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07
卷46
家狀[洪顯周]
先伯兄淵泉先生初諱鎬基。字成伯。 正廟改賜名奭周。我洪氏。系出安東之豐山縣。始祖諱之慶。仕高麗。官國學直學。生諱侃。官舍人知制誥。以詩名于時。有洪厓集。生諱侑。侑生諱演。俱官大提學。賜紫金魚袋。生諱龜。見麗季政亂。以郞將。棄官歸高陽家焉。戒子孫。勿求科宦。以故數世無顯仕。至我朝 穆陵時。有諱履祥。以道學文章。蔚爲儒宗。官大司憲 贈領議政謚文敬。學者稱慕堂先生。有孫諱柱元。尙 宣祖大王女貞明公主。封永安尉。謚文懿。積德毓祉。以大昌厥後。寔先生七世祖也。高祖諱錫輔。吏曹參判贈左贊成。曾祖諱象漢。行禮曹判書致仕 贈領議政謚靖惠。祖諱樂㝡。 贈左贊成。本生祖諱樂性。領議政謚孝安。考諱仁謨。以孝安公第二子。出爲贊成公後。官至右副承旨 贈領議政。妣貞敬夫人大邱徐氏。江原道觀察使 贈吏曹參判諱逈修之女。判中樞府事 贈領議政忠肅公諱渻七世孫。此先生家世譜系之大畧也。先生幼有至性。不一失父母意。
比長。益洞屬盡誠。專以怡悅爲務。雖有疾病憂患。每侍側。未甞一形于色。盖不欲貽父母戚也。先君子疾篤。先生晝夜焦泣。衣不解帶。洎醫藥技窮。乃裂指而進血。先君子旣棄小子輩。先生哀毁踰度。如不欲生。三年之間。口不近滋味。身不脫衰絰。朝晡饋奠。哭必盡哀。未再朞而疾作。幾危僅甦。疾方劇。不能與饋食。則伏枕號泣。未甞一時暫闕。疾已復如初。然以太夫人在。故猶自勉抑。不至於滅性也。太夫人旣老多病。常忽忽無歡心。賴先生愨愛備至。輒爲之解憂。先生年位漸高。而愈不少懈。非有大事故。朝夕侍坐。凡可以供歡貽悅者靡不至。恒如嬰兒之慕慈母。及丁憂。任情哀號。執禮尤摯。以故纔踰年。又嬰重症。屢月始瘳。旣免喪。猶哀慕終身。凡遇忌日。號慟如袒括初。時節上墓。悽愴怵惕。不忍遽退。父母之所甞愛者。先生亦愛之。雖至婢僕之微。亦加恩恤。有疾則必親製藥而饋之。迄其死如一日也。先生於祭禮甚謹。雖遠代諱日。必宿齋行素。比將事。肅敬莊遫。如將見之。每朝必謁家廟。雖値風雨寒暑。未或暫曠。至末年。猶不廢也。尤以揚先徽而闡祖烈。爲己務。先世碑誌之未遑者。皆成於先生之手。又甞輯祖先遺文。爲豐山世稿
三卷。別選先君子所著。附以太夫人詩。爲足睡堂集三卷。足睡。卽先君子所甞自號也。旣又集先世嘉言美行。著家言一卷。先生與兩弟。友于甚篤。相愛如一身。析居後。猶連甍接垣。晨夕相對。不忍暫離。而化行閨門。婢僕亦相親。一家之內。融融如也。時或遠離。則輒以公私聞見。手自箚錄。無微或漏。寄示如對語時。兩弟自幼時。皆受業於先生。及長。亦常以文史相娛。逮仲兄棄世。先生悲慟。幾成疾。遂廢書不讀曰。天倫知己之樂。從此絶矣。吾不忍復對卷也。先生家素淸寒。甔石不繼。而或有親戚之以貧窘告者。輒悉力以周給之。雖踈遠者。待之如至親。在藩府時來歸者甚衆。廨宇不能容。而先生隨皆欵迎。無不滿意而返。終至於官廩之不敷而不之悔焉。此先生孝友敦睦之大畧也。先生自幼好讀書不倦。殆忘寢食。父母悶其太勞。或勸其少休而猶不廢也。五歲。已能作五言詩。偶得諺書一紙。纔學數字翻切。卽推類而盡通其餘。十歲。先君子將赴燕。授毛詩一部曰。比吾歸。可盡誦之。及還試之。無一字差爽。先君子甚奇之。先生晝則從先君子曁先伯父。學習誦讀。夜則陪太夫人寢。太夫人。必以古經傳格言善行誨諭之。由是學日益進。
本之以經禮。參之以子史。緫括乎六藝之林。汎濫乎百家之叢。未弱冠。學已大成矣。先生聦明絶人。一過目。輒不遺忘。少時所看閱者。至晩年猶暸然在心目間。或有問古傳記句語者。輒拈某書某篇第幾頁第幾行。示之如合符節。先生之於學。可謂得之於天。固 待積累而成。然猶執業甚勤。晨興必對方册。至夜分乃止。而每日看讀。必嚴立課程。如某時讀某書。某時看某文。至如盥巾食息之頃。皆有所習。凡迭用五六部書。日以爲常。過幾日。則五六部書。皆已卒業矣。在翰苑直。職務繁冗。而猶誦尙書不撤。後任承旨時。方讀漢書。以每日十遍爲課。雖夙夜在公。而未或闕焉。一日公退。更漏已向闌。先生解衣欲寢。忽更起呼燭曰。一日闕課。前功將盡棄矣。遂减其行數。讀滿十遍而寢。甞溫誦七書。周而復始。至晩年猶然。嘗敎子姪曰。不能盡誦七書。則不足以自命謂士也。尤喜朱子書。常不離於案頭。片言隻辭。殆盡成誦。甞曰。吾平生需用。專在是書也。先生之學。旣以經術爲本。凡詩書易禮之訓。性命理氣之說。莫不力探大源。深究奧意。以臻於高明精微之域。其發明經義。箚錄記述者甚多。嘗與羣弟及諸友問答講討。殆屢萬言。多發前
人所未發處。士友咸以爲百年以來宏儒碩德。殆無及者。先生猶益謙挹。不以師道自居。故未嘗開門受徒。欿然若寡聞者。而若或有問禮及問學者。則輒皆叩其兩端。廣援而詳答之。雖新學蒙士。有問必應。剖析本末。期令明曉而後已。竟晷娓娓。終不示倦厭色。問者皆充然而退也。先生於古今書籍。無所不覽。至如天文地理醫藥卜筮筭數之學。亦無不精究。而獨稗官雜記。則使屛去案頭曰。是害人心術。不可觀也。爲文章。不事奇崛險澁。使人易曉。讀之沛然如長江大河之不可涯涘。然而法度之謹嚴。藻采之煥爛。氣力之䧺渾。格調之典雅。無一不具於其中。詩尙淸新高古。不事浮華。雖遣興寫景之作。率皆有理致寓焉。至明淸以來尖峭新巧之軆。嘗深惡而痛斥之。乃至功令之文。而亦復熟習精通。俱極其妙。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平生所著述者。有尙書補傳,續史畧翼箋,元史畧,訂老,戴記志疑,春秋備考,讀易雜記,三漢名臣錄,東史世家,洪氏讀書錄,鶴岡散筆等諸書凡若干卷。此先生經術文章之大畧也。先生七八歲時。已以仁恕爲心。凡衣服飮食之屬於先生者。婢僕或有不謹。將致父母訶責。則先生必諫止之。器用有不佳
