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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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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老題

訂者。正也。老者。老氏書五千言也。正也者。盖正其不正也。世以老氏。爲異端。固也。然世之言老氏者。未甞有知老氏者也。老氏書。卛皆言寡慾以養神。不爭以應世。省事去殺以治民。其大要如是而已。凡後世之所謂老者。皆非老也。老氏以慈爲寶。且言法令滋章。盜賊多有。而世或以老爲刑名。老氏言佳兵者不祥。而世或以黃石陰符。合諸老。老氏言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而言修煉服食。以求長生者。托於老。老氏言治。以民復孝慈爲上。其書言治國愛民者居半。而違親遺君。絶俗以爲高者。歸於老。老氏言致虗守靜。自勝者強。是克己也。言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愼終如是。是小心也。其言謙退卑弱者又不一。而猖狂倨傲。恣慾而無憚者。藉口於老。老氏言以道治天下者。其鬼不神。而修齋醮。餙符籙。以語恠神者。亦自號爲老。彼固皆不足道也。爲吾儒者。又或執彼以攻老。其不爲老氏所笑也。幾希矣。余謂老氏之本旨。明於世而後。其合於聖人者可師。而其不合者亦可辨。於是乎爲是書以正之。盖正老氏者什一。正世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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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老氏者什九云。嗚呼。余出游于世二十有三年。困而歸。始杜門謝交而爲此。不知者。將以爲托以逃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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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老[上]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道者。自然而已矣。謂之可道。則有人爲以參之。而非吾所謂自然之道矣。道出乎天。名則由乎人矣。然有是實。斯有是名。亦未離乎自然也。若謂之可名。則名實分。知巧起。而又非吾所謂自然之名矣。常者。自然之謂也。以人力作爲者。必不能久。久而不變者。惟自然之道。如天之高。地之厚。日月之明。山岳江河之峙且流。在人則父子君臣夫婦之倫。亘萬古而不可易。皆惟自然而已。是所謂常也。道一而已矣。天地之先。未嘗無此道也。然冲漠混元。不可得而名。及夫萬物由之以生焉。則有象可寓。有跡可尋。而始亦有名之可名矣。有者。其用也。無者。其本也。故欲觀其竗者。必於無。徼。邊際也。動靜之機緘。有無之縫緘也。兩者。竗與徼也同出。出乎道也。幽而難見之謂玄竗。固不可見矣。而徼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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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臭色象之著。故同謂之玄也。玄之又玄。重言以贊歎之也。道之竗。亦一而已。然散在萬物。而萬物皆有是道。此所謂衆竗也。門所由出也。萬物固莫不由是道。然其所由出則一而已。而所謂一者。不可見。此易所謂太極。子思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周子所謂無極之眞。程子所謂冲漠無眹也。故曰玄之又玄。衆竗之門。夫自然之謂道。當行之亦謂道。是二者。未始有異道也。故老子之所謂道。與孔子子思之所謂道。亦未始異也。然孔子子思之語道也。顯而示之以當行之則。其行之也。又恒不越乎人倫日用之近且切也。故其爲敎百世而無弊。老子之語道也。推而極之於自然之竗。其爲說。又恒若恍惚而不可測。此所以一再轉而爲譎詭荒唐者所假托也。孔子子思。亦何甞不語自然哉。其言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又曰。無思也。無爲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又曰。視之而弗見。聽之而不聞。軆物而不可遺。夫如是而已。老子之書。一則曰無。二則曰玄。夫以形言則自無而有。固也。不知其理之未嘗一日無也。言乎其微而不可見者。則謂之玄。亦固也。不知其坦然而可行者。未始不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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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揭日月也。語之以無。則賢者騖虗而不肖者放。求之於玄。則高者惑而愚者怠。聖人之敎人也。反之於實。而求之於至著。夫欲求道者。觀乎聖人之書而已矣。若老子之言慈儉卑謙而不爭。則聖人亦不能易焉。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敎。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弗去。

 

美之至者。人不知其爲美也。旣謂之美。則斯與惡對矣。善之至者。人不知其爲善也。旣謂之善。則斯與不善對矣。相對斯相形。相形則惡與不善。因是而起矣。有無以下六者。皆相反而相因者也。音盖聲之應於外者。或曰音聲相和。亦謂淸濁疾徐之相反而相應者也。無爲之事。不言之敎。固是不美且善也。特未嘗立美與善之名爾。其名不立於外。而其實自務於內。此所以開物成務。位天地。育萬品。而人不見其跡也。夫無爲之事。非無爲也。因其勢而利導之。人不知其爲也。不言之敎。非不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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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己而民化之。無所待於言也。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此之謂矣。不辭。不言其勞也。作者。春之元也。生者。夏之亨。爲者。秋之利也。功成者。者(者衍字)冬之貞也。去。去之也。民弗去我也。

不尙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虗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矣。

