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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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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虞義攷

易之彖象及大象。惟取義於本卦健順動巽險明止說之德。天地雷風水火山澤之象。無不各如其本卦。義至明也。虞以卦之旁通釋之。雖極意彌縫。於經未必盡通。如履彖曰。履柔履剛也。虞曰。坤柔乾剛。謙坤藉乾。故柔履剛。又履帝位而不疚。虞曰。謙震爲帝。坎爲疾病。五履帝位。坎象不見。故履帝位而不疚。此謂履與謙通。謙上體有坤。互體有震坎也。然經云說而應乎乾。謂下兌上乾也。若取義於下艮上坤之謙。則是止而應乎坤矣。豈說而應乎乾之謂乎。豫彖曰。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虞曰。小畜乾爲天坤爲地。如之者。謂天地動而成四時。又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虞曰。豫變通小畜。坤爲地。動初至三成乾。故天地以順動。變初至五。離爲日坎爲月。皆得其正。故日月不過。動初時震爲春。至四兌爲秋。至五離爲夏。坎爲冬。四時位正。故四時不忒。又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淸而民服。虞曰。動初至四。兌爲刑坎爲罰。坎兌體正。故刑罰淸。坤爲民乾爲淸。以乾乘坤。故民服。此謂豫與小畜通。小畜下體有乾。互體有離兌也。然經云順而動豫。謂下坤上震也。若取義於下乾上巽之小畜。則是健而巽矣。豈順而動乎。離彖曰。日月麗乎天。百糓草木麗乎土。虞曰。乾五之坤。成坎爲月離爲日。日月麗天也。震爲百糓。巽爲草木。乾二五之坤。成坎震體屯。屯者盈也。盈天地間者唯萬物。萬物出震。故百糓草木麗乎土。此謂離與坎通。坎二至四。互成震也。然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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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以麗乎正。又云柔麗乎中正。上下皆離也。若取義於上下皆坎之習坎。則是重險而剛中矣。豈謂明與柔之謂乎。革彖曰。天地革而四時成。虞曰。謂五位成乾爲天蒙坤爲地。震春兌秋四之正。坎冬離夏則四時具。坤革而成乾。故天地革而四時成也。此謂革與蒙通。蒙坤爲地。二至四。互成震也。然經云文明以說。謂下離上兌也。若取義於下坎上艮之蒙。則是險而止矣。豈文明以說之謂乎。坤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虞曰。君子謂乾。陽爲德。動在坤下。君子之德車。故厚德載物。此謂坤與乾通也。然經云地勢。不云天行。何得以乾釋之乎。小畜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虞曰。豫坤爲乾離照坤。爲懿文德。此爲小畜與豫通也。然經云風行天上。不云雷出地奮。何得以豫釋之乎。履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辦上下定民志。虞曰。謙坤爲民。坎爲志。(謙二至四成坎。)謙時坤在乾上。變而履。故辦上下定民志。此謂履與謙通也。然經云上天下澤。不云地中有山。何得以謙釋之乎。

其子攷

蜀才從古文作其子。其古音亥。故讀爲亥。亦作箕。劉向曰。今易箕子作荄玆。淮南子曰。爨萁燧火。高誘注云萁音該備之該。該荄同物。故三統曆曰。該閡於亥。孶萌于子是也。五本坤也。坤終于亥。乾出于子。用晦而明。明不可息。故曰其子之明夷。俗儒不識傳易之大義。以彖傳有箕子之文。遂以箕子當五。五爲天位。箕子臣也而當君位。乖于易例。逆孰大焉。謬說流傳。兆于西漢。西漢博士施讐讀其爲箕。時有孟喜之高弟趙賓述孟氏之學。斥言其謬。以爲箕子明夷。陰陽氣無箕子。其子者萬物方荄玆也。賓據古義。以難諸儒。諸儒皆屈。于是施讐,梁丘賀咸共嫉之。讐,賀與喜同事田王孫而賀先貴。又傳子臨從讐問。薦讐爲博士。喜未貴而學獨高。施梁丘皆不及。喜所傳卦氣及易家候陰陽災異。皆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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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孫。以授梁人焦延壽者。而梁丘惡之。謂無此事。引讐爲証。且以此語聞於上。於是宣帝以喜爲改師說。不用爲博士。中梁丘之譖也。讐,賀嫉喜而並及賓。班固不通易。其作喜傳。亦用讐,賀之單詞。皆非實錄。劉向別錄。猶循孟學。故荀爽獨知其非。復賓古義。讀其子爲荄玆。魏晉以後。經師道喪。王肅詆鄭而禘郊之義乖。袁準毁蔡服而明堂之制亡。又如晉鄒湛譏荀其子之義而易學又晦。紛紛之中。不可以究詰也。

明夷之箕子明夷。中李之其子和之。鼎之其子无咎。同是一義。尤可証箕子之爲其子也。

天文攷

日與天會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五(一作三)十五者爲氣盈。月與日會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爲朔虛。十二重天。最外者爲至靜不動。次爲宗動。南北極赤道所由分也。次爲南北歲差。次爲東西歲差。此二重天。其動甚微。曆家姑置之而不論焉。次爲三垣。二十八宿經星行焉。次爲塡星所行。次爲歲星所行。次爲熒惑所行。次則太陽所行。黃道是也。次爲太白所行。次爲辰星所行。最內者太陰所行。白道是也。舊說諸天重重包裏。皆爲實體。乃細測火星。能割八(一作入)日天。金水二星。又時在日上。時在日下。使本天皆爲實體焉。能出入無礙。故但以重數解之。又不如諸圜解之爲得也。然旣各有一圜。圜有大小。以生高下。是又善言重數者矣。

日月交食攷

日月在地心所對之線爲實會。則在人目所對之線。不得爲實會而特爲似會矣。○合朔論實會。交食論似會。實會似會之線在日月。本天無度分而全依宗動。天上黃道圜十二宮之度分。則必當極論會線至黃道之處。實會線所至。謂之實處。似會線所至。謂之似處。○日月似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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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其距度比日月之半徑。或大或等者。必無食也。小則必食矣。愈小則食愈大矣。考之在龍頭龍尾。若正當龍尾。或與龍尾不甚遠。則當測其食否。若與龍頭龍尾相遠。而月似會之距度過三十四分則無食矣。可不必測矣。月食則於望日求之。月之距度。若小於月半徑與地半影者。必食也。其食之處。定在龍頭龍尾之兩旁十三度三分度之一。過此則月之行度。不相涉而不相掩矣。○龍頭龍尾者。是日躔之兩界。月食所經之處也。昔人測日月之食。必在所躔之二處。而月之距此益遠。則距度益廣。廣者象收也。則其所起所止者。象頭尾矣。十二宮右旋。從頭至尾則左旋。而此頭尾二處。非定於二宮。但設爲多圜。嫌於繁混。故止取龍之頭尾。以略徵之也。○每月食。三體必在一直線也。

距度廣狹。實爲月食大小遲速之分。故望日之月。視其進地影厚處則其食遲。進地影淺處則食其食速。朔日之月。視其似會少偏日躔。或似會大偏日躔。而其故總由日。日月遠乎龍之頭尾也。望日之月。在頭尾正躔。則月食至大至深。若少偏而躔影之半徑。與月體之半徑等。則雖全食而卽復。若距躔影又遠則食不全也。若日雖全食。亦不能因月徑之似處。小僅能遮日體而須臾便過。故但能全掩。不能久掩也。今欲知食分大幾何。必須定其分數幾何。盖西洋取日月本體。爲十二平分。移此分寸。量月所徑之處。若日月食十二分有餘者。是謂至全至大之食。但欲精察不謬。月食則究食甚時月道距躔道爲幾何。日食則究食甚時月似處距實會幾何。○問。日食有或全食經侯多。而見食多處者。或全食而經侯不多。而食不在多寸者。其故何也。曰。天文家正據此。以驗日有不同心圜。

新羅眞興王陵攷

太宗武烈王陵上。有四大陵。邑人以爲造山也。凡所謂造山皆陵也。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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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臺東西。造山最多。年前一山頺圮。其中空洞黝黑。深可丈餘。皆以石築之。盖舊時王陵。非造山也。此造山之爲陵一證也。志云眞興王陵在西嶽里。眞智王陵在永敬寺北。永敬寺北者。西嶽里也。太宗陵亦云在永敬寺北。此永敬寺北之所以爲西嶽里也。文聖,憲安二王陵俱在孔雀趾。孔雀趾者。亦西嶽里一名也。或云西嶽里或云永敬寺北。或云孔雀趾。同是一地而文各少異也。是故知太宗陵上四大陵非造山。卽眞興,眞智,文聖,憲安四王陵也。文聖,憲安俱係太宗後。不當在太宗陵上。而倒葬之法。後人所忌。古則不然。且太宗陵距四陵雖一麓。然稍右而有間。固亦無相礙也。四山之爲四陵無疑也。余與州之故老數人。遍覓傍近。竟無他陵。驗以地理。考之史志。四陵與四山之數。一一吻合如此。噫以眞興嵬功盛烈。弓劒遺藏。泯沒無傳。其下三陵。又何言也。

眞興二碑攷

  

咸興眞興王巡狩碑(無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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삽화 새창열기

 

右新羅眞興王巡狩碑。在咸鏡道咸興府北一百一十里黃草嶺下。碑今亡失。余得拓本只二段。合而觀之。爲十二行。其長廣不可得。今以拓本觀之。外爲欄格。而下段第二行朕字。第三行應字下。卽接以格應字。與第五行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1C_010_24.GIF'>相對。上段則亡缺。現存最高者。第五行未字也。今上自未字。下至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1C_010_24.GIF'>。以漢建初尺度之。長四尺四寸五分也。廣則第一行有格。第十二行下段外亦有格。以建初尺。爲廣一尺八寸。而格外長廣及厚。俱不可得也。碑凡十二行。則以格可定其下段之字。極亦以格可定。但上段亡失。其極幾字不可定。今以最高第五行爲準。序之於後。

 第一行 二十字全。 最上八字。比第五行。缺四字。 最下也字。與第五行之第二十四<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1C_010_24.GIF'>字相對。下仍有空。然此行旣爲題首。則也字是其極。非有缺也。

