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07

惠慶宮進香文(以忠淸監司進)

天將降聖。必資母儀。若周有任。文考膺期。洪惟　慈德。毓我名門。珪璋琚瑀。此厥栗溫。孩提之嬉。儼若巨人。婉婉令聲。洽于六親。明明　英祖。曰我賢婦。嬪于貳極。上奉　二后。時維十齡。動中規則。作範宮壼。小大翼翼。篤生　聖人。慶我　宗祊。在娠之敎。與性俱成。履艱茹荼。德音不瑕。遂享隆養。受福孔遐。千乘　躬行。上齊曾閔。愉色和氣。　慈孝交盡。名因禮限。物與志備。謙光彌彰。　恩不私被。竹編玉鏤。　顯號煌煌。有實斯名。曰孝曰康。維歲寅卯。慶曠編策。黃耉鮐背。人瑞敷錫。中春　觀華。奉壽肆筵。萊衣五色。被我筦絃。傴僂杖鳩。襤褸衣鶉。咸戴　慈恩。米帛兼珍。爰及八路。靡澤不溥。糴蠲常耗。賑有餘簿。每歲流虹。康爵逸逸。　文孫有慶。叶于月日。毓祉詒福。於萬斯世。景春有記。恭識善繼。前丁後甲。告慶如式。登于期頤。大德必得。時愆于和。翌瘳不遲。　宸誠所格。匪藥匪醫。如何降割。震驚神人。哀慶之變。曾不屢旬。悠悠　

聖慕。永孝維則。　親心爲心。思莫不極。靈辰倐忽。卽遠將下。　寧王所相。虗左華麓。長安八達。物色如昔。神理無遠。　健寢咫尺。嗚呼涒灘。萬事千古。觩彼兕觥。獨留外府。星霜十七。　陵栢摎枝。山哀海哭。舊慟新悲。洋洋　陟降。怳陪晨昏。尙其永寧。綏福後昆。伏念屬忝同休。　恩若偏隆。迎華瞻羽。集福呼嵩。奉　諱湖藩。形拘神馳。伻官薦誠。北望齎洟。

健陵遷奉時。內閣進香文。

嗚呼涒灘。慟纏率普。皇皇含生。若嬰失乳。矧伊邇班。常視家人。　君師怙恃。義兼尊親。銜恤靡至。二十二禩。頑然不滅。復覩灤水。是歲何歲。　寶籙七旬。兕觥虗藏。　蜃衛重陳。是月何月。節近虹渚。　珠邱載啓。玉衣怳擧。是地何地。宿昔陪　蹕。句陳豹尾。宛如昨日。始僾將見。竟邈靡追。茫茫穹壤。此何人斯。維玆花岡。　寧考攸卜。旣遷　顯寢。肇迓天祿。歲戒　鑾路。每歸如疑。幽明顧托。永言不離。今玆之緬。若將遠適。依遲眷跼。卽于新宅。如往而復。視舊尤邇。孰爲而然。聖孝攸使。猗歟　聖孝。百王莫崇。千乘不有。卹卹如窮。情爲禮酌。義兼仁至。得爲而爲。靡極不致。茹慟終天。有辭窮宙。銀印常奉。瑤牒不鏤。三朝洞洞。維　殿

曁宮。奉爵延禧。志物交隆。追遠彌篤。述事有光。準玆東海。遂建天常。旣源百行。迺集羣聖。堯仁舜哲。禹勤湯敬。姬周彬郁。洙泗刪述。措諸有政。溥博時出。穆淸毖祀。宣室欽刑。陽秋數十。首揭大經。崇雅絀浮。左戚右賢。赫然太阿。命討皆天。風霆匪怒。噓茁常春。孰幽無燭。孰枉無伸。憧憧　丙枕。鶉鵠在目。諄諄十行。革歉爲熟。弱舒彊怙。猾伏奸沮。若臨于頂。朝夕監女。環海三千。方寸有餘。胡越庭衢。視玆壁書。洋洋謨烈。史不勝譔。本之則有。悉自經傳。發爲文章。五緯交煥。丕彰聲明。柞棫雲漢。榮與臣隣。虎觀龍圖。寧直賁餙。欲親士夫。浸𨡉二紀。肺浹肌淪。民陋文景。士誦關閩。益升大猷。庶幾黃唐。嗚呼氣數。奈何蒼蒼。綴衣始出。百靈震驚。唯玆詒燕。保我太平。星霜屢遒。覩聞寢踈。海哭山哀。若庚之初。矧華一區。若偏滋液。靡民不涯。靡土不澤。新豊舊題。未老遺扁。微旨疇會。欲說先泫。曩愆于兆。小大胥慽。若留而待。自天有錫。梧象再畊。洛龜初食。於千萬年。永綏玆域。粤丙之春。襄我　獻敬。象設孔近。若侍溫凊。翼翼　聖妃。從與同原。揆神以人。配乾維坤。旣無不宜。降福無疆。　聖嗣　文孫。奕世熾昌。昭昭玆理。譬影于形。敷衽欲質。冥漠誰聽。龍

輁在馭。蜺帟垂幃。羣臣百姓。尙如瞻依。靈辰戒期。肅霜警寒。重泉再掩。萬涕同汍。伏念臣等。遇曠載籍。報蔑纖末。歸拜何顔。抱恫如割。　惟宮咫尺。想像一堂。畢生之訣。止于玆觴。

淵泉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三(豐山　洪奭周成伯　著)

　祭文

擬祭昌黎先生文

嗚呼。公之遺斯世也。盖將九百有餘年矣。而其嚬笑咳唾。常若朝夕於耳目者。以其遺編之尙傳。然天下之能讀公文者。肩相戛也。而學公文者。十百而無三四。能學公文者。世相望也。而知公心者。則千萬而不一二。沉深博大。蹈厲發皇。淵奫嶽嶪。玉尹金鏘。宜乎婦人孺子。皆知公文之不常。而若其意深而辭簡。句健而神遒。人千言而劫劫。我單辭而優優。人皆爭姸于春蘤之已謝。而我獨竢實于禾黍之有秋。是則子厚之所望洋。持正之所汗流。而况乎末俗之咿嚘。嗟乎。文以道尊。道由文彰。聲大響宏。加膏希光。不有公心之正直。孰爲公文之煒煌。今世之言公者。塗說於原道之篇。耳食于觝佛之牘。聽其喋喋而呫呫。亦疑乎知公之膚膜。而夷攷其突梯脂韋。枉己而徇人。又孰能彷彿公之屹然獨立。確然自守。而不以榮辱爲

屈伸。嗚呼。全純愚而自靖兮。將與世而異宜。欲黽勉而低心兮。顧初守而自非。幷一時而不諧。歷往牒而相尋。盖世之懷金結駟俛拾緋紫者。不知其幾何人矣。而余亦有慕乎公之齟齬而崎𡼲。抑公所謂。余亦不自知其何心者耶。嗚呼。長慶千禩。潮陽萬里。公身已去。公心不死。公格有廟。我徂無以。牋有琳琅。盤無蕉芷。嗟公之所以爲公者。在其一片之耿耿。而不在乎七尺之挺挺。公之所以至今存者。存乎英華之爛然。而不存乎梁桷之揭虔。則洋洋乎其如在地之水者。又烏得不鑑余衷契余辭。而犂然乎前後之一揆耶。嗚呼悲夫。

開城留守時。告豊德先墓文。(代伯父作。○八篇。)

瞻彼祖江。源遠流洪。祖江之原。有欝杉松。積善有祉。及我雲孫。雲孫來拜。大纛輶軒。匪我之榮。先祖是詒。陳觴告虔。報本之思。

(右告文懿公墓文)

文懿之慶。貞簡是承。惠我無疆。五世繩繩。匪德而祿。以榮爲媿。唯是先烈。庶勖無墜。禮限藏祧。誠均追遠。祗薦嘉旨。尙鑑微悃。

(右告貞簡公墓文)

文敬家聲。大老師傅。斂而不試。施及曾玄。其施唯何。芾冕煌煌。居寵受任。匪分之常。曷以堪玆。先訓是式。尙庶臨我。幽宅有侐。

(右告僉正公墓文)

木茂在根。水深在源。維忠與孝。遺我後昆。曾孫受之。夙夜憧憧。怵焉若驚。寵祿之隆。履玆春露。我思彌長。顧我綏我。旣潔我觴。

(右告參判公墓文)

人世悲歡。倐如過夢。觸境有懷。愈久愈慟。髧髧我髮。忽焉盡白。黔山之陽。有屹牲石。分符在西。密邇瞻依。來掃堂斧。若想音徽。

(右告通德郞公墓文)

人亦有言。夫貴婦榮。我廁于朝。曰守曰卿。君獨胡爲。捨我先去。有服弗命。有車不御。冥冥泉路。孰知余悲。結髮之情。尙歆玆巵。

(右告金淑人墓文)

百載偕老。人願所同。周歲中饋。一何忩忩。苦樂悲忻。遂成永隔。我卜壽藏。君則先宅。旣紆我軫。聊奠我巵。君聞不聞。我涕在頤。

(右告李夫人墓文)

我有滫瀡。汝饋汝供。我有衣裳。汝紉汝縫。使我奠汝。奈何不悲。我卽于西。室宅孔宜。汝姑在前。汝夫在後。汝獨不見。知我哀否。

(右祭子婦李氏墓文)

祭庶曾祖母金氏文

嗚呼哀哉。靈歸我家。五十二歲。笑咷嚬舒。無往不與。置我于膝。始齔其齒。我穉善戲。靈髮如委。我讀人皇。灺燭照案。指凡爲虎。四座齊粲。抱我于轎。靡靡江行。彼舟此檝。詔我其名。南家之北。有門不鍵。謂爾有故。我宿我飯。嗚呼可忘。戊申之夏。稱恩則踈。鏤肺匪假。我毛有二。靈衰可知。視我猶孩。輒解其頤。晨馳問疾。尙知我來。有語在喉。呑不復開。其生也榮。壽以歸之。靈則奚憾。生者之悲。靈猶有知。當醉我杯。如其冥漠。亦已焉哉。嗚呼哀哉。

