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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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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言[上]

吾家系譜。自吾十八世祖直學公始。公以高麗高宗時。魁文科。在中國爲宋理宗世。去今五百餘歲。自玆已上。文獻無傳焉。往歲乙亥。安東人有得古誌石於地中者。大畧言。洪公諱元。有子擢大魁。其名上一字。與直學公諱同。下一字缺不著。五宗之人。疑且信者相半。奭周曰。古之碑碣。大書深刻。率不能數百歲而磨滅不可辨。今玆石六百年矣。視其刻。廑如刀尖劃地跡。而一二字外。皆瞭然辨點劃。且其文多不類古人語。諸長老亦以爲然。其後又有言。墓舊有大碣。或沈之池中者。衆議欲决水而求之。不果。

直學公旣魁一國。其後三世相繼以文章顯。吾十六世祖昆弟與十五世祖。皆爲大提學。而其文俱不傳。唯十七世祖洪厓公詩四十二篇。在選家諸書。萬曆中。朱詔使之蕃。求見東國詩。接伴者。選崔孤雲致遠以下十餘人所作。爲四卷示之。詔使曰。李仁老及洪某詩㝡善。孤雲雖工。不如也。

吾家仕麗朝。比五世皆顯官。十四世祖中郞公。見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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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將替。棄官居高峯山下。戒子孫曰。汝輩生于王氏世者。愼勿仕他姓也。繇是。我 朝興百餘年間。洪氏無通籍者。

十世祖 贈贊成公。居高陽。是時吾家貧。又未有業文應擧者。每有大比科試。必先期鳩財貲。躬至都下。貿毫墨。徧以遺親戚交舊之不能具者。今去公才二百餘歲。後裔登文科者七十餘人。小科不可勝數。人以爲厚德之應也。

吾家故貧甚。十世祖妣白夫人。善於理家。常躬紡績。給衣食。斥其餘以置田産。有子三人。皆勖令游學。其二登文科。文敬公遂大顯于世。歷官中外。以廉白自將。産不增尺寸。而子孫衆多。無以窮窶爲憂者。皆夫人紡績所辦也。夫人甞令買田及奴婢于濟州曰。治家當爲久遠慮。吾子孫。或有謫居者。亦勿令其憂衣食也。

文敬公。始登于朝。闔族無縉紳者四世矣。而一時名士。皆出其下。栗谷李文成公。尤深知之。文成公典文衡。當選湖堂。(或云。吏曹郞薦。)語人曰。洪某居憂將闋矣。宜少須之。文成公歿。公哭之以詩。有斯文宗匠國蓍龜。海內聲名走卒知之句。公旣老。猶爲文成公。忌日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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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宣廟甞 命擧文武材。李文成公以文敬公及白沙李文忠公恒福,漢陰李文忠公德馨應選。 宣廟亦深眷公與兩李公。俱將以不次用之。 上避倭西幸。至平壤。公時爲副提學。首劾戚倖金公諒當誅。是時。白夫人避冦東峽中。信息不接。公乃乞歸尋母。其後兩李公相踵大用。而公自是二十餘年。竟不一被枋用。

宣廟季年。朝廷分東西黨。一時賢俊。皆被指目。文敬公。處其間。獨泊然無所麗。東人有才望者。固多從游。而其尤厚善。如白沙及月沙李文忠公。皆世所謂西人也。唯爲大司憲時。甞一論劾鄭文淸公澈。時議欲並劾牛溪成文簡公。公不肯。遂引嫌去。其後東人復分爲南北。迭進用事。而公不復與聞朝廷議矣。

文敬公久在經幄。 宣廟甞書案上曰。講官第一洪某。其歿也。月沙李公哭之以詩曰。當時進退關淸議。他日論思憶舊臣。

文敬公。始入講席。鄭相國芝衍出語人曰。吾出入禁闥數十年矣。平日欲有所言。至 上前。十不能盡其一二。洪某初登對。陳戒娓娓。若家人父子。非有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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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能如是乎。

文敬公。以校理登對。丞旨尹先覺論諸王子廣占山澤。弊及生民。 宣廟方震怒。公從容曰。王子爲弊。先覺言之是也。今反加訑訑之色。臣恐其上累 聖德也。 上爲之改容。一時士類皆曰。若某者。可謂誠意動天矣。

文敬公。以文學進。而當世推才猷者。亦歸焉。甲午乙未間。倭冦尙據釜山。嶺南鞠爲茂草。公時則爲慶尙監司。畿輔經兵燹。使价旁午。年又大侵。公時則又爲京畿監司。其按嶺南也。 敎書有。曰君讎未復。疆土不還。諸軍之聲援旣孤。一道之安危誰繫。又曰。經幄十年。義君臣而恩父子。危亡此日。近喉舌而遠藩翰。朴南郭東說之辭也。

壬辰之難。 駕至松都。西崖柳相以元輔。被劾罷。臺諫官申磼具宬等。方擬請加罪。白沙李公謂文敬公曰。時事至此雖同心戮力。尙恐不濟。况迭相排擊。以逞舊郤乎。人才各有限。峻伯,元裕數十輩。終不能當一柳相。子盍力沮此議。以爲 國家計。公出見兩司長官。極言其不可。議遂寢。峻伯申字。元裕具字也。

文敬公爲安東府使。安奇驛。在府界中。公與其察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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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見其所携稚子。大驚異之。遂親爲授通鑑。未久。遂成碩儒。卽澤堂李文靖公植也。

文敬公宰安東。與公同司馬榜。而又同爲邑嶺南者六人。安東,禮安,永川,豊基,榮川之士。與公同榜者又六人。相約爲癸酉司馬榜會。自湖南聞風而來者。又二人。以萬曆壬寅孟冬之旣望。會于安東治所。白夫人尙無恙。諸公皆升堂拜。稱觴爲壽。一時傳爲盛事。

萬曆癸卯。漢城府右尹李公蘧母蔡氏。年百歲。 宣廟特 下敎賜賚。又 命史官書諸策。越三年乙巳。蔡夫人尙無恙。柳川韓公浚謙。約諸搢紳有老母者。咸奉其親。會讌于李公家。文敬公亦與焉。 上聞之。許徧求宴需于八路。及會日。諸夫人就座一拜。諸子孫升堂上壽。迭起舞爲懽。名曰慶壽宴。一時艶之。

