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14
卷10
雜識
日躔黃道。一周歷春夏秋冬。四時代序而成歲。一歲共三百六十五日有奇。此一事也。是爲歲實也。月離白道。一周歷朔弦望晦。追及日而成朔。十二合朔。共三百五十四日有奇。此又一事也。古聖人因節氣過宮。民不易曉。姑從合朔一周爲一月。合朔十二周爲一年。良以生明生魄。擧頭易見。取其便於授時。非爲合朔十二周爲卽歲實也。歲實自爲歲實。合朔自爲合朔。在天各自運行。本非一軌。今旣借合朔。以紀歲實。故歲實共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較十二合朔。多十一日弱。氣盈者此十一日弱也。十二合朔共三百五十四有奇。較歲實少十一日弱。朔虛者此十一日弱也。二年則多二十一日有奇。而冬至將第十二月。故三年必置閏。盖歲實滿三周。則已歷三十七合朔有奇。故多一合朔而爲閏也。
蔡注旣云日行之數月行之數。而又云三百六十者一歲之常數也。此三百六十之常數。日月行度之外。又是何數也。是混圇無別。不可强解者一也。又合氣盈朔虛而閏生焉。與天會而多五日。與日會少五日故一歲閏率則十日云云。其多五日者。可以入算。少五日者。又何以入算而成十日之數耶。是又混圇無別。不可强解者二也。
二十八宿之星。始見於周禮馮相氏。而其目不詳。爾疋釋天。星有十七宿。無女危胃觜參井鬼星張翼軫。月令廑二十六星。盖以建弧而無箕昴鬼張。史記曆書。始詳備二十八星之號。然有建罰狼弧。無斗觜
井鬼。又畢謂之濁。昴謂之留。柳謂之注。與今不同。今所傳二十八宿之目。始見於淮南子時訓解及漢書曆志。大約金星距日四十度而見。太白晝見。古無推步今測次輪交。入本天內則近於地而得晝見之界。再以緯度南北加減而定晝見之期。
禮本於太一。
虙羲作十言之敎曰。乾坤震巽坎离艮兌消息。
无文字謂之易。
陸奏均稅恤百姓六條云。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而五材之用爲急。五材者金木水火土也。水火不資於作爲。金木自產於山澤。惟土爰播植。非力不成。
北斗七星。所謂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杓携龍角。衡殷南斗。魁沈參首。用昬建者杓。斗爲帝車。運于中央。臨制四卿。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斗。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宮。魁下六星兩兩相比者。名曰三能。
春秋運斗樞云。斗第一天樞。第二璇。第三璣。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搖光。第一至第四爲魁。第五至第七爲標。合而爲斗。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極老人。老人見。治安。
老人一星在弧南。爲人主壽命延長之應。故謂之壽昌。天下安寧。
常以秋分之曙。見於景。春分之夕。見於丁。
石氏贊云老人星明。主壽昌。
星者金之散氣。本曰火漢者。亦金之散氣。其本曰水漢。星多多水。少則旱。
乾鑿度曰歲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以卦用事。一卦六爻。文凡一日。(七分歸閏)初用事。一曰天王諸侯也。二曰大夫也。三曰卿也。四曰三公
也。五曰辟也。六曰宗廟。爻辭善則善。凶則凶。康成注云辟。天子也。天王諸侯者。言諸侯受其吉凶者。惟天子而已。
大夫以下無主。爲鄭義。然特牲饋食禮。祝洗酌奠于鉶南。主人再拜稽首。祝在左。鄭注祝在左。當爲主人。釋辭於主也。則亦鄭以士爲有主矣。郊特牲直祭祝于主。鄭注謂薦孰時也。如特牲少牢饋食之爲也。正義薦孰正祭之時。祝官以祝詞告于主。則鄭亦據大夫士之禮以釋之矣。
儀禮言中月而禪。是月也吉祭。猶未配。特牲饋食命筮之詞。言祖而不及配。正與此合。諸家因爲禫月。合祭祖考之時。但祭祖而不以妣配。某謂儀禮所言未配。盖禫月而遇祖廟吉祭。不以新死者配食於祖。非妣之不配祖也。且特牲乃士之常祭。非止禫月之吉祭。豈可因其不言配。而謂常祭亦不配妣乎。
