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07
卷33
內禁將趙公行狀
公諱惟誠。字子實。漢陽人也。漢陽之趙。遠有端緖。系出麗朝大臣僉議中書事諱之壽。其後有諱世珍。亦相麗朝。封漢山伯。有子諱英茂。以 國朝佐命功。官至領議政謚忠武。公其八世孫也。公之六世祖諱以敬。遊成先生三問門。與於癸亥之禍。其子孫居于平山。遂以零替者累世矣。至公而復以忠孝顯。公曾祖諱承武。宣傳官。祖諱濂。通德郞。考諱億祥。 贈刑曹參判。妣杞溪兪氏。參奉諱鵾之女。參判之 贈。由公顯也。生父諱鳳祥。妣羅州朴氏。公生八歲而通孝經。自在弱齡。事親以孝聞。及長。習弓馬。登武科。歷宣傳官,都摠府都事,經歷,訓鍊院副正。盖登科九年。而當仁廟之甲子。時賊臣李适。稱兵犯京師。公時在關西佐幕。挺身赴難。曁都元帥張公晩。副元帥鄭公忠信。遏賊于鞍峴。時賊鋒甚銳。公忼慨語吏士曰。 大駕蒙塵。爲臣子者。何敢愛一死。遂麾旗先登。有飛矢中盔。折而誓之曰。所能與此賊俱生者。有如此盔。於是
三軍之士。皷而從之。一戰而捷。遂殲㐫渠。至今數戰功者。必稱鞍峴。人皆知其謀之出於鄭公。而不知其勇之實倡乎公也。戰旣捷。策原從二等勳。陞羽林將。除甲山府使。以親老。不赴。遂奉親歸鄕。不復仕宦。及丙子胡變。避地于海州之梅巖。時母夫人年已八耋。背負以涉者數矣。而卒以得全。此公忠孝大節之卓卓可稱者也。公身長七尺餘。天資嚴厲。氣曁過人。觀於鞍峴之戰。可知也。然平居恂恂有士君子風。年十二。甞獨寢。見有盜禾者。追而獲之。盜服曰。乞勿使隣人知也。公竟不言其姓名。盜感其意。後卒化爲善人云。幼甞疾病。不令父母聞其呻吟聲。父母有疾。晨夕侍側。若成人然。老而執喪。居廬三年。哀慕不倦。於祭祀尤致其誠。祭器必手自洗濯。其於孝。盖天性然也。以萬曆丙戌十月十九日生。卒于天啓甲午二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九。葬于平山治南鳩巖中麓負壬之原。夫人陽城李氏。參奉諱翼之女。先公卒。祔于墓左。有子四人。鋼,鏜,鐄,鏘。有孫三人。壽元,壽亨,壽貞。皆鏘出也。壽元爲鋼後。鏜至通政。壽元 贈參判。丙子之難。公兄惟諶。歿于火。公弟惟謹。捐身奔救。與之同焚。府之人。請于官。立碑于忠武公廟前。大書曰趙公
伯仲季忠孝友碑。公之後裔。薰其家風。多能孝於親者。嗚呼。公行高而聲隱。績厚而報嗇。寔斂其有。以惠後人。繩繩衍衍。旣多以昌。將刻其譜。不敢忘其本。來乞公狀。以弁其首。惟公之潛德隱行。韞于中而不顯于外者。固無得以發揮。其將使忠孝大節。卓卓可稱道。昭著人耳目。愈久而不可忘。其不在斯狀也歟。公之孫。信可謂能孝也已。
同知中樞府事李公行狀
公諱大亨。初諱衎。字樂而。陶菴李先生所命也。後以排行之不齊。改其名而仍其字。公之先。出自 璿系。其十一世祖曰謹寧君僖懿公諱襛。我 太宗大王第八子也。當癸酉靖難時。不署勳籍。幾不免於禍。僖懿公生玉山君恭簡公諱躋。溫厚慈祥。濟以儉德。朱溪君深源。爲狀其行者也。四世有進士諱承壁。居喪以孝聞。廬墓于天安之麗谷。有猛獸守墓之異。旣闋服。遂築室于山下。子孫因家焉。有子曰參奉諱志亮。孫曰宣敎郞諱百完。卽公高祖考也。曾祖諱澈。 贈掌樂院正。祖諱壽岳。 贈左承旨。考諱挺曄。 贈戶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平康蔡氏。大司憲諱勳瑞之孫。通德郞諱格之女也。承旨公之弟曰僉知中樞府
事諱壽海。僉樞公之子曰通德郞諱挺天。娶豊壤趙氏。通德郞諱一輔之女。以 景宗辛丑三月十四日生。公旣長而爲參判公後。由僖懿公而後。世濟令德。參奉公,宣敎公,僉樞公。咸以學行登薦剡。參判公蓄德劬行。鄕黨推賢。而潛光不耀。爵祿不及。曁公克遵先徽。亦不爲榮利計。而醇德之應。天報以年。旣壽且寧。顯膺 朝命。以及其三世祖考。皆蒙 貤贈。公生有異夢。幼而端秀。纔八九歲。問朱子名於長者。長者欲畫地以示公。遽承以掌曰。先賢之名。何可書諸地乎。長者。歎異之。曾祖妣李氏。延平府院君忠定公諱貴之玄孫女。而陶菴先生表從妹也。年九十餘。甞撫公之頂曰。此兒必昌吾宗。吾宗之祀。其將歸于此兒乎。其後公果承大宗。陶菴先生一見公而奇之。遂偕以歸。授以小學。時公年十五矣。在先生左右。應對進退惟謹。先生亟稱其可敎。旣受諸經書。又甞呼而告之曰。曾子不云乎。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其要不越乎容貌辭氣之間。爾其勉之。公受而服膺焉。先生旣沒。公退居先墓下。閉戶講誦。遂不以科擧爲事。公之學。門路旣正。輔以純愨。其事親也。躬奉滫瀡。不言貧窶。及丁兩親憂。年已六十餘矣。雖盛暑不脫衰絰。日上