 尙賢則民爭於名。貴貨則民爭於利。善敎民者。使民不失其孝悌之心而已。善養民者。使民各足其衣食之資而已。不使其知名與之可欲則其志壹。其天全而心不騖於外矣。外物不入。故謂之虗。食力而不饑。故謂之實。不爭故謂之弱。勒其事故謂之彊。於物無所慕。於人無所爭。可謂無知無欲矣。無知者。旣無所爲。有知者。亦不敢干於其間。而天下皆泊然無爲矣。然各勤其事。各服其力。則衣食足矣。各甘其食。各美其服。而無私欲以汩其天。則各親其親。各長其長矣。此所謂無爲之爲也。如是而天下有不治者乎。夫爲政以人。非賢不乂。如之何其不尙賢也。盖治天下而欲得賢者。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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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求。不以實而以名。是所以使民爭也。且奚特爭而已哉。朋黨之禍。殺戮從之。而其毒流於社稷。有不繇尙名起者耶。文子曰。無爲者不先物爲也。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冲之爲言。虗也而有深意。淵則深且靜也。湛則又加深矣。道之爲軆也虗。故其用也亦以不盈爲貴。唯其不盈。所以能尊乎萬物也。挫。抑也。紛。糺也。挫其銳。解其紛。則其剛不折於物。和其光。同其塵。則其明不耀乎外。此皆不盈之實也。然其所以宰制萬物。涵照羣有者。固未嘗不存乎其中。非先天地而獨尊者。其孰能及此。曰或曰似曰象。皆不敢必之辭。吾不知誰之子。設疑以贊歎之也。或曰。老子所謂象帝之先者。得無與西洋天主之說類與。曰。洋人之稱天主也。形象之。尊奉之。殆若有一物可見者然。此其所以悖也。老子之所云。則易所謂太極生兩儀。朱夫子所謂未有天地。先有此理者也。豈可與洋人比哉。然聖人之言此也。則曰上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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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無聲無臭而已。老子則不然曰。吾不知誰之子。又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其爲辭皷舞怳惚。易以使不知者惑。此聖人所以不敢輕語高遠也。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虗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仁者。天地生物之全德。在人則本心之德。而萬善之長也。世衰學廢。人恒以喣喣小惠爲仁。老子之所謂仁。皆因當時世俗之所稱而名之也。芻狗。見莊子。盖束草以陳於祭。事已則棄之。天地之於萬物也。聖人之於百姓也。當其時則生育之。牧養之。事過而若無所容心焉。故老子以爲不仁。又以芻狗爲譬也。橐籥。爐鞴也。物之有形者。中實則飽而張。中虗則縮而屈。屈則不能動。雖動而亦無所出。唯爐鞴不然。其中無積而其出也不窮。天地之間。冲漠無眹而生生之機無須臾息。萬物資之以日生。亦猶是也。聖人則之。以穆然無爲。守至正於上。而百姓各得其所。若以言爲尙。則其感也淺。其敎也訟。其究也終。亦不行而已矣。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緜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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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用之不勤。

 谷與牝。一也。以其虛而能應則曰谷。以其虛而能受則曰牝。於其至虛之中。而有靈明不昧者存。是所謂神也。其靈未嘗息也。故曰不死。其軆則微而不可見。故曰玄。玄牝之門。神明之所由出。天地之所以爲天地。人之所以爲人。其理一也。在人則神明之所由出。在天地則造化之所由本。其妙亦一也。夫形太勞則弊。神太用則竭。况神之在人。視之不見。挹之無迹。綿綿若一絲縷之不絶而已。其可以輕用之乎。此章盖養生久視之要訣。後世修煉之家。千言萬語。未有能越是者也。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不自生猶下篇無以生爲之意。盖天地以生生爲德。萬物莫不由之而生。而天地則未嘗自生也。未嘗自生而後能長且久。則知自私自利。以厚其生者。其顚也。亦必疾矣。夫聖人之於天下也。先人而後己。急公而忘私。若未嘗有其心者。而天下莫不尊親之。與磐石均安。與金石齊壽。聖人豈有意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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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効哉。安人者。人亦與之俱安。存人者。人樂與之俱存。理固然爾。聖人之言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其言平正而無弊。與所謂能成其私者異矣。然老子之意。亦未嘗不欲人去私。以全其天也。或因是。遂疑其本旨之專在於私己。如楊氏之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爲者。則亦過矣。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

 

善利萬物。潤也。不爭。柔也。衆人之所惡。下也。其及物也溥。其自牧也卑以弱。此之謂上善也。幾近也。居善地。謂居以得其地爲善。心善淵。謂心以淵爲善也。下五句。皆倣此。淵深而靜也。與。猶及也。以我及物之謂與。斯七者之爲善也。天下莫不知之。然其求善也。將或有勝心。旣得善矣。又將有矜心。是則爭之端而咎之招也。其不幷與其所得之善。而喪之者幾希。旣善矣而又能不爭。則天下亦將莫與之爭。而其爲善也全矣。此所以爲上善也。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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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持者。奉守之意。已。止也。揣。當讀如剬。斷而齊之也。賈誼鵩賦曰。忽然爲人兮。何足控揣。化爲異端兮。又何足患。以揣叶患。盖亦作剬音讀也。盈之必溢。銳之必折。自然之勢也。持之有道。則或可以不溢。然終不如其挹損而止之之爲愈也。况磨礪淬削。而用其銳者乎。或曰。揣亦持也。謂不輕用其銳也。金玉滿堂。莫之能守。盈之不如已也。富貴而驕。自貽其咎。銳之不可保也。功成名遂則盈矣。唯不驕可以持之。然終不如身退之爲無咎也。日中則昳。月滿則魄。四時之序。成功者去。此所謂天之道也。上章言應世。此章言居功。處物全身之道。大畧備矣。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爲乎。天門開闔。能爲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朱子曰。載猶乘也。營與熒同。晶明光熒之意。魂陽動而魄陰靜。魂火二而魄水一。以魂加魄。以動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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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以火迫水。以二守一而不相離。如人登車而常載於其上。則魂安靜而魄精明。火不燥而水不溢。固長生久視之要訣也。愚謂魂者。陽之神也。魄者。陰之精也。神象火而常升。精涵水而恒降。其勢不相離則不已。况人之生也。喜怒憂思情欲交熾。火之升也。無刻暫息。此皆所以速其離而日趨於死也。善衛生者。節精以完神。存氣以抱精。使情不炎上。心不騖外。而靈明之軆。常守吾方寸之中。則火旣降水常升。眞可以長生而久視也。此則參同契所謂三光陸沉。溫養子珠。而後世修煉之家所指鉛汞龍虎嬰兒姹女者。皆卽此水火之象而演之耳。氣一乎內而不作乎外。此所謂致柔也。嬰兒者。始生之孩。純然乎無知無欲者也。玄覽。未詳。吳幼淸曰。目有所見。則神馳於外。閉目藏視爲玄。雖玄之中。猶有所覽。是猶有疵也。故亦倂滌除之也。夫抱一而無離。則神完矣。致柔而嬰兒。則氣和矣。滌覽而無疵。則德全矣。有是三者而行之。以愛民之心。則無所作爲而天下治矣。天地之間。事機萬變。有動有息。有勝有復。所謂開闔也。吾處其間。無爲事始。無爲物先。而常守其靜以待之。是則所謂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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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也。以門言之。則轉樞者爲牡。受鍵者爲牝。牡常動而牝常靜。凡有缺折刓弊者。常牡也。而牝不及焉。神完乎中而明無不照。是所謂明白四達也。葆其光於內而不耀乎外。故曰無知。書所謂無作聦明者。盖亦此意歟。此章上三句。言煉氣攝生之要。下三節。言酬世應物之宜。盖老氏一篇之關鍵也。長。長育也。宰。爲之主也。微而難見之謂玄。生之畜之以下。申言愛民無爲之意。民被其澤而不見其功。亦不知其所以然。故曰玄。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是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輻。輪轑也。轂。輻所奏也。考工記曰。三十輻共一轂。以應一月之日。轂與輻皆有也。轂之中空者。無也。以其空也。故能受軸以輾輪。此則車之用也。或曰。車之用。在於載物。所謂無者。指輿中空處。亦通。和土曰埏。黏土曰埴。皆陶著之事也。穿壁以向明曰牖。器之用。在於受物。室之用。在於居人。皆其空處。故曰無之之爲用固也。然非有以爲之地。則亦無所措其用矣。故曰有之以爲利。譬之於人。則耳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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聦於聽。目欲明於視。手指足行。各運其能者。有之利也。方寸之中。湛一虛靜。而順應乎萬變者。無之用也。譬之於國。則百官有司。各勤其職者有之利也。穆然恭己於上。而民自化之者。無之用也。然君子之道。當有而有。當無而無。唯其可而已。未嘗有所輕重貴賤也。老子曰。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又曰。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老子固未嘗廢有也。而其意則已偏矣。及其流也。夢幻天地。糠粃品物。而天下始大亂。不可禁矣。故張子曰。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爲腹不爲目。故去彼取此。