焄蒿悽愴。注疏皆以百物之精言之。而後儒遂以祖考之神靈當之。未知有据否。百物之精之精字。與神字大異。不可以神之著也之神。混侖看過。以是推之。焄蒿悽愴。與昭明又大異。精與神之差。人與物之別。陰與陽之界。大段不可通。焄蒿悽愴之屬於精者。與神之著連看。未知何如耶。大槩昭明之下神之著之上。忽揷此焄蒿悽愴百物之精一句。上不接下不連。孤立中間。無所歸屬。拖到於因物之精之句。始可以聯合。然神之著一句。又橫格兩間。或斷或連。連而復斷。無以一氣接下。此十分着眼。不可放過處。而今以祖考之神。求之於焄蒿悽愴。非徒擬議非倫。百物之精一句。百又贅甚歟。大槩衆生二字。似並提人物。貫澈於百物之精。而以此之爲鬼一句觀之。已分別言之。井井不紊。且明命鬼神者。卽爲因物之精也。似若並人物者然。若爾。物亦可以稱鬼矣。未知作何解歟。此一節最難解。故疏家於上百物
之精。分別言之。於下因物之精。混並人物。無所分別。自昔之難讀如此矣。
大學明明德。鄭注明明德。謂顯明其至德也。今汲古閣本。顯字訛在字。明明者顯明之義。詩魯頌在公明明。箋亦引大學爲證。孔疏以身有明德爲說。非鄭義也。
孟子仁人心也。義人路也。此謂仁猶人之所以爲心。義猶人之所以爲路。非爲卽心卽仁也。若云此仁卽眞是心。斷不可云此義卽眞是路也。總之。聖賢之仁。必偶於人而始可見。故孔子之仁。必待老少。始見安懷。若心無所着。便可爲仁。是老僧面壁多年。但有一片慈悲心。便可畢仁之事有是道乎。
孟子仁也者人也。中庸仁者人也。語意不同。仁也者人也者。卽能行仁恩者人也。中庸人也者。鄭讀如相人偶之人。相人偶。卽人意相存問之義也。
平實精詳。一部經解之要。平則不騖高遠而切問近思。實則不落空虛而好古求是。非明辨則不能精。非博學則不能詳。卽如荀子者。學出孔門。受授諸經。尤傳詩禮。而韓昌黎斥爲擇而不精。語而不詳。盖昌黎但知文。不知經者也。易奇詩葩。不過擇其詞語爲文之資而已。非余所謂精詳也。不獨昌黎爲然。陸元朗知等韻。不知古韻。信僞古文尙書。以舜典廿八字。升爲經文。李斯以後一罪人也。孔冲遠襲皇甫熊劉之書。古今文不分。南北學不別。自孔疏出而先秦兩漢古義亡。先秦兩漢古義旣亡。七十子微言大義益乖。歐陽夏侯齊魯韓古書。單詞隻義。是在攷古者甄錄之。卽如北史及通典所載古義。不可補賈公彥之弇陋哉。
姜白石堯章云世傳仲尼表季札墓云云。以白石之精博於金石。不援
引古書。而只云世傳。則古書之不見。可以溯知。又歐公云考仲尼歷聘。不聞至吳。又其字特大。非古也。且按舊碑字大尺餘。墓闕題字。始於東漢有之。春秋以上。未聞有銘鐫於豊碑桓楹者。此爲後人依托確甚。不見於古書宜矣。唐張從申跋云玄宗甞命殷仲容摹榻。大曆中。潤州刺史蕭定作季子廟。重刻此碑。傳至今。其最古可徵者。爲唐人文字耳。
日本文字之起。自百濟王仁始。而其國書。其國所稱黃備氏所製也。其時不通中國。凡係中國書籍。皆資於我。今足利學所存古經。卽唐以前舊蹟也。甞得見尙書翻雕者。與齊梁二金石字體相同。又似新羅眞興王碑字。是必於王仁時所得去者。至今千有餘年。藏弃無恙。此寔天下之所無也。且如皇侃論語義疏。蕭吉五行大義等書。皆中國之已佚。尙存於彼。何其異也。晁監奝然。今不可攷。三西京東都之間。其所爲文。弇陋僻謬。隨其語言。直行文勢。無俯仰轉折上下吐納之義。如武林傳。至無以句讀者也。而百餘年來。藤樹物部之學大盛。詩文專尙滄溟。稍變俗體。然舊染已痼。猝難革面矣。今見東都人篠四本廉文字三篇。一洗弇陋僻謬之習。詞采煥發。又不用滄溟文格。雖中國作手。無以加之。噫。長崎之舶。日與中國呼吸相注。絲銅貿遷。尙屬第二。天下書籍。無不海輸山運。
古今詩法。至陶靖節。爲一結穴。唐之王右丞,杜工部。各爲一結穴。王如天衣無縫。如天女散花。曼多曼少。非世間凡卉所可比擬。杜如土石瓦塼。自地築起。五鳳樓材。稱劑其輕重以成之。一是神理。一是實境。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似若各一門戶。然禹稷與顔。其揆一也。無用分別同異。能透得此關然後可以言詩。如李義山,杜樊川。皆工部之嫡派。白香山又爲一結穴。不媿其廣
大敎化之目。宋之蘇,黃。又爲一結穴。陸務觀七言近體。爲古今之能盡彀者。金之元裕之。元之虞伯生。又爲一結穴。虞則性情學問。合爲一事。有明三百年。無一足稱。至王漁洋。掃廓歷下竟陵之頹風。又能爲一結穴。不得不推爲一代之正宗。朱竹垞。如太華雙峯並起。又以甲乙。外此皆旁門散聖耳。
文之體類十三。而所以爲文者八。曰神理氣味格律聲色。神理氣味者。文之精也。格律聲色者。文之粗也。然苟舍其粗。則精者亦胡而寓焉。學者之於古人。必始而遇其粗。中而遇其精。終則御其精者而遺其粗者。今不能遇其粗而何以遇其精。以至於御其精而遺其粗也。世每以文爲小道而忽之。是以文爲戲者也。非文則道無以寓焉。文與道相須。不可歧而貳之也。所以易文言。爲文之祖。而繫之末端。以吉人之辭躁人之辭。申複言之。文之不可不愼。如此也。何可以下筆不休。無所裁制。騁氣吊詭。積字積句。以爲文也。此尤大戒也。又何論於遇其精遇其粗也。