墓哭泣。不以祁寒暑雨或闕。莎草當膝處。歷歷有痕。鄕里猶指以相語。旣老且病。猶不御肉。子孫涕泣交諫。公亦泣曰。吾亦知滅性之非禮也。然旣練然後。始許。尤謹於奉先。甞鳩財置稧。歲祭先墓之親盡者。於同宗之貧者。必賻其喪。其推諸孝者如此。雖耄耋。奉祀事惟敬。或以疾病。命子弟代行。必斂席端坐。以待卒事。其律身也。博奕樗蒲之器。不經於手。巫覡祈禱之事。不接於家。於酒色尤嚴。素有盃酌量。宴會未甞一醉。其少而游李先生門也。甞拒美艾之求眄者。門下諸友迄今稱道之。其居家也。訓子孫惟勤。才能識字。俾先讀小學。雖甚疲倦。不令其袒裼箕踞也。其待人也。薰然慈仁。尤不喜言人過失。御僮僕有恩。非大罪。不加鞭。鞭必以易折者。鄕黨歸厚焉。公旣得大儒。以爲之依歸。而同門之士。有若諭善朴公聖源。參判李公行祥。參奉李公師炳。皆與爲道義交。其得於切劘觀善之間者。多矣。晩扁其齋曰老悔。手不釋朱子書。於陶菴先生所訂定諸書。尤拳拳焉。有與先生異其論者。輒嚴辭斥絶之。其尊賢慕道之誠。扶正斥邪之心。盖有人所不及知者云。公甞讀中庸。以爲周公成文武之志。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朱子釋之曰。先
公。組紺以上至后稷也。然則周家大祫之享。盖已遍及於后稷以下矣。我 朝 肇慶廟之享。獨不及 司空以下十六世。非所以極追遠報本之義也。遂以英宗辛卯歲。上疏言之。 上特命賜對。雖鄭重不果許。然嘖嘖稱汝誠可嘉者三。公旣有此疏。或疑其非草野所當議者。然公宗姓也。固與凡民之出位而言者異矣。丙申。 國有大喪。食素號泣。哀感傍人。及 正宗大王。以文敎陶一世。旣表章朱子書。頒鄕禮。合編于郡邑。公首先率一鄕士。行鄕飮酒禮于校宮。揖讓獻酢。秩然有文。旅酬旣卒。乃講朱書。在座者。翕然改聽。庚申。卽 當宁初服也。公爲書累數百言。大要以尊尙朱子。爲闢邪說。明正學之本。又輯經書之言及治軆者。命曰要覽。將遺諸時相。雖以越俎故不果致。而其惓惓忠愛之志。亦可以見矣。公旣窮居讀書。未甞求聞於人。家人有欲以公居憂時行蹟。告于官者。公遽命投諸火。其謙晦如此。然端和之容。子諒之性。望而可知其爲善人也。以孝友學行。薦于鄕者。幾二十遭矣。亦甞三見擬于寢郞。歲庚申春二月。今 上正位春宮。推恩耆艾。公以年滿八十。得通政階。三月。除僉知中樞府事。翌年辛酉。又以前啣官年踰八
十。例進嘉善階。又以政望。除同知中樞府事。壬戌春。上從儒林公議。 命院享陶菴先生于龍仁之寒泉。公聞之。作而言曰。於休盛哉。吾雖老。其可以不赴。遂肩輿馳百餘里。時四方學士大夫。聞風而至者以千數。而甞登先生之門者。惟公爲最長。於是薦灌之事。咸推公爲首。士林榮之。公旣卒事。乃泣拜先生墓而歸。顧謂子孫曰。吾事畢矣。遂以是年夏四月初四日。遇微恙。翌日乙巳。考終于正寢。公之少也。甞夢僉樞公呼之曰。以吾齡與汝。僉樞公與公之考參判公。皆得年八十有二。至是。公亦八十二而終。吁。亦異矣。六月壬寅。葬于太祖山丑坐之原。配 贈貞夫人江陵金氏。通德郞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565_24.GIF'>之女。有婦德。克配公無違。先公三十二年辛卯卒。與公同窆。有三男三女。男長永祿。有志文學。學于我新齋公。先公五年而沒。次永裕。次永祐。長女爲我從祖考吏曹判書新齋公繼配。封貞夫人。次適全義李寅彬。次適江華崔之喆。早寡而以身殉志。其門有綽楔。永祿娶南陽洪氏。彬之女。生五男一女。曰德純。武科主簿。曰行純。出系早沒。曰性純,學純。其次與一女皆幼。永裕娶驪興閔氏。百懋之女。生二女。皆幼。永祐娶海州鄭氏。日善之女。生一男三女。
男錫純。未娶。女亦皆幼。新齋公有繼後子曰某。李寅彬有一男。秉烈。一女幼。崔之喆有繼子。亦幼。曾孫男女十人。皆幼。公之往來京師也。余猶及拜之。余時童丱。今不可得而記其詳矣。然吾於從祖母。而有以得公家法之正也。及余之長也。以通家之好。獲盡識公之子若孫。而其季子與我遊㝡久。余於是聞公之風又益詳。自公之先世。所以積德于前。而責報于後者。余旣著之詳矣。今公亦不試其有以歿。而公之諸子諸孫。皆恂恂奉義方。其季攻文甚勤。惟顯揚其親是思。意天之所以報公者。猶未艾乎。嗚呼。陶庵先生以德望經術。蔚然爲一世儒宗。至于今學者。仰之若泰山北斗。公以弱冠。承其奬誨。底于大耋。服其敎不懈。鄕里之間。往往有因公而不迷其嚮方者。後世欲求公爲人者。觀於此足矣。古人有言。鄕先生沒而可祭于社。彼以其恬退一節。猶足以表於一鄕。而况乎從事儒賢之門。而擩染其餘敎者乎。謹就其家狀。撮其大者如右。以竢好德者考焉。
狂奴子鄭公行狀
狂奴子鄭公者。故右議政忠莊公諱苯之子也。忠莊公當 端廟時。與領議政皇甫公仁。左議政金公宗