內閣諸僚。祭故直提學李公(始源)文。

自公云逝。歲倐再秋。隱几舊室。菊衰蘭幽。嗟公風度。久益難忘。松挺謖謖。鶴矯昂昂。退然丘壑。若置幽輿。假之鳴盛。磬鏞瑀琚。謂公遺逸。敭顯蜚英。謂公榮達。骨癯神淸。何以名公。自號野人。公雖質勝。文亦彬彬。叩其胸中。萬卷星羅。溢爲藻華。矢口纚纚。是以　宸

眷。自在縫䘸。金蓮鏒鑣。賁我西掖。娓娓前席。處朝如家。不襮不表。　聖主所嘉。乃眷乃登。奕然靑紫。歸視其室。寂寥經史。銓柄詞席。謂用不究。六旬少三。人惜其壽。唯其德門。餘慶未已。英僚新簡。寔公猶子。于是思公。歷歷典型。遂薦我辭。公庶我聽。

成川香楓山祈雨祭文

於赫明神。受職于天。天心愛民。神亦宜然。哀我民生。判于今日。斯須不雨。大命其訖。涉冬徂夏。旱亦孔酷。旣愆來牟。將及百糓。羣望之徧。亦旣有日。謂言祁祁。凄以西䫻。民之將劉。神則疇託。靜言厥由。迷不能得。吏有不虔。罰蔽厥躬。何辜元元。幷丁蘊隆。民有幽欝。或以召沴。害又歸民。誰執其戾。今玆之禱。適値下車。禮雖屢擧。時維一初。如其有咎。請塞以身。尙庶無罪。歸福于民。旣泲淸酤。有粲籩簋。方千之澤。祗伏以俟。

成川白楊山祈雨祭文

有奕維山。濯靈于邑。含渰吐澍。俾我民粒。今玆之旱。不月不時。曾不少惠。以彰厥施。疇昔之夜。若將霡霂。其注其注。熇熇以暴。神依於民。民依於食。嗟嗟神意。我不敢識。吏惰不蠲。民實無罪。移罰于躬。矢靡怨悔。潔牲恭幣。爰陟玆岡。若與天近。神聽洋洋。匪私于我。

顧彼林葱。自我油油。遂徧大東。

祭伯父文

嗚呼慟哉。伯父其尙知小子之來耶。小子自髫齔以前。未甞一日離伯父膝下。自旣冠以後。亦未甞踰數月而不在側。雖旬朔之間。莾蒼之適。伯父必爲之戀戀不置。及其歸拜床前。又未甞不爲之啓齒而笑。拊頂而喜。唯恐其復去。孰謂其三歲離違。千里來奔。而聲容謦咳。漠然不可以復承耶。嗚呼天乎。此何人斯。頃歲之冬。祖道東郭。謂前路之匪遐。指後期之有時。曾不知千古之訣。在於斯日。忩忩一拜。奄隔終天。此小子之罪也。冬期于春。春期于秋。世故多絆。行車屢尼。雖悵微誠之莫展。尙云來日之可竢。遂令再朞之間。坐貽畢世之恨。此又小子之罪也。今玆之秋。返自西邑。纔抱愆和之憂。旋聞勿藥之喜。回慼爲矧。欲行旋留。荏苒拘掣。奄及于此。此又小子之罪也。嗚呼慟矣。此生此恨。將何時而可忘耶。入境而若將有聞。入門而若將有覩。升堂褰帷而穹壤茫茫。惟有膓摧胸塞。失聲長號而已。使小子之行。稍在於旬日之前。則猶可以少慰無涯之慟。而今竟至此。此皆小子之罪也。尙何言哉。尙誰恨哉。疇昔之夜。夢寐告㐫。而小子

不之悟。秋初之書。辭旨悽楚。大異平昔。小子執書怵惕。心爲之不怡者良久。而亦昧然不之悟。是雖小子之愚迷。誠以上天祐善。吉人宜壽。而宿昔頤養之力。邇來康彊之節。又必享期頤無疑也。夫孰知世運錯盩。常理舛迕。而天道人事。俱有所不可恃者耶。嗚呼天乎。此何人斯。靈辰不可以久淹。它鄕不可以久留。輀車夙戒。卽路有期。江湖舊墅。吾伯父平日之所樂也。家親隨車。小子侍側。皆吾伯父平日之所眷戀而不忘也。幽明雖隔。精忱無間。其尙有以慰釋於冥冥之中耶。其又尙知小子之來。聞小子之言。而哀憐其號呼靡及也耶。嗚呼哀哉。嗚呼慟哉。尙饗。

重祭伯父文

嗚呼慟哉。小子之違離膝下。三歲于玆。而伯父之棄小子長逝。亦已匝一月而有餘矣。靈辰不留。幽宅已卜。卽遠之駕。行將有期。而小子之食息言語。尙復頑然如常人。嗚呼忍哉。此何人斯。兄弟之子。世稱猶子。若小子之於伯父。豈直曰猶而已哉。小子纔免于胞。而惟伯父顧復之。小子纔能學步。而惟伯父提携之。置膝而保抱之。辟咡而詔誨之。一嬉笑而爲之忻。一嚬呻而爲之憂。恩勤煦育。天高海深。父嚴母慈。實兼

而有。盖小子自十歲以前。未嘗知有叔侄之稱也。及小子稍長。離於襁褓。則詩禮之敎。義方之訓。又不以鍾愛而或弛。口授面命。日以爲課。挾冊操觚。未嘗離側。一言之當。嘉奬踰於明錫。一動之愆。正色威於檟楚。盖小子自讀書就學以後。又未嘗知有外傅也。小子年旣踰壯。而伯父視小子猶在抱之嬰。雖在千里之外。一飯之多少。一衣之厚薄。未嘗不拳拳係念。孰謂其一朝長往。棄小子不顧。而又未及一承顔色於終天之訣耶。嗚呼慟矣。此何人斯。以小子之顓蒙踈闇。而承藉先庥。蚤涉榮塗。伯父未嘗不喜其華顯。而憂其冥擿。嘗語人曰。某也有達相。然眉端常若有憂色。吾甚念之。小子惟伯父平日之訓誨。是奉是承。用獲免于大戾。以至于今。而獨抱隱憂。倀倀然靡所告訴者。亦有日矣。以伯父宿昔眷念之慈。其或尙爲之戚然於冥冥之中。而有以庇覆指導之耶。嗚呼慟矣。七旬之壽。人所艶也。八座之位。不爲卑矣。而承訃之日。薦紳章甫。街童市卒。知與不知。相告愕眙。惜朝廷之不憗。惑常理之難諶者。無不同然而一辭。此非小子之私言也。靈輀之返。出自東州。戴白垂髫。塡街咽道。奠酹交錯。車不得前。哀號相聞。如哭其私。父老相

傳以爲數百年來所未嘗有。此又非小子之私言也。嗚呼寃哉。小子之私痛。其尤當如何耶。小子始學文字。伯父親授句讀。小子始涉筆爲文。稍能成語。則伯父輒喜形于色。近歲以來。有文墨間事。輒命小子代勞。每成一篇以進。未嘗不犂然許可。今小子欲爲文以告訣。而胸臆塡塞。辭不能成倫。其猶或俯垂鑑聽。如平日之犂然許可耶。嗚呼慟矣。文止于此矣。辭窮于此矣。弸結溢轖之至恨。又將何時而可洩耶。嗚呼慟矣。嗚呼哀哉。尙饗。

祭季舅文

維歲次乙亥之五月。我季舅故大司成觀水徐公大期之前二朔也。其朔日乙酉。甥侄豐山洪某。始克具醴果殽羞之奠。哭告于筵几之前曰。嗚呼哀哉。天禍吾家。游于未申。內外尊屬。餘公一人。皤皤我母。以涕爲靧。孰慰其思。亦唯公在。公之立朝。不要不膴。隱若有賴。士曰梁柱。公之居家。不問薪水。先祀有托。子孫循軌。嗚呼。萬事已于一瞥。譬廈未構。楨幹中折。公私之慟。尙余未遑。仰視母顔。若割余膓。嗟古之世。德豊祉多。公生已晩。將奈公何。根柢孝悌。被服詩書。視襮如中。嶽峙春舒。笙鏞珪組。孰衒孰慕。劫劫衆趨。猶矩

我步。宿齊橫經。吐辭皆裏。薄言試之。甿謳于東。脂我大車。世路愈巇。望道之室。歸思如馳。嗟公平生。百尠一懽。吏部幼孤。伯道嗣艱。同甫晩遇。伯恭中年。俾世懲善。如何昊天。嗟嗟我舅。不可復覯。貯冰于壺。玉瑩如透。視彼溷濁。終不肯久。胡寧棄我。獨甘塵垢。嗟嗟我舅。不可少忘。昔我喪怙。公來奠觴。操文一慟。曰我焉歸。今尙相從。愍我無依。公病在第。見我色悲。問我母疾。傷無後期。心知長訣。呑不忍宣。中間日月。忽又屢嬗。我服已吉。我母愈衰。自公之逝。家益不支。戀戀孝子。朝炊不夕。曾我是恝。莫慰母慽。公行可傳。世無廬陵。公文可讀。孰爲昭明。如天之矜。假年與力。唯是二者。庶夫靡忒。公昔有文。必找於諮。今我廢學。有意無詞。詞窮而淚。淚亦易涸。所不盡者。期以冥漠。嗚呼哀哉。尙饗。

祭伯母文

嗚呼哀哉。伯母尙忍棄小子耶。小子之事我伯母。三十五年于玆矣。恩我勤我。顧我誨我。疾病事故而憂念我。成立榮達而嘉悅我。以至於期祝我依仗我。愈久而愈篤。孰謂一朝棄我而不顧耶。嗚呼慟哉。小子尙忍訣伯母耶。伯母之棄我小子。亦旣四易月于今