者。父母欲改造。則先生以爲不訾成器。成器不可毁也。昆蟲草木。不忍見其傷殘。雖蚊蝨蠅蚋之類。未或手自撲擊。不以物微而忽之也。先生幼不好弄游戱。不離於翰墨。雖値宴集。芬華聲伎迭進。先生手一卷。特坐泊然。無所視也。旣成人。益以居敬克己爲主。每早起。整襟終日危坐。常如大賓之在座也。非甚疾病。不脫冠帶。亦未甞暫時跛倚。及夜就寢。枕席不設於天光透露處曰。吾不敢卧視乾象也。家人或侍卧側。語及 君上與祖先事。輒斂袵起坐而答之。稱述古聖賢言語。亦如之。先生卑而自牧。雖年少微賤者。遇之甚恭。人或有過。必主平恕之論。甞曰待人。寧失於過厚。不宜苛摘微瑕。自歸薄行之科。平居未甞見疾言遽色。卽之溫和。若將無所不容。而遇義所不可。則正色不撓。賁育不可奪。故非理不經之言。倖門曲逕之囑。不敢以陳於前。雖甚佻儇者。每謁先生。則斂膝改容。自不能露其本態。唯恐其見責於先生也。戒子弟不言人過惡。不言朝廷得失。不言人閨門事。巫覡切禁近門。雜術方技者流。不許交接。或有不率敎者。訶責立至。不少容貸也。先生年躋七耋。位至上相。而衣無袖綺。盤膳至數品。所居室。蕭然如寒士家。左右
惟庤硯几。而又極樸陋。少時所用者。迄暮年而猶不易也。平居儉約自持。無所嗜好。繁聲不入於耳。姣色不接於目。奇衰之物。不近於身。珍玩之具。不設於座。終始如一日也。再接藩任。一毫不取於民。比歸。貧匱如古。親朋或饋以錢帛珍異。輒皆謝却不受。此先生修身餙行之大略也。 正宗十九年乙卯二月。先生以日次儒生。 殿講居首。直赴 殿試。擢甲科第三人。時先生年二十二歲也。例授司饔院直長。尋呈遞。丁巳十二月。薦爲承政院注書。己未四月。拜藝文舘檢閱。自是迭居兩職者數歲。至 純宗辛酉二月。正言申光軾。以先生甞擬金箕殷注望。謂愛護私黨。論劾甚憯。䟽下廟堂議。首相沈煥之。遂請削先生職。九月。以華城城役儀軌監印勞。 命陞六品。斜付副司課。壬戌正月。拜司諫院正言。先生引咎䟽辭。仍陳勤聖學親正士之要。 上優批嘉納。不許其所辭。後五日。先生再上䟽丐免。又言壯勇營旣罷。 慈聖有以其錢糓。屬之內帑之 命。夫內帑之名。出自中古。本非王者無私藏之意。請仰禀 慈旨。其可以予民者。悉而予民。其可以補經費者。亦令廟堂。從長分屬。要以便民足食爲主云云。䟽入。 慈殿敎曰。當此臺閣
寥寥之時。能擧言責之任。予甚嘉之。旣知其言之是。則豈無採用之道乎。若有出給者。使大臣知悉。先生以情勢危蹙。未蒙 恩遆。屢違 召不就。 命罷職。未幾。因弘文都堂兩圈。六月。叙拜校理。尋遷正言。皆䟽辭不膺。而前䟽歷陳敬德諴民。正朝廷。來諫諍。勤講學諸條。凡屢千言。後䟽又以勉 聖學。抑宦寺。反復極言之。 上皆嘉納。然而先生終不起。大臣 筵奏言洪某年少淹博。且其經術。合置啓沃之列。而向者所遭不過是橫逆。不當一向引義。請嚴飭行公。而又不趍 召。及移副校理。又䟽辭。 不許。連承 嚴命。始出供職。癸亥二月。按全羅左道試。歸因 講筵。請减外邑科時所費之徵斂於民間者。又請罷東堂易書之䂓。又請申禁會圍時冒入外述之弊。三月。拜司憲府掌令。四月。 特差咸鏡道慰諭御史。因咸興府民家失火。有是 命也。旣復 命。請蠲本邑蔘稅一年。 從之。五月。陞拜副應敎。移拜應敎。旋除謝恩使書狀官。兼執義司僕寺正。十二月。還。拜校理。以 仁政殿失火。應旨上䟽。略曰。火之爲性。伏而後發。伏之極者。發亦必暴。譬如一人之身有鬱不泄。則心火之上炎。必至銷鑠肌膚。焦熬臟腑。顧今公議之鬱。民
情之鬱。言路之鬱。人才之鬱。煩寃結轖。無由自達。其氣類之所感召。機緘之所激發。安得無今日譴告乎。仍請求言之 敎。不宜獨及於言事之臣。上自廊廟。下曁草野。並許有懷悉陳。博採翕受。 上賜優批。仍命喉院。撰進求言之敎。左相徐龍輔啓言。啓沃之責。專在玉署。敎(一作校)理洪某。經術文學。實合久任。先生上䟽辭。仍言 法殿之遽命營建。非所以仰答警告之意也。甲子三月。因江陵等六邑民家被燒。復差慰諭御史。比反面。請蠲民弊者甚多。十一月。除 奎章閣直閣。乙丑正月。拜議政府檢詳。二月。以應敎。因 貞純王后因山進退論。承 命獻議言。五月而葬。先王之經禮也。是日拘忌。後世之小數也。因博考 國朝故事及經禮所載以進。竟寢不行。間甞屢拜三司職。歷帶實錄記注官,漢學兼敎授,南東學敎授,文臣兼宣 傳官,禁衛營從事官。丙寅四月。 特授承政院同副承旨。八月。主式年監試初試。旣又屢遷。至左承旨。歷刑曹禮曹參議,敦寧府都正。戊辰閏五月。拜吏曹參議。上䟽辭 不許。己巳正月。擬副提學。旋以 景慕宮酌獻禮執禮勞。 命加嘉善資。再䟽辭進秩。連除兵曹參判,同春秋,同義禁,副揔管,司譯提調。九
月。進都承旨。庚午二月。拜同 經筵副提學。四月。拜奎章閣直。 上䟽辭。 不許。居數月。 上以拘忌。遽有 移御之命。先生遂上䟽。力陳其不可。力請 旋蹕。遂遍歷刑曹參判,漢城府左右尹,瓦署承文提調。十月。復拜副提學。因辭䟽。以八條陳戒。一曰。講學以正心。二曰。遏欲以養德。三曰。遠便嬖以親賢士。四曰。愼命令以重 王言。五曰。勤咨訪以講治道。六曰。儲人才以備選任。七曰。振紀綱以肅朝廷。八曰。節財用以恤民命。 上賜溫批。至有感服之語。仍蒙遞免。尋復除前職。又䟽辭 不許。以屢違牌 召。有罷職禁推之 命。卽令分揀。繼 下嚴敎。先生黽勉出膺。仍行本舘錄。辛未四月。除成川都護府使。時府中癘疫大熾。人皆避之。先生躬巡窨幕。遍加撫恤。賴以存活者無筭。在任纔六朔。遭伯父喪。以職務妨臨壙時。决意棄官歸。壬申二月。西警未息。廟謨方鞅掌。大臣遂薦先生爲備局有司堂上。上䟽辭。 不許。五月。冊王世子。是日政。拜右副賓客。旋拜禮曹參判。造紙署提調。其擬兩舘提學。並在一月之內。後以大司諫。䟽陳時弊。言甚剴摯。十月。丁外憂。及服闋。除職。以念灰榮塗。䟽控哀懇。乙亥六月。拜忠淸道觀察使。又䟽辭
不許。旣赴任。湖民經甲戌大歉。顑頷將盡劉。先生䟽請得加劃田災六千餘結。又䟽請代捧軍布。以拯救之。還糓之。加分取耗者。襲謬作營廩。久矣。先生獨以爲非法。一粒不加取也。每値巡部之行。路遇民訴。必皆卸轎而詳决之。由是。排日抵稅。輒値深夜。纔到邑。簿牒委積。先生盡取而一閱之。卽分授其 吏。只擧其端。剖判如響。無一錯漏者。丙子六月。擬吏曹參判。會有蜚語行京師中。謂先生明春上京。將翻金漢祿獄。李游誠,柳七在輩。捏訛興訕。相與煽動。時議遂大譁。丁丑正月。副護軍李愚在。乘機投䟽。陽若扶護。而陰實擠陷之。時先生在錦營。而駭機甚急。顯周亟上䟽陳被誣之狀。賴 上聖明。事得已。先生再䟽自暴。仍引咎廢務。 上屢下飭敎。而猶不視事。 上下嚴敎。命下義禁府推考。三月就囚。卽 命分揀。而先生已不安於朝矣。遂屛居于西江上。惟以圖史魚鳥自娛。無意當世。自是至己卯六月。除官凡十四而並不膺。陳䟽者四而其辭弘文提學。則 特命許遞一伸。其辭吏曹參判。則因 嚴敎。施不叙之典。九月。 拜都承旨。其後三年之間。除承宣及他職者。又計十二遭。而亦並不膺。辛巳正月。以都承旨違 召。飭敎截