瑞。同心衛 國家。竟與之同死。世所稱三相臣也。忠莊公旣死。而家亦破。人莫知忠莊公有後者。其子孫流落鄕曲。亦不自知爲忠莊公後也。其後二百餘年。朝廷雪三相臣寃。復其職。始訪問其子孫。皇甫公金公之後。皆次第錄用。而獨忠莊公後無聞。會鄭氏居長興者。與同鄕馬氏。有所訟。長吏不能决。將徵于鄭氏之墓誌。遂得狂奴子鄭公之子變韶所埋之石于車洞坐壬之壙。其刻或脫落不可讀。其可讀而考者。曰遠。公諱也。器之。公字也。光露。其改名也。晉州。公貫也。麗朝菁川君諱乙輔。諱天德。贊成諱臣重。大提學諱以吾。右議政諱苯。公之五世也。河東鄭氏。縣監興仁之女。相公麟趾之妹。公之妣也。 世宗七年乙巳六月十二日卯時。公之生年月日時也。成氏。勝之女。三問之妹。公之元配也。長興人進士白繪之女。公之繼配逃難後所娶也。三男子變韶致韶之韶。及二女皆白氏所出也。白公墓下壬丙之原。公所葬也。公生三日。祖考文定公見而奇之曰。後十餘年。吾家當與國同厄。賴以不墜者。其在此孫歟。及壬癸之際。 國家多艱。公勸其父右相公爲避禍計。右相公書死生以之四字。以示之。公佯狂逃去。及右相公受後命于
謫中。公突入拜且泣。右相公徐曰。狂奴狂奴。須去須去。右相公旣逝。遂遯于長興。仍以光露自名。及臨歿。戒三子晦跡以自免。此公之終始大畧也。於是。長興之鄭。始自知爲忠莊公後。遂持其石。以走京師。一時士大夫。爭爲之歌詠其事。時 英宗四十一年乙酉也。 上聞之曰。異哉。仍 命錄其適長孫奎煥。時他鄭氏居燕岐者。亦自言爲忠莊公後曰。誌石僞也。設十六疑以難之。奎煥等。又持其石。訟于禮曹。竟得伸。嗚呼。信以傳信。疑以傳疑。文献之無徵。聖人之所歎也。世之君子。欲焜輝其功績于無窮者。大書深刻于豊碑景鍾。往往不出百年。而磨滅於墟莾灰燼之間。今鄭氏之後。以禍患流離之餘。堇能自托其姓名于片石。而乃能大彰于數百餘年之後。以破其不决之疑。豈天之隱惻忠貞。而不欲使堙沒其後裔耶。余識寡而才薄。不足以徵文献之所不及。然忠臣之有後者。必然之理也。公之幾世孫某。求余爲公狀。夫誌之所載者。不待狀。誌之所不載者。余亦不得而知也。姑書其所聞所識者如右。以爲狂奴子鄭公行狀。
司憲府持平閔公行狀
公諱昌呂。字盛仲。司憲府掌令杏村先生諱純七代
孫也。東國之閔氏。皆籍驪興。麗朝尙衣奉御諱稱道。其始祖也。有諱愉。入我 朝。封驪興君。六世而至杏村先生。爲世大儒。又四世有諱爾瑊。是生司憲府監察震英。是生學生諱憲祖。以文名鄕里。卽公考也。娶海州崔氏。副護軍時泰之女。以 英宗壬戌二月丙子生公。公生而有至性。與其兄宅呂。俱以孝友聞。年未十歲。躬薪汲以養其親。暇則皆讀書不輟。學生公卒于義興。公時年十四。哀慟甚。往往絶而復甦。及扶柩歸通津廬于墓側。其執禮致毁。雖成人無以過也。崔孺人老且善病。公兄弟貧甚。然親所欲甘旨。無不致。孺人甞夜聞鴻鴈聲曰。鴈炙味甚佳。公卽推戶出。有鷙鳥搏雁。墜其前。遂炙以進。其誠孝所感多類此。孺人患脚腫。久而生蛆。公與兄。迭吮之。及丁憂且葬。躬負土爲墳。役夫見者。皆感激趍事。初公將治喪。貧無以具棺槨。有宋昌文者。賈人也。自江華來告曰。吾有材。價可錢三四千。感公孝。願以與公。及公爲郵官。以錢二萬酬之。公始娶時年二十。或勸公析居。公泣曰。吾早失怙。所依惟兄。何忍一日離乎。及兄老而家益窘。公親執耒耟。以爲養母。在外得一美味。輒乾而藏之曰。吾不忍獨食也。 正宗乙卯。試士江華府。陽
川,金浦,通津之儒。皆與焉。 上親擢公賜第。是歲九月。唱名。以年踰五十。陞六品。初授成均館典籍。遷 宗廟署主簿。丙辰。出爲自如道察訪。及解歸。驛民爲之立碑。且歌之曰。酌水之淸。餞公之歸。磨石之白。樹公之碑。公甞搆講舍廨東。聚諸生可敎者。廩給之。日課以文詞。或與唱和。及參都會試。諸生有不悅于主試者。相率欲爲閙。公獨出坐堂上。正色曰。吾在此。公等欲何爲者。諸生皆帖然不敢動。卒以無事。公之莅任也。奉伯氏與俱。及歸。廑踰歲。而伯氏病。公亦病甚。自力視醫藥不怠。及遭喪。哀毁如丁憂時。今 上辛酉。拜兵曹佐郞。陞正郞。未幾自免去。丙寅冬。拜司憲府持平。尋遞。公脩髯渥顔。爲人和雅。好讀書。至老不倦。與人語。休休可親。而自守甚嚴。立朝十餘歲。未甞跡一權貴門。公卒時年六十六。丁卯七月初九日也。囊篋無副衣。合知舊之賻。始克斂。以其年九月。葬于通津愁峴北負艮之原。去伯氏墓甚近。盖治命云。公先娶忠州朴氏。護軍台衡之女。訥齋先生祥之後也。有淑德。處娣姒間無違言。生一男興奎。出爲伯父後。一女適仁同張光文。繼室以南原梁氏。士人涵之女。大提學文襄公誠之之後也。生二男皆幼。興奎一男。
張光文一男。亦皆幼。奭周九世祖文敬公。實爲杏村先生門人。奭周稍有知。卽求識杏村之後。晩始獲見公于衆人之中。而心敬其爲人。其後屢與人言。閔公尙不預淸選。是無公道也。伯父判書公。留守松都。亦甞言閔某年已老。將不得宰縣邑。吾願得此人。爲經歷。一時人。多聞其言。然公以余家方通顯。終不肯一相聞。余遂不得復見公。而公已逝矣。興奎以狀屬余。余旣諾之。未及爲而興奎。又早世。嗚呼。存歿幽明之間。寧不有遺憾哉。謹序次其事。將以待諸孤之壯而歸之云。