 五色。本以養目也。五音。本以養耳也。五味。本以養口也。過其則則蕩而反爲之害矣。傷人心者。非一而獨擧馳騁田獵。言盖列國爭戰之世。所尙有偏乎此也。腹以其受用之實言。目以其觀美之華言。五色以下五者。皆一時之好而病於實者也。外逐一時之快而內受終身之病。苟能知輕重之別者。不爲是矣。此者。反彼之辭。以五者爲彼則不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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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者謂之此矣。此章言寡欲省事之要。承上章無之以爲用而言。葢老子所謂無者如此。非若釋氏所謂空無一法者。幷與天地萬物人極之大經大法。而盡空之也。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辱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爲天下。則可以寄天下。愛以身爲天下。則可以託天下。

 此章之指。多未可曉。朱子曰。寵辱細故而得之。猶若驚焉。若世之大患。則尤當貴重之而不可犯。皆若其將及於身也。吳幼淸曰。人有此身。憂慮百端。身爲大患。無可奈何。貨財之爲大患。則身外物也。或者視之。一如吾身之重。唯恐喪其所有。是貴此大患而身之者也。辱爲下之辱。一本作寵。朱子曰。寵人者。上於人者也。寵於人者。下於人者也。是辱固不待言。而寵亦未足尙也。愚謂此上下。恐有脫文。一說寵辱謂以辱爲寵也。得之若驚。喜之極也。失之若驚。憂以慄也。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皆指世俗而言。世俗之所謂寵者。由有道者視之。則皆辱也。而得之則喜。失之則憂。世俗之所貴重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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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患之大者也。而顧反役役焉。甘與其身偕殉。亦可謂大惑矣。若夫有道者則不然。雖與之以天下之大。不肯以其身輕犯。夫如是然後乃可以托天下矣。貴。重之也。愛。惜之也。皆難愼之意。今按此說。於老氏本旨最近。獨於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一句。不甚襯。姑幷存之。以竢知者。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惚怳。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夷。平也。有物則有形。有形則有迹。而有高下長短厚薄之不齊。無形無迹。則無高下長短厚薄之可言矣。故曰夷希。猶言間闊也。搏。手觸也。詰。辨也。形而下者。分爲萬物。形而上者。則一而已矣。視之不見。無形也。聽之不聞。無聲也。搏之不得。無軆也。此之謂不皦。皦。明也顯也。其形雖不可尋。而其理則昭然已著。故曰不昧。程子曰。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冲漠無眹。卽不皦也。森然則不昧矣。其上其下。變文以互言。實非有二致也。吳幼淸曰。其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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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猶易言形而上形而下。其義亦通。繩繩。不絶也。道之在天下古今。未始有一刻息也。其精華功用。旣已散見於萬物矣。而其不見不聞不得者。終亦不可得而名也。故曰復歸於無物。迎之不見其首。莫知其始也。隨之不見其後。莫知其終也。先乎天地而此道也。後乎天地而亦此道也。况古今乎。是以執古之道。可以御今而不悖。所謂古之道者。無爲而已矣。紀者。綱之有維也。儒者之道。未嘗不師古也。然五帝三王。質文相變。大抵日趨於有爲矣。老氏欲以太古之無爲。御衰周靡文之俗。故此章深言至道之精。而結之以此。