 第二行 字全者二十八。不全者一。(合二十九字。) 最上世字。比第五行。缺二字。 下極朕字。與第五行同極。

 第三行 字全者二十七。不全者一。刓者二。(合三十字。) 最上紹字。比第五行。缺一字。 下極應字。與第五行同極。

 第四行 字全者二十六。不全者一。刓者三。(合三十字。) 最上四字。比第行。缺一字。 下極化字。與第五行同極。

 第五行 字全者二十七。不全者一。刓者三。(合三十一字。) 最上未字。此碑中最高者也。 下極<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1C_010_24.GIF'>字。與第四行化字同極。

 第六行 字全者一十九。刓者八。空格一。(合二十八字。) 最上𠃌字。比第五行。缺二字。 最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1C_010_24.GIF'>字。比第五行。缺一字。

 第七行 字全者一十八。不全者二。刓者一。空格二。(合二十三字。) 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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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2A_010_24.GIF'>字。比第五行。缺七字。 最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2A_020_24.GIF'>字。比第五行。缺一字。

 第八行 字全者一十九。不全者二。(合二十一字。) 最上<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2A_030_24.GIF'>字。比第五行。缺八字。 最下𠂇字。比第五行。缺二字。

 第九行 字全者一十六。不全者三。(合一十九字。) 最上阝字。比第五行。缺九字。 最下冖字。比第五行。缺二字。

 第十行 字全者一十四。不全者二。(合一十六字。) 最上乀字。比第五行。缺一十三字。 最下𠆢字。比第五行。缺二字。

 第十一行 一十三字全。 最上典字。比第五行。缺一十五字。 最下舍字。比第五行。缺三字。

 第十二行 一十二字全。 最上喙字。比第五行。缺一十六字。 最下尹字。比第五行。缺三字。

   已上凡十二行。字全者二百三十九。不全者一十三。刓者一十七。空格者三。總二百七十二字。

碑之上段旣亡。則其圭首與篆額。未可詳知。然北漢之碑。與此碑同時而不爲圭首。此碑似與北漢碑同例矣。

碑文云八月廿一日癸未。又云歲次戊子秋八月。按新羅眞興王二十九年歲在戊子。卽其改元大昌之年也。當高句麗平原王十年。百濟威德王十五年。在中國爲陳廢帝伯宗光大二年。北齊後主緯天統四年。後周武帝邕天和三年。後梁世宗巋天保七年也。據北史齊後主本紀。天統四年六月甲子朔大雨。甲申大風。又周武帝本紀。天和三年六月甲戌有星孛。南史陳廢帝本紀。光大二年六月丁亥彗星見。則是年六月初一日爲甲子。二十四日爲丁亥也。周武帝本紀。七月壬寅。楊忠薨。陳廢帝本紀。七月戊申。新羅國遣使朝貢。壬戌立永陽王。則自甲子至壬戌。爲五十九日。其間必有小盡之月也。則七月晦日。當爲壬戌。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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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當爲癸亥也。周武帝本紀。八月乙丑。韓元羅薨。癸酉帝御大德殿。則乙丑者八月初三日也。癸酉者十一日也。以此觀之。八月二十一日。當爲癸未。此碑所記。卽與相符也。

新羅王之謚。起於中葉。其初皆以方言稱之。故稱居西干者一。次次雄者一。尼師今者十六。麻立干者四。據三國史。智證麻立干十五年。王薨。謚曰智證。新羅謚法始於此。自是王薨之後。必書其謚。故眞興本紀。亦於三十五年。書王薨。謚曰眞興。然此碑係眞興所自作。而其題儼稱眞興大王。及北漢碑。亦有眞興二字。以此觀之。法興眞興之稱。非葬後擧謚。乃生時所稱。故北齊書武成帝河淸四年。詔以新羅國王金眞興。爲使持節東夷校尉。隋書開皇十四年。新羅王金眞平遣使來賀。唐書貞觀六年。眞平卒。立其女善德爲王。據此則眞興眞平之等。明非謚號。至太宗武烈王以後。始有謚法。故唐書所記。不稱金武烈而稱金春秋。斯可知也。則此碑之稱眞興。亦生時所號也。

今之咸興府。古東沃沮地也。漢武帝置玄菟郡。後漢初。爲不耐侯國。後屬於高句麗。據魏志濊傳。不耐,濊漢。末更屬句麗。又東沃沮傳。國小迫於大國之間。遂臣屬句驪。東沃沮,不耐者。今咸興也。三國史高句麗本紀國祖王四年。伐東沃沮。取其土地爲城邑。拓境東至滄海。當漢光武中元元年也。咸興之地。明自後漢時。已屬句麗。而此碑云巡狩管境。則眞興時。咸興又爲新羅之所管也。碑又云四方託境。廣獲民土。隣國誓信。和使交通。則眞興時。新得此地。其云隣國者。高句麗也。三國史新羅本紀。眞興王十七年。置比列忽州。二十九年。癈比列忽。州置達忽州。比列忽今安邊府也。達忽今高城郡也。據此則比列忽。亦眞興所新得。故稱廣獲民土也。此碑亦在二十九年戊子。其巡狩之事。史必逸書耳。然則此碑之立。與高句麗定界也。今自安邊北至咸興三百里也。咸興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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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黃草嶺一百里也。其間必有郡縣。而三國史地志。新羅之跡。僅及於比列忽。史有闕歟。或咸興當時同屬於比列忽也。

東國地志曰。新羅眞興王。以今安邊府爲比列州。高原爲井泉郡。咸興黃草嶺及端川。亦有巡狩碑。則沃沮亦有時爲新羅所奪有矣。(出文獻備考。)正喜按井泉郡。今之德源。非高原也。端川之有巡狩碑。亦無明據。

新羅本紀。法興王二十三年。始稱年號云建元元年。眞興王十二年。改元開國。二十九年。改元大昌。此時葢用天子之制。故此碑稱朕。又有帝王建號之語。以是年改元大昌也。

眞興王本紀云。王幼年卽位。一心奉佛。至末年。祝髮被僧衣。自號法雲。以終其身。又職官志云。國統一人。一云寺主。眞興王十二年。以惠亮法師爲寺主。(句)大都唯那一人。眞興王始以寶良法師爲之。大書省一人。眞興王以安藏法師爲之。此碑所記沙門道人。亦惠亮安藏之類耳。云法藏慧忍者。二僧名也。錄於大臣之上者。以其尊之歟。

大等者。新羅官名。三國史法興王十八年。年拜伊飡哲夫爲上大等。總和國事。上大等官始於此。如今地宰相。下至眞平王時。弩里夫爲之。次則首乙夫也。善德王時。水品爲之。次則毗曇也。其卒其繼。史必書之。又職官志云。上大等或云上臣。仕(句)臣或云仕大等。據此則大等有二也。又色服志云眞骨大等。幞頭任意。此碑亦有大等。據此時則二大等之外。又有單稱大等者歟。

第七行居字下所缺。只存上半<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2A_020_24.GIF'>。此或柒字。按眞興王時。有居柒夫傳云。記或其人歟。三國史眞興王本紀。六年。命大阿飡居柒夫。廣集文士珍修國史。又居柒夫傳云。眞興大王六年乙丑。承朝修旨修國史。加官珍飡。則其官自大阿飡。陞爲波珍飡也。眞興王本紀。十二年。命居柒夫等。侵高句麗。乘勝取十郡。時史不書其官。又眞智王本紀。元年。以伊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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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柒夫爲上大等。則其官伊飡。未知在於何年也。此碑稱大等。則其官大等。亦未知在何年也。然職官志云。仕臣或云仕大等。眞興王二十五年始置。位自級飡。至波珍飡爲之。而此碑在二十九年。則置仕大等之後也。且新羅官制。級飡在波珍之下。居柒夫於六年。旣官波珍。不應復降爲級飡也。然則居柒夫之官。始以大阿飡。陛爲波珍飡。此在六年也。次似以波珍飡陞爲仕大等。此必在二十五年以後也。次似以仕大等陞爲伊飡。此必在二十九年以後也。末以伊飡陞爲上大等。此在眞智正元年也。此碑當其仕大等之時。則所記必居柒夫也。

隨駕之目。稱喙部者六。沙喙部者三。錯雜稱之。未可詳也。余謂新羅六部。有梁部沙梁部。似是喙部沙喙部之變稱。崔致遠曰。辰韓本燕人避之者。故取㴍水之名。稱所居邑里云沙㴍,漸㴍。文獻備考曰。羅人方言。讀㴍音爲道。故今或作沙梁。梁亦稱道。按㴍字不見字書。燕有涿水。㴍似啄之譌。又梁書新羅傳云。其俗呼城曰健牟羅。其邑在內曰啄評。在外曰邑勒。如中國之言郡縣也。國有六啄評,五十二邑勒。則六啄評似六部。而評與部相近也。唐書新羅傳。啄評作喙評。葢喙與啄近。啄與涿近。涿與㴍近。㴍變爲梁。方言相襲。轉爲訛誤。喙部之爲梁部似有據。若以喙部,沙喙部爲階品。則不應錯雜書之。尊卑無別。其各記所居無疑矣。

三國史職官志。新羅官號十七等。一曰伊伐飡。或云伊罰干。或云角干。二曰伊尺飡。或云伊飡。三曰迊飡。或云迊判。或云蘇判。四曰波珍飡。或云破彌干。五曰大阿飡。六曰阿飡。或云阿尺干。七曰一吉飡。或云乙吉干。八曰沙飡。或云沙咄干。九曰級伐飡。或云及伐干。十二曰大舍。十三曰舍知。或云小舍。十四曰吉士。以此觀之。飡與干相混也。又色服志云伊飡匝飡錦冠。則迊與匝相同也。又貴山傳云父武殿阿干。則阿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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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干也。又云眞平王建福十九年。使波珍干乾品武棃屈伊棃,伐級干武殷比棃耶等。領兵拒百濟。則及伐干是級干也。又職官志。吉士或云稽知。或云吉次。卽唐書所稱吉主也。此碑小舍之下。有吉之。之與知音近。似是第十四等之吉士也。然則碑有迊干。是第三等官也。次有大阿干。是第五等官也。次有及干。是第九等官也。次有大舍。是第十二等官也。次有小舍是第十三等官也。次有吉之。是第十四等官也。所記皆有次序。齊整不紊也。