杞園魚先生行狀
先生諱有鳳。字舜瑞。號杞園。咸從人也。魚氏。自鼻祖諱化仁。顯于高麗明宗時。入我 朝。有文科壯元集賢殿直提學諱變甲。判中樞府事文孝公諱孝瞻。戶曹判書牙城君襄肅公諱世恭。比三世。以文行勳德。大顯于 國初。又三世。有諱季瑄。官議政府左參贊。襲封牙善君。生諱雲海。有學行。與栗谷,牛溪諸先生。爲道義交。官平昌郡守 贈吏曹參判。於先生五世祖也。高祖諱夢麟。童蒙敎官 贈左承旨。曾祖諱漢明。京畿左道水運判官 贈左參贊。祖諱震翼。江原
道觀察使 贈左贊成。考諱史衡。蔭仕至漢城府右尹 贈領議政。妣貞敬夫人全州柳氏。左承旨諱裾女也。以 顯廟壬子十二月二十三日。生先生于京城崇敎坊柏谷之第。幼端重不妄游戲。甫踰十歲。與弟咸原公。謁尤菴宋先生。宋先生顧語坐客曰。觀此兩兒。魚氏之福未艾也。又目先生曰。此兒器度異凡。後必爲大儒。弱冠。以書贄農巖金先生。遂從之學。又與三淵金公,芝村李公游。溫經賦詩。卓然有求道之志。雖先輩宿儒。皆自以爲不及也。當 肅廟己巳。宋先生爲羣壬所搆害。一時賢士大夫。皆屛斥。先生遂不入塲屋。己卯。復 端宗大王位號。設增廣取士。時朝廷已更化。先生始以親命應試。擢生員進士發解。皆巍等。遂魁司馬榜。又赴文科會試。主司得先生所對策。擢置第一。而作奸者潛易其封𦇯。時知舊見先生文者。競相傳誦。不浹日。已膾炙人口。及坼名。乃他人也。先生固默不以語家人。而知其事者咸駭憤喧騰。竟置獄窮治。先生亦以對質逮。先生方讀書石室。歎曰。吾不復應擧矣。農巖先生曰。子之志則可矣。然且勿以遽語人。盖意其親在。未必能行其志也。先生竟矢志不移。人皆爲先生惜。而先生怡如也。是歲冬。
特除內侍敎官。不就。壬午。除 健元陵參奉。右尹公與農巖先生皆勸拜 命。乃供仕。丙戌。陞氷庫別提。移義禁府都事。旋遞。丁亥。除翊衛司翊贊。己丑。遷工曹正郞。出爲衿川縣監。居三歲屢辭罷歸。壬辰。除活人署別提。出守天安郡。丙申。以宗簿寺主簿。陞拜掌樂院僉正。丁酉。出爲富平府使。先生旣謝擧業。益潛心性理之學。士望日隆。凡爲世道斯文論是非者。咸屬筆先生以爲重。初大司憲遂菴權公。作家禮源流序。斥言尹拯背師狀。又上疏極論其罪。時輩右拯者。爭起而觝之。以上及宋先生。 上頗入其說。遇權公頓衰。先生爲諸生草疏。辨宋先生之誣。且爲權公申暴。其畧有曰。師道之重。禮經言之詳矣。先正臣宋時烈。盛德大業。卓然爲百世之儒宗。拯也以四十年師事之人。一朝以其父墓文之作。不滿其意。乃敢擧其平生而誣毁之。訐揚詈罵。無所不至。盖其父子傳述。本不出乎宗䥴法門。立心制行。又專在於利害禍福之間。其自絶師門。分朋角立。未必專出於墓文一事也。嗚呼。若時烈之平生所擔負者。何道也。盖欲閑先聖之道。距詖邪之說。以承夫孟子朱子之功焉。故其於斥䥴。有九死靡悔之心。必闢之廓如。使朱子之道。
如日中天而後已。其苦心至誠。可質神明。使我東土人。得以爲人者。秋毫皆其力也。 殿下罪拯之敎。甞曰背師醜正。實世道之變。而斯文之罪人也。今日之拯。卽當日之拯也。歲月雖久。黥劓莫補。而乃反推之爲粹然全德之大君子。一有斥之者。輒歸之誣賢之科。 大聖人前後是非。何若是其一切相反也。又曰。權尙夏爲 殿下所禮遇二十年于玆矣。今因序文一事。厭薄貶絶。無復餘地。至以投火爲 敎。噫嘻。此何擧也。源流之作。實出於文忠公臣兪棨。而拯也受其臨死之托。忍爲攘奪之計。顧其心。亦叛背時烈之心也。尙夏而不作序文則已。作序而不明言痛斥。何以曉一世而詔來後乎。向者。有一二臣著書毁朱子者。 殿下雖罪其人棄其書。而亦未甞手自投火如今日之爲。是 殿下之尊尙拯。反有過於朱子也。其曰一二臣毁朱子者。謂崔錫鼎禮記類編,中庸大學改註及朴世堂思辨錄也。先生又甞授辭諸生。論世堂曰。古之聖賢。孰非有功於天下萬世。而爲吾儒者。必以朱子爲集大成。自宋至今。儒者躬傳而世守之。無敢有異辭焉。今世堂乃敢強生疑異。顯議得失。爲其徒者。陰相付授。尊奉而誦習之。是豈非斯文之變
恠乎。伏乞聲其罪而火其書。使一世之人。曉然知朱子之不可毁。而學術定于一焉。於是 上令取思辨錄。 命侍講官權公尙游。逐條辨質于農巖先生。先生代爲較正其論戒懼費隱諸條。辭理明確。尤足以發明朱子之旨。其後 上竟悟。益尊用遂菴權公。追削拯官爵。 國是大定云。戊戌。以學行被選。遂拜司憲府掌令。上書辭。不許。甫周歲。凡三爲掌令。己亥十月。陞拜執義。皆不就。庚子。 肅宗大王昇遐。 景廟踐阼。遣禮官別諭敦召。且詢喪服之制。辭不對。八月除楊州牧使。不就。辛丑。講官李重協。歷擧山林之士。請並盡禮招延。以輔初政。於是先生與遂庵權公,三淵金公,芝村李公。俱被 召命。又辭不就。當是時。 景廟寢疾無繼嗣。領議政金忠献公昌集等。引 宗社大策。請冊我 英宗大王爲世弟。尋又請 代理庶政。羣不逞乘機搆煽。旣沮 代理。朝著遂大變。至癸卯。有金弘錫者。疏詆尤庵,農巖兩先生。先生愾然與同門諸人。封章痛卞曰。扶植吾道者。莫如宋時烈。羽翼斯文者。又莫如臣師金昌協。而不幸世道壞裂。詖淫肆行。此輩視時烈有若血讎。又以臣師尊慕時烈之故。移鋒而攻之。其亦巧且憯矣。時兇黨方興大