東人騈體。自壬辰以後。忽變以爲宋元後風氣。遂爲一功令之雄。此近今之所不免。而雖文苑大手筆。擧皆如是矣。大抵我國之壬辰。不知是何等百六大運。而上自朝家典章。至於閭巷風俗。無不大變。至今未復舊。文章書畵之小道。亦皆從以遷謝。竟未有挽回。如 明宣以上渢渢大雅之風。不可得見。
古文之體。奇正濃澹詳畧。本無定法。要其爲文之旨有四。曰明道。曰經世。曰闡幽曰正俗。有是四者而後。以法律約之。夫然後可以羽翼經史。而傳之天下後世。至于親戚故舊聚散存沒之感。一時有所記而宣之於文。使其姓名附見集中者。此其人事蹟。原無足據。故一切闕而不載。非本有可記而略之。以爲文之義法如此也。
惲桂二集。果是南遷二友之不足多矣。惲集十年求之。今始夬讀於天風海濤之中。亦墨緣有屬耶。其文於近人中。稍有魄力。雖非望溪派流。而不失於望溪,海峰,梅厓,惜抱諸人所守之正軌。故於望溪至於惜抱。各有微詞。而不以顯斥如竹汀。一以歸之正軌。亦稍持公眼。不作噴薄叫呶之習。盖其人品伉爽。文亦如之。非如王惕甫之稍雜。袁子才之無檢者比也。平心論之。惜抱之平雅閒澹。終難跂及。不可但以魄力掩去。惜抱之所成就。亦有透底處。未易突過。又况上之以望溪也。秦小峴,趙昧辛諸家。亦不過如此而已。桂集太零星。亦有一二可觀。專治聲韻。至於古文軌則非長也。其人品甚高。爲覃溪,芸臺屢稱道之。不在於零星文字間矣。
意想不到處。峰巒忽自開。山境隨處佳。誤到亦可喜。若了得此境。頭頭皆道。事事無礙。曾南豊詩。如流水寒更澹。虛窓深自明。一逕入松下。兩峯橫馬前。壺觴對京口。笑語落揚州。皆佳句。頗得陶謝家法。徐仲車寄陳瑩中詩。雄快痛切。與小雅巷伯同風。此正治心直養氣之功也。豈恠放之謂哉。甞示學者曰。爲文字。無學纖麗。須是渾渾有古氣。是自道者耳。孟東野。詩天地入胷臆。吁嗟生風雷。文章得是微。物象由我裁。論詩至此。肧胎造化矣。又如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山中人自正。路險心亦平。(一本此有天台山最高。動躡赤城霞十字。)靈境物皆直。萬松無一斜等此句。頓覺心境空闊。萬緣退聽。豈可以寒儉目之也。凡詩道亦廣大。無不具備。有雄渾有纖濃。有高古有淸奇。各從其性靈以所近。不可得以拘泥於一段。論詩者不論其人性情。以自己所習熟。斷之以雄渾而非纖濃。豈渾函萬象。寸心千台之義也。是以有杜有王孟。有白有韓。有義山樊川。又有長吉盧仝。今特擧曾南豊徐仲車。究竟以孟東野者。非爲別尋一逕。頂上有眼者。當鏡鏡相印也。(悟堂李雅詩思甚妙。來問
詩道。又以甘山詩相示。書此復之。)
徐中車莫飮吳江水。寄陳瑩中詩。莫飮吳江水。胷中恐有波濤起。莫食湘江魚。令人寃憤成悲呼。湘江之竹可爲箭。吳江之水好淬劍。箭射讒夫心。劍研(一作斫)讒夫面。讒夫心雖破。胸中膽猶大。讒夫面雖破。口中舌猶在。生能爲人患。死能爲鬼害。患兮害兮將奈何。兩卮薄酒一長歌。灑向風烟付水波。遣吊胥山共汨羅。
庾子山詩。對仗最工。乃六朝以後。轉五古爲五律之始。其造句能新。使事無迹。比何水部。似又過之。武陵陳允倩謂少陵不能靑出於藍。直是一少一趍則又太甚矣。名句如步虛詞云漢帝看桃核。齊侯問棗花。山池云荷風驚浴鳥。橋頭聚行魚。和宇文內史云樹宿含櫻鳥。花留釀蜜蜂。軍行云塞逈翻楡葉。關寒落鴈毛。法筵云佛影胡人記。經文漢語翻。詶薛文學云羊腸連九阪。熊耳對雙峯。和人云早雷驚蟄戶。流雪長河源。園庭云樵隱恒同路。人禽或對巢淸晨臨汛云猿嘯風還急。鷄鳴潮欲來。冬狩云驚雉逐鷹飛。騰猿看箭轉。和人云絡緯無機織。流螢帶火寒。咏畵屛云石險松橫植。巖懸澗竪流。愛靜魚爭樂。依人鳥入懷。夢入堂內云日光釵影動。窓影鏡花搖。少陵所云淸新者。殆謂是也。
山中宰相有仙骨。獨愛嶺頭生白雲。壁張此畵定驚倒。先請喚人扶着君。亂山深處是烟霞。雨暗晴暉日夕佳。要識先生曾到此。故留戲筆在君家。元暉題畵詩極佳。無一點烟火氣。
文章論定。古今所難。袁子才以阮亭詩爲才力薄。而不得不推爲一代正宗。是終不得掩其所占地位而並奪之也。假使若自反。才力與正宗。俱難議到耳。蔣心餘又以唐臨晉帖譬之。亦微詞。但今日若得唐摹一字。其寶重亦不下眞跡。豈可與宋元以後贋刻論哉。每盛名人皆忌之。此俱存深戒者。然至其不能副其實。嵬然自傲者。盜思奪之。袁,蔣固當時隻眼。猶未免於盜之招。况下此者耶。此所以少陵詩文