嚴。惶懼一肅。而復再上䟽。蒙遞。三月。有 孝懿王后喪。先生不敢言私。凡哭綴 候班。幷皆趍造而至。除書下則或陳䟽。或違牌。前後辭免。又至十有一焉。壬午三月。拜全羅道觀察使。再䟽力辭。 命以謫補禮施行。先生始膺 命。未幾。右道暗行御史權敦仁。移文言金堤郡守李勉冲。有失軆例。請自監營啓罷。先生言御史與監司。其爲奉 命則均也。安有監司而奉行御史之指揮者哉。不聽。御史書啓。論列以不恤事面爲辭。先生上䟽辨明。仍乞辭職。敦仁盛氣對辨。又有正言閔祖榮䟽。力扶繡論。辭多侵斥。先生遂不視務。三上䟽乞遞。 不許。沈英錫之爲左道御史也。甞列書有罪者八十餘人姓名。移文巡營。並要刑配。而其所列罪目。不過曰百惡具備。曰許多作弊而已。按之多無實。先生悶其橫罹。多從輕勘。英錫憾其不從己言。及拜校理。上章論劾以爲有乖於尊 王人重事軆之義。先生再䟽辭職。以都事替啓。 上屢降飭敎。仍 命戴罪視務。至翌年癸未正月。復䟽蒙遞。先生以遭罹罔測。益絶意仕宦。甞三拜都承旨。又拜弘文提學。皆䟽辭不膺。八月。丁太夫人憂。乙酉。服闋。連拜大司諫,左副賓客,造紙署提調。並不出膺。丙戌。
八月。因大臣 筵奏。特陞資憲階。還差備堂。尋拜知中樞府事。先生上䟽辭晉秩。屢拜知事及漢城府判尹,刑曹判書。而知敦寧,知義禁,知 經筵,知春秋,藝文提學,右參贊,右賓客。皆兼職也。除旨凡數十度。並不行公。間因事會。只一肅知義禁及刑曹判書而已。過輒卽免去。又甞爲戊子東堂會講二所上試官。以往役義重不敢辭。至己丑五月。復拜刑判。始出膺 命。歷禮工曹判書,都揔府都揔管。庚寅二月。拜吏曹判書。再上書力辭。後又五上辭書。至閏四月蒙遞。五月。 翼考昇遐。拜 魂宮都監提調。六月。拜兵曹判書。上䟽辭都政。後又上䟽辭。並 不許。八月。 魂宮失火。先生以職在敦匠。未能盡誠奉衛。旣 返虞。陳䟽自列。尋因持平金龍翼䟽。逬出以替納 命召。徑出城闉。 命削職。九月。叙拜刑曹判書藝文提學。上䟽引咎辭職。 不許。十二月。拜大司憲。因辭䟽論䨓異星灾之後。擧朝寂然。 上無責躬求助之敎。下無繩愆納誨之言。因極陳言路不開之弊。 上嘉納。辛卯三月。主監試會試二所試。間兼司譯院提調。是月拜 奎章閣提學。上䟽辭。 不許。四月。拜謝恩正使。例付判中樞府事。十二月。復 命。壬辰二月。拜弘文
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成均館事。三上䟽辭職。上賜批不許曰。卿之是職。尙云晩矣。八月。以秋到記讀券官。取李維謙爲第一人。副應敎閔秦鏞䟽論維謙有釁累。請削科。仍劾主試者之不卽拔去。先生上䟽引咎。至再䟽蒙遞。自是以後。凡科塲主試之任。皆以情勢不膺。癸巳二月。以左副賓客。行 王世孫相見禮。三月。 特授判義禁府事。晉秩崇政。先生上䟽辭。 不許。旋拜戶曹判書。四上䟽辭。至十月。 昌德宮失火。復䟽辭。蒙遞。甲午正月。復拜吏曹判書。六月。行都政。自除拜初凡七上䟽乞免。至七月始遞。丙戌以後。本兼諸職之屢經者。凡十四。拜知事者六。拜右參贊者五。拜知 經筵,藝文提學,刑曹判書,右賓客者四。拜知敦寧者三。拜吏禮工判書,都揔管,大司憲,判義禁者二也。備堂則間甞差湖西勾管。又還差有司堂上。盖壬辰癸巳間也。是月。 特命遞內閣一提學。翌日。 命卜相。拜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議政兼領 經筵,監春秋館事。 世孫傅。先生三上辭䟽。六徹附奏。而以 諭以 批。轉益隆重。怵迫義分。不得已出膺。旣登 筵。又力辭。不獲 命。旋兼內醫院訓鍊都監都提調。十月。因冬雷乞免。 不許。十
二月。 純廟大喪。例拜揔護使兼三都監都提調。 成服後。以嘗藥蔑效。胥 命自引。歷屢日始還第。乙未四月。因相地不審。移定新 陵。胥 命凡三日。再上䟽自劾。 批旨有未安敎。先生又胥 命。 敦飭而後起。八月。因星灾乞退。 不許。又兼司僕寺都提調。丙申二月。按姜時煥獄。四月。又按鄭奎欽獄。五月。內局進 御藥。因硏器不潔。所盛銀盌。忽色變。醫官及隷屬當誅。而 慈殿特推好生之德。將施薄勘。先生再上箚爭之。固請訊鞫正刑。竟 不從。只 命島配。六月。除 實錄揔裁官。十月。以冬雷乞退。 不許。先生。在相府三載。一念民國。已自初筵。首陳勤酬接。博延訪之要。繼又言輔導 春宮。成就 睿德。實爲當今之急務。及 上冲年嗣服。尤惓惓以勉 聖學。爲第一義。遇小灾異。反復陳戒。輒不離於是。雖祁寒盛暑。每請日開 講筵。無或少停。又嘗以典學愛民。爲繼述鑒法之最親切者。稱述 正廟朝三十年盛德大業。以感動 宸聽。時經壬癸大歉。孑遺之民。流散相續。先生百方懷保。咸期安集。飢口則發倉而賑之。荒田則减稅而寬之。以至軍錢之蠲免也。還穀之停退也。無所不用其極。前後措處。殆十百計也。猶慮
嬰孩之無歸者。或阽於死亡。乃引 正廟所定字恤典則之文。請申遺棄行乞兒收養之法。若恫在己。屢陳而不止也。凡係民隱。無微不察。苟其有小利於民者。則莫不曲爲之地。如査閒丁以釐軍弊。遣繡衣以採邑瘼之類。不憚煩複。斤斤建白焉。甲午 大喪。請査靷路所損之田。悉蠲其稅。丙申冬旱。奏行祈雪祭。盖百餘年來所初有也。甞請禁外邑欠逋之徵族者。又毁閑司所私繫平民之號稱拘留間者。皆慮其爲厲民之階也。先生以民生之困瘁。專由於守宰之不得其人。每値大政。輒以祛私恢公。振淹滯。杜僥倖。啓飭兩銓。又使諸道。察其不堪任者。隨卽罷遣。不必以殿最爲限也。我 朝用人。專由科目試士之公私。而人才之得失係焉。故先生每以嚴塲屋。勸文藝。爲苦心。請愼擇試官者屢矣。又請有初試文科。毋得停講。經義試券。毋得用套語。懸題後毋得罷塲。坼榜毋得侵夜。並著爲令式。東堂易書之規。爲弊滋多。曾於癸亥。 筵奏請革。後以藝文提學。亦有獻議。俱格而不行。至是又力論罷之。尤甞慨然於儒風士趍之日就於卑下也。請揀用劬經砥行之士。勿論筮仕與甄復。必以爲擧擬之首。其餘振綱紀。矯俗習。抑近幸。來諫