獄。戕殺善類。而以金忠獻公爲罪首。農巖先生。卽忠献公弟也。於是。兇黨趙趾彬發 啓。罷先生職。而金先生亦竟撤院享。盖自辛丑以後 除命。亦不復及於先生矣。是歲秋。丁右尹公憂。 英宗三年丁未。除執義。違 召例罷。戊申正月。丁內憂。庚戌。憂吉。復除執義。 英宗初服。首 賜金先生謚。復院享如舊。先生猶以情志未盡暴。上疏力辭遞。六月。 宣懿王妃昇遐。 妃卽先生仲弟咸原府院君女也。先生承 命入臨。 上特賜引見。仍 命製 大妃行錄以進。先生辭不敢。十月。因雷異。 別諭求言。且令卽日造朝。先生上疏辭曰。伏見前後 絲綸。眷眷於敬天勤民。與正朝廷三事。可謂得其要矣。而顧未見實效者。何也。 殿下事天則眞能誠心對越。恒如上帝之臨其上。恤民則眞能惻怛如傷。不啻父母之愛其子。正朝廷則眞能本乎洪範所謂建極。而建極之道。又必深體乎朱子皇極辨明訓。斯可以消灾爲祥矣。顧何用虛加 恩禮。求助於一賤臣哉。時 上欲消破朋比。往往涵容逆黨。不分別是非。 命之曰建極。故先生首擧朱子說以進。辛亥五月。拜執義。 上方講聖學輯要。 特命召先生。先生又上疏曰。非知之艱。行
之惟艱。 殿下於是書。苟能深體而力行之。由是而端本出治。由是而興衰撥亂。使朝著淸明。民生樂業。則先正之道。未盡展於當日者。庶可畢行於今日矣。如或未然。訓釋雖詳。誦說雖精。只做得一塲好說話而已。顧何補於治理哉。七月。再陳疏獲遞。壬子冬。拜司僕寺正。限滿遞。癸丑五月。復拜執義。尋擢通政大夫承政院同副承旨。甲寅正月。拜戶曹參議。乙卯夏。又拜承旨。皆辭遞。十一月。以 元子諭善 召。再辭不許。丁巳九月。又以 經筵官 召。 上方講周易。旣辭 召命。因進朱子所定古易。盖金先生所考訂以付先生者也。戊午。拜 世子贊善。前後陳疏辭者。七。因請取故判書李植所輯初學字訓。以備 胄筵之講。及 命宮官。採爾雅中明白切近者。次第誦習。又請畵農畒溝洫播種耕饁之狀。朝夕指示。俾知王政之本。辛酉正月。陞嘉善階。二月。拜漢城府右尹。連上疏辭。 不許。至七月。始解職。壬戌春。 世子將入學。 上屢遣史官敦召。且曰卿雖在野。卽喬木之臣也。今不欲見我元良耶。先生再上疏乞免。 不許。又進詣都門外。陳章請罪。亦 不許。乃不獲已承 命。遂以是日。參 王世子齒學禮于泮宮。越三日。 賜
對煕政堂。旣進見。首陳戒君德曰。堯舜三王之所以爲聖。以其舍己取人。從諫弗咈也。紂之惡。何所不有。而語其大。則拒諫餙非也。今 殿下於言者。不惟不從。摧折之。詬罵之。甚則迫之以危禍。訑訑之聲音顔色。猶且拒人於千里之外。况 殿下之顔色。不獨訑訑者乎。魯定公問一言而喪邦。孔子對曰。唯其言而莫予違。爲人上而樂人不違己。乃喪邦之道也。 上曰。是予頂門一針也。但近來私意橫流。人皆曰彼枉我直。如欲擧直措枉。其道何由。對曰。是唯在講學明理而已。聖學工夫。在於使七情中節。而七情之中。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今 殿下威怒太過。一事之激。輒至震疊。臺諫之言。有不槪於 聖心。則不但譴責其人而已。政院覆逆則罪政院。玉堂爭執則罪玉堂。是豈聖人不遷怒之義乎。又曰。 殿下睿籌雖高。視衛武公懿戒之年。則不啻少壯矣。今不接臣僚。不開講筵已久。豈不可惜哉。雖然。以今日言之。講學猶爲第二件事矣。 上曰。似以否隔爲悶矣。對曰。然。夫以千乘之尊。萬機之繁。上不許引接。下無所禀 命。一日二日。置 國事於度外。此豈非危亡之機乎。凡人情有所不平。忽見大歡慶事。必爲之融釋和怡。今
元良就學。萬姓懽忭。此 殿下洞釋疑欝之好機會也。方是時。 上益務以蕩平爲治。怒諸臣不奉 敎。數有非常之擧。且久不接諸臣。故先生言及之。 上曰。聞卿言。予頗感悟矣。予欲臨視太學。行三老五更之禮。使諸生聳動矣。先生力辭。後五日。入對 書筵。爲 王世子誦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堯舜之道。孝悌而已矣。惟 邸下勉哉。時 上不視事。不 御經筵。已有月。聞先生言。乃 下敎曰。山野儒臣。引經勸勉。不聽其言。是召其人而閉其門也。 賓對講筵。皆如例稟行。遂 諭先生。入參講。先生旣陳說經旨訖。進曰。 書筵制度甚踈畧。曠日一開。霎時旋罷。又一以謹嚴淵默爲主。殆若欲藏拙不示外人者。雖使眞有道術者當之。顧何益哉。且以閭巷家兒言之。一時不在父兄之側。則必爲外誘所交亂。願 殿下先以身敎之。淸燕之中。宜令 世子恒在傍。且常以嘉言善行。浸灌耳目。誦講應對之外。如懷橘扇枕等事。皆可時時言之也。 上曰。予欲與山林宿德之人。臨講太學久矣。今將隨卿往遊。亦欲以身敎元良也。對曰。國朝先正。未甞有當此禮者。臣死不敢聞 命矣。且殿下與不肖如臣者。一爲文具之事。决知其萬萬無