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一語渾全。貫穿古今耳。偶閱論詩諸什。漫此放言。與屺友相視一笑。並使解說一通。
江淹擬惠休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今人遂用爲休上人詩。故事此誤。自唐已然。
夕陽嵐靄。仿唐子華返照過溪東。僧歸嵐翠裏。厭聽晩蟬聲。竹園三四里。以羅小華寫經墨臨雲西老人。十丈優曇林。玄譚香着面。樹底誦經人。月斜尋不見。老遲以篆籒法作畵。古拙似魏晉時手筆。如遇古仙人。寂寞山籬下。秋桑幾尺高。欲尋張仲蔚。三徑沒蓬蒿。(美叔題畵詩。如不食烟火者。)
古人同作一詩。不必同韵。卽同韵亦在一韵中。不必句句次韵也。自元白創始。皮日休,陸龜蒙倡和又加甚焉。以韵爲主。而以意相從。中有欲言。不能通達矣。近代專以此見長。名曰和韵。實則趁韵。宜其血脈橫亘。句聯意斷也。有志之士。當不囿於俗。沈歸愚語。
沈進士斗永。奇氣千丈。不可駕馭。詩亦如之。平生不作瑣詰語。甞於慕華舘。瞻羽旄有句云山隨萬馬逶迤下。雲擁群龍𦄵綷行。甚奇崛。入金剛有詩云李生先上摩暉語。八月高山白雪長。昔者所聞都怳惚。猝然相對極荒唐。遠看秋早無紅葉。近到日高多夕陽。五十四年能事了。此身今日入金剛。(摩暉嶺。)又其佳句。如落落飛騰如共怒。群群拱揖似相憐。放心萬二千峰上。下界前生五十年。(歇惺樓。)風雷下作平談笑。天地中虛任起居。萬里蒼蒼東海上。孤峯落落夕陽初。(毗盧峰。)從天落立危初定。超海飛來勢未休。(白雲臺。)皆有倒翻滄海屈注天潢之意。
書法遷變。流波混淆非溯其源。曷返于古。盖由隷字變爲正書行草。其轉移皆在漢末魏晉之間。而正書行草之分爲南北兩派者。則東晉
齊宋齊梁陳爲南派。趙燕魏齊周隋爲北派也。南派由鍾繇,衛瓘。及王羲之,獻之,僧虔。以至智永,虞世南。北派由鍾繇衛瓘,索靖。及崔悅,盧湛,高遵,沈馥,姚元標,趙文深,丁道護等。以至歐陽詢,褚遂良。南派不顯于隋。至貞觀始大顯。然歐褚諸賢。本出北派。曁唐永徽以後。直至開成。碑版石經。尙沿北派餘風焉。南派乃江左風流。疏放姸妙。長于啓牘。減筆至不可識。而篆隷遺法。東晉已多改變。無論宋齊矣。北派則是中原古法。拘謹拙陋。長于碑牓。而蔡邕,韋誕,邯鄲淳,衛覬,張芝,杜度。篆隷八分草書遺法。至隋末唐初。猶有存者。兩派判若江河。南北世族。不相通習耳。
善書者不擇筆。非通論。如歐陽銀靑九成化度。非精毫不能。以麤毫用之。如精筆已耳。(三淵示尹生始榮。)
貂尾珍材可筆。是山谷句也。朴蕙百頗工選穎。以靑鼠爲狼毫之上。自以爲得其妙。人或非之。不恤也。及見貂尾。大以稱賞。品在狼毫靑鼠之上。其言洵不誤也。然此外又有加於貂狼者。不可以等數計。恨無遍見湖穎諸品。使之恢拓其眼也。古禪伯所云屋外靑天。便復此觀。東人錮於圓嶠之筆。不知更有王虛舟,陳香泉諸巨擘。妄稱筆。不覺啞然一笑耳。天下事不可以堅定株守。乃如是云爾。
黃毛筆東人所尙。微有麤滑。若中國所選黃穎。又與東出而通行者有異。如此珍材。未甞東出。而譯商行賣者。又是一下劣。東人皆不悟也。貂尾似是中國之紫穎。中國人又以黃毛爲貂毫。今通行貂毫小筆。皆刻貂毫二字。亦與我東所稱不同。未敢一定於貂黃之間矣。東人所稱靑鼠。亦於中國筆。未見紫穎有似靑鼠者。紫穎是東人所稱貂尾。非靑鼠耳。
羊毫。如孝子順孫先意承順。如紫穎一種又太剛。腕弱者殆不可使。甞
見羲,獻遺風一種筆。如竹木之剛硬。柳誠懸不能用羲獻遺法之筆。以其太剛也。今此種筆。果是右軍舊製之遺制歟。羲獻遺風之上。更無加於此者。然此筆爲第一上品。又在羊毫上。得此妙然後。乃可言筆。至於東人所稱黃毛靑鼠。足可以與於大海之觀耶。卽五鳳樓之於甕牖繩樞耳。
結搆圓滿如篆法。飄颺灑落如章艸。凶險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飛白。耿介特立如鶴頭。鬱杖縱橫如古隷。爲點必收貴緊而重。爲畫必勒貴澀而遲。側不得平其筆。勒不得臥其筆。須筆鋒先行。努不宜直。直則失力。趯須存其筆鋒。得勢而出。引鋒下行。勢凸胸而立。策須仰策而收。掠須筆鋒左出而利。啄須臥筆而疾罨。磔須戰筆發外得意。徐乃出之。夫點要梭角。忌於員平。貴於通變。合策處策。年字是也。合勒處勒。士字是也。凡橫畫並仰上覆收。士字是也。三須上平中仰下覆。春主字是也。凡三畫悉用之。(一云上畫仰中平。下▣覆。)側者。側下其筆。墨精。▣▣▣勒不得臥其筆。中高兩頭下。以筆心壓之。(上平中仰下偃。空中以▣其力。如勒馬之繩。)▣▣短畫之祖一策法也。其法仰筆䟐鋒。輕擡而進。有如鞭策之勢。兩頭高中下。柳云策仰收而暗揭。如其天夫才之類。凡短畫皆爲策。 從波乀。五停首一。中三尾一。橫波乀。五停首。中二尾二。 大體作仰畫不蹲。以鋒傍裹▣蹲三面。力到順指攲下。力滿微駐仰出。三過筆中。又有三過。如水波之起伏。 戰顫也。取顫動徐行之意。 蹲踞也。頓駐之喩。 䟐音歷。行也。 趞音昔。側行也。抑趞行而遲澀也。書法有𠐊(音豎。立也。)與竪字同義。𠐊筆者短努也。夫旣有努法。又設此條。誠贅文也。各本又皆誤作𠍼。𠍼無其字。 凡攻書之門。有十二種。隱筆法。卽是遲筆疾筆逆筆順筆澀筆轉筆渦筆提筆啄筆罨筆䟐筆。凡用筆。生死之法。在於幽隱。遲筆法在於疾。疾筆法在於遲。逆入到