矣。藥餌而不能專。含殮而不能與。殯不視肂。祖不視載。今又將遠捨饋奠。一往三載。而不能復哭於筵几未撤之前。又孰謂小子之頑然冥然。忍至於斯耶。嗚呼慟哉。伯母始歸。小子方齔。尊章在堂。樂事如湊。提携嬉戱。左右供歡。不謂世間復有憂戚。及俯仰三紀。人事百變。而小子不天。洊遭未申之禍。則廓焉斯世。唯有吾母與伯母而已。吾母之白首㷀㷀。相與爲托者。卽有吾伯母而已。有憂相譬。有疑相咨。有時相對。或涕或笑。吾母自數年以來。氣益衰。病益深。終歲在床玆間。唯見吾伯母然後。始強起談語。窮日夜娓娓而不厭。小子每私自喜幸。以爲吾母之病其少蘓矣。自今以後。又將何時而見此耶。嗚呼。伯母雖忍棄小子。又何忍棄吾母。使之無復有意於斯世也。嗚呼慟哉。以吾伯父盛德純懿。而配以吾伯母之孝友慈祥。苟天可諶。何福不宜。而中年毒慼。積所不堪。今其餘慶之所集。唯有我從弟一人在耳。拊育成就。亦旣辛勤。顯揚慰悅。指期匪遠。嗚呼。孰謂以我伯母食息不忘之慈。而忍使之絫然持縗。獨立而哀號也耶。嗚呼慟哉。以伯母出天之孝。而忍背八耋之慈親。以伯母根心之友。而忍遺隻身之維新。夭乎神乎。胡寧忍斯。

嗚呼。伯母宿昔之所惓惓而不能置者。唯小子與維新耳。小子無德而祿。致位踰分。而誠薄才拙。曾莫能自力於一日之養。維新之孝悌勤敏。不惟足以昌大其門。亦吾家所恃爲梁柱。而年迫五十。困頓無所成。斯固伯母之所寤寐如結者也。今小子誤辱　恩命。擁節一方。廩俸之所資。庶或可效於滫瀡之供。而維新方儼然以袍帽帶鞾。拜於高堂。嗚呼天乎。胡忍使伯母不少竢須臾。而爲之一啓齒以笑耶。嗚呼哀哉。昔我來拜。色笑在傍。今我來哭。寂寞空堂。襲我縗裳。攀我帷扃。若將有訴。竟云冥冥。嗚呼慟哉。小子之行。今有日矣。及其將歸。益云邈矣。縗亦不可復襲。而帷亦不可復攀矣。嗚呼。小子之頑然冥然。而竟忍至於斯耶。旣酌我酒。旣竭我聲。聲有時窮。酒不見傾。拜辭而出。足未忍動。漢南之阡。尙可一慟。嗚呼哀哉。尙饗。

忠淸監司時告先墓文(十二篇)

自我先祖。宜福于天。維德維祿。七世綿綿。小子何能。亦叨藩宣。循本追遠。于以告虔。

(右。告七代祖考文懿公墓文。)

六世有慶。及我支裔。匪續而寵。夙夜惕厲。禮當報本。情當告行。庶幾降監。無遠幽明。

(右。告六代祖考貞簡公墓文。)

自廟之遷。遂闕拜省。一出三年。湖路又永。禮以世踈。誠不間遠。祗薦于墓。式表微悃。

(右。告五代祖考僉正公墓文。)

昔年南節。遺澤在民。襲慶莅蒲。壤實相隣。唯愳或愆。以忝前休。尙其啓裏。薦辭于幽。

(右。告高祖考睡隱公墓文。)

西藩茂續。于久有烈。遺惠之報。世有㫌節。小子不類。受任增慄。陳辭告行。尙冀冥隲。

(右。告曾祖考靖惠公墓文。)

疇昔之夢。尙繞于膝。來掃塋域。松大藏日。二十年間。萬事皆古。髧髧童孫。忽已腰組。匪先之庥。孰藉孰詒。曷云能報。祗告余悲。

(右。告本生祖考孝安公墓文。)

承不逮顔。養不及時。唯玆芬苾。尙遠是追。今來辭塋。三歲爲期。廟享于官。神庶從之。

(右。告祖考　贈贊成公墓文。)

離親從仕。榮養是期。榮不逮養。風樹先悲。纔免我縗。旋仗我節。若將告喜。膓臆先結。哀哀劬勞。我實不滅。唯有至慟。徹彼重泉。一往三載。墓隧亦遠。遺訓在耳。

尙矢自勉。

(右。告先考　贈議政公墓文。)

昔我在髫。尙憶謦咳。長讀遺文。忽如千載。謂我可敎。不見▣立。尙誘于默。詔我靡及。

(右。告從祖文淸公墓文。)

豊西之麓。支分幹均。追先之慕。及我傍親。歲時來拜。霜露增惕。今當遠邁。薦羞冀格。

(右。告從祖通德郞公墓文。)

自哭于東。人事日非。旣失我怙。伯母又違。泉塗會遇。我不敢知。頑然獨活。以榮爲悲。昔我有行。誨輒諄諄。今來莫聞。涕秪盈巾。

(右。告伯父孝獻公墓文。)

新兆于漢。風水云從。地隔神會。祖水西通。我哭于筵。重來告辭。辭不敢複。祗有餘悲。

(右。告伯母貞夫人墓文。)

祭鳳凰山神文

惟治有鎭。象民樹牧。肇嘉取形。鷟翥鸞宿。穆然不運。溥厥涵育。含蓊吐浡。滋液滲灑。瑰琦秀俊。厥靈攸毓。永言報賽。自古有俶。頃歲鐖癘。十室九哭。狺狺闞虓。血人視肉。咎職由人。匪神不福。天心孔仁。有違必復。

受職于玆。朏朔維六。視彼流亡。對餐懷恧。徼惠于神。吉蠲孔夙。降我康年。來牟穜稑。新綿如雪。室有杼柚。宿奸藏猾。屛若蝟縮。時叙六氣。不愆不伏。投畀胇胃。去其耽逐。昏樵于山。若行大陸。耋謳孩嬉。公無訴牘。偕我列縣。譬轂于輻。神其永享。靜嘉芬郁。式禮維舊。匪簡匪瀆。尙歆而顧。匪我私祝。

重峰先生祠。陞配金節度使告由文。

天有正氣。人得爲忠。澹庵睢陽。兼者維公。公乘是化。河嶽星辰。留此熊熊。不抹在人。其誰得之。有金節度。中行獨復。不懾不愳。身挺義旗。首攖兇鋩。斗南有人。于公冞光。公士五百。孰與侯匹。或死或生。其義則一。風馬雲車。聲氣相求。從與侑之。吉日芳羞。

金節度使陞配祭文

桓桓節度。旣忠且勇。勇由義濟。蹈難不竦。神明所持。賊刃爲頓。褁創矢衆。血湧如潠。狺狺兇渠。落其角距。北訾南蕯。皆我義旅。　王曰嘉汝。汝鉞汝㫌。維忠是勸。豈私于卿。維南有祠。妥我文烈。先後三紀。異岐同轍。吉蠲維丁。陞侑于堂。若斗配月。中有光芒。

全州府社稷祈雨祭文

吁嗟南民。亟病于旱。自己徂甲。亦孔之痯。閔玆餘黎。

若尫新瘳。尙庶屢豊。永頓神庥。今澤之閟。不日不旬。小大皇皇。幷控明神。神維司土。不雨則焦。神維司糓。不雨其枵。况神承天。天實至仁。豈其藐藐。劉此下民。我篚旣潔。我豆旣實。民之大命。其在今日。何求爲我。視彼顚連。自我祁祁。遂徧方千。

全州府城隍壇祈雨祭文

維邑有城。基于隍只。民具是庇。殿一方只。闔以象陰。闢爲陽只。神化無迹。利澤洋只。今玆之暵。亦孔痒只。雲或黭黭。雷磅硠只。若將沛然。杲以暘只。哿矣衍沃。奈㯺疆只。維神監下。實昭彰只。藩宣失職。紐解綱只。奸百其窬。莫能防只。利門旁穿。公敓攘只。吏憑其威。謂無傷只。民或愬寃。覆謂狂只。欝而不洩。旱彌亢只。民獨奚辜。幷罹殃只。神如回眷。俾民康只。若其有咎。請身當只。穹然閔覆。上顥蒼只。含弘發育。地道章只。神維兩間。厥職揚只。曷不欽承。降百祥只。剛鬣在俎。有飶薌只。載降載升。靈皇皇只。載風載電。倐神光只。惠我滂沱。遂穰穰只。

祭亡兒文

維丙戌六月晦日庚辰。病父抆淚和血。因夕食之饋。爲文以告于亡子之靈曰。嗚呼甚矣。余之頑且忍也。

使汝至此。而余尙安然寢。果然飽以至于歷日而自如耶。嗚呼慟矣。使汝至此者。又果誰之罪也。使汝至此而無它遺恨。余猶不忍捨汝而獨存。况其爲恨者。殆不可以言語旣耶。嗚呼。汝之始生。豊盈俊邁。家人見者。無不相賀以爲偉器。雖余亦未嘗不以遠大期也。及汝漸長。質直寬大。恢恢有地步之可占。而聦明藝業。頗歉於夙就。以余昬愚。不料汝夭折。而唯恐其才學之不及人也。汝雖有善。未嘗或奬詡也。汝少有過。未嘗不摧折也。汝有所欲。未嘗不抑遏之使止也。汝之所憚。未嘗不勉強之使就也。盖自汝稍長有知以後。未嘗一日而得快其意也。使余早知汝至此。又何忍督過乃爾。雖然。此固敎子之常道。未足以爲余恨也。惟汝天資忠厚孝友。無世俗便巧儇佻之習。誘掖而成就之。宜有以大過人者。而繇余顓昧敎失其宜。在汝之尙幼也。則驕之以愛而已。及其漸長而思欲納之於義方也。則又率扞格顚倒。施措失序。或遺其大而察其細。或縱於始而急於後。至於比年以來。則其使之兀兀弊精而不休者。又恒在於塲屋程式之文。俾汝強其才拂其性。勞苦而不見其功。遂使汝至此而止。是則余之所恨而猶非其深者也。汝病有