益也。臣今一退。更無登對之期。惟願 殿下以謹獨。爲天德王道之要。不能謹獨則雖曰祛人慾。而人慾有未盡。雖曰存天理。而天理有未純。况君上一心。或有衰倦怠忽之萌。則朝廷世道。皆日就紊亂。可不懼哉。又曰。天有陰陽。而其德爲淑慝。其類爲黑白。是非之大分。已判然矣。故聖人之軆天也。必扶陽而抑陰。取正而去邪。進君子而退小人。其於是非之際。明辨痛察。而行之必以中。盖吾儒所謂中。卽明別是非天理自然之中。而後世陋儒。皆以含糊不分明爲中。則事之得失。人之賢邪。顚倒貿亂。國必危亡而後已矣。又言判書李縡。早年恬退。讀書林下幾三十年。爲後學所尊仰。宜與朴弼周偕召。 上曰。予欲視學。非文具也。當爲卿裁損彌文。與元良同見。卿未可爲予留耶。先生復固辭。 上執先生手曰。贊善過矣。予言至此。卿不能回心耶。對曰。聖人不奪人志。何必迫隘如此乎。旣退。遂留疏。請擅行之罪。復上書 東宮。進孝悌忠信正平六箴而後歸。是年冬至上疏辭職。因陳戒曰。積陰之下。陽德昭明。是孔聖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者也。今毒癘爲灾。勢如燎原。 殿下赤子顚隕於烈焰者。不知其幾千萬。願 殿下。當此陽長之會。
克軆天地之心。安靜以養之。擴充以大之。使一德孚感。和氣旁達。豈不休哉。又及 敎詔 元良之意。 上優批嘉納。癸亥。將行 王世子冠禮。以 手書特召。先生辭以疾。禮旣成。又上疏請違 命之罪。因陳戒累數百言曰。願 元良。勿以幼冲自居。益奮發大志。卓然以堯舜三王爲法。時 上遣史官。守先生俾與偕入。疏四上。始 召還史官。甲子正月。行 王世子嘉禮。陳疏獻賀。兼伸辭免之請。且曰。伏聞曩者 聖心有所激惱。閉閤不視朝者累日。 殿下此擧。凡幾遭矣。不幾於易所謂頻復之厲。而上下不交。天下無邦者乎。願 殿下以平心和氣四字。爲學問大根本。又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二語。爲定性之第一法。喜怒之發。物各付物。而己不與焉。則方寸之間。虛明洞徹。政令之施。眞與天地上下。同流矣。且 殿下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無非 元良觀感之地。 殿下其無以年紀衰暮。而有所退沮。亦無以時象弊習。而有所懊惱。淬厲奮發。益孜孜於典學勤政。則 元良肖德作聖之本。亶在是矣。 上以小學舊註多踈畧。 命舘閣。編輯訓義。仍令儒臣。臨問得失。多用先生說。先生上疏謝。因辭食物周給之 命。三月。 上
將親祭私親 淑嬪廟。遣史官問祝式于先生。對曰。帝王家承統爲重。 御名之書。不可輕議也。私親二字。只出於私家主恩之例稱。稱諸祝辭。非謹嚴之軆也。恐不如只稱封號爲宜。五月。聞 上有不安節。進詣都門外。旣而復常。遂留疏徑歸曰。 殿下春秋漸晩。榮衛向衰。其於聖人所愼。尤不可不加之意也。聖人之血氣。有時而衰。聖人之志氣。無時而衰。以志率氣。兢兢自持。無忽少愈之戒。豈非我 國家無疆之福耶。又請 王世子頻 御書筵。 上賜批嘉納。且曰百章不如一登。卿其上來也。先生又上疏謝曰。 聖批中靜攝淸心。其本學問云者。誠可謂得其要道矣。願 殿下因此而益加存省。幽閑燕處之中。不懈其嚴恭寅畏之念。義理潛玩之際。自得乎優游涵泳之趣。物來而順應。事過而不留。意必自絶。懊惱無作。常使心境和泰。志氣淸明。則豈徒有補於一時攝養之節而已哉。九月。 上入耆社。惟 恩耆老。進嘉義階。先生雅志邱園。屢形吟諷。以親老。未敢遠去。晩卜築東郊之沙村。堂戶僅容起居。枯槁澹泊。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也。春秋暇日。以幅巾杖屨。徜徉山水間。或竟曰忘歸。有時喟然曰。使我終老於此。命也夫。是
歲十月。偶屬疾。以二十九日。正終于郊舍。享年七十三。訃聞。 上震衋。吊祭 賜賻。皆有加。庀葬用一品禮。遂以是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葬于豊德望浦乾坐之原。去觀察公墓幾步而近。從治命也。配貞夫人南陽洪氏。學生諱文度之女。吏曹判書貞靖公諱處亮之曾孫。谷雲金先生諱壽增之外孫也。媲德先生。閫則克備。擧一男。小名道凝。冠未娶而夭。三淵金公所稱爲麟者是也。以季弟之子錫胤爲後。文科官大司憲。女長適行禮曹判書致仕靖惠公洪象漢。次適士人李輔天。大憲二男。用霖。判官。用賓。參奉。女適郡守韓泰裕。判官二男。長在沼。郡守。次在雲。女適縣監朴弘壽。參奉四男。長在象。次在璜。參奉。次在修。次在寬。女長適申綜。次適府使李鼎老。靖惠公四男。長樂性。領議政孝安公。次樂命。吏曹判書文淸公。次樂三。通德郞。次樂最。 贈左贊成。李氏男。在誠。參奉。女長適府使朴趾源。次適郡守朴宗敬。初宋文正公。以朱子之道。大倡明于東方。一時士流聞其風而興起者。不勝以摟指數。及文正公臨沒。獨以其所述朱子書箚疑。托之農岩,遂菴兩先生。先生旣早登農岩先生之門。盡得其精微之蘊。退而讀書躬行。惟一以朱子爲