出。取勢加▣。診候調停。其於得妙。須在功深。草草求▣難得。▣▣一字。八面流通爲內氣。一篇章法照應爲外氣。內氣言筆畫疎𡶇輕重肥瘦。若平板散渙。何氣之有。外氣言一篇有虛實疎密管束。接上遞下。錯綜映帶。第一字不可移至第二字。第二行不可移至第一行。
布白有三。字中之布白。逐字之布白。行間之布白。初學皆須停匀。旣知停匀。斜正疎密。錯落其間。字資於墨。墨爲字之血肉。用力在筆尖。爲字之筋。有筋者顧眄生情。血脉流動。如遊絲一道盤旋不斷。有點畫處在畫中。無點畫處。亦隱隱相貫。重疊牽連。其間庶無呆板散渙之病。書法論云正書用行艸意。行書用正書法是也。盖行艸用意。有筆墨可尋。行草多牽絲。至眞書多使轉。合一不二。神氣相貫。盖眞書多用使轉。使轉者無形跡。牽絲者有形跡之使轉。使轉者無形跡之牽絲也。牽絲使轉合之然後爲完法耳。
筆之輕者爲陽。重者爲陰。凡字中有兩直者。宜左細右麁。字中之柱宜麁。餘俱宜細。此分陰陽之法耳。
正鋒偏鋒之說。古本無之。近來專欲攻祝京兆。故借此爲談。正以立骨。偏以取態。自不容已。
書家雖貴藏鋒。不得以糢糊爲藏鋒。須有用筆如太阿剸截意。盖以勁利取勢。以虛和取韻。如印印泥。如錐畫沙是耳。
趙文敏善用筆。所使筆有宛轉如意者。輒剖之取其精毫。別貯之。凡筆三管之精。令工總縛一管。眞草巨細。投之無不可。終歲無敞耳。
書家謂作眞字。能庽篆籒法則高古今。
書法與詩品畵隨。同一妙境。如西京古隷之斬釘截鐵。凶險可畏。卽積健爲雄之義。靑春鸚鵡。揷花舞女。援鏡笑春之義。遊天戱海。卽前招三辰後引風凰之義。無不與詩通。並不外於超以象外。得其環中一
語。有能妙悟於二十四品。書境卽詩境耳。至若羚羊挂角。無迹可尋。自有神解在。神以明之。又非蹤跡可覔耳。
筆有急術十數法。遲疾順逆倒澀轉渦罨喙提䟐等法。又不可以撥鐙例行之通法囿之矣。此非年少未就熟境者。所可躐而進者。不有三十年老工。切不可妄行。漠隷一字。可抵楷行十字。近人所習。皆東京末造書。至西京。無以下手。且能作晉隷。亦幸耳。
銳齊健圓。筆之四德。
蘭谷書法。大有海嵩尉筆意。豈其淵源耶。蒼欝頓挫。甚非俗本耳。筆要鋒齊要强。 硯取潤澀相兼。浮津耀墨者。
白陽山人草法。有孫虔禮揚少師規度。是草法正宗也。草法不由孫揚。皆作一鎭宅符。東人尤甚。無非惡札耳。
唐虞世南臨蘭亭帖。墨淡如影。紙厚舊麻微鬆。雖漫漶而精神發露。後有魏昌,揚益,宋濂,董其昌,王祐,徐尙賓,葉萱,周同軌,古中靜,張弼,朱之蕃,王衡諸題名跋。褚遂良摹蘭亭眞跡麻紙本。後有米芾,張晏,范仲淹,王堯臣,劉涇,龔開,白珽,張翥,張雨,卞永譽諸題名詩跋。馮承素摹蘭亭帖麻紙本。後有許將,王安禮,朱光裔,李之儀,仇百玉,朱光庭,趙孟頫,郭天錫,鮮于樞,鄧文原,項元汴,文嘉諸人諸名跋。並神龍半印。神龍內府長方半印。世間通行蘭亭。皆稱歐褚二摹本。至如開皇本,虞本,馮本。殆無有知之者。皆今中國內府所在者。從石渠隨筆錄。取示懋兒。以廣其蔀見。
蘇齋元朝。於胡麻上。書天下太平四字。時蘇齋年七十八矣。字如蠅頭。亦不罨鏡。甚可異也。又自元朝寫金經。日課一紙。晦日乃畢。施之法源寺。又於余所供大士小幀。題字甚細。皆同時事也。
六朝碑如武平諸石。刁遵陳思王碑。皆劇迹鄭道昭碑。直可與焦山銘
甲乙。不知此何以溯棐几風流。
古人作書。最是偶然。欲書者書候。如王子猷山陰雪棹。乘興而往。興盡而返。所以作止隨意。興會無少罣礙。書趣亦如天馬行空。今之要書者。不算山陰之雪與不雪。又强邀王子猷。直向戴安道家中去。寧不大悶。今使西極龍媒。受圉奴覊勺。上峻阪。何以展繭雲之步也。放筆一笑。
洪寶銘亦佳。雖不及始平武平。尙可證北朝古格耳。
用筆之法。五指疏布四面。置筆食指中節之端。挽而向內。以大指螺紋處抑而向外。中指鉤其陽。名指小指距其陰。則指實掌虛。轉運便捷。轉運之法。食指之骨必橫逼。使筆勢向左。大指之骨必外皷。使筆勢向右。然後萬毫齊力。筆鋒乃中。若緊握不運。則力惟在筆。不至於毫。永叔所謂使指運而腕不至。東坡所謂虛而寬者也。橫逼之機。在名指甲肉之際。外皷之妙。在中指剛柔之間。又曰。以無名指爪肉之際。揭筆令向上。