服冬知,比知夫知等。皆人名也。新羅本紀。奈勿時有伊飡大西知。法興時有奈麻法知。眞平時有伊飡弩知。則其時人名。多以方言也。又居柒夫傳云。眞興大王十二年。王命居柒夫及仇珍大角飡,(句)比台角飡,(句)耽知迊飡,(句)非西迊飡(句)奴夫波珍飡,(句)西力夫波珍飡,(句)比次夫大阿飡,(句)未珍夫阿飡等八將軍。侵高句麗。其云比次夫。似卽此碑之比知夫知也。稽知吉次。官旣相通。則比知比次。人豈有異乎。眞興之十二年。比次夫官旣大阿干矣。二十九年巡狩之時。仍以其官隨駕而行。似爲宜也。

第九行之最上字。只存右傍阝。似是部字也。第三有兮字。是人名之下段也。新羅伐休時。有乙吉飡仇須兮。助賁之妃曰阿爾兮。眞平王時。有上舍人實兮。則新羅人之名以兮者亦多。此所記必二字名也。又第十一行之最上典字。是官名。新羅官號稱典者多。如會宮典,冰庫典,錦典,藥典,律令典之類是也。

從人。大舍之從人也。職官志。洗宅有從舍知二人。崇文臺嶽典,監典等官。皆有從舍知二人。舍知者小舍也。小舍旣有從人。則大舍亦豈無之手(一作乎)。又沙干助人者。沙飡之助也。職官志。穢宮典有助舍知四人。會宮典有助舍知四人。舍知旣有助人。則他官亦必有之。沙干之有助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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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干是第八等官。不應記之於吉士之下。若沙干助人卑者也。故錄之於末。然則吉士之下。又有小舍。缺其名者。是亦小舍之助人也。

第九行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10_24.GIF'>內。十一行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10_24.GIF'>公。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10_24.GIF'>字相同。或似褱字。或似哀字。然據史。法興眞興二王。葬于哀公寺北峯。則此碑亦是哀公也。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10_24.GIF'>字明是哀字也。又第十行最上乀。似是舍字。第九行有大舍哀內。第十行又有大舍藥師。則其間所記。必皆大舍也。與難亦當官大舍也。

第一行太王。是太與大同也。銘記下有也字。是異例也。第二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20_24.GIF'>亦。字之闕上點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30_24.GIF'>是字之缺下波也。第三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40_24.GIF'>違字也。第四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5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60_24.GIF'>。似封堧二字之左缺也。第五行十來字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70_24.GIF'>如字也。第七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80_24.GIF'>部字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2A_020_24.GIF'>似柒字也。第九行阝部字也。第十行上乀舍字也。下人亦舍字也。其餘不全之字。並不可知也。

大等喙<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80_24.GIF'>居<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2A_020_24.GIF'>。(大等官名。喙部地名。居柒人名之上段。)知(人名之下段。)迊干喙部服不知。(迊干官名。服不知人名。)大阿干比知未知。(大阿干官名。比知未知人名。)及干未知。(及干官名。未知人名之上段。)<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D_010_24.GIF'>(人名之下段。)大舍沙喙部另知。(大舍官名。另知人名。)大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10_24.GIF'>內。(哀內人名。)從人喙部。(從人大舍之從人。人名則缺。)喙部與難。(與難人名。其官亦當大舍。)大舍藥師。(藥師人名。)沙喙部篤兄。(篤兄人名。其官則蒙上文。亦當大舍。)小人(只有官名。人名則缺。)典喙部分知。(典官名之下段。分知人名。)吉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10_24.GIF'>公欣平。(吉之官名。哀公欣平人名。)小舍(只有官名。)喙部非知。(官名則缺。非知人名。)沙干助人沙喙部尹。(沙干助人官也。尹人名之上段。)

文獻備考曰。眞興王巡狩定界碑。在咸興府北草坊院。碑文略曰。朕紹太祖之基。纂承王統。兢身自愼。又曰四方托境。廣獲民土。隣國誓信。和使交通。又曰歲次戊子秋八月。巡狩管境。訪採民心。臣謹按草坊院。在今咸興府北百餘里草黃嶺下。坊輿地勝覽作黃。坊黃音相近。正喜案黃草嶺。在咸興府北一百一十里。嶺下有院。古今記者或作草坊。或作草方。或作草黃。或作黃草。其實一也。近世兪文翼公(拓基)家所藏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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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卽詮次碑目者)云。三水草坊院。眞興王巡狩碑。葢以三水郡有草坪院。或稱草坊。故今人或欲求之於三水。非其實也。且此碑第二行下極有朕字。第三行最上有紹字。而上段旣缺。紹字上之有幾字。今不可知。而備考云朕紹太祖之基。以紹字直承朕字謬矣。以王位作王統亦謬。

海東集古錄云。碑十二行。行三十五字。全碑爲四百二十字。而滅泐不可辨。可辨者僅二百七十八字。(出文獻備考。)正喜案十二行。行三十五字。則全碑無空格然後爲四百二十字也。然以今拓本現存者觀之。已於第一行下。有空格七字。第六行有空格一字。第七行有空格二字。則不可爲四百二十字。其說踈矣。且拓本字全者二百三十九。不全者一十三。而今云可辨者僅二百七十八字。又云行三十五字。皆未知何據。此時所見。不出於今之拓本。而以意臆之。懸空爲說也。

文獻備考曰。今考新羅本紀。眞興王十六年戊子冬十月。巡北漢山。拓定封疆。十二月。至自北漢山。所經州郡。復一年租。則戊子果眞興巡狩咸興之年。而八月定界。十月至北漢。十二月還都。八月事特逸於史耳。當三國鼎峙之時。新羅之地。不得過比列忽。比列忽今之安邊府也。逮三國統合之後。又不能過泉井。泉井今之德源府也。咸興在安邊之北二百餘里。端川在咸興之北三百六十里。而以巡狩碑觀之。端川以南。甞折入於新羅者可知。此國史野乘所不著。而獨荒裔片石。留作千古之故事矣。正喜案眞興王元年爲庚申。十六年爲乙亥。二十九年爲戊子。而今云十六年戊子誤也。十六年果有北漢之巡狩。然此無與於咸興之定界。史非有逸。而何如是縷縷也又誤也。今自安邊至咸興。爲三百一十里。自咸興至端川。爲三百八十里。則所論道里亦誤也。端川之有眞興碑。不見明據。則端川以南折入新羅者。亦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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삽화 새창열기

  此卽舊拓本碑之下段也。此本亦石折爲兩段。其痕自第一行巡狩二字間而始。過第二行是以二字間。迆而左下。又過第三行之違字下又字上。第四行之府字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14A_A301_014C_050_24.GIF'>字上。第五行之勞字下有字上。第六行之第十四囗與第五行忠字相對者。至第七行之喙字下居字上。皆有關痕。是石之隙折也。又第六行顧字下。七行忍字下極。第十一十二行之上頭。與哀字下助字下之所缺。皆紙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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삽화 새창열기

  僧伽眞興王巡狩碑

삽화 새창열기

 右新羅眞興王巡狩碑。在今 京都北二十里北漢山僧伽寺傍碑峯之上。長六尺二寸三分。廣三尺厚七寸。鑿巖爲跗。上加方簷。今其簷脫落在下。無篆額無陰記。凡十二行而字模糊。每行幾字不可辨。下則第六行賞字。第八行沙字爲字極。上則現存第一行眞字爲最高。而其上莫辨。全碑可辨者爲七十字。而相與較對。則自第一行最高眞字。準第八行下極沙字。爲二十一字也。其可辨者。第一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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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第二行三字。第三行四字。第四行三字。第五行七字。第六行四字。第七行三字。第八行十一字。第九行十一字。第十行八字。第十一行四字。第十二行。模糊不得一字也。

北漢山者。漢武帝之疆域也。後爲高句麗所有。至眞興王時。屬於新羅。據三國史本紀。眞興王十六年。王巡幸北漢山。拓定封疆。十八年。置北漢山州。則眞興之新得也。又二十九年。廢北漢山州。置南川州。南川州者。今之利川府也。至眞平王二十五年。高句麗侵北漢山城。二十六年。廢南川州。還置北漢山州。以此觀之。北漢山者。新羅句麗之界也。此碑卽所以定界也。碑滅年月。不知立於何年。然眞興本紀。南川置州。與比列置州同年。而黃草碑在比列廢州之年。則此碑似當同在南川置州之時。然此碑有南川軍主字。則必在南川置州之後也。且眞興在位爲三十七年。則其立不出於二十九年。至三十七年之間也。且此碑第一行太王字。第五行忠信精誠字。第七行道人字。皆與黃草碑仝。又夫智者卽黃草碑之大阿干比知夫知也。智與知同也。及干未智。亦黃草碑之所有也。則二碑其同時歟。

第八行及干內大智者。及干卽官名。內大智卽人名也。干南川軍主沙者。干是官名之下段。若阿干迊干之等也。今觀拓本。干字上似是迊字。然不敢定也。軍主卽都督也。三國史職官志。都督九人。智證王六年。以異斯夫爲悉直州軍主。文武王元年。改爲摠管。元聖王元年。稱都督。位自級飡。至伊飡爲之。則外官之重者也。沙是所居部名之上段。或人名之上段也。第九行大柰囗智者。大柰囗官名。職官志。有大柰麻柰麻二名。此所記是大柰麻也。智則人名之上段也。次柰者。次是人名之下段。柰是官名之上段。必柰麻也。

此碑人無知者。誤稱妖僧無學枉尋到此之碑。嘉慶丙子秋。余與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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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淵游僧伽寺。仍觀此碑。碑面苔厚。若無字然。以手捫之。似有字形。不止漫缺之痕也。且其時日簿苔面。映而視之。苔隨字入。折波漫撇。依俙得之。試以紙拓出也。體與黃草碑酷相似。第一行眞興之眞字稍漫。而婁拓視之。其爲眞字無疑也。遂定爲眞興古碑。千二百年古蹟。一朝大明。辨破無學碑弔詭之說。金石之學。有補於世。乃如是也。是豈吾輩一金石因緣而止也哉。其翌年丁丑夏。又與趙君寅永同上。審定六十八字而歸。其後又得二字。合爲七十字。