準繩。其求道也。博約兩造。動靜交養。自性命理氣之奧。意言象數之賾。以及乎起居飮食日用常行之近。無一不致其硏究之工。而措之於踐履之實。洎乎晩年。德盛道熟。從容安和。而其戰兢戒懼之意。未始須臾忘也。其讀書也。自四子六經。循環講繹。未甞一日釋手。而尤用工於論語。反復究索者六年而後。始易它書。晩而玩易。若將終身。方其灑掃一室。深坐瞑目。逌然有手舞足蹈之樂。人莫能測其所造。及聞其誦讀聲。雖童孺婢僕。往往有久立不能去者。少甞讀周子通書。皆成誦。旣老不復閱者數十年。一日與學者語。偶擧其一章不能記。乃取書鎖篋中。以鑰匙付人。獨坐一室中。良久復盡誦全部。不失一字。其精思不衰如此。其見諸躬行也。持守旣嚴。操存又熟。動容不離乎禮。喜怒不形乎色。平居儼然。雖婦子。莫見其惰容。及接人。和氣藹然。暴慢者忘其怒。狡僞者獻其情。右尹公與柳夫人。俱享大耋。先生年已高。左右奉侍。常有孺子色。喪祭之禮。咸盡其心。追遠之誠。久而冞篤。自五世祖已下墓道。皆闕顯刻。先生始追述事行。咸爲文勒于石。又改刻先祖墓碑已刓缺者三世。與兄弟如師友。處閨門如庠序。子女服訓誨者。皆恂恂
有士行。於羣從族黨。賢愚待之。一以誠篤。朋舊從游者。居必有講。行必有贈。精粗淺深。各有所得。交際死生之間。恩義久而不替。及其出而應世也。雖以道去就。不肯一日居位。而猶自以故家世臣。受 恩禮深厚。遇有可言。未甞不欵欵開陳。以冀 上心之感悟。而尤致意於端本澄源之地。其不獲一試厥用。而終止於獨善者。乃其所遇之時與命然耳。其發而爲文章也。溫醇暢達。辭理偕到。連章累牘。纚纚如面譚。盖其根柢經傳。文之以歐曾。而得諸朱子書者爲多。所著詩文經說及農岩先生語錄。共若干卷。所編輯論語詳說五子粹言。皆農岩先生遺志也。初農岩先生受宋文正公箚疑之托。旣訂定成書。以其問目稿本。悉付諸先生。先生又手自校勘。合爲一部。以幷傳于世。然後朱書之宏綱奧旨。始發揮無遺。先生之於農巖。農巖之於宋文正公。眞可謂不負所托矣。先生始見農巖先生。所扣發。皆精言妙道。及農巖先生旣沒。及門之士。篤信其師說。而卓然有立者。惟先生一人而已。黃江之學者。論人物禀性之同異。及未發時氣質之性者。各有門戶。齗齗不休。先生取先儒定論以辨之曰。聖賢之論性。有合人物而言者。子思所謂天
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是也。有分人物而言者。孟子所謂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者是也。一則以理之本軆而言。萬物各一之太極。無一而非健順五常之理也。一則以理之乘氣而言。氣之在人在物。有偏全通塞。故理亦隨其氣。而爲此人此物之性。或五者全備。或僅通一端。或全無一端之可見也。理之墮在氣中者。偏全大小雖不一。而其本軆之全。則未甞不自若。此栗谷所謂理通而氣局也。徒知本然而不察乘氣之異。則迷分數。但言乘氣而不原本然之同。則昧大本。程子所謂不明不備者此也。又曰。氣質者。通一身形質査滓而名也。心則氣之精爽。其昭昭靈靈至神至妙之軆。自堯舜至塗人。一也。未發之時。氣不用事則心之本軆。卓然呈露。而鑑空衡平之妙。鬼神不得窺其際。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者。亦不過此。當此之時。氣質之不善者。非化而無也。雖有之而自不干於此心之本軆耳。又甞與同門李公顯益。往復辨難累數百言。探賾抉微。多先儒所未發者。先生雖喜講辨。而心平氣和。惟以求是爲務。未甞有好勝之意。故黃江之門爭端大起。迄今如水火。而先生與李公和好無少間。及李公沒。其家以狀德之文。屬之先
生云。當辛丑壬寅間。羣㐫得志。以刀鉅桁楊待忠賢。咸原公。聞賊臣一鏡投䟽。倉皇求對。極論其搆誣狀。且以百口。保諸大臣。㐫黨大恚。迭出以戚里干政詆之。使不得復言。然其戮逆宦尙儉,有道及妖婢石烈,必貞。以奏保護 東宮之績。大率皆咸原公力也。及㐫黨將策僞勳。又欲引咸原公以汚之。咸原公屛居郊墅。再上疏六陳 啓。以死自暴。且盡發一鏡奸情。賴以得免。曁 英宗嗣服初。首上章。痛陳 景廟違豫羣㐫迫脅狀。力救鄭公澔,閔公鎭遠無罪。又積爲㐫黨所齮齕。然世猶或以咸原公居肺腑之重。不能救金忠献諸公之禍爲疑。謗嘵嘵者久而不已。先生深傷痛之。及撰咸原公狀。詳著其事曰。公以孑然孤忠。當安危呼吸之際。沈幾默運。密贊 貳極。使奸孽騈戮。宮闈肅淸。而 宗社安於泰磐。則公之一片衷赤。於此著矣。公甞自誦曰。自守直道。力扶士類。是吾八字符也。雖流言漫漫。百怪交亂。而坦然自信。毅然不動。扶忠討逆。靡有遺力。有足柱奸賊之口。而破其膽。善類恃之。不啻若橫流之砥柱。 上在東宮。甞 賜手書曰。國舅忠心。有如皎日。非但予知。可質神明。公之表裏本末。洞然如靑天白日。無纖毫可議者。斷