側不曰點而曰側者。有側注而爲點之勢。至如㝎上點。亦不可謂之側。非若波捺撇拂之互稱。
伸毫是古今書家所未聞之說。筆鋒常在筆畫之內。一畫之中。變起伏於鋒杪。一點之中。殊衂挫於毫芒。此是鍾,索以來眞訣。古今所不易。印印相傳者。近日東人所云伸毫一法。卽向壁虛造。全沒着落者。至若撇之末筆。將何以處之。是說不去者也。後學皆爲此謨。轉入鬼窟耳。
法可以人人傳。精神興會。則人人所自致。無精神者。書法雖可觀。不能耐久索翫。無興會者。字體雖佳。僅稱字匠。氣勢在胷中。流露於字裏行間。或雄壯或紆徐。不可阻遏。若僅在點畫上論氣勢。尙隔一層。
朴君蕙百問書於余。叩其得書源流。余云余自少有意於書。廿四歲入燕。見諸名碩。聞其緖論。撥鐙爲立頭第一義。指法筆法墨法。至於分行布白戈波點畫之法。與東人所習大異。漢魏以下。金石文字。爲累千種。欲溯鍾索以上。必多見北碑。始知其祖系源流之所自。至於樂毅論。自唐時已無眞本。黃庭經爲六朝人書。遺敎經爲唐經生書。東方朔讚,曹娥碑等書。全無來歷。閣帖爲王著所摹翻。尤爲紕繆。已爲當時如米元章,黃伯思,董廣川所一一駁正。中國之有識者。自樂毅黃庭等書。至於閣帖。皆羞道之。大槪樂毅黃庭等書。若係眞本之可據。有唐之歐褚虞薛顔柳孫楊徐李諸人所書。一無與黃庭樂毅相似。其不從樂毅黃庭入門可證。但與諸北碑。如印印泥。且方勁古拙。無圓熟模稜者。近日我東所稱書家所謂晉體。蜀體皆不知有此。卽取中國所已棄之笆籬外者。視之如神物。奉之如圭臬。欲以腐鼠嚇鳳寧不可笑。蕙百云以此秋史所論觀之。前日所習聞於鄭李諸人者。皆南轅北轍也。余曰。此非鄭李諸人之過。鄭李諸人。皆有天分。僻處窮廬。未見古人善本。又不取正於有道大方之家。俱是甕牖繩樞。見聞無多。其爲學之苦心。有不可遏截。依俙求影。怳惚摸響。以爲天上玉京瓊樓金闕。必應如此如此。不能目見足到。何以證實於瓊樓金闕耶。昔東坡贊羅漢伏虎之句。有云一念之差。墮此髬髵。導師悲憫。爲汝嚬歎。以爾猛烈。復性不難。諸君皆於一念之差。未免墮趣。然其猛烈者。亦復性不難。特未遇導師之悲憫。仍與大笑。究其實。實非鄭李之過。是不可責備耳。至於圓嶠筆訣。㝡不可爲訓者。爲伸毫法。尤是乖盩。積非勝是。欲盡空歐,褚諸人而上接鍾,王。是不由門逕。直躡堂奧。其可得乎。趙子固云學晉。不由唐人。多見其不知量也。入道於楷有三。化度九成廟堂三碑耳。子固之時。豈無樂毅黃庭。以此三
碑爲言耶。此所以樂毅黃庭。有識之所不道耳。黃庭尙有六朝人所書眞本。人皆見之。若欲臨此。直不過偶一戱墨試之而已。是豈可以爲立法正宗也。且黃庭眞本筆勢。飄飄輕揚。與近日所行墨刻。不特大異而已。如氷炭薰蕕之不相合。是何以謂之晉體。家尸戶祝也。
顔平原書。純以神行。卽從褚法來。與褚無一毫相近處。黃山谷是晉人神髓。人或以無右軍戈波。有微詞。皆不知其變處而妄論之也。如近日劉石庵。自坡書入。直到山陰門庭。今以坡書形相。苟責石庵。然乎否乎。隷古亦如此。漢碑有虛和拙朴凶險可畏之相。以近人淺量小見。尙不能作。文衡山董香光一畫。何以作東京一波。又何以作西京一橫也。今漢碑現存。廑四十種。又有殘金零塼之可得摹追者。與蜀川相通。曲阜濟寧之外。恠畸不可狀。如公羊之非常可恠者。非習於左氏者所可窺測。是以疑之甚。或束閤。此雖一小道。其難如是。無以易言耳。
甞見李圓嶠論斥山谷書。不有餘。卽不過掇拾晁美叔之言。不知美叔此說。已爲山谷所勘破也。槩論之。東人無處不妄自尊大。如圓嶠直欲超越唐宋六朝。徑闖山陰棐几。是不知屋外有靑天耳。圓嶠十駕不及石峰安平。石峰安平。又十駕不及董玄宰。玄宰又當十駕不及於東坡山谷。顧何以妄論山谷也。圓嶠書。何甞有山谷一波折之法耶。若云圓嶠不知波折。人必大駭。而實不知波折之五停古法耳。
趙子固云晉豈易學。學唐尙不失規矩。學晉不從唐人。多見其不知量也。入道於楷。堇有三焉。化度九成廟堂耳。今以趙子固時言之。已六七百年。如今通行黃庭樂毅遺敎等法書。豈子固之所未見。而必拈此三碑者何歟。黃庭非山陰書。樂毅已於其時無善本。不可爲準。遺敎卽唐代經生書。不得不於此三碑求之。三碑雖石本。而原石尙存。
下眞跡一等。非後世石刻之轉相摸翻者可比也。吾東書法。羅麗二時。專習歐體。今存舊碑。尙可溯得其一二。自本 朝來。皆趍松雪一路。然如申,成諸公所書門榜。雄奇古雅。大有舊法。以至石峯。而雖有松雪氣味。亦恪遵古式。嗣後自以爲極力挽古者。輒皆動稱黃庭樂毅晉體。未知黃庭樂毅竟是何本歟。遂至圓嶠。又書抹古來遺規。臆造一法。執筆不講懸臂。撥鐙結字。不知左取上齊右取下齊等法之自古不敢易者。一世陸沉。殆無逈悟者。是書家之一大變耳。學書者知晉之未易學。而由唐人爲入晉徑路。庶無誤矣。古賢作字。未有不騰空直下。能造入神品者。非懸臂不能。懸臂則在空際旋轉。隨其到處。極肥至瘦。皆成妙趣。得天司寇。學書先懸臂。畫圓圈三個月。待得圈子圓淨純熟。則用筆自然遒勁。圓轉裕如。下筆作字。自無扁鋒。但圈子摠不得參以指運。