  碑之左側。刻

 此新羅眞興大王巡狩之碑。丙子七月。金正喜金敬淵來讀。

  又以隷字刻

 丁丑六月八日。金正喜趙寅永來審定殘字六十八字。

稧帖攷

蘭亭最難考。蕭翼賺蘭亭。是千古不易之說。然太宗在秦邸時。已有得其眞本之一証。此自原本收藏時。其說之同異如是。及其歐,褚臨摹以來。歐本卽定武。自是歐體。褚本卽神龍。自是褚體。褚本又不止一神龍而已。兩摹各不同。若以上陰眞迹言之。又別矣。如桑姜所攷。皆偏在於歐摹之定武。於褚摹不甚詳及。米南宮得褚摹眞影。以爲平生眞玩。天下第一。如論由字云。猶見其楷。則此又在於褚本而不在於定武者也。不可渾稱於歐褚兩本矣。又如群之杈脚。崇之三點。歐褚之所同。至於遷之開口不開口。歐褚不同。太宗所書及懷仁所集聖敎序。皆以開口書。太宗此從眞本臨書。未必學作褚法也。懷仁亦從眞本集取。故皆作開口之遷字。歐本之未可確定爲山陰眞影。一毫不爽。所以歐摹自是歐體者也。乾隆間。內府收藏。爲一百二十本之多。曾於裕府。一借出諸本。各自不同。有非常可恠。不可思議處。是又何人所摹翻。而湯,馮諸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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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各自一本歟。今世間所傳。以落水本爲第一。而落水本又入於內府矣。然落水本是趙子固所收藏。而姜白石三本之一。白石所證偏旁。又未得盡合其證。未必專以落水本爲說。然定武則一耳。三本中兩本。又復如何歟。以趙子固以上。姜白石,兪紫芝諸人觀之。今但以落水本爲山陰眞影之圭臬者。當復何如也。趙之十三跋十七跋等本。今已燼殘。褚本之王文惠本尙存。然王本之原蹟。爲領字從山者。而亦爲無恒者所易去。只其米跋爲眞而已。今將何以追溯山陰原蹟。定其甲乙。至如秋碧快雪諸本。並不暇論耳。

天竺攷

今日五天竺。無不相通之處。自雲南騰越州。由東天竺。到中天竺。若直道計之。不過一千九百里而近。南天竺稍僻遠。地勢斗入海中如箕舌。卽普陁洛迦山。觀音石天宮殿。尙有舊蹟。爲西夷各國大小商船。來粤門戶必由之地。中國人附舶來往如內地。楞伽山。亦南天竺。卽如來說楞伽經處。古師子國也。昔日之所斗食。爲今日之所目<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622_24.GIF'>。如掌中菴羅。果不可誣也。師子國有佛堂山。山下佛寺。有釋迦眞身側臥在牀上。至今尙存。如五祖六祖之肉身不壞。相傳釋迦涅槃處。明永樂間。鄭和下西洋。從師子國。取佛牙入中國。時目<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622_24.GIF'>釋迦眞身而來。明史亦昭載釋迦眞身側臥在牀上一案於錫蘭山。傳中錫蘭山。卽師子國。今稱爲錫蘭山。此國號地名之古今不同也。今禪家所說釋迦涅槃。以涅槃經爲口實。經云佛身重纏㲲綿。藏在金棺。又云迦葉諸見佛身。阿難答以難見。佛屍從重棺裏。雙出兩足。迦葉稽首作禮。經有兩本。有詳略之別。然槨示雙跗一案。牢不可破。遂爲三處傳心之一。今以錫蘭所在眞身觀之。經說是耶非耶。眞身尙存。誰爲槨之。其云側臥。則於示寂之後。尙不敢變動也。誰爲重纏㲲綿也。又以爲聖火自焚。舍利出八斛四㪷。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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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存。舍利從何處出也。然佛舍利流入中國。至有東來。此又何事也。以法顯惠生玄奘諸記考之。其記佛蹟。在在處處。所及見者。殆無不言之。如迦葉佛舍利塔。阿難半身舍利塔。辟支佛塔。至如佛鉢佛唾壺之屬。隨遇詳載。從未見有釋迦舍利塔者。如釋迦經行處坐禪處度人處。無不起塔而表之。獨於舍利。無一塔之者。五天竺內。竟無一釋迦舍利塔。此又何事也。八斛四㪷。散在何處。五天竺內。無一存耶。又法顯記云迦羅衛城。卽白淨飯王故宮。佛爲太子出家。及還見父王處。各有塔表之。東行十七。由延到雙樹間希連河世尊涅槃處。人跡希曠。涅槃處不啻若淨飯故宮也。但云人跡希曠。不言建塔表蹟。如有塔。不應涅槃處。特略之無塔。故亦無記。且若果是涅槃處。何以不塔表也。法顯記又云佛泥洹已來。惟四大塔處。佛法相承不絶。四大塔者。佛生處得道處轉法輪處泥洹處。其云佛生處。卽迦羅衛城淨飯故宮。記云城中甚荒。只有衆僧民戶數十家而已。至於成道轉法輪處。不可以三數計。泥洹處卽所云希連河。而亦人民希曠。又無塔表之蹟。有何佛法相承耶。前後互相牴牾不入。此皆傳聞之異詞。泥恒(一作洹)處當別有他處。希連河不可屬四塔之一明矣。其云四大塔者。亦非有塔而謂之塔。卽汎稱四處而謂之四大塔也。唐梵相翻。並無的稱。如塔爲浮圖。而浮圖爲浮屠。亦爲佛圖。又省圖而單稱佛。今統稱禪門爲浮屠。四大塔如云四禪門。非以有塔而謂塔。亦其證也。玄奘記云迦毗羅衛國。空城荒蕪已甚。內有淨飯王正殿,摩那夫人寢殿。城南門外。有釋迦太子出家修行及涅槃諸蹟。是又以涅槃處同在城南。而不及希連河。此皆所見聞異詞。涅槃處無定。又不可以雙樹希連河證實也。噫諸說之政貳而眞相自露。慧日中天。螢爝斂光。亦顯晦有時耶。大抵舍利之入中國。至於東來者。諸佛舍利亦多有之。未必是釋迦也。如佛頂骨。又流入中國而至於東來。五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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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之佛頂骨者。又非一二。是豈可盡以釋迦頂骨當之耶。眞身不壞。又何頂骨之別傅也。譯經。每傳聞異詞。以梵譯唐。一轉再轉。轉益訛誤。是必然之理。達摩所以一切掃除也。涅槃經亦安得無翻訛也。以槨示雙跗一案。千藤萬葛。衆盲論象。令人噴筍滿案。臥佛之塑。自六朝有之。至有疲於津梁之喩。大槩是涅槃時相。而似不得無緣虛作。其爲錫蘭眞身之取模無疑。六朝時西竺之人。多入中國。傳此眞身之像。好有是起塑矣。甞於薊州臥佛寺。見臥佛一軀側在狀。我東亦有臥佛作側臥在狀之相耳。

海島逸志云。穆迦濱於南海。眞佛所居。山極高峻。編地黃金美玉。百神守護。不得取也。眞修者必登穆迦。禮拜眞佛。持齋受戒數年而出。人皆稱老君。自能降神伏魔。驅邪斬鬼。手持念珠。慈可掬。見者知其有道。此云穆迦。卽狼牙楞迦之轉音。如印度之爲天竺身毒也。眞佛卽釋迦眞身也。

法顯玄奘記中丸稱如佛如來者。佛非一佛。如來又非一如來而已。又不可盡屬繹迦也。盖以釋迦言者亦多。如云釋迦太子。如云釋迦弱齡齔齒等處。皆另稱釋迦二字而區別之。此不可混圖說去。或恐有無所區別而妄證之。故特言之如此。釋迦齔齒下。直接以如來頂骨。若不區別言之。一句之內豈有異文也。釋迦所獨。如來所同。十方如來。無非如來。何以如來單屬釋迦已也。釋迦生滅年時。無一定論。以爲周莊王九年。恒星不見時生。(魏書釋老志。)又以爲桓王時生(釋道安。)又以爲平王時生(法苑珠林。)又以爲穆王時生(通鑒云佛以孝王元年涅槃。)又以爲昭王時生。(一唐僧智深續集古今佛道論。二法苑珠林。三宋僧契嵩傳法正宗。)又以爲殷末生。(晉法顯佛涅槃當周成王。則生當在殷武王時。)又以爲夏時生。(唐道宜感通記。蒙古源流。又云元太祖距佛涅槃時三千三百餘年。當生于夏初。)唐玄奘以爲不滅之歲。諸部異議。言佛沒至唐龍朔三年。經千二百年。或云千三百年。或云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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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或云未滿千年。又如道家老子化胡成佛之。旣謂佛生周敬王二年。滅于考王三年。其生滅年時。尙不能明確。又况其涅槃之地。又况其涅槃時事實耶。

 此皆以佛攻佛之義。若以爲佞佛而作。非我本意耳。

阮堂先生全集卷一(月城金正喜元春著)

 說

  

革卦說

君子謂善人。良善則已從革而變。其著見。若豹之彬蔚也。小人昬愚難遷者。雖未能心化。亦革其面。以從上之敎令也。龍虎大人之象。故大人云虎。君子云豹也。人性本善。皆可以變化。然有下愚。雖聖人不能移者。以堯舜爲君。以聖繼聖。百有餘年。天下被化。可謂深且久矣。而有苗有象。其來格烝乂。盖亦革面而已。小人旣革其外。革道可以爲成也。苟更從而深治之則爲已甚。已甚非道也。故至革之終。而又証則凶也。當貞固以自守。革之於極。而不守以貞。則所革隨復變矣。天下之事。始則患乎難革。已革則患乎不能守也。故革之終。戒以居貞則吉也。居貞非爲六戒乎。曰。爲革終言也。莫不在其中矣。人性本善。有不可革者可也。曰。語其性則皆善也。語其才則有下愚之不移。所謂下愚有二焉。自暴也自棄也。人苟以善自治。則尤不可移者。雖昏愚之至。皆可漸磨而進也。唯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棄者絶之以不爲。雖聖人與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謂下愚也。然天下自棄自暴者。非必皆昏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過人者。商辛是也。聖人以其自絶於善。謂之下愚。然考其歸則誠愚也。旣曰下愚。其能革面何也。曰。心雖絶於善道。其畏威而寡罪則與人同也。惟其有與人同。所以知其非性之罪也。