文敬公留守松京。李雲麓時禎。爲經歷。車滄洲雲輅。爲敎授。皆甞魁文科。都事尹晩村英賢。魁進士。遂設四壯元稧會。圖其事屛風。大提學西坰柳公根。爲之序。柳公亦大魁。時稱松京龍頭會。雲麓賦詩。有龍首山爲龍首會。壯元郞對壯元郞之句。

文敬公論劾松江。而鄭氏家未甞以爲嫌。畸翁鄭公弘溟。松江子也。與秋巒公相友善。畸翁之歿。文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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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之挽曰。先人早托金蘭契。小子何殊骨肉情。

萬曆初載。天下方昇平。而遼廣之間。冦虜尙出沒爲患。文敬公以萬曆八年庚辰。爲書狀官朝京。至十三山。爲㺚子所圍。有胡戈耀霜日。殺氣動陰山之句。其危困可想也。

野史有言文敬公觀察嶺南。西崖柳相國成龍。方當國。其兄雲龍。爲東萊府使。公以師律杖之。由是忤西崖。遂不得志於南人云。奭周竊謂文敬公平生。以植黨爲大戒。以故東西人有名德者。率皆與厚善。而及其當路。則一未甞依附以進。其不得志。未必專以忤西崖故也。且西崖集中。有其兄墓誌。其兄又有年譜。未甞爲東萊府使也。野言之無稽如此。公集中。有挽柳公詩云。大廈寧容一木支。故園松菊去遲遲。起樓無地甁無粟。唯有桐鄕舊倅知。柳公居安東。而公甞爲安東宰。故曰桐鄕舊倅也。時北人方以貪黷劾柳公。至比董卓之郿塢。而公詩乃如此。其所以雪其謗也亦至矣。

芝溪公宰殷山。有所眄妓。及解歸。妓亦從之。自是後。文敬公見芝溪公。不與交一言。芝溪公懼不知所由。季弟南原公。乘間請其故。文敬公曰。聞汝兄挈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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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是失性也。失性之人。可與言哉。芝溪公聞之。卽日出其妓。妓將行。致書請一見公而去。公抆書于地曰。吾以汝故。失吾親意。豈可再見耶。妓泣涕而去。

文敬公祠版。親盡當祧。吾宗諸長老。多以爲吾家之興。自文敬公始。今遽祧之。是忘本也。或曰。大夫之祀。有世數過世而不祧者。唯有 王命朝典然後可。外是而不祧者。僭也。於是諸宗人無長少。大會議于宗子之家者三日。族大父仁浩氏爲丞旨。 正廟恠其請暇。頻聞知其故。曰無恠其不忍遽祧也。諸宗人聞之曰。亦是 王命也。可以免於僭矣。或曰。 王言固大矣。然與形諸絲綸。頒諸中外者不同。亦不宜遽用不祧禮。遂奉于別廟。唯春秋再祭。如書院例。忌日之祀。朔望之參。皆不行。後數年。宗兄命周氏登第。 上下敎曰。聞故大司憲祠版不祧。其遣領相致祭。時孝安公爲領相也。其後數年。忌祀猶未行。先人倡論以爲不祧之 命。旣形於絲綸。自今宜一用不祧禮。諸宗人亦無異議。遂行之至今。

七世祖文懿公年十八。選尙公主。時公文藝已大著。方擢進士發解。請赴會試而後應 命。朝廷不許。公至晩歲。猶時時嘆曰。可惜。我小科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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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舊藏 宣廟御筆諺札二幅。其一 賜後宮嬪御。而不知爲某。其書辭言國家凡事。尙皆節損。汝家墳塋之役。何可用民丁乎。此亦可以想見我 朝家法矣。 正廟甞取入大內奉玩。以紅綿紬袱。褁而還之。

萬曆甲寅。貞明公主在西宮患痘。時永昌大君已罹禍。 仁穆王后所誕育。唯公主在。兇徒欲其害百方。凡世俗所忌於痘者。無不犯。會獵日。當供猪肉。鄕軍數輩。持刀斧至寢室門外殺猪。聲震殿宇。宮人以 大妃命禁之。則有宦者呵曰。王命也。無雜言。一夜入二更。寢室有爆熇聲。老尙宮文氏。適不寐。急出視之。則炎烟已漲空矣。大呼火起。諸宮女皆驚來會。擧赤手無器械。而火已在簷上。相顧頓足。不知所爲計。爭脫衣漬水仰簷而投。須臾火自㓕。而公主痘竟無恙。時臈月十七日也。自是後。火又數數起宮中。盖宮人有爲㐫徒內應者也。然卒亦無事。

野史言辛酉壬戌間。白大珩,許筠輩。因大儺。率衆入西宮。欲行大逆。賴首相朴承宗馳至呵止。得無事。又有 宣廟見夢宮人代死事甚偉。吾家有其時宮人諺書日記。載癸丑以後事頗詳。而獨不及此。唯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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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七月夜三更。西宮墻外。入直礟手。相驚如沸。宮中聞有如萬馬騰踏聲。諸宮女皆環衛寢殿。爲從死計。有頃而定云。豈是時。有乘隙爲㐫謀者而不果歟。未可知也。

西宮幽閉旣久。供御屢不繼。宮人皆不堪餞乏。忽有蔬自生寢室庭中。香甜特異。摘以供膳羞。莫知其爲何蔬者。有棗樹。久蠧朽。自戊午歲始復實。其大如栗。歲收幾一石。又有桃不種自生。才兩歲。實大而甘。宮人呼爲天桃。有栗屢歲穰熟。一朝枯死。宮人有夢。神人告曰。此樹當更生。則人亦生矣。翌年生一枝。又翌年復生一枝。又翌年而一樹盡生。是秋又再華如春。又翌年三月反正。

文懿公治家不威而肅。賓客至者。雖遠方寒賤。僕隷咸敬待之。如事其主。工匠役夫以事來食。殽羞豊潔。無不厭意。其奉盤而饋者。惴惴若饗大賓。東平尉鄭公載崙。甞擧以語人曰。他人家亦或有是。然必其主箠楚呵督而後能。唯洪公不發一語而使僕隷自趨令如此。尤不可及也。