源。而余不能防。汝病已痼。而余不能藥。動息之不能謹。居室之不能擇。遂使汝駸駸入於難醫之域。而方始爲之張皇恇擾。擧止失序。寒熱雜投。補瀉舛施。於是焉汝之病。遂不可爲矣。嗚呼慟矣。病卧於床。委之庸醫。古人尙謂之不慈。若余之於汝也。則方其始病而未嘗求醫。及其旣卧。而又不能專委一醫。竟使汝至于此酷。一則由余。二則由余。嗚呼慟矣。又安得不爲畢生難忘之深恨也。抑余之恨。又復有大於是者。積善積惡。殃慶以類。天理不忒。鬼神難欺。顧余之平日所積。皆不善也。居家而不能順適親心。立朝而不能報效　君恩。偸私自便而不暇卹人。無挾自多而不思進德。又重以外知慕善而內不立誠。實之不克而名或先馳。頹然自放而人或稱其能勤。枵然無得而人或疑其有蘊。克伐不祛而人或信之以寬和。嗜慾交膠而人或詡以爲恬淡。推是以接物處事。曾無一利澤之及人。而又往往竊寬恕仁厚之聲。嗚呼。爲善而人不知者。謂之陰德。爲不善而人不知者。固宜有陰禍。况乎加之以無實之名。重犯造物之所大忌耶。嗚呼慟矣。余實自招。余尙誰恨。所可恨者。以余之積惡。而殄滅之禍。不及于其躬。偏罹于無罹之汝身。

此獨何理也哉。豈以余名位已溢。年紀而邁。雖卽溘死。無足爲罰。而唯奪其所愛。絶其血胤。使不得上承祖禰之祀。然後始可以大懲其不善也耶。嗚呼慟矣。酷矣極矣。皆余之咎。又將孰㤪而孰恨哉。嗚呼。余之得汝。年垂四十。其愛且重可知也。自汝在襁褓孩提。余未嘗斯須而不顧復汝也。及汝知讀書。而余又適謝官杜門。對案而坐。携手而行。盖未嘗晷刻而不與汝偕也。汝或以事出門。雖城闉之內。半日之頃。余輒悵然而慮。余時在外。雖不踰數日。汝必爲之思慕而不能釋。今尙忍大棄。汝身一往而不復顧耶。嗚呼慟矣。方汝之病。余常寢卧汝側。一日而入視者。不啻十數。然汝必時時索余曰。爺來何遅也。及汝病革。已不能省事。忽呼余曰。爺乎吾將死。奈何。余不忍聞。卽強爲好言曰。今將藥汝。汝行且愈矣。仍以余喉噓氣而納汝口中曰。余之氣卽汝所以生也。尙庶或接續而復生耶。遂出而煎獨蔘。及余再入呼汝。則汝已無所聞矣。嗚呼慘矣。以余與汝而爲父子者。曾不滿二十年。其爲千古之訣。又若是忩忩而止耶。晨夕不淹。月且易矣。窀穸有事。地已卜矣。祖載之期。又將迫矣。生死幽明。永離隔矣。余將委汝于荒原。而汝將棄余而

不返矣。天乎神乎。胡寧忍斯。嗚呼慟矣。使余未死。决不能忘汝。使汝有知。必不忍忘余。今余衰病已甚。生育望絶。求汝爲顧况之非熊。不可得也。其或者他世他生。復爲父子。終受汝孝養。以償今日之遺恨也耶。嗚呼慟矣。言止此矣。汝其尙有聞也否。嗚呼痛哉。尙饗。

再祭亡兒文

嗚呼慟哉。明日之朝。汝將永閟於幽壤矣。其將使余委汝而獨歸。卽安于故居耶。嗚呼天乎。此何人斯。疇昔之宵。余視汝疾。出卧于戶外牀上。怳惚之間。遽抱汝。驀然而起。飄乎若騰空御風。而不知其奚適。忽聞有傍人語。而去京遠去松都近。蘧然而悟。默而念之曰。是殆吾先壠所托之臨湍也。余果胡爲乎此夢。心獨惡之。而不敢以語人者。有日矣。又孰知今日之行。宛然爲疇昔之夢耶。嗚呼慟矣。衆萬之生。其果皆有前定。而非人力之所能與耶。嗚呼。自吾曾祖考妣以下。皆卜兆于玆。而吾考妣愛汝最篤。神理可諶。當必有以庇護汝。今吾衰病已甚。肝胃重鑠。其與汝相依于此地也。亦將不久矣。汝其尙歸安而無恨耶。抑古人有言曰。骨肉歸復于土。魂氣則無不之也。尙或有

昭昭而不滅者。從余偕返于室堂耶。嗚呼慟矣。余不得而知之矣。汝則尙有聞於余言也耶。嗚呼哀哉。尙饗。

三祭亡兒文

嗚呼慟哉。方汝之病也。余常在汝傍。汝忽請視余鬢邊之圈。余卽欹首以示之。汝用手摩挲再三曰。此無乃圜金耶。余應曰。非也。汝遂默然。後數日復如是者再。及汝病革。已不能知人矣。忽呼人覔小報來。來卽諦視者良久。余問其故。則曰欲知爺陞秩否耳。余雖恠之。特謂汝𥠧年童心。不能忘榮進而已。孰謂夫數旬之後。眞符汝言。而汝則反不及見耶。嗚呼慟矣。譫囈之中。其亦有兆騐之先發耶。抑其或偶然而然耶。今玆之事。汝或能有知于冥漠之中耶。抑其將茫然而無所知耶。嗚呼慟矣。余晩得汝。而余又早衰。余嘗誤期汝遠到。恒恐余一朝溘然。不及見汝之榮顯。孰謂汝反不及見余之進秩耶。嗚呼慟矣。天下寧有是耶。汝生之初。余已亞卿。汝歾之後。余始八座。余之無似。謬竊名位。朝陞夕躐。殆無虗時。而汝則曾不得一見余進秩。嗟乎嗟呼。汝生之短。一至於此極耶。余之屛跡。于時已十閱歲矣。揆分度能。自分永廢。矧玆孤

露之後。榮不逮養。而汝今又棄余矣。從玆以往。雖千駟萬鍾。余又尙何心而獨享耶。嗚呼慟矣。上而無告喜之所。下而無供歡之人。欲出而報　君恩。則才與力。又不逮矣。進退跼蹐。其將永爲天下之窮人而已矣。嗚呼悲夫。汝亦能知余悲耶。自余失汝。夜必夢汝。逮旬而漸踈。今汝之不入余夢。已月餘矣。豈余之頑。日遠而日與汝相忘耶。抑汝已返于太虗。化爲無物。而不復有炯炯魂氣之往來耶。如果然也。則余之所悲。汝無由知之矣。余雖有言。汝無由聞之矣。汝知不知。汝聞不聞。固無所益損於余悲也。抆淚而書之。失聲而號之。亦聊以洩余悲而已矣。嗚呼悲哉。尙饗。

祭亡兒小祥文

嗚呼。自汝棄余。余猶然疑。若夢未覺。若醉未醒。旣秋而冬。又春而夏。艸彫復榮。木落復實。獨汝聲容。一閟無返。嗚呼悲夫。汝眞死耶。汝何忍死。汝死何之。上有怙恃。諸父孔慈。伯姊婉婉。羣從怡怡。室家孔宜。飮饍惟時。汝遊汝息。惟汝所適。何厭何苦。而去不留。哀汝父母。爲天下窮。白首相視。淚盡無辭。門內之會。索然無懽。㷀㷀者嫠。彼又何辜。嗚呼酷矣。汝何忍斯。汝侍汝趍。宛其在目。汝惟汝問。耿耿在耳。窓牖乍開。尙如

汝來。心摧膓絶。欲暝復視。千恨萬哀。呑不復宣。歲月旣徂。人事寢陳。興居笑語。有時如恒。忽焉有物。棖擊于胸。中言而忘。若狂如癡。惘惘忽忽。一病經年。謂余慈汝。孰使汝夭。謂余忘汝。孰使余病。余病不死。忍見斯日。綴玆短辭。悲不能文。入室褰帷。遺掛在壁。觸目驚魄。心曲如割。殽果旣旅。皆汝所嗜。汝尙有知。庶幾一飽。一聽我語。以慰幽冥。若汝無知。亦已焉哉。

祭亡兒大祥文

維戊子六月之十五。卽亡兒大祥之日也。前一日壬午。父因朝日之饋。操文哭告于靈几之前曰。嗚呼慟矣。明日之晨。吾將送汝而祔于廟矣。往歲之秋。吾揜汝于土而獨歸。安于吾居。吾之膓已寸斷矣。然汝主則猶在于常所寢處之室。密邇吾居。擧目相對。門窓之啓閉。尙或彷彿汝動作也。筵几之舖設。尙或想像汝踪跡也。朝夕之饗。尙若有憑依。而朔望之哭。尙可以洩余哀也。而今而後。靈帷撤矣。饋食罷矣。汝之跡日邈日陳。而將純以神道待汝矣。余之服由禫而吉。而漸與汝相忘於廓然矣。嗚呼。尙可忍耶。汝之入地已三載矣。余欲爲文以誌汝壙者久矣。而心血漸耗。神守漸失。每一抽思。胸臆先塞。迄今不能得一語。今

焉則心之耗者。盡涸而無餘矣。神之失者。盡奪而不留矣。對卷而迷字句。握管而忘點畫。言脫于喉而十錯其五。雖欲抑情忍哀。搯胃嘔肝。以就汝不朽之圖。不可得矣。嗚呼。荒原短隴。一坏蕭然。芒芒千禩。孰知爲誰氏子之藏耶。已矣已矣。其將永爲千古之恨而已矣。曩余檢所蓄書籍。瞥見有殘帙亂藁堆積架上者。則皆汝之手筆也。怵焉驚心。泫焉承眶。回盻而不忍視。嗟呼。汝之文固未及成就。而游戱吟弄。亦時有可喜者。况汝生幾年。遺躅之可尋于世者。唯此而已。尙何忍委棄塵埃。任其埋沒。而余旣▦不忍一視矣。又孰將收拾刪剟。存其一二。以竢汝立後而卑之耶。嗚呼悲夫。斯二者。固不復可望於余矣。設或幸而能成。亦不足以爲壽汝計也。其將使汝。泯焉閴焉。忽焉蕩焉。同歸於灰土而已矣。嗚呼悲夫。父子一氣也。余身尙存。汝之氣。亦或有依余而不散者耶。如其然也。則余之思汝亦切矣。再歲之間。冀幸一遌於夢寐之間。而竟漠然不可得者。又何也。嗚呼。余病日益痼。氣日衰。其在世將無幾何時矣。假使汝氣有依余而不散者。其又將幾何時耶。嗚呼慟矣。余旣不能視汝面矣。余旣不能聞汝聲矣。汝旣不能繞余膝。而供余懽