古之善爲士者。微竗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爲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隣。儼兮其若客。渙兮若氷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淸。孰能安以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竗。所存之神也。通。所運之周也。竗曰微竗。通曰玄通。皆言其不可識也。爲之容。形容之也。已下七者。皆貌似而實未盡也。故曰強。豫猶。皆獸多疑者之名。冬涉川。不敢輕進也。畏四隣。不敢輕動也。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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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敬也。氷將釋。不凝滯也。若谷。虛能容也。若樸。質不餙也。若濁。混其光也。古之有道者。以謙下爲基。以濡弱爲表。有若無。實若虛。不爲事始。不爲物先。故有是七者之容。夫曰若濁則非眞濁也。靜而不撓。則其中之淸者。固自如也。其曰豫兮猶兮者。亦非眞狐。疑而不能動也。安而後慮。慮而後動。則無往而不利矣。爲是道者。不欲躁。不欲暴。不求近功。故曰徐淸。曰徐生。其得之也旣不欲速。其守之也又不欲盈。欿然恒若有不足。退然恒若有不及。知周萬物。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謙。此之謂不盈。盈之有溢也。猶成之有毁也。夫物新斯敝。敝斯毁。毁斯易而新。新者。又敝之兆也。夫唯能不盈者。雖敝而不至於毁。不至於毁。故亦不新成。無毁無成。則斯可以與天地長久矣。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幷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忘作㐫。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虛且靜。人心之本軆也。其實也。外誘之入也。其動也。外物之撓也。物來斯照。而我無所留心焉。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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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應。而我無所容爲焉。雖實而常虛。雖動而常靜矣。致極其至也。篤用力深也。在吾儒則戒懼直內。以養之於至靜之中者是也。文子曰。嗜欲不載。虛之至也。一而不變。靜之至也。夫嗜欲不滑乎內。而喜怒不逐乎物。天下之物。其有能動我者乎。天下之善鑑物者。莫若鏡與水。然塵垢積而鏡失其明。不能虛也。湍流急則水失其照。不能靜也。唯至虛可以見實。唯至靜可以觀動。萬物幷作而吾獨靜。此所以能觀也。萬物之作。皆天機也。然動不能不靜。作不能不復。作者。其變也。復者。其本也。故善觀者。必於其復。周子曰。利貞誠之復。復者。萬物之成其性也。芸芸。衆多貌。歸根。卽復也。譬之草木。華而葉。葉而實。皆作也。子熟葉落。而種復入土。則靜矣。莊子曰。百昌生於土。而反於土。其在天地之化。則上升下降。閉塞而成冬者。歸根也。命者。天理之在物而物受以爲生者也。復命者。旣成其功而反其眞于天。猶人臣之受命于君者。事已而復命于君也。物固不能無動。而動者。一時之變。不可常也。故復命然後謂之常。衆人。知動而不知靜。故知常然後謂之明。不明乎此。則恒動而不能靜。所以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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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涵覆周徧之謂容。廓然無私之謂公。王者則天者也。天與道則一而已矣。先天地而莫知其始。後天地而莫知其終者。道也。人而能與道爲一。則亦可以長久而不殆矣。夫察察以爲明者。必不能容物。嫗嫗以爲仁者。必不能公天下。夫唯由明而容。然後其容也乃公。由靜而明。然後其明也乃容。夫唯致虛。然後乃能由靜而明虛者何也。無欲而已矣。周子曰。無欲則靜虛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夫所謂致虛極守靜篤兩言者。固吾儒所宜單心而服膺也。

大上。不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猶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

 大上。猶言最上也。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生而不有。長而不宰。順乎自然而我無與焉。故民不知其有也。魚之在江湖。不知有水也。及其失水。相喣以滋。相濡以沫。則知水之爲惠矣。是以道大德盛者。民不能名。及其親之譽之則已稍卑矣。又其下則德不足以化人。而至於用威。其始也。民猶畏威而遠罪。及其弊也。則恩威幷竭而民始侮矣。夫恩褻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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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威竭則亦侮。恩褻而侮者。易知也。威竭而侮者。難知也。民之所甚畏者。死而已。威刑之濫而民救死不暇。於是乎輕死。夫旣輕死。則何事之不可爲哉。民之畏上莫如秦。及其窮也。役戍之匹夫。奮挺而抗萬乘。民之侮上。又未有若是甚也。一本。侮之上。有其次二字。太史公曰。大上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敎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因之則不知有矣。利道之則親之矣。敎誨之整齊之。則畏之矣。與之爭則侮之矣。信不足焉以下。申釋上文之意。德旣不足而以言取信於民。其弊也必至於不信。蓋以言取信者。信有時而窮。夫惟行不言之敎者。不期信而亦無不信。民莫知其然而然矣。猶兮。與猶兮若冬涉川同。盖持重難愼之意。貴者重之而不輕也。百姓皆曰我自然。卽帝力何有於我之意。此所謂不知有之也。一本。不知之不作下。說者曰爲其下者。廑知其有君而已。猶兮其貴言。或屬上文讀。謂民旣不信而猶以言語爲貴也。

大道廢。有仁義。知慧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統而言之則曰道。分而言之則曰仁義。無二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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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病世之沽惠以爲仁。矜俠以爲義也。故並與聖人之言仁義也而抑之。其意則有激云爾。其言則不可以訓矣。知慧所以防僞也。知慧出而僞益滋。莊子曰。爲之符璽斗斛權衡。則並與符壐斗斛權衡而竊之。盖此意也。六親。父子兄弟夫婦也。天下之爲父者無不慈。天下之爲子者無不孝。則無孝慈之名。君明於上。民順於下。則無忠臣之名。黃帝堯湯。非不能盡倫也。而舜獨有孝之名。臯卨夷龍。非不能事君也。而關龍逄獨以忠稱。故有孝子忠臣之名者。國家之不幸也。老子生於衰季。嫉夫人之尙賢而標名也。故其言如此。然不能禁六親之不和國家之昏亂。而先惡夫孝子忠臣之名。其弊也又將不知所底止。唯所謂知慧出。有大僞者。則格言也。夫億兆之奸欺。非一人之所能盡防也。故聖人之居人上也。推至誠而任之。廓大公而御之。天下歸德而奸自無所容。彼欲以私知小慧。沾沾以爲察者。固足以滋僞而已矣。

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絶聖棄知。民利百倍。絶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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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通明之稱。春秋時人。猶以能料事者爲聖。如御叔所謂兩行。何以聖爲者是也。及孔子之門。稱夫子爲聖。而孟子以大而化之。爲訓。聖人之號。由是遂尊于天下。老子之所謂聖。猶言聦慧耳。非後世所稱聖賢之聖也。此章承上章而反言之。民復孝慈。謂民各親其親。而不騖外以爲名也。夫仁莫近於愛。愛莫大於愛親。義者。宜也。爲父宜慈。爲子宜孝。皆宜之大也。仁義之外。又豈有孝慈哉。若如戰國游士之說。以田恒爲仁。荊聶爲義。則謂之絶仁棄義而後。復孝慈也。亦宜矣。知慧出而有大僞。棄知則民復於淳樸。而務其實。故有百倍之利。上尙巧則民日趨於機。上好利則民日趨於爭。以機知之巧。而輔爭利之心。此盜賊所以繁也。此三者以下。文義不屬。恐有脫謬。見當讀爲現示也。素儉而無文也。樸質而不餙也。上見素則民抱樸。上少私則民寡欲。抱樸則無慕乎名而反其天矣。寡欲則無營乎利而盜不作矣。夫孝慈與仁義。皆天性也。老子以孝慈爲天。仁義爲名。其言仁義。則固舛矣。然與夫釋家者流。絶倫常捐骨肉以爲道者。不可同日語也。後世爲神仙方士之學者。乃或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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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出家之說。以附於老氏。其亦誤矣。