鍾鼎古文。皆隷法所出來處。學隷者不知此。便溯流忘源耳。
吾輩學漢隷字。皆不免作唐隷。然唐隷亦難及。唐隷不止一明皇孝經而已。漢碑所無之字。不可妄造。若於唐碑有之。尙可依樣爲之。不如篆體之至嚴。篆字决不可沿唐。雖李少溫。斷不可從耳。
姜白石所藏定武蘭亭。爲趙子固落水本。蘇米齋手橅。無毫釐差訛。又爲姜開陽刻於山陰。蘭亭之於姜氏。大墨緣耳。
書家必以右軍父子爲準則。然二王書。世無傳本。眞迹之尙存。惟快雪時晴。與太令送梨帖。都計不過百字。千載之下。追溯棐几家風。止此而已。亦皆入內府。非外人所可見。如劉摹章刻。尙是一翻者。摹法刻法。已不及宋元。又何論於粱摹唐刻也。六朝碑版。頗有傳本。歐褚皆從此出。然宋元諸公。無甚稱道者。以其二王眞書。猶未盡泯。如今時也。今人當從北碑下手。然後可以入道耳。焦山鶴銘。卽六朝人書。又
如鄭道昭諸石刻皆可觀。如黃山谷屢及焦山。而未甞擧鄭。亦可異。
衡方碑夏承碑上送。夏承碑原石已不存。皆此重刻本通行耳。
白下書出於文衡山。世皆不知。且白下亦不自言。文書小楷赤壁賦墨搨一本東出。白下專心學之。其短竪之上豊下殺處。卽其所得法。而文書淸婉勁利。白下微鈍差肥。且文之結搆。皆合於歐褚顔柳相傳之舊式白下皆漫書之一字之內。逐其橫竪點捺砌湊之。然其天品甚異加之人工。終成一家數者以其不以衡山卑近而俯首學習不以鶩遠自大。如後來妄稱鍾王也。其大楷之金石碑版前面字。專法坡公表忠碑。其半艸以米南宮爲歸。並不出宋人圈子外。卽其識力大有商量處。其門下得髓。以圓嶠爲第一。圓嶠初年所作楷字。卽與師門無少異。如一手。實不知但從師門所書學之。曾不一叩師門之所出。又何哉。師門亦不告其所出。又何哉。抑或師道甚嚴。不敢妄請歟。師門之不以告者。卽又不示璞之義歟。白下用羊毫筆。徐丹陽甞云見師門所書中國大毫白如雪。竟不知爲何筆。亦不敢請。盖古人師道之嚴亦可見。徐李皆其高足。李又傳其筆。皆不知羊毫。雖知之。白下能使得他。皆筆性之所不合耳。
豹庵書卽出於褚河南。亦不言所自如白下。古人多如是處。
米南宮書出於羅讓。而世但知米。不知有羅。蘭亭一爲歐摹。一爲褚臨。歐有歐體。褚有褚體。世但知爲山陰。而反不知是歐是褚。若以歐褚書爲言。雖九成化度三龕聖敎。擧皆忽之。中國人未甞如此。東人偏欲抹摋之。如宋元諸人。必欲鍼砭西京東京。直爲超趣而上之。其實目未甞見化度三龕。公然虛喝以傲耳。米以褚臨爲天下第一。其時不少定武。而必以褚重。米之鑑識。當有所參證。非後人淺量可測。如黃山谷又表氣定武。姜白石,趙彝齋。皆以定武爲眞。後世之動稱定
武。亦以是耳。桑兪諸鑑賞。又不專以定武爲歸。並擧褚本。
樂毅論之梁摹唐刻。已自北宋時絶罕。近世所行俗本。是王著書也。東人尤無鑑別。認以棐几眞影。童習白紛。竟不覺悟。如蔡九峰所傳書古文。皆不知爲梅僞也。書畵一道耳。未聞畵家必上探曹不興,張僧繇。若得王右丞江干雪霽傳本。吳道玄菩薩天王摹筆。奉之如天球弘璧。如宋之燕文貴易元吉。爲希世之寶。元之四大家。(趙松雪,倪雲林,黃大痴,王蒙。)亦難得其眞本。雖明之沈石田劉完庵,文衡山,董香光之至近。而視同金科玉條。書則不然。必以鍾王爲準。非是輒皆忽之。如歐褚皆晉人神髓。而李圓嶠以方板眇之。謂之右軍不是書之科。不自覺其平生所習。乃王著書樂毅論也。董香光是書家一大結局。擧抹倒之。中國人以董臨蘭亭詩。入於蘭亭八柱帖內。有若嫡派眞脉之相傳。東人眼光。有甚過於中國賞鑑而然歟。多見其不知量也。若使圓嶠低首向暢整敬客書學習。以其天品。溯歐褚之不難。又不必深加苛責也。二王眞迹之至今尙存於中國者。有若右軍快雪時晴。袁生等帖。大令之送梨帖。皆其尋常閱過。尋常摹習。又如虞摹蘭亭。褚本蘭亭。馮之蘭亭。陸之蘭亭。開皇蘭亭。東人何甞夢及。不知此個道理。一以迷誤不返。執三錢鷄毛。動稱晉體。其所云晉體。竟果何本。不過是王者樂毅論耳。寧不可歎。偶閱孫過庭獅子賦,林藻深慰帖。不覺神飛仍書。孫林卽晉人規則也。欲學艸法。不由孫之門逕。又是村肆酒壁。一鎭宅符之惡札耳。
胷中有五千字。始可以下筆。書品畵品。皆超出一等。不然。只俗匠魔界而已耳。
歐書如奇花初胎。含蓄不露。邕師塔銘。其神行幻現處。人無以覓影尋迹。褚之三龕。孟法師聖敎等書。如瞻歲新。如逢花開。無不流行。變現
莫測。華嚴樓閣。一指彈開。非彌勒無以辦此。非善財無以入此。可望不可卽。