矣。其散也。又何足益余悲。其不散也又何足慰。余懷憧憧而思之。切切而校之。秪見余情窮理極。若狂而無歸而已矣。嗚呼。余眼已枯。無復淚矣。余喉已乾。不能聲矣。酹汝以文。文亦不能成矣。嗚呼已矣。不知明年此時。余尙能爲汝而哭否耶。嗚呼慟哉。尙饗。

祭妹壻沈景召文

人壽百年。尙如奔馹。嗟君所享。在三纔一。矧於其間。喪椓疢疾。有生之懽。曾幾何日。念我逢君。不贏二紀。聆君笑語。裁屈數指。嗈嗈鳴雁。方集爰止。凄其風樹。羽翮摧毁。嗟嗟若人。胡命之迍。旣迍厥命。胡禀之純。溫玉在璞。不瑕不璘。佻言絶口。僻行離身。根心之孝。自厥丱羈。方病之纏。五官俱遺。惟玆洞洞。不與偕虧。披縗嬰號。四隣同洟。嗟嗟若人。何負何愆。痼之剝之。又閼其年。帷堂晝嘷。餘息如綿。携持弱女。擗攘號天。嗟嗟若人。而至於斯。昔我初遘。孔樂且時。我衣純采。子髦雙垂。儵忽俛仰。萬事嬗移。我實不天。積哀如屋。膓枯涕涸。不能復哭。惟君之懷。如癖在腹。霜梧三凋。日月何速。嗟君後事。未忍詳叙。皇皇吾妹。蘗荼交茹。推君之孝。再續先緖。尙有冥佑。式糓以女。昔君過我。吾毋治具。吾毋之思。絜此殽酤。新悲宿慟。徹地誰訴。

君其顧我。尙無玆吐。

內閣祭故提學永安府院君金公(祖淳)文

自公騎箕。月已再浹。棟摧于廈。航失其檝。邨舂輟相。矧我簪紳。蹌蹌班聯。閴若無人。公昔在朝。鎭我磐泰。望爲圭臬。言則蓍蔡。雍容珮笏。不大聲氣。譬嶽不運。雨霈雲蔚。三十餘年。休戚安危。彜鼎旂常。疇克名玆。蹟公平素。備有醇懿。弘長風流。卓犖談議。偉人器度。大家儀型。春噓旭煦。海納淵渟。發爲文章。萬斛源泉。涵歐咀蘇。軼許跨燕。本之則有。詩禮播菑。世厥忠貞。一節險夷。誰實知公。　寧考則哲。弱冠蜚英。遂登邇綴。淸燕密勿。侃侃直辭。　王曰汝嘉。嘉乃不欺。家人父子。遂托肺腑。　凭几之音。垂我永裕。艱虞百端。不懾不搖。尊榮顯融。不汰不驕。唯玆寸丹。確然其守。功施旣博。斂若無有。詞苑絺績。將壇笠轂。浮雲過鳥。不淹桑宿。三淸之麓。巖洞幽幽。幅巾藜筇。歸哉優游。觚稜咫尺。春係依遲。　宗祊之憂。遑恤我私。前脩有言。死而後已。盡瘁鞠躬。公實有是。翛然乘化。返命　雲鄕。生榮死哀。在公奚傷。芒芒人世。後逝之悲。如何昊天。不我憗遺。西淸東壁。公所徊翔。巋然四紀。獨爲靈光。模楷矜式。惠我後生。今焉已矣。疇復仰成。靑鎖晨

漏。不聞曳履。退哭于室。寂然簾几。黃驪之楫。遠日有期。滔滔逝波。不可挽思。終古之訣。和淚爲章。公憂私恫。幷此一觴。

祭室人文

嗚呼慟哉。君其眞棄我而逝耶。上無怙恃。下無繼嗣。君將使我。何所托而逝耶。我衰甚矣。衣待君而適。食待君而甘。疾痛瘡瘍。待君而少安。由今以後。將使我疇所待。而忍棄我逝耶。君之聲音。歷歷我耳。而升階則無聞矣。君之儀容。愔愔我目。而入戶則無覩矣。褰帷而號。憑棺而咷。亦不復有應矣。疇昔之夜。若將有夢而冥茫怳惚。亦竟無所遌矣。嗚呼已矣。君其眞棄我逝。而忍使我抱此痛於無窮耶。方君病革。余坐君傍。君時已閉目若無省矣。忽呼余問曰。吾病若此。何至今不死耶。余正色曰。君何爲出此言乎。君將使我誰依。而乃忍出此言也。君乃愀然者良久。歔欷而言曰。吾固知夫子之於我厚也。吾亦知夫子之捨我無所依也。豈不欲爲夫子少留哉。特無奈疾苦何耳。旣又呼子婦言曰。吾死之後。汝舅亦不能久矣。嗚呼。人之有生。會當一死。非君棄我。我將棄君。顧吾衰病。誠不能久。而人之惡寡。或甚於鱞。則君之先逝。在君固

浩然矣。而吾之抱痛。亦將無幾時矣。斯或可以慰余悲耶。嗚呼。死者人之常。固無足悲。唯死而無主後。爲可悲耳。君之擧子。亦旣屢矣。而余實不天。不能保一血胤。忍使君靈几之側。寥寥無持縗而寢苫者。此其悲已無辭而可慰矣。且君之逝。猶有吾以爲之主。吾死之後。又將使何人而爲之主哉。君如有知。亦必不能無茹恨冥冥矣。嗚呼。君又何忍於是而棄我逝耶。君之抱疾。已有年矣。每語余曰。吾旣衰病。不堪幹家。而兒婦之良。足以代吾。顧吾家寒。百用皆艱。苟吾不忍遽使孀婦肩此苦也。嗚呼。君之憐婦。可謂摯矣。當君之在。可以仰成而猶不忍俾其替勞。今又將使之誰仰。而遽遺以此苦耶。自君之逝。吾豈忍復入闈門哉。窓欞戶闥。君所曾出入也。房寢突奧。君所常坐卧也。架壁之楎。緘籠之鐍。無一而非君之跡也。觸目森森。萬端棖胸。吾何忍復周旋於是哉。顧兒婦孑然獨居。無所咨事。而年又尙少。婢僕之禀畏。必不能如君在時。吾若又絶跡于內。不一照省。則吾家之事。將不知所稅駕矣。於是乎抑情強顔。出入如昔。而時一顧盼。膓肚如裂。嗚呼忍哉。君胡寧使我罹此苦而不顧耶。君之血屬。惟一女子在耳。當君之病。女方懷妊。且

彌月矣。君時甚憊。卧起須人。女欲近前。則必麾呵而去之。恐其或勞且傷也。顧吾弟而語。顧吾妹而語。諄諄如囈。皆爲此女托也。嗚呼。君於女兒。若是其拳拳也。而又胡忍棄之而不顧耶。女兒之弱。君所嘗念。頻年蓐勞。脆不能支。又君所憂慮而不能弛也。方君之病。積月焦熬。及遭大故。號擗委頓。見之者莫不廩然而寒心。今幸而無恙而分㝃矣。又幸抱丈夫子矣。君其尙知乎否耶。女家素貧。無以爲契活。女之往留。粥飰唯君。薪炭惟君。有疾而藥餌唯君。生兒而乳哺襁褓亦惟君。而今而後。又將使誰仰而爲生耶。嗚呼。君雖棄我不顧。亦忍棄吾婦吾女而不顧耶。嗚呼慟矣。君其眞棄我逝矣。大聲長呼。而終莫之余聞矣。萬語千言。而終莫之余應矣。姑將以洩吾悲耶。悲終不可得而洩矣。且將以罄吾懷耶。懷終不可得而罄矣。四十八年同室之情。其將止於斯而已耶。嗚呼。一軆牉合。肝肺交徹。君情余照。余懷君亮。逝者而有知耶。君將不待乎余言矣。若其無知。言又何益。祗足以增余悲而已矣。抑余之欲有言也亦已久矣。思之三旬。不能成文。及其旣成。乃止於斯。神精之銷落如此。又幾何不從君於同穴耶。嗚呼。斯須之別。終古之合。是或

可以少慰余悲也耶。嗚呼哀哉。尙饗。

再祭室人文

嗚呼自君棄余。居然已三易月矣。余悲余憂。而君不之知。余謼余咷。而君不之應。今余叨　國恩。進堦　崇政。君當從封爲貞敬夫人。而亦不之有聞矣。嗚呼。君與余實同甲子。方其相遇。兩髮皆髧髧也。從幼而壯。從強而艾。無一不與君偕者。今余躋六十矣。而君獨不少須臾以竢也。釋褐而仕。衣緋而陞。繇大夫而卿。服命寵章。又無一不與君偕者。今余登一品矣。而君又不少須臾以共我耶。嗚呼。有人於此。將適遠道出門。而與人邂逅。聯武而行。共店而息。旣已歷數千里矣。而臨當稅鞅。忽焉相失。倀倀乎顧影而無儔。雖其人未嘗有親戚之情。朋友之素。吾知其必惆悵焉。於邑焉。徬徨焉。躑躅焉。忽忽惘惘。當食而不能下咽矣。而况於伉儷牉合。大倫之所繫乎。又况於余與君之間乎。嗚呼悲夫。余又將何樂於此世也。貞敬之封。婦人之極位也。記昔平居。君每謂余曰。吾當爲　贈貞敬夫人。余輒以不祥止之。嗚呼。君其果先知而然耶。抑亦偶然而有中耶。君性素不喜榮進。見余名位過盛。每勸余早退。而余實無勇。隱忍不能决。有時反戱