絶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奚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衆人煕煕。如享太牢。如登春臺。我獨泊然。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乘乘兮若無所歸。衆人皆有餘。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漂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所止。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此章文義多難曉。其指歸則大抵皆守雌守黑之意也。絶學無憂一句。疑當屬上章。老子之所謂學。盖指聞見記誦而言。夫以聞見記誦爲學者。其求之也。心不能不騖乎外。其行之也。又不能無同異是非之爭。故不如絶之之爲無憂。亦猶上章絶聖棄知。見素抱樸之意也。唯應之順也。阿則有意於附和矣。兩者之間。相去甚近。而善惡判焉。此盖戒人愼微也。吳幼淸曰。幾何言不甚相遠也。奚若言何如其相遠也。荒猶廣也。凡人之所畏而不敢爲者。皆不可以不畏。其事甚多而未易窮盡。此爲學者之所以多憂也。此說未知是否。煕煕。和怡自得之貌。如享太牢飽而甘也。如登春臺暢以肆也。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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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者。如水之湛以止也。好惡不形。嗜欲不萌。此之謂未兆。乘乘。疑卽汎汎之意。適然而行。悠然而居。汎汎然莫適所向。故曰若無所歸也。沌沌。不開貌。察察。昭之過也。悶悶。昏之甚也。漂兮以海喩。飂兮以風喩。皆言其莫適歸也。以猶爲也。頑無知貌。鄙野人也。自衆人煕煕以下。皆以彼我相形而言。人皆縱肆。而我獨晦默。人皆泰侈。而我獨拙約。人皆用智。而我獨守愚。人皆有爲。而我獨無知。此皆其異於人者也。由衆人視之。則我誠不如人遠矣。唯人皆自騁其私。而我獨一聽乎天。一順乎道。此其所以貴也。食母。一本作求食於母。盖以嬰兒之純乎無知。而待哺於母。喩至人之泊然無爲。而一聽乎天。詩所謂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者。是也。

孔德之容。唯道是從。道之爲物。惟怳惟惚。惚兮怳兮。其中有象。怳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

 孔。甚也。孔德。猶言至德也。孔德之容。道之見乎表者。上章所謂昏昏悶悶。漂兮飂兮者。皆是也。怳惚。不可測也。窈冥。不可覿也。旣不可測。又不可覿。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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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於無矣。然皆實理也。萬象由是以生。故曰其中有物有象也。精者。神之竗也。眞者。理之實也。信者。無妄之謂也。夫無形無聲無臭者。道也。是幾於杳茫荒誕而無物矣。唯其中有至實而無妄者存此。所以貫古今而不能癈。軆萬物而不可遺也。甫者。男子之稱。衆甫。猶言萬物也。然猶言所以然也。以此之此。指上文而言。盖謂道之眞也。愚按惚怳窈冥者。中庸所謂視之而不可見。聽之而不可聞也。其精甚眞。其中有信者。誠之不可揜也。以閱衆甫者。軆物而不可遺也。此章與中庸。實相表裏。特其辭皷舞捭闔。異於孔氏之平正。玆所以一轉而流於異端也。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矜故長。不自伐故有功。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天下皆知利之爲利。而不知夫不利之爲利博也。天下皆知益之爲益。而不知夫損之之爲益全也。此章專發明以損爲益之義。盖老氏一篇之關鍵也。曲。如中庸致曲之曲。猶言偏隅也。吳幼淸曰。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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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其所偏。則擧一反三而後。必會其全。欲遽求生。則志大心勞。終不能全矣。杜則直。屈小以伸大也。窪。坎也。汙下之池。水所聚也。窪則盈謙之受益也。少則所務者約。故志壹而事得。多則所應分於外。而所守眩於內。所以惑也。少則得以上五句。皆功効。唯多則惑一句。反言其害。推類而反其隅。則求全者必缺。揭直者必折。滿者招損。新者易渝。可知矣。一者。少之至也。式。法也。言所守者約。而天下歸之也。見。示也。長。久也。或曰爲人長上也。曲則全以下。盖古語專言曲則全者。擧一以包五也。或曰。老氏所謂枉則直者。與陳氏所謂枉尺而直尋者。有以異乎。曰。彼以邪正言。行一不義而得天下者是也。此以屈伸言。屈於一人之下。而伸於萬人之上者是也。處坎者。以忍辱爲亨。遇謗者。以無辯爲白。皆近乎枉則直者。然聖人未嘗言枉也。但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而已。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處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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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道法自然。

 茫乎難見之謂混。圓全而不分亦謂之混。混成者。不費人力。自然而成也。道無形而天地有形。有形者。雖天地。亦不能無成毁。無形則無先後。亦無生與未生之可言也。然有是道而後。有天地。故曰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無聲與形也。道一而已矣。萬物莫能與對。故曰獨立。古往今來。皆是道也。故曰不改。無乎不在。無所不包。而物莫能傷之。故曰周行而不殆。萬物之生。莫不由之故曰爲天下母。名者正稱也。字者。名之貳也。近乎名而非名也。道之爲言。以天地萬物所共由而得。然近之而不足以盡也。故曰字之。以其無所不包。則謂之大。以其無所不及。則謂之遠。行而不滯。故謂之逝。雖逝而未嘗去是也。故謂之反。是皆形容其近似者而已。終不足以盡其實。故曰強爲之名。道之所寓者。唯天地爲大。參天地而立者人爲貴。而人莫尊乎王。王者。有天下之號也。法猶言準也。易大傳曰。易與天地準。是也。人有心而天地無心。天地有形而道無形。然其所以爲法者則一也。一者。何也。自然而已矣。自然故無爲。無爲故不殆。內蘊自然之軆。而外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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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爲之用。此王者。所以與天地同其大也。此章形容道之至大而歸重於王者。盖欲履天位者。以自然無爲之道。治天下也。

