑。拜漢城府判尹。罷亂廛全數屬公之規及楊花渡漁船收稅法。革五江馬夫之弊。戊寅。入耆社。拜知中樞府事。以耆堂。參晝講畢。公進曰。欲明德而德難明矣。欲新民而民難新矣。且至善者。聖人之極工也。惟常以舜何人予何人爲心。勉而又勉。省而又省。然後庶可期矣。 上曰。善。卿尙不老。足可爲國事也。仍親書賜公曰。歲戊寅陽至月
上旬。特命耆老諸臣。行耆老講於恭默閤。仍命鐫揭耆英館。己卯。拜右參贊。辛巳。拜知經筵。癸未。以 聖壽七十。推恩陞正憲。二月。同耆堂入侍。 上命各畫其像。又賜饌。賡進 御製四言詩。筵臣有白兪某年老尙讀書。 上曰。三十年後。欲聞舊聲。命誦西銘。敎曰。卿老猶讀書。音聲弘暢矣。乙酉。拜知經筵。入侍便殿。宣饌。及退。命司謁扶掖。八月。 上幸靈壽閣。敎曰。兪某以舊儒臣。老猶讀書。別爲宣醞。十一月。參景賢堂。受爵。賡進 御製。進宴受米肉之賜。進箋謝。戊子。以壽八十。陞崇政大夫判義禁府事。是年十月初一日。考終于正寢。訃聞。 上輟朝。致祭賻如例。葬于陽智牧使公墓左麓某坐之原。配東萊鄭氏。判書亨益之女。累贈貞敬夫人。生三女。適士人金漢泰,佐郞李春彬,都事洪在漢。繼配南原尹氏。通德郞浚之女。從封貞敬夫人。一男彥錥府使。側出二男。彥鏘萬戶。彥鏗贈主簿。彥錥三男三女。漢寔。今府使。漢守。早死。漢容。出後從叔父。女適進士黃基泳,監役李羲蓍,進士李有敏。側出二男二女。漢寀,漢寶,金億淵。漢寔子。應柱早死。有一子庭煥。內外嫡庶曾玄。摠若干人。公風儀整肅。氣宇凝重。童時自樓超下。脚心觸刀刃。血淋
漓。人皆怖沮。公色不動。徐以手拔之。自是臨急周旋。未或錯遽。酒戶甚寬。一日與諸公飮。公酒後多觸時諱。太夫人聞而誡之。公遂斷飮終身。牧使公家法甚嚴。公自幼少。謹受敎誨。未嘗一煩呵責。牧使公宰陽城。適上京。姑母安氏。家有喪求助。公自以意備與。及牧使公寄單目。與公所送一無差。牧使公大奇之。篤於孝友。事太夫人。非有故。未嘗違側。以諺書翻寫古賢人行蹟。躬自解說。以悅其心。太夫人不寢。雖至鷄鳴不敢退。與弟左尹公。比舍而居。日必會親側。怡愉如也。及左尹公鄕居。公每思念之。有時泫然。敦親恤窮。常若不及。遠近族黨之自鄕至者。必曰。於我乎舘。顧助婚喪。無所愛惜曰。後屬雖疎遠。顧其本則乃一室之人耳。尤謹於奉先。每當享祀。婢僕必使澣衣含枚。無敢諠雜。日必晨謁家廟。雖大耋之年。未嘗廢也。聰穎絶人。十二三歲時。有讀書山寺絶句。大爲三淵金公所奇詡。及長。勤於學問。尤好朱書。嘗與三從兼山公肅基。負笈相從。講討硏究。公平生需用。蓋本於此。晩年。手寫心經近思錄及性理文數十篇。晨昏輪誦。病則使少輩讀而聽之。以至考終前一月而不輟。又嘗書女訓。使婦女時時念誦。而作家訓一編。以敎
子孫。著有詩文數十卷。羣書腴雋十卷。藏于家。所與遊皆當世名流。而常以辛壬大義爲己任。故如主張蕩平之論者。絶不與追隨。雖親懿至切之間。足跡未嘗及其門。婚媾不與之許。以此寡與齟齬。趻踔蹇屯。而不自恤也。丁卯。外補還。連住江郊。銓注廟剡。一未蒙點。嘗以承宣應製。有兩忘江湖樂有餘之句。 上曰。此承宣恬雅可貴。此詩可謂自道語也。入耆社欲乞休致。時有奉朝請者。非其人。公謂人曰。吾不能與彼同流合汙也。居家門無雜客。庭除蕭然。衣服不過布綿。飮食不厭麤糲曰。吾於咬得菜根之語。自謂頗得力也。待人接物。簡而能溫。脫略畦畛。開心見誠。而至於權貴侈濫之人。若將浼焉。金龜柱,李壻。春彬之壻也。公以李氏婦。早寡無子。愛之如親壻。及戚聯而熏赫也。則歲時來拜。輒嚬蹙不怡書尺。一不相干。嚴於春秋之義。陞亞卿。一銓官將擬副价。公曰。吾豈甘心叩頭於彼者哉。其人聞而止。李提督如松裔孫。有居江華者。公貽書守臣。助成祠宇。出家藏 神宗皇帝御書障子。俾藏其祠。又言諸文翼公筵白而收錄。卽李葂云。漢寔將請節惠于朝。以狀屬祖淳。竊惟公才識風節。洵乎廊廟之器也。然用不究其術。官不稱