君曰。吾將歸老江湖。恐君不能安淡泊也。今君已不在。余衰病益甚。實不堪復從仕宦。而尙復懷祿貪榮。冥升而不知止。君而有知。余益有餘媿矣。抑君固不喜榮進。然每受夫人封牒。必敬奉而藏之曰。此　君命。不可忽也。今日之　贈。又　君命也。今方以　敎旨。敬奉于筵几之前。又將以吉日。改題于主。君其尙知而欽承也耶。嗚呼慟哉。

祭亡室禫日文

今玆甲午。我生之年。君實偕之。時月差先。髧髦相遇。四鬢俱星。四十八年。若景于形。悲愉盛衰。亦旣備嘗。胡不少須。共擧一觴。支離人世。百憂交纏。逝而無覺。君則浩然。荒荒帷闥。與影爲偶。何故于我。獨罹此疚。周甲之歲。人所艶說。於我何有。祗以增咽。升堂靡侍。視庭無趍。歸視其室。室亦云虗。依依筵几。倐復如掃。懽固無繇。哀亦疇告。門帨之辰。適此中月。緣情薦事。禮亦無越。唯玆弸襞。終古莫洩。尙或有知。請竢同穴。

周甲日。祭長湍先墓文。

自樹子宰。屢更霜露。哭子窆妻。有哀未訴。頑然不死。玆歲重遭。玆歲何歲。念昔劬勞。呱呱離腹。忽已戴皓。何攀何憑。邈邈穹昊。堂坊之左。密邇有宅。歸依之願。

寤夢如積。遅徊寵祿。未克言去。百揆三事。遂冒匪據。趨庭面命。尙記申申。當官盡蘊。國耳忘身。緘口旅進。曾莫是踐。歸拜何顔。有淚空泫。信道而行。不可則退。方來之追。尙矢無悔。高車大盖。來展于塋。重壤無覿。誰與爲榮。唯玆洞酌。自天流澤。雙擎而獻。庶幾歆格。

祭淑善翁主文

嗚呼。貴主之釐降于吾門。三十有三年矣。吾父母愛且重之。吾弟敬而宜之。吾闔門小大長幼。莫不感頌而依仰之。盖終始如一日無替也。嗚呼。吾何以能備言貴主之德哉。吾家由先世而來。固與　國同休戚。至吾父子昆季。涵濡我　正宗大王曁　先大王天地河海之澤。殆家人父子不啻也。夫以　正宗大王之所慈育。　先大王之同氣。雖在它人。其爲貴當何如也。而况以貴主之德之懿。而吾父母之所愛且重。吾弟之所敬。而宜吾闔門小大長幼所感頌而依仰。終始如一日者哉。嗚呼。生而備宮掖之奉。長而諧琴瑟之懽。憂慽不能干其心。嚬呻無由形於色。有子蜚英。有孫在抱。天下之樂。無一不具。懿德之報。固若是不可誣矣。而乂孰知一朝奄然。曾不待中身之壽耶。嗚呼慟矣。方貴主之降吾門也。吾兩親。俱康強無恙。

吾兄弟諸妹。皆安樂無他故。闔門之內。愉愉融融。殆不識世有缺欠事。悠悠人世。曾幾何時。而風樹缾罍。銜恤終天。同氣四人。或鱞或寡。無一獲全。其室家之樂。唯吾季幸藉貴主之福履。尙爲人所歆艶。而今焉亦已矣。嗚呼。貴主之始生也。吾王考實在藥院。以護産室。而吾伯父又從與焉。及夫滿七日而退食也。吾兄弟迎拜于家。奭周時弱冠。吉周甫八歲。然尙能記吾王考伯父喜色之溢于容也。迨貴主方痘也。奭周以記注。侍　正廟左右。今猶記　天笑之朝夕爲新也。及貴主出于閤也。我　先王躬臨其弟。奭周以閣職從。又尙記　天蹕之遅遅而暮返也。嗚呼。俛仰如瞥。人事日非。公私之痛。未忍詳言。而我　正廟之所慈育。我　先王之同氣。今亦不可復求於斯世矣。嗚呼悲夫。溫溫德容。旣不可復覩矣。婉婉德音。亦不可復聞矣。唯盛德之浹于心者。又將何日而可忘耶。糗餌在盛。殽核錯陳。芬香旣升。文以爲侑。冥漠之中。尙亦有俯監而歆格者耶。嗚呼痛哉。尙饗。

酹尙德翁引行文

嗚呼。朝言亹亹。夕言煕煕。忽焉而訣。其然其疑。西山之趾。有路縈互。我立而望。子去屢顧。山迴目斷。千古

倐俄。尙或復覩。今以輀過。嗚呼哀哉。五紀之懽。一室之情。萬理羅縷。百編縱橫。愉悲達塞。合散存歿。億端千緖。紙蹙毫竭。瞑而有知。何待吾辭。如其無覺。言亦何爲。嗚呼。幽堂之志。昔有申托。我病廢辭。呑不敢諾。唯子平生。知莫吾詳。忍也遂諼。俾閼不章。維傳若誄。尙罄吾思。靈其玆諒。毋謂我遺。嗚呼。一林之園。石隤松殘。靈不顧留。樂此臨湍。湍山迤迤。德水漫漫。其生也達。其歸也安。㪺醪載罇。有涕在目。子則行矣。奈何吾獨。嗚呼哀哉。

祭亡兒遷窆文

維歲戊戌四月之十六日丁巳。亡子某之柩。出自幽壤。將遷于新兆。老父銜慟抆涕。爲文以告之曰。嗚呼忍哉。余尙忍啓汝窆耶。余尙忍復撫汝柩耶。余又尙忍綴辭屬文而聲之于汝靈耶。汝去余十有三年于今矣。尙或有熒熒者存。可以聽余之聲。亮余之情否耶。方汝之始去余也。余尙屢見汝于夢。今汝之不入余夢久矣。余謂汝廓然泯然。遂淪於無物已矣。疇昔之日。往相汝新兆而歸。宵寐之間。忽復若見汝面者。雖蒙籠荒忽。不能詳記。而葢渙然有久病新起之色也。雖熹微斷續。不能諦其爲何語。而葢亦有向余縷

縷而應唯者也。嗚呼晞矣。汝果不廓然泯然。遂淪於無物。而尙或有熒熒者存耶。其尙能聽余之聲。亮余之情。而歆余之所奠否耶。記余之始掩于幽也。見夢于汝母氏曰。兒居甚不安。且有來攪兒者。覺而告余。相對哽咽。自是以後。汝母氏茹恨如噎。一語屢涕。雖余之頑。亦何嘗一日不結轖于胸。而拙於謀事。荏苒推遷。俾汝之托於匪地。積有歲月。而汝母氏則遂不能待今日矣。甚矣。余惽且嬾也。嗚呼。風水之理。余固不得而知之矣。抑汝之托于玆。則初非爲久厝計也。倉皇悲瞀。不暇審擇。而穿竁之日。目見土色之不佳。今者之遷。無愚知親踈。皆已懣然遅之矣。惟玆新兆。非余所臆。卽吾曾王考之所留詒也。夙昔名師之所稱薦也。標識而秘藏之。垂到今七十餘年。而始屬于汝。物固有主。時若有待。汝其尙永綏于玆也歟。嗚呼。自汝去余。人事亦屢變矣。余哭汝母。而汝不知悲。余卿余相。而汝不知喜。及余罹譴于　朝。擯斥于荒野。而汝不知憂且懼。今余之來近汝邱壠。業已再易歲矣。而汝亦漠然無聞知也。余今老矣。病且日甚。余餐余服。孰余調適。余寢余興。孰余省視。顧反使余循汝之塋。求汝之宅。復覩汝棺殮。而又重掩汝形骸。乃從

以哭汝酹汝。爲文以告汝。痛矣酷矣。是尙可忍爲耶。汝雖蒙𥠧愛親之心。亦庶幾不後於人。嗚呼寃矣。又孰使汝至此恝耶。余實不仁。獲戾于天。尙誰咎哉。嗚呼。膓摧肚鑠。氣竭神昏。今不能復有言矣。嚮汝之歸于玆也。實邇吾三世先兆。而汝母氏亦從之。今汝雖去而稍東。猶不離莾蒼際也。而余旣益衰。行亦將從。汝于其間。逝而有知。其或將有團會之樂歟。嗚呼。是尙可以爲汝慰。而亦且可以爲余慰歟。嗚呼哀哉。尙饗。

祭仲弟文

維歲辛丑六月之初三。亡弟憲仲之靈柩。將厝于廣州狎鷗亭之原。前二日癸未。伯兄銜哀和淚。綴辭酌奠而告之曰。嗚呼痛哉。吾何忍哭吾弟耶。吾又何忍爲文而哭吾弟耶。窮天極地之恨。非毫墨之所能罄也。腐膓鑠骨之哀。非聲淚之所能洩也。嗚呼慟矣。吾又將爲何辭而哭吾弟耶。吾老且病矣。久不能治文辭。時或強爲一篇。命意造語。唯吾弟是議。及其成也。剔瑕刮垢。唯吾弟是賴。以至于脫藁就繕。句櫛字勘。亦咸唯吾弟是須。今焉已矣。吾雖欲爲文而哭吾弟。又誰將任此耶。嗚呼。吾生十三歲而得吾弟。始知有

天倫同氣之樂。其愛且重可知也。當是時。吾家方全盛。上奉父母曁王父母伯父母。從弟與諸弟妹。又詵詵相繼而生。一門之內。無往非欣笑湛樂之境也。而吾弟或晷刻不在眼。則吾尙爲之惄然而不怡者屢矣。及歲月逾邁。悲懽屢變。而吾獲戾神明。晩嬰險釁。上失怙恃。下無妻子。煢然一身。不如死之久矣。而猶復視息眠餐。恬然如常人。有時或開口而笑者。直以有吾弟故耳。嗚呼。天倫之愛。誰獨無之。而吾兄弟之相與。實有人不能知者。吾弟在襁。見吾已笑。吾弟在抱。不吾蹔離。吾弟學語。而于喁唯吾。吾弟能食。而匙掬亦唯吾。凡吾弟一作而一息。一聲而一默。晝而嬉遊。夜而寢卧。吾未甞不與之偕。及吾弟三歲而能識字。四歲而能通切音。五歲而能誦詩文。六歲而能推卦爻。自玆以往。讀一篇。綴一辭。又未甞不於吾叩應。曁其年日益長。學日益進。或披卷論文。或卽事講理。君心我意。爾口吾舌。兩語齊發。不約同符。相視而笑。其樂無旣。盖終始五十餘載之間。無一日之非影于形。無一辭之不響于聲也。雖間因事會。有時睽濶。而紙墨之間。心肺宣露。有懷必申。有疑必訊。耳目所接。無小大不相告知。千里之外。又未始不如一室也。嗚