漢儒家法說

漢儒家法大略有三。一曰。守師說。如易有施孟,梁邱,費京。書有伏,孔。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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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毛齊魯韓。禮有二戴慶氏。春秋有左公糓。其間文字異同。章句錯互。各守師傳。不相沿襲。故趙賓變箕子之訓。易家證其非。焦贛本隱士之傳。光祿明其異。田何之易。實淵源乎商瞿。毛公之詩。公糓之春秋。乃權輿于子夏。申公之于魯詩。張蒼之於左氏。竝溯沿于荀卿。伏生傳今文。先秦之博士也。安國傳古學。孔氏之舊文也。高堂傳士禮。魯國之老師也。由七十二子。迄四百餘年。如高曾之授晜仍。淵流之衍枝瀆。是之爲守師說。一曰。通小學。漢儒課學僮。必先諷籒書九千字。以得其恉意形聲。授爾疋十七篇。以究其詁訓轉借。三年而一經通。三十而五經立。故詭更正文。嚮壁虛造。則許愼證其違。破壞形體。便辭巧說。則班固糾其繆。漢儒硏六經從文字入。硏文字從聲形入。莫不考鏡于姬卜。準則于籒斯。雖師承各殊而塗軌實一。是之謂通小學。一曰明天人之理。易家天學。卽如孟喜明卦氣。京房言納甲飛伏。鄭君闡爻辰。虞翻推消息。書家如伏生則以洪範言天。詩家如翼奉則以五際言天。春秋家如董仲舒則以公羊言天。劉向則以糓梁言天。劉歆則以左氏言天。竝上探象緯。下明人事。經之以八卦。緯之以九疇。測之以九宮。驗之以九數。原夫乾坤𨗩度。實萌芽于先秦。河洛諸篇。乃眹兆于東漢。賈,鄭,何,鄭諸家。尤精是學。大抵原本孔經。鉤摘樞要。非如後儒守井魚之咫聞。昧圖書之奧旨也。是之謂明天人之理。其釋經之體。亦約有三。一曰以經解經。或依經以析理。或錯經以會文。或辨經而挍誤。如毛詩之箋。廣引禮經地官之注。半參王制錯經之誼也。由左邱之古經。知祠兵之文誤。據魯詩之正字。識繡黻之傳乖。辨經之法也。一曰。以字解經。或擬其音。或正其讀。或改其誤。擬音者古無反語。以爲比方之詞。如某讀若某。某讀如某之例是也。正讀者聲有通借。故爲變化之詞。如某讀爲某。某讀曰某之例是也。改誤者字或由聲而誤。或由形而誤。故爲救正之詞。如某當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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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之例是也。周官故書必存乎注。儀禮古文盡著之篇。擧一反三。餘可識矣。一曰以師說解經如仲梁子,孟仲子,高子之說。見于毛詩。子沈子,司馬子女子,北宮子,尸子,沈子之說。載于公糓傅。箋詩之恉。半表發夫亨萇。注禮之言。先引徵夫杜鄭。辟後海而先厥河。非數典而遺其祖也。繇玆家法。闡厥微言。故用日少而蓄德多。稱文邇而見義遠。函雅故綴道綱。知時務統陰陽。通天地人之謂儒。故家法精經學明。家法棄經學廢。謹授受硏六經。家法不失。孔書乃明。是爲說。

禮堂說

聖人之道。至平且易也。論語記孔子之言備矣。但恒言禮。未甞一言及理也。記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故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彼釋氏者流。言心言性。極於幽深微眇。適成其爲賢知之過。聖人之道。不如是也。其所以節心者。禮焉爾。不遠尋夫天地之先也。其所以節性者。亦禮焉爾。不移談夫理氣之辨也。是故冠昏飮射。有事可循也。揖讓升降。有儀可按也。豆籩鼎俎。有物可稽也。使天下之人少而習焉。長而安焉。其秀者有所憑而入於善。頑者有所檢束而不敢爲惡。上者陶淑而底於成。下者亦漸漬而可以勉而至焉。聖人之道。所以萬世不易者此也。聖人之道。所以別於異端者亦此也。後儒熟聞夫釋氏之言心言性。極其幽深微眇也。往往怖之。愧聖人之道以爲弗如。於是竊取其說而小變之。以鑿聖人之遺言曰。吾聖人固已有此幽深微眇之一境也。復從而闢之曰。彼之以心爲性。不如我之以理爲性也。嗚呼。以是爲尊聖人之道而不知適所以小聖人也。以是爲闢異端而不知陰入於異端也。誠如是也。吾聖人之於彼敎。僅如彼敎性相之不同而已矣。烏足大異乎彼敎哉。儒釋之互援。實始於此矣。詩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說者以爲喩惡人遠去。民得其所。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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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引而伸之。亦不過謂聖人之德。明著於天地而已。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說者以爲感嘆時往。不可復追。卽孟子推而極之。亦不過謂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而已。盖聖人之言淺求之。其義顯然。此所以無過不及。爲萬世不易之經也。深求之。流入於幽深微眇。則爲賢知之過。以爭勝於異端而已矣。何也。聖人之道。本乎禮而言者也。實有所見也。異端之道。外乎禮而言者也。空無所依也。子所雅言。詩書執禮。顔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爲仁。請問其目。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顔淵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聖人舍禮。無以爲敎也。賢人舍禮。無以爲學也。詩書博文也。執禮約禮也。孔子所雅言者也。仁者行之盛也。孔子所罕言者也。顔淵大賢。具體而微。其問仁與孔子告之爲仁者。惟禮焉爾。仁不能舍禮。但求諸理也。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文章。詩書執禮也。性與天道。非不可得而聞。卽具於詩書執禮之中。不能託諸空言也。夫仁根於性。而視聽言動則生於情者也。聖人不求諸理而求諸禮。盖求諸理。必至於師心。求諸禮。始可以復性也。顔淵見道之高堅前後。幾於杳渺而不可憑。迨至博文約禮然後。曰如有所立卓爾。卽立於禮之立也。故曰不學禮無以立。又曰不知禮無以立也。其言之明顯如此。後儒不察。乃舍禮而論立縱極。幽深微眇。皆釋氏之學。非聖學也。顔子由學禮而後有所立。於是馴而致之。其心三月不違仁。其所以不違者。復其性也其所以復性者。復於禮也。故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夫論語聖人之遺書也。說聖人之遺書。必欲舍其所恒言之禮。而事事附會於其所未言之理。是果聖人之意耶。後儒之學。或出釋氏。故謂其言之彌近理而大亂眞。不然。聖學禮也。不云理也。其道正相反。何近而亂眞之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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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獻禮說

或問。士冠禮。乃醴賓以壹獻之禮。壹獻之禮。可以明言。而注云卽燕無亞獻者。又是何義。曰壹獻之禮。注云壹獻者。主人獻賓而已。又士禮壹獻。疏云士禮壹獻者。卽士冠及昏禮鄕飮酒禮鄕射禮。皆是壹獻也。以此注疑語參看。似不難知。盖注文古奧。疏說漫衍。吾輩讀書頗麤特不能細心看耳。夫壹獻者士禮也。冠昏飮射燕。皆以士禮者。鄕飮鄕射。大夫與士行禮。燕禮大射。君與臣行禮。膳宰爲主人。故皆用士禮。而又注云鄕大夫三獻。大夫三獻之禮。則今特不傳。而壹獻之爲士禮也審矣。大抵主人進賓謂之獻。賓報主人謂之酢。主人先飮而勸賓謂之酬。自獻至酬而獻禮始成。取飮射燕三禮考之。則自主人坐取爵于篚。至賓西階上答再拜。此壹獻之儀注也。飮射燕三禮。儀卽同而文各小異。今冠禮醴賓之壹獻。亦似不異矣。注所云獻賓而已。卽燕無亞獻者。卽燕之燕字。非燕禮之燕字。卽壹獻之後。卽行旅酬也。疏謂鄕飮酒。未有燕者則非也。士昏禮。舅姑共饗婦。以壹獻之禮奠酬。注云凡酬酒皆奠于薦左不擧。其燕則更使人擧酌。疏云案燕禮獻酬訖。別有人擧旅行酬。疏盖誤以燕禮之擧旅行酬爲燕。不知鄕飮酒之旅酬無算爵亦燕也。士昏禮所云饗婦。則是饗禮。或饗後亦燕歟。又士冠禮注云特牲少牢饋食三禮獻尸。此其類也。尸字似爲賓字之誤。疏又仍之。漫衍爲說。盖獻尸則主人主婦賓共三獻。非壹獻。惟祭畢獻賓。乃壹獻也。是以知尸爲賓字之訛耳。詩小疋瓠葉。似是壹獻禮之詩。酌言獻之。酌言酢之。酌言酬之云云。獻酢酬禮成而爲壹獻也。亦可爲壹獻之一證也。如有司徹三獻。鄕飮酒壹獻。此士與大夫之別。特牲之獻尸三獻者士禮。而祭則攝盛故也歟。