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尙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希猶聽之不聞。名曰希之希。希言則近於無言矣。自然者。物各付物而我無與焉。卽所謂不言之敎也。天地之有風雨。猶人之有號令也。發之太暴而行之太急。雖天地。猶不能久。此君子所以因任自然。而不以多言爲貴也。道者以下。不可強解。盖亦物各付物之意爾。吳幼淸曰。有道有德者。與我爲一。無所容言矣。失者雖失。固亦有自然之是也。豈可妄言以非之哉。以我同之。亦或悟我之公。是則是亦以我同之而有得也。一本。三亦下皆有樂字。信不足焉以下。反言多言之害。其釋。已見十七章。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於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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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有道者不處也。

 跂者。翹其趾也。跨者。張其股也。立有定軆。行有常步。皆自然之分也。跂者。欲以求高而反不可以久立。跨者。欲以求遠而反不能以暫行。皆欲有加於自然之分者也。孟子所謂助之長。戰國策所謂畵蛇添足者是也。君子之修德也。唯盡吾所當爲而已。德充於內。則闇然而日章于外。非吾之所與知也。一有誇衒之心。則必有所作爲以傷之。終至於反喪其德而後已。是亦猶立者之跂行者之跨也。餘食者。食旣足而當棄者也。贅行者。形旣具而附生者也。皆定分之外也。贅行之行。或讀如形。此章申二十二章之意。而反言之。專欲人修己而無求於外也。文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見譽而爲善。立名而爲賢。功成不足以塞責。事敗則足以滅身。愚謂天下無事。英傑無功。杜門自修。賢者無名。是以欲求功名者。必生事。生事者。禍亂之原也。此有道者。所以惡餘食贅行也。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根。躁則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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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猶言動也。凡物本強而末弱。然後能立。反是則折矣。雖矛戟錐刀之以銳爲用者。其柄則必鈍。此所謂重爲輕根也。奔走不遑。各敏其工者。百執事之爲也。而君則無爲於上。此所謂靜爲躁君也。輜重。任載之車。所以運服用資<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608_24.GIF'>者也。古者。乘車之轅。四尺四寸。謂之小車。重車之轅。八尺二寸。謂之大車。君子之行。雖乘小車。而不離輜重。此輕之不可以離乎重也。榮觀。華美之娛也。燕。閒也安也。人生而靜。性也。其有妄動者。皆物慾累之也。唯有主於內。然後乃能湛然閒居。而超然不累乎物。此靜之所以君乎動也。輕天下。輕之於天下也。失君。失其所以爲君也。失根。或作失臣。釋之者曰。重以輔輕。故謂之臣。未知是否。此章言爲人君者。當持重守靜而不妄動。以申上章自然無爲之意。其要則唯在寡慾而已。

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策。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知大迷。是謂要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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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車迹也。謫。責也。鍵。鑰也。約。束也。行以無迹爲善。疾行非善也。言以無責爲善。多言非善也。世之所謂善者。能其事而有其功也。有道者則不然。以無爲而爲爲善。有得者。必有失。有成者。必有敗。夫唯無爲而爲者。無得而無失。無成而無敗。孫武曰。百戰而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盖此意也。善莫善於救人。然有所救。有所不救。是棄人也。且以力救人者。唯力所及而止。力不及則棄之矣。唯聖人修德於己。而人各得其所。無救之迹。而有救之實。此所謂善救也。襲猶藏也。其明不衒於外。故曰襲明。資。猶具也。不善人。得善人而化。是固不可以不貴也。善人得不善人以施其敎。此亦吾所以布德行仁之具也。可不愛乎。善者貴之。不善者亦愛之。如是則天下無棄人矣。若自足而忘前。矜己而侮不能。則雖自謂知。亦終於大迷而已矣。是謂要竗一句。與上文意不相屬意。或有闕譌歟。

知其䧺。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常德乃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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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歸於樸。樸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故大制不割。