文懿公雖居儀賓。所與游皆大儒名公。尤庵同春兩宋先生。尤相善。每來訪。貞明公主常躬治膳羞。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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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尤翁割肉。刃傷指出血。尤翁聞之。方食。更起立整衣而坐曰。旣醉以酒。又飽以德。

文敬公以淸約涖家。子孫皆遵守之。文懿公雖尙主。飮膳不改。平日朝起。不設粥飯。買豆泡。和醋以御饑。公主始出閤。宮人爲別具飯。 仁穆王后聞之曰。婦人雖貴。何敢食舅姑丈夫之所未食乎。自是後。吾家無所謂早飯者。及吾五代祖妣。高祖妣。壽皆踰八十。始特設粥。遂侵以爲例。今童稚輩。有不能食粥。而別求飯者矣。

文懿公始尙主。服餙自 禁中出。公伯父芝溪公。見公服綿紬袴。不悅曰。吾家本儒素。安得此華靡物乎。命脫而焚之於前。其後 仁穆后有賜予。每 顧語公主曰。可畏汝伯舅也。

均役已前。諸 王子與主家。皆有魚塩稅。每靑魚大上。多不可勝食。公主甞會飯。問諸孫曰。欲靑魚否。對曰。已盡飽一頭矣。公主卽命招厨婢。怒笞之曰。兒孫輩尙稚。何可使專一尾魚耶。其誨以儉約。率類此。

丁丑之難。擧家避兵入江都。吾六世祖貞簡公。時年七歲。適游戲後園。倉卒不及相求。至楊花津頭始覺。擧家方惶駭不知所爲。已而有一奴負公至。遂獲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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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吾家待厥奴。常特異。其歿也。祭之屢年云。

仁穆后所育。唯公主在。 賜予物頗多。江都之避。盡挈其珍者以行。及將濟甲津。載之專舟。公主聞號呼聲。問之則曰避兵之民在後而不得舟者也。公主命盡沈其所載於水曰。民且魚肉。何用珍寶爲。悉令民登舟。全活者不可勝計云。

文懿公所交。盡一時賢俊。滄洲金公益煕,沂川洪公命夏,市南兪公棨,樂靜趙公錫胤。尤以德望相推重。靑湖李公一相。爲之作五子詩。它如西華李相國行遠,延陽李相國時白,松谷趙太學士復陽,久堂朴尙書長遠,商谷姜觀察瑜,贅翁朴都憲潢。皆忘形友也。文懿公祭靑湖文曰。樂靜儒雅。市南博識。直諒滄洲。忠讜沂川。謂我不鄙。相與周旋。迭倡塤箎。歡意爛熳。

靜觀齋李公端相。文懿公內弟也。丁丑之難。甫十歲。爲北人所掠。文懿公從 駕歸。至磚石峴。聞其呼兄聲。亟馳入萬馬中。握手痛哭。搜奴輩行袋中。得一銀器。欲贖之。虜不顧而去。時新經兵燹。儲積蕩然。公竭其心力。至屢陳于 上前。竟贖還如計。自是李公常往來。留吾家讀書。比壯。猶多在文懿公側。其應擧中第之券。至今留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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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懿公喜爲詩。一時名流唱和者甚多。宋文正公稱之曰。紈扇上寒林雪竹也。甞以詩哭麟坪大君曰。朱輪翠盖宛趍朝。駿馬徐行慘不驕。駱峀秋光虗夜月。不知何處弄仙簫。人爭傳誦之。

堪輿家率常言。一山累葬。洩地氣不利。盖妄也。吾家自中郞公葬高峯山。至吾八世祖秋巒公。皆祔葬。凡七世十塋。纍纍在跬武間。苗裔之繁。祿爵之豐。皆其後也。芝溪公始葬文敬公墓前。𧗱者或訾之。遷于它所。及文懿公將葬考妣。求宅兆不得。乃厝于芝溪公已遷之壙。自爲文以告山靈曰。地非不多。莫如我鄕。山非不多。莫如我岡。秋巒公子孫日益昌衍。遂爲永宅。

公主有大書華政二字。藏于家。筆勢極䧺健。 肅廟取見其印本。 親爲之贊曰。大書㝡難。唯主能之。弱年筆法。雄健若玆。摹刊則久。予獨晩知。一展一覽。且驚且奇。吾生祖考孝安公。敬書其上方。

仁廟初。以禮改葬永昌大君。文懿公作輓詩曰。遺敎終無賴。深寃孰不哀。人生八歲盡。天道十年回。白日重泉照。靑山永宅開。千秋長樂殿。還作望思臺。

文懿公與蔡湖州裕後。交契甚篤。湖洲旣下世。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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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龜方食貧。文谷金文忠公秉東銓。公以詩遺之曰。嵇孤昔被巨源憐。靑史千秋美事傳。蔡子卽今貧到骨。願爲優孟訴君前。

李參議行遇。文懿公同庚友也。己卯詛呪獄起。公惶懼待命 禁門外。李公獨往訪之故。文懿公作李公挽有曰。金虎門前路。蒼黃席藁時。誰將急難義。不以死生移。

靜觀李公。晩居郊外。與文懿公往復無虗時。文懿公病篤。搜篋中得三百八十六紙。皆李公手筆也。悉封以還于公子芝村公喜朝曰。使後世子孫見之。知吾輩有疑必質。無事不議也。

劉村隱希慶。閭巷人也。而篤行習禮。有古君子風。甞從文敬公游。文懿公少時。常往訪其家。其家在昌德宮西垣外。文懿公新尙主。 禁中或不時宣召。求公不得。則必在劉家。 仁穆后聞之。每使人覘公訪劉。命自宮墻上。送壺酒盤殽以爲常。其後斥宮墻廣之。劉氏家今在金虎門內。爲內閣。閣之北庭。有大松。偃蹇盤虯。如數百年物。相傳爲文懿公與村隱。對飮處云。

吾家。有文懿公與知舊唱和詩帖凡四卷。一時名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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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滄洲,市南,松谷,湖洲,商谷,靜觀,文谷諸公俱在。沂川洪相國,靑湖李太學士,白軒李相國景奭詩最多。其紙皆東産。素質無絢。間有加餙。有唯靑絲欄而已。帖皆以故案牘弊楮爲褙。今人固尠事唱和。有唱和。非中國之五色陸離花卉交絡者。不敢以示人。雖近古所珍如靑紅詩牋。亦以爲鄙欲聲矣。但未知軸中名字。能有如此數公者耳。