實事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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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書河間獻王傳云實事求是。此語乃學問最要之道。若不實以事而但以空疎之術爲便。不求其是而但以先入之言爲主。其于聖賢之道。未有不背而馳者矣。漢儒于經傳訓詁。皆有師承。備極精實。至于性道仁義等事。因爾時人人皆知。無庸深論。故不多加推明。然偶有注釋。未甞不實事求是也。自晉人講老莊虛無之學。便于惰學空疎之人。而學術一變。至佛道大行而禪機所悟。至流于支離。不可究詰之境。而學術又一變。此無他。與實事求是一語。盡相反而已。兩宋儒者闡明道學。于性理等事。精而言之。實發古人所未發。惟陸王等派。又蹈空虛。引儒入釋。更甚于引釋入儒矣。竊謂學問之道。旣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爲歸。則當以實事求是。其不可以虛論遁于非也。學者尊漢儒。精求訓詁。此誠是也。但聖賢之道。譬若甲第大宅。主者所居。恒在堂室。堂室非門逕。不能入也。訓詁者門逕也。一生奔走于門逕之間。不求升堂入室。是廝僕矣。故爲學。必精求訓詁者。爲其不誤于堂室。非謂訓詁畢乃事也。漢人不甚論堂室者。因彼時門逕不誤。堂室自不誤也。晉宋以後。學者務以高遠。尊孔子。以爲聖賢之道不若是之淺近也。乃厭薄門逕而弃之。別于超妙高遠處求之。于是乎躡空騰虛。往來于堂脊之上。窓光樓影。測度于思議之間。究之奧戶屋漏。未之親見也。又或棄故喜新。以入甲第爲不若是之淺且易。因別開門逕而爭入之。此言室中幾楹。彼辨堂上幾棟。校論不休。而不知其所說已誤入西隣之乙第矣。甲第主者哦然笑曰。我家屋不爾爾也。夫聖賢之道。在于躬行。不尙空論。實者當求。虛者無據。若索之杳冥之中。放乎空闊之際。是非莫辨。本意全失矣。故爲學之道。不必分漢宋之界。不必較鄭,王,程,朱之短長。不必爭朱,陸,薛,王之門戶。但平心靜氣。博學篤行。專主實事求是一語行之可矣。

  附後叙(此爲閔杞園魯行所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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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學術崇道義懋德行。求之實用是非之則。不汲汲於心性名理之辨。誠由此道自明。不待夫推原。而實正則名無不正也。聖人沒正學微。加之以燔焚。因之以橫議。六經離析。學徒散亂。漢儒諸子懷挾圖書。探賾同異。游學之盛。至三萬餘生。卓越爲吾道之宗者。在西京。有董江都。在東京。有鄭康成。其學以潛心訓詁爲主。以專篤謹嚴爲法。不蹈空虛。不鶩高遠。三代典型。庶幾其不泯。劉向稱董子。爲伊呂不加。筦晏不及。范史尊鄭氏。爲仲尼之門不能過也。尙德者可以觀矣。兩京人士。大抵多敦本實耻浮華。篤於行事。然荀楊之流。不識心性。去聖遠而微言絶。江都康成之徒。又不甚推明。後更不幸有佛氏之說綜錯其間。此道之軆。幾乎熄矣殊不知道義德行之實。原本乎心性之所固有者。故有宋眞儒。乃原其本而語其術。原之也詳而其術益廣。錙銖之辨。節目之論。其差在毫忽。傳之不百年。分而爲路逕之異。降而爲口耳之習。條緖甚於亂絲。末流愈多枝脚。至于今讀書談理之士。抱空言而迷途窮。日月而不返。方且扢扢此事。不知老之將至。而所謂實用是非。則啞然已忘失之。嗟乎惜哉。余甞窃疑於斯。偶爲金元春語之。元春卽以其所爲實事求是說示之。其論古今學術之變。門逕堂室之喩。醇如也。間又推尊漢儒。以爲經傳訓詁。皆有師承。備極精實。余亦擊節以爲漢世學者。尙能求之於實用是非者如此。所謂江都康成之學。盖可知耳。而善善惡惡之實。一變至於東京之名節者。亦有耶基本耳。雖然三代之學。皆以實也。實者道義也德行也。實正而名無不正。降至孟子之世。尙患其名之不明也。故孟子已原其本也。曰性善。曰存心養性是也。歷秦火而僅存。及漢世之草刱。所謂名之不明者。又不止於孟子之時。若董江都下帷發憤。潛心大業。令後學者略知所歸。其功健矣。然名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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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而語之猶不詳。則不可曰人人皆知。無庸深論耳。荀與揚也。誤於心性。而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烏得曰人人之皆知也此實董鄭諸公。質愨少言論。不爲口耳之資。且從樸實處做也。雖然江都之言曰。仁者所以愛也。其辭意之醇深。名理之不差。又非韓子博愛之流也。若謂董鄭諸公知不及此。則非知言也。仍念兩漢文字學術名理。多精篤親切。不若後世之馳鶩。是宜綴輯證補。竊自坿於敦本懋實之義。顧窮居不暇。而懼夫荒墜之甚也。他日自力。當復與元春共之。姑坿記之。爲實事求是說後叙。丙子季冬。

人才說

天之降才。初無南北貴賤之異。其所以有成不成者何也。凡人兒時多慧裁識書名。父師迷之以傳注帖括。不得見古人縱橫浩緲之書。一食其塵。不復可鮮。一也。乃幸爲諸生。困未敏達。蹭蹬出沒於較試之塲久之氣色微落。何暇議尺幅之外哉。二也。人雖有才。亦視其所生。生于隱屛寂寞之濱。山川人物。居室遊御。鴻顯高壯。幽奇恠俠之事。未有覩焉。神明無所練濯。胷腹無所厭餘。耳目旣吝。手足必蹇三也。此三者使人才力頓盡。可爲悲傷者。往往如是也。故拘儒老生。不可無文。耳多未聞。目多未見。而出其鄙委牽拘之識。相天下之文。寧復有文乎。文之妙不在步趍形似之間。自然靈氣。恍忽而來。不思而至。恠恠奇奇。莫可名狀。

適千里說

今夫適千里者。必先辨其徑路之所在。然後有以爲擧足之地。當其出門而行。固倀倀何之。必詢於識塗之人。迨其人告以正大之路。又細指其邪徑之不可由者。懇懇然以爲由其邪。必入於荊棘。由其正。必得其歸。人之爲言。可謂盡心矣。而多疑者遲遲不敢信也。復問之一人。又復問之一人。至其傍人之以誠居心者。幷不俟問而盡擧其塗之曲折。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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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我前。惟己之或誤。至於人人皆同一言。此亦可以篤信而奔趨恐後矣。彼愈生疑。謂吾不敢從人之所共是者。其所共非者。吾又不知其果非也。吾須歷試之。卒致入於坎臼而莫救也。卽使終覺其迷而反之。亦虛廢時歲。勞耗心力。有日不暇給之憂。何如卽人之所明白曉示而力行之。爲收功之易耶。

阮堂先生全集卷一(月城金正喜元春著)

 辨

  

易筮辨[上]

夫以聖人作易。而廑以供人之筮。吾疑焉。及觀春秋傳諸筮法。又與聖人作易。逈乎不同。吾益疑焉。春官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春秋時筮者不知九筮。別爲筮法。謬愆虛妄。私造繇辭。以爲占法。陳敬仲生。則謂其昌於異國。秦伯之戰。則以爲必獲晉君。楚子救鄭。知南國蹙射其元王中厥目。穆子之生。卽知讒人之名牛。是豈三易九筮之所辨者乎。惟子服惠伯謂忠信之事則可。又云易不可占險。此古占法。猶存一綫。異乎諸術士之談。而當時傅會牽合。汩沒聖經。孔子所以韋編三絶。以明易之非徒卜筮之書而寡過之書也。春秋占法。大謬乎聖人。彼辛廖卜楚邱卜徒父史蘇之徒。與後世京房,管輅火珠林飛伏納甲之法相同。豈聖人作易之敎者乎。

易筮辨[下]

凡爲周公作爻辭之說者。必有實證可憑之經籍而後可耳。若但憑後世諸儒以意揣測之言。而反滅去漢志質言。則必其所聞見。在洙泗以前而後可耳。自唐孔氏已言紛競不决。而宋以後諸家相沿傳說。塾師習誦。以爲固然。非一日矣。愚何敢斷定乎。惟是說經主徵信。而所最戒其流弊者。尤在以意推衍。傳爲定說也。愚並非敢於輕駁諸家之說。但愚見苟非實據。則寧闕而勿質言之。凡說經者偶因一事一義。輒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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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推測。經師承相。遂致沿爲一定辭。此則其迹似無害。而實有害於經義之大者。故於周公作爻辭之說。卽使誤信之。亦初不礙於理。而愚於後儒推說之蔽。則鑒戒深矣。故不得不詳言於此。以兢兢致愼焉。

太極卽北極辨

太極北極也。天地所共之極。舍北極。別無所謂極也。爾疋曰。北極謂之北辰。易繫辭。易有太極。虞注曰。太極太一也。鄭注乾鑿度日。太一者北辰之神名。鄭說雖爲太一下行九宮之法。然太極卽太一。太一卽北辰。北辰卽北極易繫辭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然則八卦本乎四時。四時本於天地。天地本于太極太極卽北極也。朱子亦論太極曰。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朱子所論太極之旨。未甞及於北極。而凡天地不易之理。則其吻然相合如是也。

尙書今古文辨[上]