呼已矣。今獨棄吾而何之耶。吾自近年以來。衰疾交攻。漫不能省事爲。而又重以獲譴明時。自屛荒野。凡家務輕重鉅細。唯吾弟是托。吾不能察。而吾弟爲之目。吾不能言。而吾弟爲之口。吾不能有所指麾。而吾弟爲之手。吾不能有所周旋。而吾弟爲之足。吾不在家五年矣。而方寸泰然。不知有家瑣之係念。亦唯以吾弟故耳。嗚呼已矣。以吾弟出天之友。其尙忍棄吾於此時。使吾一朝而爲盲爲瘖。爲拘攣跛躃之物耶。嗚呼痛矣。吾固不願久活。而藉使欲頑然寄息。又將誰恃以爲命耶。嗚呼痛矣。吾平生日用百爲。固無適而非吾弟也。若其犂然神會。爛熳而不厭者。尤專在經籍觚翰。今吾欲一展卷。而吾弟之形貌。已森然在目矣。今吾欲一濡毫而吾弟之笑語。已怳然在耳矣。一瞥之頃。中膓九回。哽噎在喉。百杵撞胸。今吾之不忍對方冊已浹月矣。嗚呼已矣。吾又將何以寄餘生耶。嗚呼。吾同氣弟妹。與吾凡五人。虛脆善病。唯吾爲甚。若吾弟恬靜寡欲之性。沈厚內蘊之氣。於法固應得上壽。而早棄科第。優游自適。一切外累。凡所以伐性傷和者。無毫髮干其靈府。闔門之內。無不期之以久遠。而吾弟之年。少吾一紀。凡吾身後之事。亦唯恃

吾弟爲無憂。嗚呼已矣。虗脆者將及大耋。而應壽者曾不少延。恒理之不可諶。一至斯耶。豈吾身諐殃之積。不自溘滅。而乃反移禍於吾弟耶。慟矣慟矣。吾弟攝養有道。鮮以疾病爲虞。唯年未四十。鬚鬢已皤。吾以爲吾家先世素多蚤白。殊不以爲意。忽自八九年來。神觀漸變。血不榮肌。黯然有黧黑色。而去歲以後。羸敗愈甚。每一對面。輒不覺隱憂之塡腔。及歲之除。就吾對床。晨起題詩。有歲去不應無住處。只敎怊悵此人間之句。吾讀之。忽若有愕然棖觸者。迄于今往來于中不能少弛。而猶不料𥚣變之若是亟也。嗚呼異哉。其果有先兆之動乎外者耶。吾弟之疾。纔五日耳。前是二旬。吾弟來見吾三宿而別。問以後期。謂不踰朔。而吾心猶懣然遲之。豈謂其遂作千古之長訣耶。嗚呼慟矣。廿三之朝。始聞病報。秪云是微感耳。而吾胸中又忽若有物樅擊。惕惕然不禁其動。吾亦不自知其何故而然也。然而三日之間。四得書信。其三則皆吾弟手筆也。翌朝之書。出自口占。猶自云不日將瘳。又孰謂轉眄俄倐。而驀然以㐫音至耶。慟矣慟矣。此曷故也。以吾弟之才之識之行之文。壽止中身。位屈常調。是固親踈遠邇之所共傷惜。而在吾弟皆

不足恨也。功名利達。皆吾弟所固有。而吾弟則旣已擠之矣。况吾弟宅心持論。邈然非三古已下風䂓。滔滔斯世。其將安往而措此哉。卽其文章之留一斑者。糓經殽史。蹀莊驂騷。抉雲彍電。萬變愈奇。垂百世而必傳無疑。則區區隙景之遲駛。又何足爲吾弟較挈也。顧吾聞吾弟比來。恒以人世爲苦海。往往有速化無吪之願。以吾弟恬愉暢達之懷。不宜有此。豈其拂厭混濁。一意長往。而不復少係戀耶。在吾弟誠浩然矣。獨不念季弟之薰心推膓。獨叢艱鉅。弱子之欒欒攀號。靡所依怙耶。然以弟哭兄。以子哭父。雖天下之至慟。而亦常理之所不能克也。奈何使白首老兄。㱡㱡垂絶。而獨抱此無涯之慟耶。言及于此。想吾弟亦戚然于冥冥矣。嗚呼慟矣。其知耶。其不知耶。抑吾弟靈明慧悟之識。出俗離羣。往往入神。塵世凡骨。定無其倫。殆古人所謂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歸者。今玆之往。其果已方羊上下于芙蓉之城。靈芝之宮。而吾獨爲此嗷嗷無益之哭耶。藉有是也。吾則亦不得見矣。又安足以慰其悲也。昔年辛未。吾伯父以六十九歲下世。吾先人方五十七歲。時尙康強。未有疾病。子女滿前。擧世歸福。而平居對人。不一啓齒。皇皇

若銜恤無告者。匝歲遂嬰貞痼。以及大故。嗚呼尙忍言哉。小子不肖。何敢自擬於吾先人。而顧其所處之順逆。比先人萬萬不侔。吾弟得年不及吾先人二歲。而吾年之視吾伯父則止一年間耳。自念餘日。固應無多。矧今肝肺已鑠。心血已涸。亦幾何不相從于九京。復如平昔之怡怡湛樂耶。誠有是也。或可以少慰矣。一日寓形。其久抵歲未死。雖斯須之前。亦安得堪此悲苦也。嗚呼。湍山舊塋。吾弟之所宜歸祔也。日者之言。謂宜待時。今玆權安之地。亦吾弟宿昔之所徜徉也。西湍東漢。百里同歸。魂去魄來。奚適不宜。嗚呼。前月之旬。季弟約與我泛舟前江。吾弟聞之。亦欣然願偕。今日月之曾幾。江湖舟楫。風物宛然。而疇昔之約。不可復問。唯吾與季弟。相持慟哭於水色帆影之間而已。嗚呼已矣。吾尙忍操文而哭吾弟於此地也耶。吾又忍委吾弟於荒黤寂寞之濱。而吾獨將歸安於寢處也耶。已矣已矣。言止此矣。吾旣不能復爲文矣。繼之以哭。氣短聲竭。亦將不能盡吾哀矣。吾弟其尙聞此言也否。吾弟其尙知此哀也否。嗚呼慟哉。

淵泉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三(豐山　洪奭周成伯　著)

　哀辭

仲妹哀辭

嗚呼哀哉。自吾之不見吾妹。今已三月有餘矣。歲已新矣。時已春矣。涸沍者已融解矣。隕籜者已句萌矣。唯是吾妹之聲音顔色。一往而不可復遌矣。嗚呼哀哉。余尙忍文吾妹也哉。方吾妹之疾劇也。余入視之則尙能呼余而與之言也。然已不能竟其言矣。及余之出也。尙若有呼余者。然已不能成其音矣。方是時也。余中膓如割。顧而不忍應也。出戶而視日。冥冥在崦嵫間也。及夜將半而余又入視之。及夜鄕晨。而余又再入視之。則汝已不能呼矣。嗚呼。同氣之間。一訣千古。而吾之所以送吾妹者。若是其忩忩耶。嗚呼哀哉。自是以後。余坐若忘。行若狂。五情摧隕。忽忽無生世意。然有淚承睫。而不敢使之被面也。索隅而後敢泣。然亦不敢使人聞其聲也。今去吾妹久矣。吾妹之咳唾尙若接乎耳也。吾妹之婉嬺尙若接乎目也。吾與羣弟妹。禧戲團欒。而吾妹之怡怡言笑。尙若出乎其間也。然平居譚話。不敢及吾妹一語。誠不忍重戚吾父母之心也。嗚呼。房闥之間。陳跡宛然。每一觸之。神爲之傷。黯然而興。仰候吾父母。則雖不欲言慘。然已見有不怡色矣。吾尙敢以區區之情。形爲文辭。以戚吾父母哉。雖然。吾終有所不忍已者焉。嗚呼。寓形

之類。誰獨無盡。唯托於文。乃能不朽。故曰生死者。一時也。聲名者。千古也。夫程孝女之歿也以未笄。朱氏女已以十五歲。韓民女挐以十二歲。彼襲章服。垂顚毛。號爲男子而貴且壽者。泯泯焉隨埃塵而化。不可勝記也。至今千百歲。而人莫不知有玆三女子者。豈不以昌黎先生及程朱二夫子之文哉。嗚呼。以余之愚且無文。而竊此於三君子。余固自知其不可矣。以吾妹之孝友婉娩。視彼三女子者。吾亦不敢知其不及也。文不文在我。傳不傳在後世。吾亦何忍以自已哉。吾妹之生也。容貌溫然可愛。稍長。便能候父母意。方手執戲具。見父母有不豫色。立投之不復顧。家大人鍾愛之。每與之同盤飧。凡家大人所嗜。一不敢近口。屢命之食。然後纔下三四箸而已。季妹少二歲。與之遊。一順其意。雖玩好所甚愛者。往往解與之。亦不復有恡惜意見於眉目間者。及其夭。纔八歲。嗚呼哀哉。遂系以辭曰。

天旣賦汝以純明之姿矣。父母又誨汝以柔嘉之德矣。吾將謂其眉壽宜家。享有純祉。而播芬于閨範女則。孰知其苗而不秀。曾不待乎秋霜之剝落。嗟乎。修短禍福之常。吾不得而識之矣。汝其將乘少女以爲