石陽正霆。繪事絶一時。有梅竹蘭三幅畵。與崔簡易岦文。韓石峯濩筆。合爲一帖。命曰三淸。文懿公得之。丁丑之難。携入江都。爲兵燹所厄。文與筆皆燼。而畵獨無恙。一時賦詠者甚多。有林鶴主人詩曰。六月秦樓火雲蒸。開圖若有淸風起。

贅翁朴公。歸自瀋舘之囚。寄文懿公詩曰。身如病鶴獨離羣。靄靄空看水北雲。手折黃花延佇立。過門車騎揔疑君。文懿公夜設小杯。以詩邀之曰。傷離異域幾經春。斗酒今宵爲故人。莫道相如猶抱病。詩來字字揔精神。朴公和之曰。洛陽花柳萬家春。卧着乾坤一病人。聞說信陵虗上坐。新亭涕淚奈傷神。文懿公嘗椉醉訪朴公。中道而還。覺而寄詩曰。淸宵花月一年春。醉後猶爲訪戴人。並馬街頭何意返。晩窓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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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馳神。

仁廟時宮人。有帛書。多不道語。 上疑公主家人。以御札問谿谷張公維。公力言不可起獄。三問皆對如初。事遂已。晩年。 上寢疾。宮中有詛呪變。 上又疑而欲鞠治公主家婢子。崔公鳴吉爲首相。力爭。 上屢示不悅之色。崔公曰。 先王骨肉。只有貴主一人。今若起獄。安在其反正之意也。臣今畏罪阿順。又何以拜 先王於地下乎。旣而奉使北行。至龍灣境上。又上䟽極言之。 上意遂解。方是時。外議洶洶。澤堂李公大言於公坐曰。欲害永安尉者。須先殺我云。

貞簡公登文科及重試。皆大魁。時望甚盛。而顧不肯爲進取意。與尤庵先生及文谷金文忠公。世好甚篤。當兩公得罪時。公輒屛不從仕宦。及諸公進用。主國論時。公又退然若無與者。公素善飮。每與金公及汾厓申公晸。相對酬酢。竟日不厭。公旣位正卿。時相甞令公所親諷公曰。公議皆推公大任。唯病其酒耳。公若少飮。今將擬詮長。公不應。呼侍者曰。趣爲我取大白來。言者憮然而去。

國朝最重庠序。雖郞官。亦號爲師儒之職。貞簡公爲持平。論司藝,直講無名稱。請裭其職。因幷詆詮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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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人。自近已來。非遠方窮士爲人所輕侮者。則無肎爲司藝直講矣。

肅廟癸亥。因灾異 下敎。罪己卹民。貞簡公。以都承旨啓言。 殿下惻隱之心。藹然發見於辭旨之間。此堯舜之心也。然齊宣王。不忍之心。發於見牛之時。復有亞聖之諄諄啓發。而卒未能擴而充之。蓋難制者。人心。易泯者。天理也。此心無常。少有間斷。則一陽之生甚微。而窮陰沍寒。又從而繼之。終歸於梏喪而已。可不戒哉。 上嘉納之。

貞簡公參判吏曹。逸休堂李公䎘爲判書。公獨行銓注。以李公擬瓦署提調。李公不悅。上䟽辭職。有假手差除。情志不相孚等語。近世銓部佐貳行政。提調有窠而不以判書擬。則人以爲恠矣。

文懿公以壬子九月下世。至甲寅。祥日在 顯廟因山前。是時喪禮補編未作。 國恤在殯。臣民家無廢祭之文。貞簡公以爲疑。抵書問尤翁。欲退行祥祭。未祭前。連上朝夕食。尤翁答曰。 君親之間。情文兩盡。欽仰不已也。

宋文正公謫德源。貞簡公以書候之。且寄砂糖。文正公報書曰。時輩正欲我辛苦。而今乃喫甘。無乃戾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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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意耶。其後在南海上。僉正公又屢致書問起居。文正公甞答曰。書問來到惠州。眞不在天上矣。

六世從祖判决事公。文懿公第四子也。 肅廟聞其家有海棕二盆。使掖隷取以進。判决公下階北面跪曰。臣頂踵。皆 國恩也。髮膚。猶不敢惜。况一卉乎。然臣甞聞延陽府院君李時白家有盤松。 仁廟欲取之。延陽曰。古人以玩物喪志爲戒。異卉非玩物乎。對掖隷。斫而去之。臣雖卑微。亦豈敢導吾 君以玩物乎。卽拔去。 肅廟聞而善之。 命盡去禁苑中棕櫚。事載國史。

五世祖僉正公爲平壤判官。高祖睡隱公,曾祖靖惠公。相繼爲觀察使。三世皆有遺愛。平壤民爲之刻頌於淸流壁。其後朝廷禁牧守新立碑。有司者。誤倂及令前壁上之字。亦漫缺。歲久不復知爲何處。今 上丁卯。吾先人爲庶尹。始求得之。迺召工深其刻而新之。壁在大同江北岸上。乘流而上下。皆可見也。

僉正公能彈琴。宋文正公。在華陽洞寄書曰。早雪漫山。山月滿溪。若得君揮絃度曲。以答峩洋。則實平生快事也。又曰。病伏深谷。極知在世無多。君雖抱瑤琴而至玉溪之上。恐無主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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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祖妣李夫人。寒圃齋忠愍公健命姊也。辛壬之變。忠愍公與從弟踈齋忠文公頤命。俱罹禍。一時忠良擯逐無遺類。夫人居常痛泣。雖彌久不一啓齒。諸孫女童稚或時嬉笑。則輒怒曰。私禍且勿論。今 國家爲何等時。而可嬉笑耶。

文懿公居第。在安國坊。 肅廟季年。 王子延齡君當出閤。 上以文懿公子孫衆多。謂其家有福氣。乃賜錢令徙。而以其第 賜延齡君。柳鳳輝爲言官。上䟽言。洪氏不當納公主故宅。且治新第過侈。其語皆無實狀。睡隱公屢陳章自卞。其後睡隱公 除職。上䟽丐免。有有罪倖逭。尙云不可之語。鳳輝以爲睡隱公。觸己家諱。大怒。又上疏盛氣侵公。葢鳳輝父名尙運也。其謬妄如此。