今文尙書者。伏生本也。墝典,皋陶謨,禹貢,甘誓,湯誓,盤庚,高宗彤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範,金縢,大誥,康誥,酒誥,梓材,召誥,洛誥,多士,無逸,君奭,多方,立政,顧命,(康王之誥)粃誓,呂刑,文侯之命,泰誓。爲二十八篇。以今文字書之。故爲今文尙書也。古文尙書者。孔壁本也。二十八篇與今文同。而析盤庚爲三篇。析顧命康王之誥爲二篇。爲三十一篇。又並泰誓。以古文字書之。故爲古文尙書也。又有逸書十六篇。卽舜典,汨作,九共,弃稷,五字之歌,允征,湯誥,咸有一德,典寶,伊訓,肆命,原命,武成,旅獒,臩命。絶無師說。不得傳注者也。梅賾僞古文者。今通行本。非古文。又非今文也。眞古文三十一篇之外。有大禹謨,五子之歌,允征,仲虺之誥,湯誥,伊訓,太甲,咸有一德,說命,泰誓,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陳,畢命,君牙,冏命十九篇。而太甲說命泰誓各三篇。故合爲二十五篇。襍廁於眞古文三十一篇之中。爲五十六篇。又堯典愼徽五典以下。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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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舜典。而尙不敢以二十八字冒入矣。齊建武中。姚方興稱於大航頭。得舜典經傳奏上。其傳則採馬王注造之。其經則多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十二字。未得行用。十二字下。又或有濬哲文明等十六字。合爲二十八字。隋開皇初。始購得。冠於妄分舜典之首焉。又改棄稷爲益稷。以皋陶謨帝曰來以下。當之益稷。又書序篇目之所未有也。盖梅賾僞古文。與孔辟逸書十六篇。非止篇數不同而已。又其書已亡而不在逸書中者。如仲虺之誥等十篇。是孔辟之所未有也。兩漢之世。皆以今文立之學官。故漢諸帝伏生,歐陽氏,大小夏侯氏,司馬遷,董仲舒,王褒,劉向,谷永,孔光,王舜,李尋,楊雄,班固,梁統,楊賜,蔡邕,趙岐,何休,王充,劉珍皆治今文。孔安國,劉歆,杜林,衛宏,賈逵,徐巡,馬融,鄭康成,許愼,應劭,徐榦,韋昭,王粲,虞翻皆治古文。始於後漢而古文盛行如此。司馬遷從安國問。故史記中。采用古文說。而史公亦治今文者也。杜林以下相傳者。卽漆書古文。其篇數亦不外於今文二十八篇。卽孔安國遞傳之本。而其盤庚等篇分析小異矣。古文說今文說小異矣。何甞有逸書亡書之迭出。如梅賾本也。孔辟所未及者。梅從何處得之。絶無師說者。梅從何處得孔傳乎。南北朝人。分爲南北學。互相仇敵。南學主僞古文。唐太宗亦主南學。故命孔穎達纂定五經正義。遂以梅本立之學官。蔡九峯仍之作集傳。如馬鄭眞古文注本。遂廢無傳矣。自朱子始疑梅古文之僞。厥後有若梅鷟曁又閻百詩惠定宇諸人。一一辨明。梅僞盡露無餘。惟以立之學官通行千有餘年之故。不得遽黜之耳。蔡氏集傳。今文古文皆有云云者。極不明白。集傳不過仍孔穎達正義本而已。卽梅賾所稱古文本也。初無伏本今文之影響所及。而忽攛引今文。辨論其有無。有若與伏本今文互證者然。寧不小子之惑滋甚處乎。設有孔辟眞古文。此是古文而已。有何援引今文而並擧對稱也。况非今文。又非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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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卽一僞本也耶。

尙書今古文辨[下]

今文古文不同。而今文亦古文。古文亦今文也。古文有眞而同者。有眞而異者。有僞而異而又異者。有僞而異又僞者。今文有漢魏以後所稱之今文。唐改定之今文。必先明辨乎此而後。可以言今文古文同異得失矣。伏書之稱今文。以孔辟書之爲科斗古字而別之爲今文。以文字之爲今軆也。其書亦藏於秦火以前。至漢興出之。亦未甞不爲古文也。此今文亦古文也。孔辟書。史記云孔安國以今文讀之。漢書則曰以今文字讀之。謂今之文字也。此今文亦今文也。而今文之歐陽夏侯書。佚見於尙書大傳。漢石經史記漢書三國志注三都賦注尙書緯尙書正義者。與古文異。此今文古文之不同也。孔安國得其書。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獻之。藏於秘府。劉向挍錄。此一古文也。安國傳之都尉朝以下。至馬融鄭玄傳注。此一古文也。杜林得西州漆書。傳之衛宏徐巡。此又一古文。然安國之獻之秘府。與傳之都尉朝。與杜林之得之西州。雖各一古文。而同一古文。此古文之眞而同也。安國以今文字讀之。如古文之▼(𢦏*(山/旬))。今字作蠢。古文之▼(㲃-殳+召)。今字作斷。朋之假借爲堋。好之假借爲𡚽。皆安國刱爲之。並口說各篇大義。遞傳至都尉朝以下。而其奇文異字。往往見於說文解字。許叔重所爲其儞易孟氏,書孔氏,詩毛氏,禮周官,春秋左氏,論語,孝經。皆古文也。然則說文所載辟中古書。存其舊文也。馬鄭本。安國以今字讀定者也。此古文之眞而異也。梅賾上孔傳古文。與馬鄭本不同。此古文之爲而異也。自唐以前。穿𨗩之徒。務欲立異。依旁字部。改變經文。盖集說文,字林,魏石經及一切離奇之字爲之至郭忠恕作古文尙書釋文。此非陸德明釋文也。徐楚金,賈昌朝,夏竦,丁度,宋次道,王仲至,晁公武,王伯厚輩皆見之。蔡仲默亦見之。其傳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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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古文卽此也。非眞古文也。晁公武刻石於蜀。薛季宣取爲書古文訓。此僞而異又異也。衛包就僞孔傳本。又以今字改定。僞孔本尙沿馬鄭王肅本。又經衛包變亂。新學後生。並僞孔本亦無從見之。此又僞而異而又異也。漢魏人秪有歐陽夏侯尙書古文尙書二目。絶無歐陽夏候爲今文尙書者。漢魏人注漢書。多以古文別於歐陽夏侯。如云容古文作䜭。台古文作嗣。祖古文言阻。隔古文作擊是也。晉以後古文尙書盛行。始有言今文尙書以別之者。晉末。徐廣史記音義。今文尙書作不怡。今文曰惟刑之謐哉。今文尙書作祖飢。裴松之注三國志。今文尙書曰優賢揚歷。此今文尙書四字始見。唐人作經典釋文曰。伏生所誦。是曰今文。作五經正義。於尙書則曰。伏生所傳三十四篇者。謂之今文。此漢魏以後始稱伏生書爲今文也。唐天寶三載。詔集賢學士。衛包改易尙書。名之曰今文尙書。此唐今文也。今蔡傳因衛包改定本。將謂古文乎。則非安國本。並非梅氏本。將謂今文乎。則又非歐陽夏候本。卽一衛包改易之本。今秪据蔡傳一書。欲考究古文今文同異得失。則朱子所謂聖人有郢書。後世多燕說也。經莫古於尙書。經之厄莫烈於尙書。今據眞古文之可徵者。正梅書之僞。證蔡傳之失。今文古文。始可返眞矣。

理文辨

聖人之心渾然一理。此義最難理會。非淺學輩所可輕易下說也。當先定理字之爲何義。然後乃可的確。孔孟以來理字云者。惟文理條理義理等數語而已。朱子曰。理無情意計度造作。只是個潔淨空闊底世界。無形迹他却不會造作。若以此訓看之。聖人之心以理究證。寧不難言而難曉也。又或有理字之他訓。或曰天曰性。而性天之義。又互相窒礙難曉焉。所以此說之極難理會也。今以在傳注中。而妄引輕說可乎。所以三家邨中。講高頭講章之冬烘先生。爲樵童牧竪說都都平丈。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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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注之朱子說。而彼何以知心性理氣之爲何語也。是以冬烘謂之稗販朱子也。今所妄引。又一稗販朱子也。又與朱子所云此是釋氏論語。非孔氏論語者。不幸近之耳。

聲均辨

字之聲均。亦與樂之聲均相似。盖聲與均異。聲卽字之聲。均所以均字之聲。非字之聲也。六書之形聲。是字之有聲之始也。字之有聲。非止一聲而已。以事爲名。取譬相成。然後始得爲聲。字之爲聲。與他特異。以形兼聲。故不可離形而言聲也。離形以言聲。便非字之聲也。江之聲以水而工聲。故爲江之聲也。河之聲亦以水而可聲。故爲河之聲也。雖江河同聲之聲。卽不得爲江河之聲矣。今以古雙反爲江之聲。乎哥反爲河之聲。是離形爲聲。烏可得爲江字河字之字聲也。此於形聲古義。不可但以不合言而已。孫呂諸人。雖有傳聲之功。而聲之混圇淆亂。莫如是之大謬。今人遂不得不遵而用之。如書之以隷以楷矣。雙聲疊韻。卽所以均聲。亦非字之聲也。今又以雙聲疊韻合而爲反切。尤大非矣。如蒺藜之爲茨。蔽膝之爲韠。似若古有反切。而亦以義爲聲。非如古雙乎哥之無義而爲江河之聲也。不可以今之反切。謂之古之反切。亦有反切之如此也。至如字母。出之婆羅門。有聲無義者也。又有一節深於一節。古聖人六書之學。盡爲淪入於見溪群疑之中。其禍之烈。有甚於洪水猛獸。决不可以配之中國形聲之字也。而前人皆奉之如科尺。以爲喉舌唇牙齒五聲。爲天地自然之聲。不敢廢焉。其爲自然之聲者。言非不是也。古聖人之於聲。必以竹以絲而審聲。未聞以喉舌唇牙齒爲聲之原。雖以人聲爲貴。必以律和聲而後。亦言人聲。未甞以徒聲而爲貴賤上下之分也。且喉舌唇牙齒。雖自然之聲。南北之人。輕土重土之人。淸水濁水之人。各異其聲。于何爲準。而且謂之自然之聲乎。字母之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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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通於中國之字。灼然無疑。至如我東之反切。亦不可輿論於字之聲矣。客有難之曰。是聲也非金石絲竹之聲。又非禽聲獸聲。獨不爲人之聲乎。余乃喟然曰。唯唯否否。是惟人之聲。聲而兼形者人。何以並形爲聲乎。形於聲之中。合而爲一焉。人之聲。特於聲通之。而於聲不能通之也。是以字之聲。神妙不測。非人之聲所可得以囿之也。竊甞疑洪初堂是戴門高弟。丁小疋亦博雅之儒。皆於字母。終不得割愛何歟。江晉三亦明於古聲均之學。猶以字母爲說。其未盡於古形聲之精義歟。自陳顧江戴段王以來。聲均之學。漸次發明。殆無餘蘊。又有孔氏莊氏張氏劉氏之書。同異紛綸。然各有好處。皆可以懸之日月。必有所以定針而折中者矣。