其德。時不利也。雖然。 元陵至諭公之爲人。則必曰公平正直。以公之不利於時受知也。尙如此則豈無所以然而然哉。嗚呼。今欲狀公之德。孰有多於 聖人之一言者乎。謹撰如右。
伯父牧使府君行狀
府君諱履基。字德汝。姓金氏。安東人。我王考贈贊成諱達行長子也。系詳王考碣中。妣曰。贈貞敬夫人韓山李氏。府君以 景宗甲辰生。幼不覊。及就學。王考嚴。日加箠扑。腿膚無完。乃刻意承訓。十四。通四書二經。學將進而明年王考厭世。家甚貧。府君因喪而冠。奉母夫人。僑寓京鄕。幹蠱如成人。丁卯。遭母夫人憂。戊寅。以蔭除 穆陵參奉。陞繕工奉事。庚辰濬川。以勞陞掌樂主簿。歷司評平市 敬陵二令。癸未。出令永柔縣。縣有囚。情可原。傅之生。坐是罷。己丑。由典簿。出守永川郡。丙申。由 思陵令。出爲仁川府使。丁酉。除 溫陵令。戊戌。轉尙衣僉正。出令義城縣。辛丑。由儀賓都事。出守沃川郡。壬寅。陞牧綾州。皆以上官嫌解歸。甲辰。由典牲主簿。出監西原縣。因事棄歸。丁未。牧光州。復以病解。先是。府君得風痺之疾。彌年沉痼。庚戌七月十三日卒。壽六十七。臨革不能言。猶以手
畫字示人。殯斂當劇暑。而顔貌如常。是年九月。葬于香谷里坐坤原。與王考墓相望百餘步。後己未。移奉于王考墓右向巳之麓。與夫人李氏合封焉。府君常願死葬先人側。故再窆。皆遵遺意云。府君長身美鬚髥。氣厚而和。貌重而愨。望之儼如。卽之溫然。雖素昧者。一見知其爲長者也。恒日蚤起。盥櫛正坐。病不甚。不常攲臥。珍邪之味。不以入口。翫好之物。不以近身。酒戶寬甚。遇會心人。開懷痛飮而醉。未嘗談人是非。不設矜飾之態。不爲乖激之論曰。人之言行。只可天然。何必詭異駭俗。然後爲高哉。嘗於先君座見一士人。旣去謂先君曰。此客視偸而色矯。殆非吉人。未幾。果及於禍。府君有至性而早失怙恃。常以不克致養。爲至痛。在官則祀享必主豐腆。每値忌日。則竟夜不寐。哀號動人。及老且病。猶食素。躬將蹣跚喘促。見者危之。而至禮畢。拱立不懈。亦不使攝也。始遭內艱也。先君及季父尙幼。每冬夜室寒。置二弟於懷中。左右貼膚而煖之。敎以義方。卒皆成立。敦睦而喜施。見無衣而寒者。輒解所衣與之。在外關節。不及於時宰。廩餘常周於恤窮。有貧族愬依於渼湖先生者。先生曰。盍歸乎吾家。惟某最賢。先生府君之從父也。其見重
於父兄如此。其治邑也。謹法度。主寬平。政令若庸常。而摘發如神。易累倅而不能斷者。多决乎府君。在永柔。捐千金設法。永蠲納柴之役。在沃川。遇大火而民不知災。故兩邑之民。或築臺而思之。或立碑而頌之。少時寄人側戶者十餘年。未嘗有愁悒之色。每引鏡自慰曰。丈夫會有一時。旣屢擧不中。棲遲蔭途。則晩年謂人曰。吾平生無一能。惟堪作吏。蓋自傷也。自以喬木世臣。義同休戚。朝廷有美政。則喜如不勝。有事則憂形於色。唏噓明發。而往往燭微之見。多有驗。嗚呼。不遇者時也。府君之才。豈止於吏役哉。夫人籍靑海。承旨諱榕之女。開國功臣靑海伯之蘭之後也。端詳溫粹。女德克備。十七。歸于府君。姑夫人寢疾。家壁立。夫人卽下堂操井臼。竭力奉養。姑夫人。亟稱孝婦。從府君于外。衙閫靜肅。干謁莫售。府君自謂居家任官。內助常多。少府君一歲生。後府君八年卒。生二男二女。男長龍淳。蔭前正。次明淳。文參判。爲季父後。女長李健源。注書。次尹守翼。蔭正。龍淳。以從弟祖淳子逌根爲嗣。文今參判。府君之贈吏曹參議。夫人之贈淑夫人。皆以此也。女黃鍾一。側男遜根。女洪壎。明淳男弘根。今司果。應根,興根並生員。側男偁根。前武兼。
李女權寶仁,金在公。尹男應大文承旨聲大前牧使。女兪繼煥,洪憲謨生員。不肖於府君。猶子也。早失所恃。育於伯母。府君之撫不肖。無間於兩從兄。而不肖之事府君。如仰先君。故其得之日用警咳之間。雖微節細行。罔敢墜失。而若其淵然而邃。毅然而大。不設敬而人自不敢慢。不苟合而人自不能不悅服者。終未敢窺其際也。嗚呼尙矣。謹就從兄明淳所爲狀。述其略以詔我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