睡隱公少時。甞夢以大冢宰。休官歸至江上。賦詩曰。春水娟娟淨。春波澹不鳴。漢津無限月。歸櫂泝空明。覺而異之。後數十年。位至吏曹參判。會時事大變。不復從仕宦。一日以輕舟泛漢江。忽喟然曰。此眞吾夢中境也。乃營作亭于江上。名之曰夙夢。

睡隱公喜山水。甞窮西山諸勝。得淸潭于仁壽之麓。皎石澄泉。懸瀑渟潭。爲郊畿第一勝觀。自公以前。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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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菑翳。人跡所不到者幾百年矣。旣而起樓其上。三淵金公爲之名曰卧雲。潭去京四十里。睡隱公常一馬從一僮。挈酒榼徑出都門。坐潭上。悠然獨酌而歸。

三淵金公甚愛淸潭。常稱曰。金剛無此水。漢江無此山。甞與吾曾祖妣之考杞園魚公及槎川李公秉淵,詩人洪世泰道長,鄭來僑潤卿。會飮唱和于潭上。曾祖考靖惠公以十六歲。與焉。時丙申秋也。

淸潭水石。皆命以嘉名。潭有曰濯纓,素月,白雲,明鏡。臺有曰靈。曰枕潄,散經,抱琴。壁曰搴蘿。岡曰積翠。巖曰觀儵。石曰垂綸。瀨曰漾花。峽曰噴雷。或言宜刻之石面。睡隱公不許曰。毋傷我白石爲也。

僉正公有亭于漢江之北。曰臨漢曰古心二亭。扁皆宋文正公筆也。夙夢亭。在漢江南。睡隱公經始之。靖惠公卒成其事。又移古心于江南。於是漢南之有亭榭者。盡出夙夢下矣。

睡隱公監賑湖南。活飢民不可勝紀。所至皆刻石以頌之。今礪山,益山,康津,海南,珍島。及兵馬營前。皆有遺愛碑。耽羅海中。亦爲公立碑。盖公雖未到耽羅。而亦甞移粟而賙之也。公爲洪陽縣監。未周歲而去。亦立碑縣前。洪陽。今洪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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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隱公按湖南廑九月而罷。觀察營舊無內衙。公旣奉太夫人。乃撤凝淸閣燕申堂。以其地搆內衙。改築凝淸于公堂之左。唯燕申遂廢。燕申爲鹿川李相公所建。有宋文正公記在壁上。公惜其湮棄。移揭文正公記于凝淸。且識其下曰。吾未及營燕申。以竢後之君子耳。其後五十有四年。孝安公復按湖南。得公所識於塵煤中。歎曰。是吾事也。乃復建燕申于凝淸之北。竟如睡隱公志。

觀風樓。在燕申南。其上有故大提學李匡德,故相趙顯命兩詩。李詩曰。安石榴花箇箇尖。夕陽踈雨見廉纖。碁朋坐睡琴娥去。一樹梧桐碧滿簾。趙詩曰。階竹筍抽晩翠尖。墻榴花老落紅纖。亂揮朱墨登樓去。十二欄頭妓捲簾。人謂李詩太冷。趙詩太熱。俱肖其氣像。孝安公和其韻曰。春晩樓頭柳葉尖。佳人欲折手纖纖。公門晝永閑無事。坐看飛花入畵簾。識者曰。此眞太平宰相語也。

睡隱公居外艱。不食肉三年。公弟貞獻公。素羸弱善病。而亦隨公素食。未終喪。果得危疾。日煎飮人蔘無筭。乃不得已食肉。旣少愈。復欲遂初志。諸父兄迭強之。終不可得。竟復食素。三年然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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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壬之禍。睡隱公。以直言爲羣兇所搆。謫靈巖。又再謫巨濟島中。在道有詩曰。我非名利客。誰是怨仇人。又有詩呈季父栢堂公曰。世事驚心不欲聞。秪憐親愛遠相分。萱堂杳杳違慈母。玉宇迢迢隔 聖君。盖唯以 君親爲念。無一毫㤪悔意也。

英廟初元。衆正稍伸。睡隱公自海島召還。奉使至淳昌赤城舘。見壁上揭玉吾齋宋公相琦詩。感而和之曰。厚夜同回新日月。餘生獨見舊乾坤。宋公與公同罹辛壬之案。而先歿於謫中故云。

丁未以後。異趣者復進用。時事大變。睡隱公自關西歸。常屛居不出。戊申賊起。公兄弟皆奔問。 上召見問曰。卿等皆 先王外裔也。亦忍棄朝廷耶。對曰。臣何敢忘 國家。然義理未伸。誠不忍揚楊彈冠。 上不悅曰。卿等任自爲之。公自是。遂不復入脩門矣。

睡隱公在謫中。常夢到江湖勝處。有詩曰。鬼虐猜閑遯。天仁許夢游。時公將營夙夢亭。未就而南遷。盖夢想在斯也。

家藏睡隱公所書屛及障子各一。障曰。精鋼之金。百鍊彌勁。朝宗之水。萬折必東。屛曰。富貴易得。名節難保。雖率爾落筆。其志尙可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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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東。舊甚重司馬壯元。非有文學重望者。不得與。 英廟初服。善類稍得志。故家名族。負聲望者甚多。而至壯元之選。公議咸推靖惠公。丁未會圍。睡隱公方在關西。度傳榜日。預戒宴飮需以待。久之榜聲不至。衆皆謂已見屈矣。公獨曰。寧有是也。遂大集僚吏。登練光亭以望。日且曛。一坐皆憮然。忽聞東岸上有趣呼艤舟聲。疾遣人問之。則果靖惠公居魁報也。

辛丑春。靖惠公。訪三淵金公于谷雲。遂偕遊九曲。至宛在亭北。有水碓。隱隱低仰於巖溪間。淵翁顧公曰。此物有一動一靜之理。觀之亦足悟道。子知之乎。公曰。然。亦可以識盈虗之數也。公有記以志其事曰。侍先生宿博厚室。鷄三唱。先生擁衾誦易。聽之不覺其手舞足蹈也。