諍。恤刑獄。節財用等諸條。陳奏者甚衆而不可殫述。丙申十二月。按南膺中獄。居數日。以病免。是月。因臺䟽。逬出城外。尋因三司合啓。有削黜之 命。先生遂自江鄕。轉至長湍墓舍而寓焉。數年以所居窄隘。不能挈家眷。遂買屋于楊州之廣津地。盡室移居之。己亥二月。有特放之 命。三月。始停啓。付判中樞府事。壬寅三月。付領中樞府事。幷不出肅焉。先生恬靖寡欲。爵祿非素志也。是以。自釋褐初。至于大官。立朝凡五十餘年。恒以難進易退。爲四字符。有除輒逡巡。強而後膺。謹避權要。若將凂焉。當路者或疑其異趍。是以與世鮮合。輒遭擯斥。華貫膴仕。無一久於其位者。然而先生實中立不倚。湛然無干於分朋是非之塲。惟斷斷有憂國愛民之心而已。故一日居官。亦盡一日之責。罄悃輸誠。每事皆以公正。雖有大利害大禍福。必執法不撓。其主試也。則關節不行。奸弊自息。雋才巨儒。無一遺珠。下第者。亦誦公明。不敢怨。居藩則廉介自持。不令而威。列郡咸爲矜式。莫敢作非。一夫一婦。擧懷其惠。久而猶不能忘也。居家。若不省米塩細瑣爲何事。而及理國財而制民産。則剖析綜核。不漏絲毫。雖老奸巨猾。斂手退縮。皆歎以爲神明也。平
素對人。言若不出口。而至登 筵奏對。明白剴切。懇懇忠愛之意。溢於辭表。雖千言萬語。不覺其煩複也。先生棲屑鄕廬爲六七年矣。自薦紳章甫。以至于街童巷婦。咸一辭嗟惜。望其或復入。先生浩然脫屣。不以榮辱經意。混迹漁樵。終老而無悶。此先生出處辭受之大略也。先生十七歲時。 正廟方臨軒試士。以儀禮發策。首尾凡數百條。隨下 飭敎曰。諸生有未詳曉而悉陳者。皆退出。留者僅三十餘人。皆略知其一二而猶未盡通也。先生時在妙齡。獨運筆如飛。無所停滯。於是三十餘人者。爭來質問於先生。先生左酬右答。不暇應接。遂以過限未呈券。而 上目之而大奇焉。先生之受知 正廟。盖自是日始也。後四年甲寅。以日次儒生。講斯干詩。得純通栍。 上曰。某雖善講。當老其才而用之。只 命直赴會試。仍以改講用易爲 敎。至翌年乙卯。講大有卦。又得純通栍。遂賜第。 上喜甚。 特命孝安公入侍。時孝安公。位居元輔。而是年適爲司馬回榜。 上敎孝安公曰。卿之司馬回榜。在今年。卿家更有科甲。同爲唱榜。甚異事也。遂 命史官呼新來。又 敎孝安公曰。今日齋日。不可以賜樂。卿須親自畫墨。仍爲率去也。放榜日。又
命孝安公。率新恩孫子入來押班。 恩數之曠絶。古盖未之有也。四月。 敎曰。鍾鼎之家。有此該洽之士。而年雖少。㨾不入俗。冲澹可喜。仍 命抄啓文臣加抄。追付甲寅選。翌日 敎先生曰。予於昨日傳敎。有不入時㨾之語。爾當謹守此䂓。切勿染俗也。旣又 敎孝安公曰。洪某見益奇愛。不但該洽羣書。其於經義。多能悟解。爲抄啓中最。此是實地工夫。豈不可愛乎。又曰。卿孫某。冲澹博雅。不學時㨾。且知經學。能多自得之見。予甚爲卿家喜之也。戊午十月。甞 敎近臣曰。近因手圈校役。新舊選抄啓中。世所稱眼明心細者。無不參閱。而如非陳腐之學究。則幾皆佻華之淺才也。未見有本經術通訓詁。析理必程朱。遣辭必歐蘇者。才難不其然乎。少年可望者。惟洪某一人。爾勿以後生。易之。提携扣論。俾卒成就也。予亦頻賜顧問。時賴其稽古之助。歷觀今日廷臣之能起予者。且復幾人哉。時 上以聖神之姿。任君師之責。方興起文敎。陶鑄英俊。妙選堂下文臣之有才學者。月課講製。歲終。計其畫而賞罰之。名曰抄啓文臣。先生旣與其選。前後六年之間。屢占魁等。輒承 褒敎。甞以 親試計畫居首。例當陞六。 上以先生文學超出儕
輩。欲久任而成就之。特 命代以熟馬面給之典。 親臨頒賞。先生進箋稱謝。又嘗承 命箚錄大學,朱子大全, 國朝故事。或陳勉。或仰質。名曰故寔。 上覽輒賜批嘉奬焉。是時。 筵席之間。酬酢浩繁。爲注書者。皆憚其記述之難。而及先生簪筆登 筵。則所記注者。每纖悉無遺。庚申五月晦日。 筵敎至累千言。先生時以檢閱入侍。記注。非其職也。及 筵退。 上特以命先生。先生細思詳錄。不遺一句。 上取覽。敎筵臣曰。洪某記注之才。甚奇矣。落脉分明。條理通暢。無一差爽。如此史官。雖古之優於才者。亦不如也。純廟春秋鼎盛。以講學右文爲出治之本。先生時職承旨。以 禁直文臣。應製計畫居首。受大學類義之賜。已而 命諸承旨。擬浴沂章例。各言其志。先生書進曰。廈氊淸穆。經傳在丌。講官在左。諍臣在右。訪 衮職之闕遺。詢政事之得失。臣處其間。願獻其狂瞽之言。使吾 君虛受之德。布聞於四方。如其經濟。以俟俊乂。又與諸臣合辭而請曰。昔子路。旣言其志。願聞夫子之志。臣等誠萬萬僭猥。敢以子路之所願聞者。仰請焉。 上御筆書下。若曰。賢臣碩輔。爲國棟樑。猛將智士。爲國爪牙。內而無君臣之所失。外而無民
生之疾苦。閭里無愁歎之聲。邊圉無不虞之患。是可謂大願也。當是時。一堂際會之盛。槩可想也。甲午。以特命拜相。屢 下敦諭。若曰。肆予爰立之擧。非夢非卜。實膺簡心。予心之喜姑捨。上自朝著。下至輿儓。亦莫不加額相賀。而必不以是擧。謂予有私於卿也。卿之平日文學。特其餘事。內行純篤。家無二言。操履恬靜。矜式一世。而歷試之績庸。中外茂著。今日之致卿於三事。意豈徒然。且卿。先卿之孫也。先卿。以福履之盛。値 寧考之世。位居元輔。協贊至治。八域寧謐。臣主俱榮。卿獨不思趾美於先卿。而予豈不以 寧考之所以待先卿者待卿乎。叩卿之所存。竭卿之所知。則可使將敗之國勢。得以維持。將劉之民命。得以奠安。而予曰今日之弊有三。卿無一焉。人心之澆薄。卿之厚德。足以齊之。朝著之奔競。卿之恬靜。足以鎭之。俗習之侈靡。卿之儉約。足以矯之。至於任啓沃之責。决民國之計。才猷誠力。又無過於卿者。嗚呼。 聖人一言。可質百世。夫豈待他語贅哉。時今 上在春邸。行師傅相見禮于景賢堂。以 睿筆。書下師傅德義寅亮輔弼八字。至今以爲珍藏。 純廟賓天。 上冲年嗣位。 大王大妃垂簾同聽政。先生每陳懇乞退。