驂。指須婺以爲路而上。逴乎皇英之所宅。懽笑提携于諸姑之側耶。抑將霍然雲散。奄然煙滅。而不復有肹蠁焄蒿之可跡耶。嗟乎。幽明屈伸之理。吾又不得而側之矣。父母在上。昆弟在傍。飮食衎衎。言笑如常。汝紝汝紃。汝肴汝漿。靑絲之佩。纈文之裳。弋雉宰牛臑肥若芳。粉餈糝酏。化蔗爲糖。西園有果。有摘盈筐。有栗有楸。有棗有棠。塒鷄有子。以白包黃。凡汝所嗜。盡在汝牀。左圖右書。粉繪煌煌。北鴈之詩。關雎之章。汝姊汝妹。湛樂且康。汝不歸來。何日而忘。

澹華沈子哀辭

沈子宜稷。靑松人也。於余爲戚再從。與余同年生而長余數月。故余常呼之爲兄。沈子狀貌。不踰中人。羸若不勝衣者。然其志氣卓然如古人。而其才力。足以配之。其胸中有書數千卷。其爲文。脫棄凡近。剔抉幽詭。字琢句煉。必造其精。俗所習見。去若垢汙。思所不及。探若貨珍。神冥意極。忽與俱通。涵之旣熟。沛焉大放。猝然遇之。心目俱駴。往往不能以口。而徐以察之。則根據旁羅。具有所從。繩彠森然。各執其職。於是世或譁然而訾。或懣然而服。卒莫不翕然稱之。而沈子之意。未止於是也。方將長駕逸轡。剷險蹈坦。邈然追

古人于千載之上而與之伍。其視漢唐以下。蔑如也。嗟乎。沈子余不獲見其成矣。然沈子一布衣耳。生三十四年。不得一命之位以歿。而方其生也。學士大夫。爭道其名姓。遐方辟壤之士。褁足千里而來求文者。相續于門。及其歿也。操觚翰讀書詩以儒自命者。無問其知與不知。咸爲之悼且惜。嗟乎。沈子何以得此於玆世哉。余與沈子。俱有志於文。而余之才下沈子遠甚。余以卑近而沈子以高遠。余以率易而沈子以精深。余方促促乎常塗。而沈子以超然乎大方。余視沈子。未始不芒然自失。而沈子顧不鄙余文。每自以爲不及也。余方欲挾牘汜篲。以就質于沈子。與之集長矯過。偕趍乎至正之軌。而沈子已棄我逝矣。嗟乎悲夫。沈子號澹華。爲人泊然無外慕。專用力爲文章。所著述若干萬言。嘗隨使者入中國。中國人。見其文。皆爲之傾盖。沈子所與交。皆當世知名士。及聞沈子歿。爭爲之輓若誄。以致其哀。而余獨爲之辭。辭曰。

嗟嗟澹華而止於斯耶。天之生子。果何爲耶。謂之無意。胡禀之秀。將其有意。何成之不究。予奪主張。果無物耶。紛紛糾纏。終莫之詰耶。擧世泯泯。孰使子淸。醇氣旣漓。孰與子以聦明。泓涵渟滙。以蓄其有。挾書萬

卷。與古爲友。發之文章。絶俗離儕。空靑雲母。木難火齊。示之世人。不識何名。或瞠而疑。或呿而驚。子之用心。跨軼千穓。騰踔邁往。不見其止。何意之長。何年之短。犧尊靑黃。忽爲溝斷。元賓廿九。濬川一鄽。子之不朽。匪位與年。子之精英。不隨形滅。登黃跐泉。萬變一吷。南山有茝兮。北山有芸。思子不見兮。見子之文。叢薄蓁蓁兮。江漢泱泱。嗟嗟澹華兮。終不可忘。

張生哀辭

張生浩者。閭巷閒人也。其自持如士大夫。又好文藝事。自歌詩楷書。以至彈琴圍碁。無不能者。顧獨耻與世俯仰。於凡所謂機變推移。脩飾校度。候察人顔色言語以爲悅者。一無所措其意。與人語。必窮竭其底蘊。聞者方欠伸勌厭。搖手左右視。或截以它辭。而猶矻矻不少止。然至其面數人過失。不少諱避。則鯁直者不能過也。卒以此所如見姍笑。窮不能衣食以死。而死又無子孫。余悲其人。樸直踈曠。殆近於古所謂種種之民者。而生旣不得於人。死又不得於天。將遂湮沒而無聞也。遂爲辭以哀之。其辭曰。

便儇捷給。去道千里。純朴不離。又莫余喜。枯碁凈琴。習習淸芬。終窮以死。奈何乎斯人。

四從叔進士公哀辭

人之可悲。莫甚于夭。宜壽而夭。又悲之尤也。吾四從叔進士公。幼而有至性。未弱冠。嘗爲親疾露禱。乞以身代。其後十餘年。丁外憂。竟不勝喪以歿。嗟乎悲夫。孔子曰。仁者壽。仁以愛爲主。愛莫大於愛親。然則人之宜壽者。莫如孝也。如公者。乃反以孝而傷其生。此果何理也。公素善病。自侍疾時。已羸悴不能支。旣遭艱。叫叩涕泣。人皆揜耳不能聞。而公亦悶絶不知人者數矣。卒以是不起。人或謂以毁滅性。聖人之所禁也。公雖孝。其如禮何。余以爲不然。夫隆古之時。風俗醇厚。孝悌興行。而禮之節文。猶未大備卓行之士。往往徑情而不顧。此聖人之所爲禁也。迨世敎衰而民俗益渝。節哀順變之說。人人能言之。而求其能自盡於居喪之禮者。幾何人哉。此之不議。而顧反以滅性之說。訾純孝之人。嗟乎悲夫。此俗之所以日薄也。况公之歿雖不幸。由於哀毁。而固未嘗有越禮踰節之行者哉。余與公。年齒相次。獲見公童子時。其豊盈之貌。敦厖之姿。固儼然享福人也。及長。相與往來。談論者屢矣。而未嘗一見其㬥怒之容。此於法。皆應壽而竟至於斯。則尤可悲也。公歿不一月。公之配尹孺人

又以哭公圽。嗟乎悲夫。夫殉於孝。婦殉於烈。公之所以化其家者。可知矣。而旣夭其生。又乏其嗣。此又何理也哉。余旣悲公之甚。而公之兄進士公。哭公過時而悲。余遂爲此文。以抒其悲。然其辭則又益悲矣。公諱憲謨。字聖年。得年廑三十。辭曰。

謂仁者壽耶。三十而止。謂孝之有後耶。又乏其祀。茫茫迴斡。孰知其然耶。文以永之。其或能傳耶。

黃君(夏淵)哀辭

近余居楊津上。楊津人。稱一鄕士大夫家。擧必先黃氏。黃氏家楊津八世矣。有諱柱河。登農岩金先生之門。其歿也。先生爲哀辭。深慟惜之。今尸其家者。五世孫夏淵元禮甫也。元禮聞余來。卽踵余門相訪。視其人。溫雅無矜餙。而步趍循循。與之語。壹發於悃愊。見古書有格言可師法者。輒欣然有愛玩意。余方獲戾。屛居絶不復與人交。惟以農岩先生故。不敢拒黃氏之後人。元禮爲故參奉李公外孫。與余有戚屬。及見其爲人。尤樂與之酬對。然元禮甞欲以論語叩余。余衰病廢學。未有以資元禮也。元禮每旬日。必一來見余。忽而無跫然音者。甫十餘宿。則元禮已不淑矣。余聞之。不覺失聲。其舅氏謂余曰。吾甥有志而不獲年。

且早病于目。不能肆力于經傳。然幼而有至性。莅喪祭。不以疾愆禮。夙幹理家務。細大中綮。素儉于貲。身口之給。斤斤免凍餓。而奉先之具。無不完且潔者。擧債於人。其報也未嘗踰期。有族人逋官糴而死者。爲出力以償之。不待其有求也。至他人有負於己者。緩之不甚督。有久而來輸者。折其數若干以予之曰。飢歉之餘。吾受此亦足矣。其赴親黨之急。尤有人所難及者。吾兄弟雖祿于朝。而生事尙枵然。祭祀緩急之用。吾未嘗有言于吾甥。而吾甥常先爲之經紀。人之見吾甥者。雖隣里亦意其有餘蓄。不知其家之徙(一作徒)四壁立也。嗟乎。如吾甥者。豈但其行誼足稱哉。世有擧良吏才者。舍斯人其誰歟。而惜乎。天無所試也。又曰。吾妹氏有德有識。鞠吾甥成就如此。而今忽焉失之。其爲悲豈有涯哉。顧嘗泣謂余曰。吾兒見洪相國。歸輒默然端坐。若有所凝思于中者。察其意。盖欲以吾高祖舅事金先生者。事洪相國也。高祖舅不幸無年。而人至今稱道之者。以金先生之文也。嗚呼。孰能爲吾兒得一言之重哉。余聞之。益怛然以悲。元禮之先。貫于昌原。高祖諱格。與渼湖金文敬公遊。文敬公稱爲畏友。曾祖諱仁燧。祖諱基定。考諱鍾萬。累世皆從

事儒學。而不名于仕籍。母卽參奉李公女。李公諱在誠。吾王考姨弟也。余幼常從遊。望以爲師表。元禮二舅俱篤學有文行。余之識元禮以其舅也。元禮娶南原尹氏。郡守應鉉之女。有二子皆幼。又有遺方在腹中。元禮之歿。其年纔三十二。余旣悲元禮之志。尤悲其母氏之言。又重悲其所托之不得人。終將泯泯於無聞也。乃述農翁所爲辭而附之以今玆之所悲。俾相其紼。其辭曰。

峨嵯南麓兮。漢水一曲。農翁所詠兮。百世留馥。漢水有源兮。湜湜其流。農翁有徒兮。世篤其修。其修伊何兮。維孝維勤。門庭秩秩兮。隣里訢訢。詩書洋洋兮。唯友是求。謂新知樂兮。胡不少留。𥠧孩呱呱兮。慈母惸惸。胡坎之窈兮。胡崝其塋。春水渺瀰兮。農翁之辭。我述爲誄兮。今古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