肅廟時。宮中蓄一猫。徧軆金毛。類虎豹文。呼之曰金孫。歷四十年尙無恙。 肅廟賓天。猫哀號不食十有三日而死。靖惠公。爲之賦金猫歌。

靖惠公喜誘掖後進。見卑賤有才藝者。往往資其衣食。親勸督成就之。比成才。又奬拔。猶恐不及。雖書畵曲藝。凡出公門下者。皆能名一時。

睡隱公宅兆不利。靖惠公將謀遷襄。求吉地。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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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翼文。嶺南尙州人也。素精風水術。而絶自秘不肎輕發。屢爲公。往來德水臨湍間。終不一占地。一日自祖江乘舟歸。中流風大作。危甚。宋嘆曰。祖江之原。有某地某向。上上吉穴也。吾惜之不敢遽洩。今且死不得言矣。洪公家有福力。當得此地。舟中人有脫者。必爲我言于洪公也。未幾風息。遂得定睡隱公兆。

靖惠公晩歲。作風水辨數千餘言。大要引程朱之論。以折近世術士之妄。其畧曰。父祖子孫。同一氣也。若有疾病患難。則雖不窮親當之。自不得不憂慮。若榮華富貴。則雖各居千里之外。自然薰蒸光耀。庾黔婁之心動汙流。可驗其一端。生人猶然。况神明之感應流通乎。彼安此安。彼危此危。程朱之訓。炳若日星。而又質之曰。非陰陽家所謂𥚁福也。聖賢之爲後世慮患。可謂深且切矣。地師輩不識本旨。只以彼安此安之說。把作奇貨。而被誑者。從以信之。貴賤貧富。壽夭哀樂。一付之風水。惑之甚矣。又曰。古者。葬必昭穆。故喪服小記曰。附葬者。不筮宅。昭穆之葬。聖人之禮也。聖人。人倫之至也。使眞有𥚁福之理。則豈忽於愼終之道。而附葬不筮宅哉。又曰。天地間。五行陰陽。一而已矣。豈有正五行洪範五行,雙山五行等許多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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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正針縫針之說出。而展轉至於內外。向之各立。乃唱之曰。山川照塚不照尸。然則軆魄安危。不在於內而在於外耶。尤可見其悖於理也。又曰。朱子言擇地。必論主勢。風氣水土穴道。驟看則無恠其術者之拊掌皼吻。作爲口實也。然有大不然者。凡地之開局者。必背負敦重之勢。左右回抱。前帶川流。則不待較方書。而可知體魄之安穩矣。此何甞近似於術家之言也。又曰。昔有人分葬二妻。一穴貴而貧。一穴富而不貴。子孫皆如其言。地師皆言地理之明白如此。余問於地師曰。夫妻各葬若一㐫一吉。則子孫之應。其將如何。皆默默不能答。余亦呀然一笑而罷矣。又曰。自古名賢碩德。忠孝節義。下至醫藥卜筮之類。名於世者。皆有見稱之子孫。而獨地師之子孫。無一指點者。豈其術厚於人而薄於己。明於物而闇於我耶。

孝純王后以世子嬪薨。靖惠公 進輓詩七章。其一曰。二十年前百兩迎。桃花爛漫水鳩鳴。蘭鞶茝珮名家訓。瑤瑟珠琴淑女聲。其一曰。長辭 北闕向西塋。寶翣將行忽不行。泉下縱追 蒼邸樂。人間若慰 紫宸情。其一曰。昨夜延津劒氣通。雲輧一擧玉欄空。無情春鳥啼何事。寂寞宮花萬樹紅。又其一有曰。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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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掖深如海。 賢婦方知 聖舅心。

靖惠公。於物理。無不通曉。至百工技巧之事。亦心識其微。或召工指授於前。及成器。皆精緻適用。然室中未甞置一奇巧物。几案之間。常泊如也。

靖惠公作夙夢亭。使崔天若蕫工。及成。出視之。怒其太高。亟令毁之。天若曰。無庸毁也。卽截其趾若干尺。因而下之。亭不動一步而工已完矣。

靖惠公少時。有步紫陽韻詩曰。周道平如砥。高起神明宅。哀哉人不居。曠然空墻壁。中堂有眞寶。佩服異朱碧。我將處於斯。皇皇四門闢。三淵金公評之曰。用意不淺。難得如此排布。

吾家有八疊屛。畵萬石君石奮,崔山南琯,冀缺,梁鴻,楊播兄弟,李勣爲姊煮粥,江州陳氏同居,范文正義莊事。名曰觀感圖。圖上各書其事。其二幅。爲靖惠公筆。孝安公昆季四人相繼執筆。孝獻公時年九歲。亦書其一幅屛。今藏吾家。

靖惠公善大書。今龍乕營門額及鍊戎臺石刻三字。皆公筆也。南原龍城舘,楊州頌 恩堂扁。皆孝安公筆。孝獻公再牧楊州。 上賜孝安公暇就養。公奉五世祠版以往。 上遣近臣。幷酹五世。爲文寵之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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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美。壽考之隆。子孫之繁。福祿之豊。萬口同辭。貞明文懿。積善有慶。吉無不利。又曰。永安脚下。子孫繩繩。貞簡父子。 慈宮高曾。侍郞不緇。立朝著節。靖惠趾美。位躋崇秩。兩胤聯棣。鼎席驗壇。大家喬木。枝茂根盤。一篇中遍及七世。 恩言之隆。古未有也。以故扁其堂曰頌 恩。

曾祖妣魚夫人。識見絶出常人。考杞園先生甞曰。某之知見。勝十丈夫。或曰不然。中人以下千百輩。豈能及此人耶。

曾祖妣於縫紝酒漿。無一事不精至。雖婢僕漏前。恒躬執刀俎割肉。無一不方正。尤虔於奉祀。常戒諸婦曰。古人云事亡不如事生。是慢其無知也。

曾祖妣常勸靖惠公早退休。及夫人下世。公以文哭之曰。君之至願。在於休官。余不能斷。尙此遲回。每當奠爵。有靦于顔也。

曾祖妣之葬。靖惠公爲文以表塋。或疑夫人不當別爲表。又或謂同塋而祔者。不當各爲表。公甞曰。晦庵作范仲黼母王氏墓表。不以祔葬爲拘。尤翁亦自撰李夫人墓表。是固禮也。

杞園先生甞就詩經。選其可爲閫則。如二南及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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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雉,女曰鷄鳴者。爲之諺解。以贈吾曾祖妣。蒹葭,衡門,白駒三詩。亦在焉。曰婦人佐君子。不可不知勇退意也。名其書曰風雅閨誦。凡二卷。