大妣輒敎曰。國勢孤危。民事艱棘。卿何忍捨予而去也。甚至垂涕而道之。由是不敢以復請。丙申十一月。顯周男祐喆。以宗戚執事勞。蒙陞叙之 恩。先生因賓筵奏言。渠已濫叨準職。例當陞通政階。以若蒙騃。遽躋下大夫之列。其爲不幸何如也。此猶屬一家之私。而以其處地。叨此 謬恩。童子備官之譏。爵及私昵之歎。又豈不貽累於 聖朝大公之政乎。辭頗懇切。 大妃敎曰。卿言出自衷曲。而卿家謹畏之䂓。予所稔知。豈可不成其美意乎。仍 命還收賞典。此先生受 恩三朝之大略也。先生以 英宗甲午十月十七日生。卒于今 上八年六月初十日。享年六十九。 上聞訃震悼。 下隱卒敎。輟朝 賜賻祭如例。家人遵遺意。不受禮葬。遂以八月十六日。權厝于長湍功德里。翌年四月。移奉于其左岡亥坐之原。與配贈貞敬夫人完山李氏同窆焉。夫人繕工監監役諱英禧女。領議政白江先生文貞公諱敬輿後也。德純行備。治家謹儉有法度。具載先生所著行狀中。有一男一女。男祐謙。有學識器局。咸期以大成。不幸早夭。娶府使徐鳳輔女。無育。女適韓弼敎。今郡守。韓弼敎有一男一女。男章錫。女適進士李承九。小子生晩。不
及見先生盛壯時。今所記者。只綴其聞見之一二而已。先生之道學譽望。載之國乘。播之輿誦。固不容一家之私言也。且不敢一辭溢美。以累先生平日撝謙之德也。謹條列其大略如右。若其潤色而發揮之。則惟望立言君子之裁擇焉爾。弟綏祿大夫永明尉顯周。抆涕謹狀。
神道碑銘(幷序)[洪直弼]
嗚呼。歷選𨓏古。以天德王道。藉手事君。炳然爲世敎耿光者。如唐之陸宣公。宋之司馬溫公。而以余並時所歆服者。惟淵泉洪公諱奭周字成伯。庶幾其人。而直道孤立。動輒顚沛。皦然一心。尙未能大暴於世。惟輿儓婦孺。至于今稱誦無窮。是遵何德而致此哉。以余耄及神迷。無能爲文字役。而公之弟永明都尉顯周氏。屬以牲石之文。屢辭而不獲命。按狀而序之。於戲。我 正宗大王。甞臨軒。發儀禮之策。條列數百事。以問諸生。皆閣筆退去。時公年纔十七。獨無少滯澁。傍人來相質問。逐一酬答。搆草旣竟卷。意不欲多上人也。以過限不呈而出。 上臨視之。大加稱賞。後四年甲寅。應講通詩斯干章。翌年春。又進講通易大有卦。遂 賜第。敎公王考孝安公曰。鍾鼎之家。有該洽
之士。而不入俗㨾。冲澹可喜。 命追付抄啓中曰。洪某不但該洽。爲抄啓中最。且其經學。多自得之見。可知有實地工夫。戊午。因 御定四部手圈。 敎筵臣曰。抄啓中。本經術。通訓詁。析理必程朱。遣辭必歐蘇者。年少中惟洪某一人。不可以後生而易之。予亦時賴其稽古之助耳。及庚申五月晦。 筵敎至屢千言。時公以檢閱入侍。記注。非其職也。 筵罷。特 命公記注以入。公追思語次。無差爽。 上敎筵臣曰。如此史官。雖古亦未有也。盖公初年。受知於 正廟者如此。及 純廟初元。以承旨侍講。敷陳文義。啓沃弘多。上嘗擬浴沂章例。 命諸臣各言其志。公書進曰。廈氈淸穆。經傳在丌。講官在左。諍臣在右。訪 衮職之闕遺。詢政事之得失。臣處其間。願進狂𥌒之言。使吾君虛受之德。布聞四方。如其經濟。以俟俊乂。擬子路願聞子志之例。仰請 聖志所存。 上書下若曰。賢臣碩輔。爲國棟樑。猛將智士。爲國爪牙。內而無君臣之失。外而無生民之苦。閭里無愁嘆之聲。邊圉無不虞之患。當是時。一堂都兪。藹然有臯陶卷阿賡載矢歌之意。至今相傳。爲曠世盛事。盖公之受知於 純廟者又如此。嗚呼盛矣。公性於孝。自幼不一失父母
意。外而足睡公敎誨之嚴。內而徐夫人導率之正。肅然有呂正獻家範。公左右承順。盡誠致敬。退與諸弟劬書。嘗以六經四子。排課默誦。至于隆顯耆艾。書未嘗一日去手。日用事爲。卓然有操執。不隨物遷化。世或謂公踈於事務。或不能綜密剸割者。抑淺之爲知公也。足睡公以文淸公新齋諱樂命之從子。平生績學。蘊而不發。而徐夫人渼湖金先生之外孫也。嫺於詩書。以其所蘊與所嫺者。啓發於公。而其庭訓心傳。常在孝儉忠恕。行不近名。公服習薰染。夙宵洞屬。每侍側怡愉。眞有嬰兒之色。自少望實隆赫。若不暇及於子弟之職。而觀其左右服勞。少無別於寒士家人。及足睡公疾篤。晝夜焦泣。親執刀圭者屢月方革。裂指進血。及喪。哀毁踰度。如不欲生。三年食䟽。衰絰杖起。徐夫人慮其滅性。潛以肉水炊飯以療之。遭內艱。又盡情致毁。與仲氏爲兄弟間知己。仲氏沒。公哀悼已甚。無歡於人世。季氏早屬禁臠。不敢以豊麗之容見於公。常若有恐愳之色。推及親戚䟽遠。接之盡其和。施之適其宜。退而無㤪言。每於子姪之病。按方療治。不專委醫。此公居家至行。見稱於世者也。公旣妙年大闡。進途無碍。而常持戴盆之戒。不喜徵逐。惟
經筵侍講。試圍較藝。盡心殫力。爲一分對揚之道。乙卯。赴 殿試擢甲科。例授直長。呈遞。以承政院注書。兼藝文舘檢閱。迭居兩職者數年。有謂注書薦望。有私護之人。廟堂請削職。以華城儀軌監印勞。陞六品。壬戌。拜司諫院正言。引咎辭職。因陳勤典學。親正士之要。 上優批嘉納。再上䟽丐免。又言壯勇營旣罷。命以其錢穀屬內帑。非王者無私藏之義。請令廟堂。從長分屬。要以便民足食爲主。 慈敎若曰。當此臺閣。寥寥之際。能擧言責之任。予甚嘉之。特令大臣。諒宜出給。採用其言。公猶以情志危蹙。陳章乞遞。以屢違 召。命罷職。未幾。叙拜校理正言。皆上䟽辭。公前後二䟽。以敬德諴民。正朝廷。來諫諍。勉 聖學。抑宦寺諸條。反復極言。 上皆嘉納。然公猶引嫌。終不起。筵臣言洪某經術。合置啓沃之列。向者橫逆。不當一向引義。請嚴飭行公。而猶不趨 召。承 嚴敎。始出供職。癸亥。按全羅左道試。歸因 講筵。請减外邑科費之徵斂民間者及東堂易書之弊。外述冒入之習。四月。以咸興民家失火。特差慰諭御史。往視奠接形便。歸請蠲本邑蔘稅。五月。陞應敎。旋除謝恩書狀官。淸嚴自律。一行警惕。兼執義,司僕寺正。十二月還拜
校理。以 仁政殿失火。應 旨上䟽。略曰。火之爲性。伏而後發。伏之極者。發亦必暴。譬如人身有鬱不泄。則心火上炎。必至銷鑠焦熬。顧今公議之鬱。民情之鬱。言路之鬱。人才之鬱。煩冤結轖。無由自達。氣類所感召。機緘所觸發。安得無今日譴告乎。求言之 敎。不宜獨及於言事之臣。請上自廟堂。下曁草野。並 許有懷必陳。博采翕受焉。 上賜批褒納。命喉院撰進求言之 敎。左揆徐公龍輔言。啓沃之責。專在玉署。校理洪某經術文學。允合久任。公上章辭。仍言 法殿之遽命營建。非所以仰答警告之意。甲子。因關東六邑民家被燒。復差慰諭御史。比反 命。請蠲民弊者甚多。十一月。差 奎章閣直閣。乙丑。拜議政府檢詳。以應敎。因 貞純王后因山進退之議。獻議言。五月而葬。先王之經禮。時日拘忌。後世之小數。因博考經禮所載及 國朝故事以進。屢拜三司。間兼實錄記注官,漢學南東學敎授,文兼宣傳官。丙寅。 特授同副承旨。屢遷至左承旨。歷刑曹,禮曹參議。戊辰。拜吏曹。己巳。陞嘉善。拜都承旨。庚午。拜同 經筵副提學, 奎章閣直提學。時 上以拘忌。有移御之命。䟽陳其不可。歷刑曹參判,漢城左右尹。復拜副提學。