學術辨

學術之在天下也。閱數百年而必變。其將變也。必有一二人開其端。而千百人譁然攻之。其旣變也。又必有一二人集其成。而千百人靡然從之。夫譁然而攻之。天下見學術之異。其弊未形也。靡然而從之。天下不見學術之異。其弊始生矣。當其時必有一二人矯其弊。毅然而持之。及其變之旣久。有國家者繩之以法制。誘之以利祿。童穉習其說。耄耋不知非。而天下相與安之。天下安之旣久。則又有人焉思起而變之。此千古學術之大較也。漢興。立五經博士。易施孟梁邱京氏。尙書歐陽大小夏侯氏。詩齊魯韓氏。禮大小戴慶氏。春秋公羊嚴顔氏糓梁氏。黨庠無異學。授受有專家。西京之盛。蔑以如矣。哀帝時。劉歆欲立左氏春秋毛詩逸禮古文尙書。諸儒怨恨。衆議沸騰。龔勝乞骸。師丹大怒。建武初。韓歆欲立費氏易左氏春秋。范升持之爲不可。陳元爭之而不從。譁然攻之者。如此其衆也。豈非變於始者難爲力乎。當是時。數家雖不立學官。而私相講習。亦有擢高第者。至鄭君康成出。括囊大典。絅羅衆家。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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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經。皆兩漢之不立學者。易費氏書古文詩毛氏。禮則較以古文。取其長者。左氏則以授服子愼。於是天下靡然從之。雖然東漢所立十四博士。猶未改西京之舊。及魏晉以還也。鄭氏之易書詩禮。服之左傳。始立於學官。延至永嘉之後。西京立學之書。遂掃地而無餘。此學術之一變也。魏王輔嗣以空言講易。好異者競相祖述。而范寗謂其罪浮於桀紂。盖有識者猶或非之。乃未幾而杜預之左氏春秋出矣。又未幾而梅賾之古文尙書出矣。東晉太興嗣。周易王氏。尙書古文孔氏。左傳杜氏。各置博士一人。而儀禮公羊糓梁及鄭易。竟省而不置。自是以後。南北分裂之際。好相互有不同。江左易則王輔嗣。尙書則孔安國。左傳則杜元凱。河洛易書則鄭康成。左傳則服子愼。詩則並主毛公。禮則同遵鄭氏。盖天下攻之者半。而從之者亦半。其風會又不同於魏晉之初矣。唐貞觀。詔國子祭酒孔穎達等。撰五經正義。周易用王弼韓康伯注。尙書用梅賾所上孔氏傳。詩用毛公訓故傳及鄭氏箋。禮記用鄭氏注。春秋左傳用杜預注。天下始靡然從之。而鄭服之學寢微。惟資州李鼎祚撰周易集解。少存漢昌以前之舊。所謂刊輔嗣之野文。輔康成之逸像。毅然而持之者如此。此學術之又一變也。由是而行之數百年。雖其書不盡兩漢之遺。而學者守訓詁而不鑿。考制度而必詳。陸氏所云唐及國初學者。不敢議孔安國鄭康成。况聖人乎。當時恪守五經正義者如此。啖助趙匡含三傳而說春秋。時人未之或從也。宋劉原父七經小傳出。稍稍自異於傳注。嗣是有疑及繫詞者。有排及詩書序者。四書之名。加之六經之上。其於漢唐諸儒之說。視之若弃髦。棄之如土苴。天下之靡然而從之。較漢魏之尊傳注。隋唐之信義疏。殆又甚焉。元皇慶二年。詔易用程氏。朱氏尙書用蔡氏。詩用朱氏。春秋用三及及胡氏。禮記用古注疏。四書用朱氏章句集注。明初因之。此學術之又一變也。元明以來。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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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墨守程朱。亦如隋唐之儒者墨守鄭服也。元行冲謂寧道孔聖誤。諱言鄭服非者。則又寧道孔聖誤。諱言程朱非矣。及固陵出。則大反濂洛關閩之局。矯枉過正。武斷最多。未能盡合古訓。但以譏彈宋儒爲能事。所謂天下不見學術之異。其弊將有不可勝言者。嗟乎當其變也。千百人譁然而攻之者。庸人也。及其旣變也。千百人靡然而從之者。亦庸人也。矯其弊。毅然而持之者誰乎。

私蔽辨

道釋自貴其神識。而儒者在善治事情。凡人之患二。曰私曰蔽。私生於欲之失。而蔽生於知之失。異氏尙無欲。君子尙無蔽。異氏之學。生靜以爲至。君子强恕以去私。而問學以去蔽。主以忠信。而止于明善。凡生於其心。必發於其事。私者逞己以縱欲無良。而憯不畏明無私矣。尙不能無蔽。蔽者不求諸事情。以其意見信爲義理。公不能明廉潔而流于刻。記曰。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喜怒哀樂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凡有血氣心知。於是乎有欲。性之徵於欲聲色臭味而愛畏分旣有欲矣。於是乎有情。性之徵於情喜怒哀樂而慘舒分。旣有欲有情矣。於是乎有巧與智。性之徵於巧智美惡是非而好惡分。生養之道。存乎欲者也。感通之道。存乎情者也。二者自然之符。天下之事擧矣。盡美惡之極致。存乎巧者也。宰御之方。由斯而出。盡是非之極致。存乎智者也。賢聖之德。由斯而備。二者亦自然之符。精之以底於必然。天下之能擧矣。君子之治天下也。使人各得其情。各遂其欲。勿悖於道義。君子之自治也。情與欲使一於道義。夫遏欲之害。甚於防川。絶情去智。充塞仁義。人之飮食也。養其血氣。而其問學也。養其心知。是以貴乎自得。血氣其養。雖弱必强。心知得其養。雖愚必明。是以貴乎擴充。君子獨居思仁。公言言義。動止應禮。竭所能之謂忠。履所明之謂信。平所施之謂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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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而致之。仁且智。不私不蔽者也。君子之未應事也。敬而不肆。以虞其疏。事至而動。正而無邪。以虞其僞。必敬必正而要於致中和。以虞其偏與謬。戒疏在乎戒懼。去僞在乎愼獨。致中和在乎達禮精義至仁盡倫。天下之人同然而歸之善。可謂至善矣。夫以理爲學。以道爲統。以心爲宗探之茫茫。索之冥冥。不若反求諸六經。

書派辨

書法遷變。流波混淆。非溯其源。曷返于古。盖由隷字。變爲正書行草。其轉移皆在漢末魏晉之間。而正書行草之分爲南北兩派者。則東晉宋齊梁陳爲南派。趙燕魏齊周隋爲北派也。南派由鐘繇,衛瓘及王羲之,獻之,僧虔。以至智永,虞世南。北派由鍾繇,衛瓘,索靖及崔悅,盧諶,高遵,沈馥,姚元標,趙文深,丁道護等。以至歐陽詢褚遂良。南派不顯于隋。至貞觀始大顯。然歐褚諸賢。本出北派。洎唐永徽以後。直至開成碑板石經。尙沿北派餘風焉。南派乃江左風流。䟽放姸妙。長于啓牘減筆。至不可識。而篆隷遺法。東晉已多改變。無論宋齊矣。北派則是平原古法。拘謹拙陋。長于碑牓。而蔡邕,韋誕,邯鄲淳,衛覬,張芝,杜度篆隷八分。草書遺法。至隋末唐初。猶有存者。兩派判若江河。南北世族。不相通習耳。

墨法辨

書家墨爲第一。凡書之使毫。卽不過使毫行墨而已。紙與硯。皆助墨以相發爲用者。非紙無以受墨。非硯無以潑墨。墨之潑者。乃墨華之騰采。非止一段善於殺墨也。能煞墨而不能於潑墨者。又非硯之佳者。必先得硯然後可以作書。非硯墨無所施。紙之於墨。亦與硯相似。必須佳紙。迺爲下墨。所以寶墨。澄心玉版。桐箋宣牋。筆又其次耳。東人秪於筆致力。全不知墨法。試看紙上之字。惟墨而已。此百姓日用而不知也。是以韋仲將亦以爲張芝筆左伯紙並臣墨。又宋時得李廷珪半丸如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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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古人法書眞蹟墨溜處。如黍珠突起礙於指。可以溯墨法矣。是以古訣云漿深色濃。萬毫齊力。卽並擧墨法筆法。而近日我東書家。單拈萬亳齊力一句。以爲妙諦。不並及其上句之漿深色濃。不知此兩句之不可離開。是夢未到墨法。不覺其自歸偏枯。妄論麗末來。皆偃筆書。一書之上下左右。毫銳所抹。毫腰所經。分其濃淡滑澀。以爲書皆偏枯。其所云濃淡滑澀。可論於墨法。而烏在其筆法之偃與不偃也。混圇無別於墨法筆法。但以筆法擧擬。豈不偏枯者耶。良可慨矣。

格物辨

禮記大學篇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此二句。雖從身心意知而來。實從天下國家而來。天下國家。以立政行事爲主。大學徒身心說到意知。已極心思之用矣。恐學者終求之于心學而不驗之行事也。故終顯之曰致知在格物。物者事也。格者至也。事者家國天下之事。卽止于五倫之至善。明德新民皆事也。格有至義。卽有止意。履而至止於其地。聖賢實踐之道也。凡經傳所云格于上下。不格姦。格于藝祖。神之格思。孝友時格。暴風來格。及古鍾鼎文。格于太廟。格于太室之類。皆訓爲至。葢假爲本字格字。同音相借也。小爾雅廣詁曰格止也。知止卽知物所當格也。至善之至。知止之止。皆與格義一也。譬如射然。升階登堂。履物而後射也。儀禮鄕射禮曰。物長如笴。鄭注云物謂射時所立處也。謂之物者。物猶事也。禮記仲尼燕居。鄭注事之謂立置于位也。釋名釋言語曰事倳也。倳立也。葢物字本從勿。勿者說文州里所建旗趣民事。故稱勿勿。周禮鄕大夫五物詢衆庶。物卽與事同義。而堂上射者所立之位。亦名物者。古人卽通會此意以命名也。大戴禮規鵠竪物。履物以射。其心端。色容正大射儀曰。左足履物。皆此義也。故曰格物者。至止于事物之謂也。凡家國天下五倫之事。無不當以身親至其處而履之。以止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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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善也。格物與止至善知止止于仁敬等事。皆是一義。非有二解也。聖賢之道。無非實踐。而皆實事求是之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