魚夫人有從姨母。適尹氏。甞曰。婦人不妬忌者固鮮。夫人年少時。吾從容叩試者屢矣。而卒不見幾微色。若是者世尤未有也。孝安公未老時。頗有聲妓之娛。沈夫人處之裕然。子孫婦女在傍者。未甞聞一語及之。

孝安公。幼育於曾祖母李夫人。夫人甞夢貞明公主令兩宮婢守門曰。某兒當痘。已而果痘。其後夫人。又夢公主令一宮婢守門。公之從叔。未幾而痘。後亦爲相。甞謂公曰。君二而吾一。先祖妣亦偏愛奉祀孫耶。

孝安公八九歲時。常從杞園先生于郊廬。時或騎牛往來。睡隱公按關西。先生寄書靖惠公曰。此兒欲率去否。一入紛華。恐任意流蕩。姑留作牛背兒。與老夫婆娑林藪。恐不妨耶。其後孝安公將往關西。先生手書以贈曰。節飮食。飭衣帶。勿嬌嬉。毋闘爭。親師長勤課讀。習字劃。作詩句。日有常。月有益。他日歸慰老夫。孝安公敬實守之。今其帖尙在家中。

孝安公十八。捷進士。當入圍。靖惠公召至前。命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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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紙。使之親搆寫一篇。然後許赴。及會試。公卷已見黜矣。將編第詣 闕。主試者始覺詩額缺一。趣令吏搜落軸一卷。至則公作也。又黜之。乃自詣階下。盡取諸落軸。翻轉之。信手抽一卷。則又公作也。它日主試者。語公曰。眞天也。

孝安公捷小科。謁外祖考杞園先生。先生贈以詩曰。勤業詩書爾未曾。春闈一捷豈云能。從今堅坐十年讀。然後方圖九萬鵬。公年二十七而大闡。恰十歲矣。晩年甞屢誦此詩。以語諸孫。

孝安公幼少時。每從杞園先生。讀書郊廬。比老常爲子孫道先生言行。先生少甞誦周子通書。後數十餘年。與諸孫語及通書。殆茫然不可記。先生不怡。命取書置之扃鐍中。以鑰匙付公令遠去。獨屛人端坐。閉目歷一宵。乃盡誦。無一字錯。其用工之深如此云。

孝安公。夢乘龍將登天。如有物壓龍尾罣掣。不能升者久之。居無何。應黃柑試。旣入格㞐魁選矣。將坼名。主文者求其券。不可驟得。咄咄再三。不得已以其次代之。卒事而起。則公券在主文坐席底。盖另置以待。而倉卒忘之也。翌年始登科。

孝安公將赴庭試。或夢人持一寶鏡。從天而下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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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氏家古物也。其爲我遺之。覺以語公。及揭題。乃古鏡銘也。公與仲弟文淸公文。俱在選中。主文者曰。此必一家人作也。反復良久。乃獨取公作。公遂登第。

孝安公風姿端和。畵工圖耆社帖者。謂諸公卿像。皆易肖。獨公貌絶難彷彿。盖以其渾然無一偏之迹也。英廟甞命選繡衣。金相國在魯。以公對。 上曰。繡衣當潛蹤。如某者。雖襤褸徒步。孰不知其爲貴人也。因命相國子致仁行。金公退見公。戲曰。吾貌何渠不若君耶。

孝安公。立朝五十有五年。未甞一罹患。平生唯再入金吾。然才入門卽出。不及置對。提擧藥院最久。未甞以 違豫直宿。每 國有事故。皆公去位時也。以故正廟常稱爲福星。

孝安公性寬厚。與物不競。自登科至拜相。率九年或八年而後。始進一資。雖位極人臣。而無一人忌嫉者。唯居銓時。爲金尙默,宋載經所劾。其辭甚憯刻。公未甞以介意。在閨門內。與子孫語。亦不見幾微色。有語及者。公應之。辭色愈和平。後生幼稚者。不知其甞被劾也。

孝安公以銓官遭彈。人皆代憤。而公夷然不以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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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詩曰。積毁有誰平。解官身自淸。鳥聲來午枕。花氣滿春城。臨水心同凈。看山眼忽明。留人披藥譜。半是說閒情。其和平之氣。可想見也。又甞有詩曰。白髮驚今日。靑山似舊年。

孝安公平生無忿厲語。或遇事艱棘。辭氣益緩。奭周侍側數十年。未甞一聞疾呼聲。唯見公甞語及 朝廷有新令。或言其難以一遵。公厲聲曰。吾唯知奉吾君命而已。

孝安公待人甚弘。然爲長官考績。絶不肯循俗苟褒。判禮曹, 陵寢官。以不謹護樹木居殿。黜免者八人。爲都提擧。亦甞置蔭郞下考。今京司官無中下考者。已累十年。雖號爲剛核者。未甞有也。

孝安公秉軸前後垂十年。薦方伯居留閫帥者。以屢十數。未甞有一人以干囑至者。門庭常閴然。非詮官問政及外職以格例歷辭者。不見有軒駟跡。公固善避權勢。而其時士大夫崇顯者。葢猶以奔走自求爲恥也。嗚呼。尙安得復見此風耶。

五世祖妣李夫人。享年八十五歲。旣篤老。猶以冷水盥面。晨起纔披衣。必用手推開枕邊囱。孝安公年踰大耋。非疾甚。未甞晝卧布席。必就稍冷處。房堗少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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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終夜不能寢。每朝起。非大風祁寒。必近戶開囱而坐。享年亦八十一歲。奭周少羸脆。愛護甚至。然見衣稍厚。輒不悅。以故奭周自髫齔時。多寢卧寒堗。夜不能伸足者屢矣。