因辭䟽陳八條戒。曰講學以正心。遏欲以養德。遠諛佞以親賢士。愼命令以重 王言。勤咨訪以講治道。儲人才以備任使。振紀綱以肅朝廷。節財用以重民命。 賜溫批。屢䟽辭。不許。繼下嚴敎。黽勉出膺。行本館錄。辛未。除成川府使。時癘疫大熾。躬行窨幕。遍加撫恤。賴以全活者甚衆。未幾。遭世父喪决歸。壬申春。以西警未息。廟務鞅掌。特薦爲備局有司堂上。公以兵鈍不勵。告功不時。願爲督戰使。出往視師。廟堂不許。 翼廟冊王世子。時議擧謂 書筵輔導。非公莫可。拜右副賓客兼兩館提學。十月。丁外憂。甲戌。服闋除職。以念灰榮塗。控䟽哀懇。乙亥。拜忠淸道觀察使。時經大歉。民不聊生。公䟽請得加劃田灾千餘結。又請軍布從便代捧。以賑賙之。還穀之加分取耗者。襲謬作營廩久矣。公以爲非法一粒不加取。巡部之行。路遇民訴。必卸轎而聽。撫諭惻怛。到邑或値深夜。簿牒旁午。剖判如響。無一漏誤。民懷吏憚。不惡而嚴。會有蜚語行京師中。李游誠柳七在輩。捏訛興訕。語涉叵測。賴 上聖明。燭其被誣。得以無事。然公益不安於朝。屛居自靖。至己卯六月。除官凡十四。並不膺命。九月。拜都承旨。求退不已。辛巳。 孝懿王后昇遐。
乃不敢言私。入參 廞衛候班。而或見除書下者。輒逬出城闉。壬午。拜全羅道觀察使。䟽辭甚力。 命以謫補例察任。旣之任。有暗行御史與守令爭較軆例。屬監營啓罷。公以爲同是奉 命之臣。安有繡衣不自主張。而使道臣奉行風旨者乎。及御史還朝。論列於書啓中。公䟽辭乞免。遂閉閤不視事。左道御史。又移關送罪人甚衆。按之多無實。公悶其橫罹。務從輕勘。其人還朝。上章論劾。公乃使都事替啓。至癸未正月。得遞。自是除拜皆不出。八月。丁徐夫人憂。乙酉。服闋。所拜諸職。皆不受俸祿。丙戌。陞資憲。還差備堂。拜知中樞。 除旨凡數十下。並不就。間因事會。一肅知義禁及刑曹判書而已。庚寅五月。 翼廟昇遐。六月。拜兵曹判書。以 殯宮都監提調。奔赴視事。及 返虞。以 殯宮失火時。未能盡誠奉衛。自列徑出。九月。拜刑曹判書藝文提學。引咎䟽辭。十二月。拜大司憲。因辭䟽論䨓異星變之後。擧朝寂然。 上無責躬求助之敎。下無繩愆納誨之言。極陳言路不開之弊。辛卯。以正使赴燕。壬辰。拜兩舘大提學,知成均舘事。䟽辭。癸巳二月。以左副賓客。行 王世孫相見禮。三月。晉秩崇政。拜戶曹判書。甲午。拜大冢宰。辭不獲。行都
政。振拔淹滯。人謂百年內所創有。已而特拜左議政。三上辭䟽。六徹附奏。 批旨隆重。怵迫膺 命。十一月。 純廟大喪。以揔護使兼三都監都提調。率相地官。看審 陵地。時初度封標處。有姦賊時復者譸張爲幻。啓請改圖移定 新陵。竣事胥 命金吾。因 嚴旨黽勉視事。八月。因星變。乞退 不許。丙申四月。按鄭奎煥獄。五月。內局進 御藥。銀怨(一作盌)忽色變。監劑醫官及隷屬。罪當訊鞫。 慈聖推好生之德。將施薄勘。公再上箚爭甚力。六月。除實錄揔裁官。十月。以 䨓乞退。十二月。按南膺中獄。居數日。以病免。囚臺䟽逬出城外。尋因三司合啓。有削黜之 命。己亥春。始停啓。付判中樞。壬寅三月。陞領中樞。公自是决意休退。不入都門一步。以 憲宗壬寅六月十日。考終于僑舍。距其生 英宗甲午。壽六十九。訃聞。上震悼。隱卒有加。以遺命。不受禮葬。八月某日。葬于長湍功德里壬坐原。嗚呼。公古所謂遺德也。以沉潛凝定之資。躬勤苦積累之功。雖位躋崇顯。而自處如韋布。至若詩書禮易之訓。性命理氣之辨。身踐心得。怡然理順。雖使處山野嵁巖。尙可爲命世大儒。而若其立朝大節。磊落光明。置之廊廟。而百僚足以矜式。試之藩屛。
而庶務咸有條理。至於天文易象之奧。筭數儀物之繁。毫分縷析。如指諸掌。而退然如無能。不佞少日。每見人謁公而歸。輒問公劬業行治。便覺奮然興起。有並時之幸。而若其默而成之。存乎德行。有非想象揣摩之所可得。然竊自謂獨知人所不知者。以無不可對人言也。在易謙之九三曰。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方公之狼狽去國也。都人士女咸歎曰。天不欲使吾國平治乎。奈何使洪公去乎。在易繫大有上九之辭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尙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如公之德。乃吾東可尙之賢。而履信思順之治。庶幾顒若於方來。則公之一時遭迍。有不足悲。而曩所謂宣公溫公。皆得知照於當時。流光於後世矣。公於本朝名碩。最慕朴思庵。以其性氣風節之相近也。尙論者幷稱以儒相。詎不宜哉。洪氏籍豐山。自鼻祖以來。勳德在史乘。至我 朝。慕堂文敬公。德望重一世。繼以永安,貞明。植福啓後。高祖諱錫輔。吏曹參判 贈左贊成。有卓節於辛壬士禍。曾祖諱象漢。大宗伯 贈領議政靖惠公。本生祖諱樂性。領議政孝安公。俱以厚德完福。爲 先朝名卿。而祖諱樂最。 贈左贊成。
仁而不食。得賢爲嗣。若足睡公諱仁謨。右副承旨 贈領議政。徐夫人。達城徐公觀察使逈修之女。以女中君子。式穀于後嗣。是以公能篤學力行。致位公孤。卒有所秉執。扶植以翊。護我 國家萬億無疆之基。則方來之慶。有未可艾也。配全州李氏。監役英禧之女。白江文貞公敬輿。其先祖也。亦稱女士。治家有法度。祔公墓左。擧一男一女。男祐謙。女適前府使韓弼敎。祐謙好學有氣局。期以大受。早殀。府使男章錫。女進士李承九。直弼與公。隱顯殊塗。雲泥異趣。而居近年比。夙慕公德義名節。有贖百身。起九原之願。而神隕精喪。罔克闡揚。然公自不朽。何須於腐筆哉。銘曰。