 䧺雌。猶言強弱也。白黑。猶言明晦也。不知其雄而徒守其雌。不知其白而徒守其黑。則終於闇弱而已。知其雄而不能守雌。知其白而不能守黑。則太強而折。太明而衒。適所以賈世禍也。知者。見道之明也。守者。處己之謙也。聖人知周萬物。而恂恂如不能言。氣塞天地。而退然如不勝衣。用是道也。谿谷。皆水所趨。言其下也。式。軾通。車前橫木。有所敬則憑以俯其身者也。常德者。吾所固有之德。謙退溫良恭儉。皆常德也。矯厲以爲剛。聦察以爲明。非常德也。嬰兒純乎天。而無巧僞之萌者也。無極猶無窮也。道之本軆。初未嘗有窮也。故曰無極。樸質之未斲者也。斯三者。皆人所本有也。特以人欲之汩而失之。今而後復其初。故曰復歸。然三句變文以叶韻。其實一而已矣。樸斲而爲器。器雖有用。而樸已散矣。聖人之在天下也。德全于中。端拱若無爲者。而天下自化。若用之爲一官之長。則所施者已狹矣。亦猶樸之散而爲器也。制。如禮所謂制幣之制。古之行禮者。以帛爲幣。則用全幅不割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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喩聖人之道。不可爲一偏之用。此盖承上文以起下章天下不可爲之意也。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凡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爲。猶言作爲也。已。語辭。天下大器也。而其去就得失。皆非人力之所能與也。若有神明以主之。故曰神器。天下之事。莫不成於自然。而敗於有意。自然者。一循天則。而我無所容心者也。有意則參以己私。其欲之也必貪。其營之也必躁。其防之也必密。躁貪競於內。而猜防密於外。雖得之必失之。雖小事。不可爲也。而况於天下神器乎。呴。微噓也。羸。弱也。載。乘也成也。隳。敗也。行隨。以前後言。呴吹。以微甚言。相因者也。強羸。以盛衰言。載隳。以成敗言。相反者也。吳幼淸曰。取天下者。德盛而人自歸之。彼以智力得之者。欲成其事而反不成。故曰爲者敗之。取天下者。固不可以有爲而得。守天下者。亦不可以有心而留。譬如寶器。執之在手。不須臾舍。反不能保其不隕墜也。故曰執者失之。得失存亡之相禪。如行隨呴吹強羸載隳八者之相反而相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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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知其勢之必至於此也。唯不使之過盛則可以不至於衰且亡。甚也奢也泰也。皆極盛之時也。蘇黃門曰。或行於前。或隨於後。或呴而暖。或吹而寒。或強而益。或羸而損。或載而成。或隳而毁。皆物之自然。勢之不免者也。愚人私己而務得。乃欲拒而違之。其禍不覆則折。唯聖人。知其不可逆則順以待之。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於過。而天下無患矣。愚謂天下事或相因而變。或相激而反。理勢自然。雖聖人。不能使之齊于一也。唯去其已甚而太過者。使不至于極而反此。盖無爲之爲。所以善持神器而不失也。然此章文義。終未甚暢。姑倂存蘇吳二說。以竢知者。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㐫年。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強。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是謂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此承上章欲取天下而言。夫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其勢必至於用兵。用兵而敗者。其禍在目前易見也。以兵得志而強天下者。人皆以爲功。殊不知其禍之愈遠而尤大也。蘇子瞻曰。後世用兵。皆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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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已。故其勝也則變遅而禍大。其不勝也則變速而禍小。秦始皇拓地千里。遠過三代。而二世被害。子嬰被擒。漢武帝所向成功。而巫蠱事起太子。父子皆敗。唐太宗。破滅突厥,高昌,吐谷渾。其後武氏之亂。唐室陵遅。不絶如綫。此所謂好還也。大學曰。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孟子曰。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此好還之著者也。以智陷愚者。愚不能敵。以彊陵弱者。弱不能報。殊不知造化之神。有出人知力所不及之外者。或反而自中。或假手於他人。此好還之巧者也。聖人之言禍福報應。止於其著者耳。如蘇氏之說。亦巧矣。然有足以警世也。故取之。盖老氏之意。亦如是而已。非有如浮屠氏所謂輪回因果也。荊棘生焉。失農時也。陰陽和。風雨時而後。爲豊年。必有㐫年。殺氣勝也。果者。一時之决也。此指敵加於己。患迫於近。不得已而應者也。夫旣應之則不得不用兵。夫旣用兵。則亦不得不貴夫果决也。唯其將决也。有惻怛兢懼不得已之意。旣勝也。無驕肆矜伐之心。蘄可以救患定亂而止耳。不以是求強於天下。此所以無好還之禍也。已。止也。早已。言不能久也。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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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門曰。壯之必老。物無不然。惟有道者。成而若缺。盈而若冲。未嘗壯故未嘗老。以兵強天下者。壯亦甚矣。能無老乎。愚謂壯之必老。猶強之必摧。此有道者所以不敢取強也。然此十二字。又見下篇。而皆接於強字之下。疑此或複出而誤也。

夫佳兵者。不祥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勝而不美。美之者。是樂殺人也。樂殺人者。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尙左。㐫事尙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主之。

 佳。美也。佳兵。以用兵爲美也。左。陽方也。右。陰方也。君子南面而立。左東而右西。東者。春也。萬物之所發生也。西者。秋也。草木零落而肅殺之令行焉。君子貴陽而好生。故居必尙左。唯喪與兵尙右。以其爲㐫事也。已。止也。不得已而用之。謂敵加於己。患迫於近。雖欲止而不可得者也。君子之於兵也。得已則已。不得已而用之。則必以恬淡爲上。恬者。安靜之謂。淡者。無味之謂也。賈勇輕敵。非恬也。好大喜功。非淡也。以戰爲快。非恬也。以勝爲樂。非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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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之征苗也。三旬而班師。舞干羽于兩階。可謂恬淡矣。晉文公之與楚戰也。少長有禮而後用之。避之三舍。不退而後戰。亦幾於恬矣。曹彬之下江南也。城陷而不戮一人。書其榜曰。奉勑江南幹事回。亦幾於淡矣。吉事尙左以下。申言君子不樂用兵之意。老子在春秋之季。親見兵革之毒天下也。故其反復深切如此。亦可謂仁者之言矣。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旣有。夫亦將知止。知止。知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道者。自然而已。非名言之所可容也。大上。與道爲一。民亦無得而名之。此之謂樸。樸者。質之未毁者也。其次則不能不有爲。旣有爲。亦不能不有名。然僅可以名言而止爾。文不使其勝本。其去道猶未遠也。此之謂知止。道之在人也。挹之無物。視之無形。人之有道也。泊然若無有。退然若不能。可謂小矣。而擧天下。莫能上之。故曰不敢臣賓服也。天地之和。凝而爲甘露。露之潤物也。非有劑量分布。而自無不均。物之受露也。亦非有挹取營求而自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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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洽。道之及民。亦猶是也。若有意人人而喣濡。物物而宰制。則是所謂嫗嫗之仁。孑孑之義。而非所以爲道矣。始制。未詳。疑指法度制作而言。吳幼淸曰。制。猶言爲也。不殆。謂可長久不敝壞也。愚謂爲身而徇名者身危。爲國而徇名者。國亦危。徇名與徇利不同。然其離道而徇外則一也。川谷以喩天下。江海以喩道。有道者之在天下也。無心於天下。而天下自歸之。亦猶州谷之歸江海也。然比諸甘露之潤物。則猶有迹焉。故以無名者喩露。而以有名者。喩江海也。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世之所謂智者。知人也。而不知其不如自知之爲明也。世之所謂有力者。勝人也。而不知其不如自勝之爲强也。多藏者。世之所謂富也。然以多藏爲富者。恒多欲。多欲者。恒多求。是無時而足也。內不足而外多求。雖家累萬金。亦乞人而已矣。知足者。食可以救饑而已。衣可以揜形而已。其願常易足。足乎中而無求於外。雖糲飯短褐。亦可謂天下之上富矣。奮發乎功名者。世之所謂有志也。然是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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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耳。其志之成者。不在我者。曷若行之於身而自彊不息之爲必能成其志也。益生而引年者。世之所謂久且壽也。然是亦有窮也焉。不失其所者。道全守固而物莫能動也。死而不亡者。精神獨存而不與形俱化也。如是則眞可以與天地偕久矣。夫自勝者。克己也。知足者。寡欲也。強行者。力行而不怠也。死而不亡之說。儒者。盖難言之。然人苟能抱一致柔。使天下之物。無能以滑吾中者。則其神常完。其氣不傷。其能長久而不壞者。亦不可謂無是理也。但其用功之要。則必自寡欲克己始。而持之以不怠而已。非有所謂服食祈醮。役使神恠之說。如後世方士之所假托者。此讀老氏者。所宜先辨也。