孝安公年踰八十。位爲上相。亦頗以風流自喜。然服餙無一華麗者。四壁上。唯古人格言。凡硯間無異方物。一佩刀木柄而銅餙者。四十年刓缺不堪用。乃解置硯傍。以木爲灰器。歲久穿底。屢用紙補綴。所張屛簇。皆名流及先世筆蹟。雖水墨畵屛。亦不設。唯甞取裴晉公綠野堂司馬公獨樂園及仲長統樂志論中語。畵爲屛二疊。高僅一尺餘。張諸卧內。題之曰玆玆圖。謂念玆在玆也。

孝安公繫一扇。墜至屢年。弊破不堪觀。猶不肯易。元相國仁孫。勸公丞解之。不應。卽取而擊碎之。公微笑而已。

正廟癸丑冬。以翌年爲 王大妃五十歲。 惠嬪六十歲。將請上 尊號。朝議欲幷上 大殿號。 正廟下敎諭羣臣。累數百言。懇懇有不忍承聞者。孝安公時爲首輔。謂諸公卿曰。吾 君之言若此。而猶復請之。吾不忍也。遂停請。僚相有歎息者曰。公之言。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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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也。居無何。或倡言吾 君有聖德。而不能以顯號揄揚。豈臣子之義哉。向之歎息者。亦從而和之。公退而歎曰。人心固當若是耶。旣而 上引見諸臣。悉諭以本意。竟不果復請。

乙巳夏。孝安公疾甚篤。殆不知人。一夜夢乘白鹿車。詣 闕辭。 上握手止之曰。卿當與我同行。今先去安之。旣寤遂漸平健。及公捐舘未二朞。而 正廟賓天矣。嗚呼。其果有先兆耶。

靖惠公治家務。細大畢擧。及老不能躬檢。則使庶弟靈山宰代之。吾伯父孝獻公。年甫弱冠。已能與聞。洎孝安公當室。遂一以家事委之。至遠近書䟽往復。皆孝獻公與吾先君替勞。凡田産增縮。錢糓歲入。公未甞一問。有來白者。輒曰與吾兒言。先妣甞語不肖曰。自古有福力者。亦多矣。若行年八十。而不一以家事關憂慮者。唯吾尊舅一人而已。

賢西子舍。有淸風堂。右稍南。東西長四架。南北纔一間。南軒濶半架。北軒又半之。孝安公兄弟四人。同處其中。孝安公時衣緋。文淸公亦已登大科矣。其後孝安公位至冢宰。猶不改其居。而吾先人兄弟。亦居之。始爲壁而障其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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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來僑潤卿。號浣巖。閭巷人也。而能詩文。風姿談論。灑然出凡儕。靖惠公甞爲之賦詩曰。讀書萬卷頭如雪文采風流奈老何。孝安公兄弟甞從受書。見必拜。言必稱其號。望其來。必下階迎之。時孝安公已爲吏曹參議矣。

金判書用謙。長孝安公十餘歲。甞與靖惠公爲友。孝安公位至宰列。金公蔭仕纔四五品。與遇諸道。孝安公下軒車。拱手而立。金公從馬上交一語而過。初不令止其下也。今俗少者倨而長者益恭。不可復聞此風矣。

東人衣尙白。朝士之衣濶袖。以承上服者。俗號爲敞衣。唯承公服則用靑。在禁中公署者。亦以白衣居。及有 召對命。則㒹倒易服而入。孝安公爲相時。奏請一用靑色。 正廟從之。或言士庶人白衣亦當禁。 上曰。此非朝儀。欲靑者則靑耳。若設令。是擾民也。今韋布之服。亦多用靑者。或以爲 朝令。非也。

孝安公事 兩朝。受 恩顧最厚。前後 除拜。未甞藉它人汲引。至 正廟季年。 寵命尤無虛月。壬子。宣靖惠公謚。 賜御詩二章曰。傾都珂馬擁朝霞。喬木千章大主家。賢尉典型如可見。中堂華髮對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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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尙憶先卿致仕時。箕疇五福総兼之。天官是日宣嘉謚。依舊門闌福祿宜。

正廟尤重孝安公筆。歲甲寅。稱慶于 王大妃 惠慶宮。推 恩耆耉。凡公卿大夫士庶之老。七萬五千一百四十有五人。而公居其首。 命編人瑞錄。 親製序文。弁其卷而使公書之。公時年七十七歲。字畫遒健。如少日。 上嗟賞之。其後孝獻公居憂。 上作萬川明月主人翁自序。俾書以進曰。予非直爲其筆也。

吾家有慶。 正廟必致祭文懿公及貞明公主。或倂侑靖惠公。癸卯。先人中司馬。壬子。靖惠公 宣謚。乙卯。孝安公回司馬榜。丁巳。受几杖。皆擧是典。及孝安公捐舘。比葬致侑者凡再。文皆 親製。 上常以福星稱公。故其辭曰。靈夜上挺。雲星芝醴。於萬瑞徵。佑我恒升。

孝安公旣解相職。上䟽請往來江外。 上許之曰。膏車秣馬。徜徉於鏡湖綠野之間。安往不可。公旣出郊。奭周適入侍。 上曰。如何不從與遊乎。卽 命馳往。奭周在江上。有詩曰。漢津渡口如天水。若比 君恩是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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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午秋。孝安公自江榭歸。 正廟遣近臣。迎問起居。寵以 宸章。有曰。韶顔白髮遲遲日。丹木黃花灧灧秋。平地神仙添海屋。晩天絲管閙江樓。刻揭于夙夢亭上。護以紅紗。

孝安公平生。未甞爲覈論。然意不可者。雖戚婣。避遠之。唯恐不及。有老傔吏常隨公者。語奭周曰。每從先大監赴公所。與俱坐者。無一要路人也。

孝安公受几杖。 正廟臨殿。親宣之。其 敎書曰。進退持身端凝。李沆之風範。夷險藉手勤謹。安世之規模。又曰。笙鏞黼黻。國太平而家太平。鍾鼎園林。素富貴而行富貴。唐中書廿四考。郭汾陽之榮祿兼全。宋耆英十三人。富鄭公之名位居最。金汝仁近淳之辭也。

孝安公與子孫燕語。未甞一及 君上闕失。時或擧英廟時故事以語人。然非可以揄揚 聖德者。亦不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