尼不云乎。不忮不求。曾亦有言。斷斷休休。千載稽考。如蓍如龜。疇述軌範。念釋在玆。展也洪公。古之遺德。一念忠悃。祐我 宗祏。早歲蜚英。篤學匡 君。受知健陵。仰贊右文。 純廟初元。法筵橫經。宿豫啓沃。用殫忱誠。言志之訓。都兪一席。 王曰嘉乃。衮褒隆赫。翊我 嗣聖。迪以祈永。言皆訏謨。學則誠正。家耄遜荒。裨世弘多。謂公再入。爲時光華。介石不轉。終老巖阿。獨有孤衷。洞徹九冥。孚尹旁達。百度俱貞。先立其大。餘皆類推。名實純粹。不磷不緇。夷險一節。質神無
疑。屈伸有命。顯晦隨時。廊廟之窮。往哲攸悲。不有君子。斯焉取斯。享短流遠。後千百曆。嵂嵂德岡。穹龜負石。我揭銘章。天壤俱泐。
崇禎紀元後四庚戌。成均館祭酒唐城洪直弼撰。
墓誌銘(幷序○文成於丙寅。而至乙亥秋。始克燔埋。)[韓章錫]
我 憲宗大王八年壬寅六月丁亥。原任左議政淵泉洪先生。以疾卒于國東門外馬莊之里。以其年八月。葬于長湍之功德里。從先兆也。越十三年甲寅三月。穿其右岡負乾之原而改葬之。又十三年丙寅。外孫韓章錫。始克爲文以誌之曰。嗚呼。道之不明者。人也。其不行者。天也。先生以天德王道之學。事我 正宗 純祖。致位至輔相。然 正宗大王。殊先生才德。將大用不果。其致位輔相。則 純廟末年也。及 憲廟卽位。則以古周公,召公所以訓迪成王者。夙夜戒告惓惓焉。未數年。又遜于荒以卒。豈非天哉。章錫竊聽於議論者。皆以爲先生。今之司馬溫公也。然章錫獨以爲爲溫公則易。爲先生則難。先生之世。非所謂大人否亨之時乎。先生以正學直道。嶷然自立于世也。不極齟齬矣乎。然而先生忠誠貫金石。德行通神明。故自朝廷以至四方。自士大夫以至閭閻小人。無
不信之如蓍龜。仰之如泰山喬嶽。而先生淵乎其深也。溫乎其恭也。休休乎其有容也。又其出處進退。磊落光明。無一不出於正。其臨大事决大疑。無一不出於至誠。無一不合於大公。雖流俗異趣之人。始嘗齮齕而排憂之者。退聽其私。不一辭歸。誠君子者鮮矣。嗚呼。先生殆天人也歟。然道終於不行。狼狽而去者。又孰使之然哉。盖夫子論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又曰。物不可以苟合。噫其知之矣。先生諱奭周。 正宗大王所賜名也。字成伯。洪氏系出安東之豐山。以高麗國學直學諱之慶。爲始祖。入我 朝。有若文敬公諱履祥。以學術德望。大顯于 穆陵盛際。有孫諱柱元。尙貞明公主。封永安尉。謚文懿。卽先生七世祖也。高祖吏曹參判 贈左贊成忠敬公諱錫輔。當 景廟辛壬。危身樹節。曾祖行禮曹判書致仕靖惠公贈領議政諱象漢。靖惠四子長曰領議政孝安公諱樂性。季曰 贈左贊成諱樂最。贊成無子。以孝安第二子諱仁謨爲後。蔭仕右副承旨 贈領議政。先生皇考也。妣貞敬夫人大邱徐氏。觀察使諱逈修之女。先生以 英宗甲午十月十七日生。幼有異度。儼然如成人。好讀書。深有志聖人之學。於芬華榮利。泊如
也。未弱冠。已成宏儒。 正宗辛亥。 上臨軒試士。以儀禮發策。策數百條。 敎曰。諸生有未曉者退去。留者僅三十餘人。先生獨操紙筆。立書對殿墀下。略無停滯。於是老宿。咸就叩質。先生左右應答。無勌色。旣搆草竟卷。以爲過限。不呈而出。時年十八。 上目之大奇焉。先生之受知 正廟。盖自是日始。後屢魁殿講。旬製。 御考輒稱善曰。當老其才而用之。至乙卯春。應日次講。通易大有卦。乃 賜第。孝安公請於 上曰。臣孫濫竊科第。願乞暇十年讀書。俾就其志。 不許曰。予當自敎之。時 上赫然以三代君師自任。乃妙選文臣年少者。旬月課試講製 奎章閣。號曰抄啓文臣。先生旣擢殿試甲科第三人。 命追付選中。敎曰。洪某不但該洽。爲抄啓中最。其經學多自得之見。可知有實地工夫也。丁巳。薦爲注書。己未。拜檢閱。迭居二職者數年。課試講製。通計爲諸文臣首。例當陞六品。 上以先生文學超儕流。欲久任成就之。命代以給馬。又 命箚錄大學,朱子書及 國朝故事。敷衍問難。每一篇上。輒 賜批嘉奬。甞 語近臣曰。本經術通訓詁。析理必程朱。遣辭必歐蘇者。少年可望。惟洪某一人。庚申五月晦日。 筵敎至屢千言。
先生以翰林侍 筵罷。特 命先生記注。追思語次無差爽。 上大加稱賞曰。如此史官。古未有也。 純廟元年辛酉。臺臣申光軾。䟽論金箕殷擬望注書事。目先生爲愛護私黨。大臣請削職。及叙拜正言。引咎力辭。仍陳勤 聖學親正士之要。又言壯勇營旣罷。而錢穀屬內帑。非王者無私藏之義。請出以予民。且補度支費。 貞純大妃下諭奬之。令廟堂採用其言。尋拜校理。又䟽陳敬德諴民。正朝廷。來諫諍。勤講學。抑宦寺事。皆 嘉納之。然猶逡巡不出。大臣奏言洪某經術言議。合置啓沃之列。向來所遭。不過是橫逆。一向引義不當。請申飭行公。癸亥。試士湖南。嚴於去取。屈者無怨言。還請蠲科費之斂民者。又請罷試卷易書法。四月。成興民家被燒。差慰諭御史。往視之。奏减蔘稅一年。七月。以書狀官赴燕。還拜校理。十二月。仁政殿災。先生與舘僚上箚。略曰。火之爲性。伏而後發。伏之極者。發亦必暴。譬如人之一身。有鬱不泄。則心火上炎。銷鑠其肌膚。焦熬其臟腑。顧今公議之鬱。民情之鬱。言路之鬱。人才之鬱。煩冤結轖。無由自達。氣類之所感召。機緘之所激發。安得無今日之譴告乎。因請上自廟堂。下曁草野。幷許有懷悉陳。博採翕
受。䟽入。 賜優批。下敎求言。大臣又奏言。洪某經術文學。實合久任啓沃。請勿移他職。使專意論思。先生上章辭。仍言 法殿之遽命營建。非所以仰答皇天之警告也。甲子春。關東六邑火。又承 命慰諭。比歸建白蠲弊者甚多。連除 奎章閣直閣,議政府檢詳。乙丑春。 貞純王后將葬。因日家言。議進退。先生以應敎。獻議以爲五月而葬。先王之經禮也。時日拘忌。後世之小數也。博攷禮經及邦典以對。竟寢不行。丙寅。 特授承旨,參議刑禮曹。戊辰。拜吏曹。己巳。陞嘉善。爲都承旨。庚午。拜弘文館副提學, 奎章閣直提學。夏。 上以避忌。遽命移御慶煕宮。先生上䟽爭之。言甚切。立 命還寢。復爲副提學。再上章辭。以八條陳戒曰。講學以正心。遏欲以養德。遠便佞以親正士。愼命令以重 王言。勤咨訪以講治道。儲人才以備選任。振紀綱以肅朝廷。節財用以恤民命。凡屢千言。未幾復拜行本舘錄。辛未。出爲成川府使。癘疫大熾。躬行窨舍。遍加拊恤。賴以活者甚衆。冬。有賊起西方。明年春。大臣薦先生爲備局有司堂上。先生以兵鈍不勵。告功不時。請爲督戰使。出往視師。廟堂不許。五月。冊 王世子。廷議謂 胄筵輔導。非先生莫可。卽