大道汎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成功而不居。衣被萬物而不爲主。常無欲。可名於小矣。萬物歸焉而不知主。可名於大矣。是以聖人能成其大也。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

 大道。道之全也。得道之一偏者。亦自以爲道矣。而不該不徧。知一而不知二。能彼而不能此。雖伯夷之淸。下惠之和。亦未免乎此也。唯聖人。全體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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汎汎乎如不繫之舟。無所適莫。可左而左。可右而右。此所以能徧覆萬物也。萬物恃之以生以下三句。極言其功用之至大而無迹可尋也。道以虛爲軆。故有道者常無欲。無欲則謙冲而不自大。故可名於小也。由道言則曰衣被萬物而不爲主。由物言則曰萬物歸焉而不知主。萬物歸焉而皥皥乎莫知爲之。唯天地爲然。斯亦可以謂之大矣。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猶前章夫唯不居。是以不去。及以其無私。能成其私之意。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用之不可旣。

 大象。猶言大軆。聖人之御天下也。淸靜慈儉。穆然端拱于上。未嘗有所作爲。而民歸之如衆星之拱北辰。此所謂執大象。天下往也。民旣歸之而無所害。則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安者。免於危而已。平者。各得其所也。泰則舒以樂矣。此三者之序也。夫爲人上者。固未甞不欲利民也。有以利之。亦必有以害之甚者。未享其利而先覩其害。此民所以不安其所也。有道者。知其然也。與民相忘於無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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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爲民。去其甚害者而已。此漢文帝曹相國所以獲富庶。寧謐之效也。彼以嫗嫗之惠。赫赫之名。求有以悅乎民者。民亦非不翕然歸也。譬如鍾皷歌吹之聲。芻豢膏粱之味。可以留一時之過客而已。豈能久哉。止。留也。吳幼淸曰。設樂設餌。可以說賓客。然客旣過去。則止而無復有矣。其義亦通。出口一作出言。旣。盡也。以味悅人者。味盡而止。以聲色悅人者。聲窮色衰而止。道之在人。無聲色臭味之好。而天下歸之。不知其所以然。此所以用之而不可盡也。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勝剛。弱勝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歙。斂也。屈伸損益。互爲其機。天道之自然也。其機甚微而其理甚明。故曰微明。老子言此。欲人常謙退抑損而不敢自居於張與強也。夫柔弱之不能敵剛強。人莫不知之。然剛強者。必自用其剛強。用之不已。則有時而挫且折矣。以剛遇剛。以強遇強。其勢必與之爭。旣與之爭。則其挫折之孰先。亦未可知也。以柔弱遇剛強者。必不敢與之爭。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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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爭。則亦莫之念傷矣。剛強者。有時挫折。而柔弱之爲柔弱。固自如也。此豈非全勝哉。雖然。吾所謂柔弱者。非眞柔弱而不能剛也。知出庶物而若愚。勇奪三軍而若怯。能盖天下而若不足。使彼剛強者。知吾之有是實。是忌之先而禍之首也。雖欲以柔弱自保。豈可得哉。魚之不可脫於淵。國之不可以露利器。亦猶是也。吳幼淸曰。老子謂反者道之動。故其所爲。大槩欲與人之所見相反。而使人不可測知。是以借此八者之相反以設譬。而歸宿在下文柔勝剛弱勝強六字。孫吳之徒。用其權術。陷人於死。而人不能無論者。以爲皆源於老子之意。因其立言之不能無弊。有以啓之。而若遂謂之意。誰敢受老氏之與者哉。則因其言而倂疑其心。亦過矣。愚謂老子生春秋之季。厭於強梁爭奪之禍天下也。故其爲言皆忠厚謙卑恬澹而寡欲。此章所論亦有激於強奪者而云爾。豈眞欲以陰謀勝人哉。若夫不得其意而得其言。則流而爲利名權術者。亦其勢之所必至。固不容曲爲之諱也。

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鎭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亦將不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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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道之無爲而無不爲也。不動而敬。不言而信。篤恭而天下平。侯王之守此道。而萬物自化也。作者。奮發興起之謂也。道唯無爲。故無不善作。則必有爲。有爲則有善。斯亦有不善矣。且奮發興起於聖人之化。非不善也。興起者。必有矜心。有矜心。斯有爭心。有矜有爭。斯騖於名。而忘其天矣。是以聖人之爲天下也。使民內全其天得之眞。而外泯其人爲之名。民於是乎唯皥皥然日遷于善。而莫知其所以然。尙何興起之有哉。故曰鎭之以無名之樸。夫所謂無名之樸者。內全乎天而外忘乎名也。內全乎天而外忘乎名者。必將自然而然。不自知其所以然。以無名之樸。爲可欲則是猶有欲也。猶有欲焉。亦必將有名。是豈能全其爲無名之樸也哉。故曰無名之樸。亦將不欲。夫幷與無名之樸而不欲者。其無欲可知也。內無欲則外不妄動。夫能使天下之民。皆無欲。夫能使天下之民。皆不妄動。如是而天下不正者。未之有也。曰自正曰自化者。我無所容心之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