可知矣。顧世之必欲崇信讒舌。設淫辭而助之攻。如骨讎血㤪者。抑獨何心哉。此不但公一人之不幸。實邦運世道之不幸也。嗚呼。咸原公之心。可以貫金石而不能解衆口之惑。其言可以感 至尊。而不能弭溢世之謗。此固先生之所爲惋傷而不能已也。然文献遠而猶在。人心久而愈公。千載之後。攷信史而論當世者。其尙有徵於先生之言。而咸原公與先生。俱可以無憾矣。先生之棄後學。于今七十餘年。微言久絶。流風日遠。前輩長老及覿盛德之輝光者。今亦無復在矣。小子生最後。尤何能有所窺測。獨記王考孝安公。從祖考文淸公。皆受業先生。晩年。常爲子孫道先生遺範。其周旋俯仰之際。談笑遊戱之餘。皆可以貽法來裔。竊甞耳熟而心識之。又甞從巾衍間。獲見先生遺文及詩詞札翰手書者。其筆畫莊重端麗。雖故紙亂藁。絶無毫髮浮率意。而居常往復矢口發者。無一非道義語。百世之下。尤足以想見其氣像也。參奉李公。始撰次家狀。未及脫稿而沒。先生曾孫參奉公。屢以屬小子。小子又甞受先人遺戒。不敢以蒙陋辭。謹論綴如右。若其勒爲銘詩。琢諸金石。以顯垂無窮。尙有待乎知德立言之君子云爾。
貞夫人洪氏行狀
貞夫人南陽洪氏。 世子贊善杞園魚先生諱有鳳配也。南陽之洪。世載名德。自鼻祖高麗太師諱殷悅。二十四代而有吏曹判書貞靖公號北汀諱處亮。於夫人寔爲曾祖。祖諱九成。進士。考諱文度。妣安東金氏。左議政文正公淸陰先生諱尙憲之曾孫。參判谷雲先生諱壽增之女。夫人生十八歲。歸于先生。先生貫咸從。江原道觀察使 贈左贊成諱震翼孫。漢城右尹 贈領議政諱史衡子也。夫人幼已篤孝友。其持身尤勤恪。外王母曾夫人甞曰。嫁此兒。當擇有大姑家。盖言其善養老也。及旣嫁。大姑元夫人。果愛重之。一日不在側。輒悵然不樂。右尹公爲江華經歷。元夫人在衙中遘疾。而夫人新哭其一子。卧病在京第不能起。以故元夫人思夫人甚而不忍召。夫人聞之。卽日趣裝往。旣拜見。不露幾微悲戚色。左右扶將。不解衣就寢者三十餘日。元夫人旣良已。謂子女曰。吾今獲全。皆孫婦功也。及舅姑皆登大耋。夫人亦老矣。而其服勤洞屬。猶新婦時也。先生家故貧。夫人始入門。不橐一錢。惟躬縫紝以爲資。舂杵碪搗。皆親之。晨夕候三尊人。或侍側讀諺書。至夜分。始退理箴線。而
箱篋中衣服。無不具。又以其贏。治膳羞。以供甘旨。甞隨舅姑避寓。天寒風烈。夜獨入厨下。手煮蕎麥糜以進。其勤苦至此。然未甞使先生知有家事囏劬也。先生從農巖先生學。將就舘石室。右尹公以資糧難之。夫人力請自辦。由是。先生得專意讀書。先生甞見賣朱子大全者。入而歎曰。奈價不辦何。夫人卽勸留其書。日夜爲人幼緘。鳩錢以買之。先生將廢擧。右尹公又難之曰。獨不念門戶衰替乎。及夫人力贊而後。始許。晩歲與先生。偕隱東郊。生事益聊落。而處之裕然。常若有餘樂也。夫人天姿端敏。胷中豁然無滯礙。見識出常人。夙興夜寢。雖子女。稀見其卧。與先生相敬。老而彌篤。盥櫛必就屛處。一言動。爲擧家模楷。小姑金氏夫人常曰。吾兄妐吾師也。又曰。吾兄妐視我如子。吾亦視爲父母云。尤謹於追遠。每祀日。輒通宵不寐。聞有賓客在外。則輒欣然爲治具。常憧憧戒家人曰。何可使人飢寒於吾門乎。素有容物量。恒曰。人有不韙。我汲汲從而効之。甚矣其惑也。然見悖理犯義者。嫉之如己病。戚屬家有治喪不以理者。夫人不肯一問曰。彼旣無人理。我若唁之。是虛辭也。盖其慈而能嚴如此。我從祖新齋公。夫人外孫也。其祭夫人之
文曰。不務喣濡之惠。而䟽遠含恩。不煩聲色之敎。而頑傲歸化。嗚呼。斯足以想見其盛德矣。夫人之生。以顯廟壬子九月八日。與先生同年。後先生一年。而沒于 英廟乙丑四月三日。以是歲六月。權厝于豊德望浦里坐酉之原。距先生墓若干步。翌年丙寅九月。始移祔于墓右坐乾之原。夫人甞擧丈夫子曰道凝。有異才。未娶而夭。以先生季弟之子錫胤爲後。文科官大司憲。女長適行禮曹判書致仕靖惠公洪象漢。次適士人李輔天。內外孫曾。具見先生行狀。維先生以醇德邃學。爲一世宗師。而維夫人實克配厥懿。使先生。入而盡其道于家。出而致其力于學。終身處困。而不改其心廣軆胖之樂者。皆夫人之助也。嗚呼。是豈閨閤中所能有哉。今去夫人。已七十有餘年。家庭舊聞。日以益遠。其幸賴當時紀述而獲傳者。廑廑什一二耳。雖然。已足以爲百世女士之標準矣。夫人曾孫參奉在璜氏。懼其愈久而愈泯也。屬奭周。纂次其大畧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