日拜 侍講院右副賓客。旋授弘文館藝文館提學。十月。丁外憂。憂吉。除職不起。乙亥。拜忠淸道觀察使。簿書旁午。剖判如響。新經㐫荒。民將盡劉。悉心究方略以拯救之。糴穀之取贏爲廩俸者。一粒弗之取。吏服民懷。不令而嚴。列郡矜式。莫敢作非。會有蜚語行京師中。謂先生將還朝。翻金漢祿獄。羣不逞從而煽皷之。駭機甚急。賴 上聖明。窮覈得被誣狀。事遂大白。先生再上䟽。自暴不視事。 上屢降諭昭晣之。而先生已不安於朝矣。退居江湖。以經史自娛。五年之間。除官三十餘。幷不出。壬午。拜全羅道觀察使。又上章力辭。 命以謫補行。未幾。右道御史權敦仁。與守令爭體。例屬監營。啓罷不聽。左道御史沈英錫。移牒送罪人甚衆。按之多無實。悶其橫罹。䟽决從輕。二人還朝以䟽啓。侵斥之。先生遂閉閤不省事。連章丐免。至明年春。始遞。八月。遭徐夫人憂。服闋。除拜。皆不受俸祿。丙戌。用大臣奏。擢正二品。 誥命凡數十下。並不膺。庚寅。拜吏曹判書。轉爲兵曹判書。差 王世子殯宮都監提調。 殯宮失火。引咎自効。坐納符出城罷。十二月。拜大司憲。因䨓異。極言言路不開。辛卯。充正使赴燕。壬辰。繇 奎章閣提學。拜兩舘大提學。先
生自立朝。屢掌貢擧。鑑衡公明。擧無遺材。於是士皆濯磨以俟之。到記取李維謙堂䟽謂維謙有釁累。請削其科。語侵主試。先生乃引遞。癸巳。 特授判義禁進階崇政。拜戶曹判書。甲午。復爲吏曹判書。凡七䟽始解。其行都政也。振拔淹滯。請托不行。七月。擢拜議政府左議政。先生辭之甚固。 上注意深。諭批愈隆摯。乃黽勉出膺。先生爲相。以格 君諴民爲己任。以輔導 儲宮爲先務。連歲大饑。流亡相屬。先生百方懷保。减租稅。發倉廩。蠲糴糓。禁族懲徵。申遺棄乞丐兒收養之法。措畫盖十百計。無不實心行之。顑頷之民。倚以爲命。 純廟大喪揔護敦匠事。尋除摠裁官。纂修實錄。於是 憲廟冲年嗣服。而 純元王后垂簾。國勢孤危。廟謨繁委。 慈聖委任責成之甚勤。每乞退。輒 涕泣敎囚。卿何忍去也。由是不敢復請。登 筵必稱述 正廟盛德。以感動 上聽。以揀守令。嚴科塲。抑近倖。來諫諍。節財用。恤刑獄。振綱紀。矯俗習諸條。不憚煩奏。而遇小灾異。必反復警省。申勸典學。雖祁寒盛暑。請日開 講筵。以爲聖經賢訓之浸漬習貫。可以攝心而持志。可以澄神而養氣。大有益於節宣保護之方。又請擢用劬經砥行者。以風勵士林。
積誠招徠諸儒賢。以輔導 君德。丙申冬。按南膺中獄。囚供所援引偪貴近。先生不敢隱。與諸僚入對。大忤 慈聖旨。讒人以危語磯激。當路者疑憾。三司交章憯劾。遂有 旨削黜。乃屛居長湍先墓下。數年。買屋於楊州之廣津居焉。先生之去國也。邦人士女。莫不咨嗟歎息。往往有泣下者。已而 東朝悉燭先生無他意。己亥春。始停啓。叙付判中樞府事。壬寅陞領中樞。卽先生卒之年也。卒十三年。 哲宗五年甲寅。太常議易名曰。勤學好問。一德不懈。法宜謚文簡。遂賜謚文簡。先生氣厚而性通。剛中而和外。其行一本於孝友。事父母有至性。承旨公寢疾病。衣不解帶者屢月。醫藥技窮。裂指進血。居父母喪。毁甚。䟽食以終三年。孺子慕終身。愛二弟如一身。親戚雖䟽遠。接之盡其睦。人雖微賤。待之必誠信。行己忠恕。不崖異以自高。至義之所立。毅然有不可奪者。簡交游。尤謹避權要。世方樹黨援以自固。分朋是非紛紛也。先生於彼此。湛然無與也。以故疑忌胥興。而處之囂囂也。淸儉自持。干囑賄遺。不敢及門。雖隆顯耆艾。奉身蕭然如寒士。然至賙人之急。殆忘其有無。尤嚴於持敬。平生無疾言遽色。雖燕處。人未甞見其跛倚容。聦明絶
人。一過目終身不忘。而執業甚勤。雖公退漏盡。必呼燭讀書。滿課乃已。於天下書。無所不習。而四子書若詩書。易禮若朱子書。則其所平生也。於 國朝諸賢。雅慕李文成,金文簡二先生。高明淵融。犂然有契。說經多發前人所未發。羣言有異同。必參伍以折諸理。於性命理氣。則身踐心得而默成之。雖不屑以師道自命。然遠近人士。有來問經禮疑義者。則與之反復辨論不倦。旁及曆象輿地筭數儀物。以至醫藥卜筮。無不毫分縷析。各臻精妙。而以約守之。退然若無能。爲文章。本之經術。渾然天成。而自中法度。詩尤逼古。氣格與理致咸具。後進之士。有志於斯文者。莫不視先生以爲法。有集八十四卷。年譜二卷。章錫所裒輯也。始承旨公敎先生嚴。而徐夫人。渼湖金先生外孫也。嫺詩禮。德爲閨閤宗。先生孩提薰習。動遵䂓矩。退與仲弟沆瀣公諱吉周。怡愉琢磨。爲天倫知己。旣登朝則遇 正廟殊知。又奬勸成就之。是故。生長富貴而志不奪。閱歷艱險而節猶完。論者。謂先生學術淵源。資於 君親之間。配完山李氏。監役諱英禧女。白江文貞公諱敬輿後也。孝慈端莊。配德無違。生同先生年。卒于壬辰十二月三日。追封貞敬夫人。墓祔其
左。有一男一女。男祐謙。有文行早卒。取族子承運爲嗣。女適前牧使韓弼敎。男卽章錫。女爲校理李承九妻。嗚呼。先生以中正純粹之資。輔之以學問之力。其所以行之終身者。人能履其一。君子則謂之不朽。若先生。始可謂命世眞儒已矣。世之稱 先生者。或高其文章。或偉其相業。而至其立心制行。一本於誠。揆之古聖賢而無愧者。未必盡知之。章錫生十一歲而先生沒矣。尙記先生退老江湖上。日晨起謁廟。退則危坐。竟日誦三經四子書。章錫往往從旁習句讀。俛仰之頃。長大如此。而先生之德。無所於考矣。及取遺書而讀之。性與天道。若有所心傳意授者。而口不能道也。嗚呼欷矣。銘曰。
有堯舜君民之志。而才足以致之。居伊周輔弼之位。而德足以涖之。尋孔朱繼開之旨。而文章足以興起之。何天之降大任於斯。而不與之其時。昔先生來。邦人環之。民曰我公。士曰我師。先生之去。士女齎咨。孰纊余寒。孰饘余饑。衆方翕翕。我言欵欵。衆方劫劫。我步坦坦。頹波澒潏。砙柱如故。自古才難。有才不遇。以先生才。亦旣遇知。身顯道窮。往哲攸悲。雖則窮矣。嘉惠孔厚。六經在躬。發爲星斗。示我正軌。百世之後。鶴
山巖巖。冽水洋洋。我銘幽宮。用示無疆。
外孫通訓大夫行弘文館副應敎,知製 敎兼 經筵侍講官,春秋館編修官, 世子侍講院文學上黨韓章錫。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