書有懸腕撥鐙布白等法。俯仰向背上下照應諸妙。點畫淸楚。章法具備乃可。且鍾索以來。有不能易之一式。左右字是耳。右短下齊。左短上齊。間架結搆八十餘格。不從此入。妄拈一畫。盲施一波。如近日俗匠。顚倒猖狂。俱是惡札耳。
穎井王文惠二本。蘇齋不甚許可。此必蘇齋正法眼。可以審定。淺人又無以妄論矣。商邱陳氏宋拓舊本。芸臺以爲定武原石。蘇齋以爲宋翻。蘇齋之精確。當具特識。非凡眼所能透到也。芸臺甞刻古木蘭院本二石。一置古木蘭院。一置文選樓家塾。錢梅溪泳刻趙吳興十三跋。是未燼前完本矣。趙子固落水本。爲蔣氏家物。蘇齋借留齋中。平生用力在是。近聞亦入內府矣。趙吳興十三跋已燼。殘見爲英煦齋所收。亦經蘚齋品定。
蘭亭皆以爲唐太宗時始出。然隋開皇年。已有刻本。其云辨才錮藏。蕭翼賺取。有不可爲準。今通行定武本是歐摹。神龍本是褚臨。歐有歐體。褚有褚體。未知兩本中何者是山陰眞影歟。米南宮以褚本爲平生珍玩。黃山谷最賞定武本。宋元以來。定武本遂大行於世。然賞鑒家又多主褚本。與定武互相甲乙。懷仁集聖敎序字。時或取歐本字。或取褚本字。其時大內所藏。亦有兩本之各異而並取之。皆無傷於摹眞歟。至如湯馮諸摹。又何處留藏也。今中國內府所收。爲百數十本。問多奇體。又與今通行本大異。但以今通行兩本。爲蘭亭眞面。又一刻舟矣。昭陵發掘之後。玉匣眞本再出。爲賈人所得。靖康年間。與織女支機石。來售於京師。賈似道及見之。旋因徽飮北去。遂無下落。如此神物。必無與烟雲幻滅。當在人間。特人不得遭値於墨輪輪轉
之時。惟更俟迦葉出定年。可以勘驗諸本耳。
晉宋之間。世重獻之書。右軍書反不見重。羊欣重子敬正隷書。世共宗之。梁亡以後。秘閣二王之書。初入北朝。眞僞淆襍。當時已難辨。陶隱居答梁武啓云。羲之從告靈不仕以後。略不復自書。有代書一人。世不能別。見其緩異。呼爲末年書。其實非右軍眞書。子敬年十七八。全仿此人書。今二王書一段。如是難辨。進而讀經。守殘抱闕。不絶如綫者。又豈一書家之可以比論乎。此學者所兢兢處耳。
成邸書從松雪入。晩得歐化度碑宋拓舊本。稍變之。深入其奧。艸法尤長於孫虔禮舊法。一洗惡札之鎭宅符俗習。可爲後民之式。此卷盖多趙意。然不名一體。鍾王諸法。各得其妙。苦荀帖爲其所收。內府藏秘晉唐來劇迹。皆其習熟而枕籍者。雖欲不書得乎。東人之以不知來歷之閣帖蘭亭樂毅。欲直溯山陰正脉者。是三家冬烘。欲以高頭講章。傲召陵北海耳。
甞於法源寺。見成邸所書刹那門三大字。有金翅劈海香象渡河之勢。在東國。十石峰不可當。若復石庵,覃溪之雄强。又作何觀。不覺惘然。
智永禪師鐵門限。竺守其祖右軍家法。橫畫必瘦。直畫必肥。此筆勢之自然。不得不已處。右軍書亦如此。或有隱鋒書者。不露其節角。似若泯然一色。無肥瘦大小之分。細觀之。亦皆有差等。此書家之斲觚爲圓。一轉變者。如兩漢文體之鍊勾琢字。抽黃對白而爲選理焉。今之書者。不知此之源流。動輒以爲書無大小畫。遂漫滅其陰陽向背麤細肥瘦。自古一定不敢易之體式。作一算子惑矣。
白丁雲南僧善寫蘭。每閉門獨畵。以水噀其紙面。墨光騰發。人無以得其法。鄭板橋師之。(題白丁蘭幀。)
此鳳眼象眼通行之規。非此無以爲蘭。雖此小道。非規不成。况進而
大於是者乎。是以一葉一瓣。自欺不得。又不可以欺人。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是以寫蘭下手。當自無自欺始。
趙子固寫蘭。筆筆向左。蘇齋老人屢稱之。
元人作畵。以枯墨起手。漸次積墨。未了之樹。闒茸之山。皆從天機得之。大癡有大癡皴。雲林有雲林皴。非人力所假而爲之。
靜悟靑綠三十年。以元人筆。運唐人氣韻。作宋人邱壑。筆端有金剛杵。如天馬行空。如天衣無縫。如神龍見首不見尾。
開皇蘭亭詩序墨搨卷。開皇十八年三月廿日刻。乃稧帖石刻之祖。南宋丞相游似景仁所藏。有趙孟籲,周馳,袁裒吾衍題識。後有遊景仁,吳文貴,孫承澤,曹溶四跋。又有澄心堂晉府諸收藏印。景仁跋云右鬻者題曰定武。余旣歸鄕。以往歲鄧氏趙氏本較之。無分毫差。據此三本斷缺處。與婺之梅花蘭亭同其異者。婺本上下有界畫。而此則無爾。此當爲開皇本。而彼則再刻也。
白牧丹云神。仙隊裏風流易。富貴塲中本色難。白桃花云後庭歌罷酲初醒。前度人來髩已華。又亡息國因紅粉累。避秦人是白衣尊。詩有不說理而眞乃說理者。如唐人詠棊云人心無算處。國手有輸時。咏帆云恰認己身住。翻疑彼岸移。宋人君王若看貌。甘在象妃中。雪詩何由更得齊民煖。恨不偏於宿麥深。雲詩無限早苗枯欲盡。悠悠閒處作奇峯。(示台濟。)
洞庭橘唐金橘小橘金橘四品爲上。別橘品最奇種最稀。不能充貢。山橘最多最下。靑橘石金橘。皆味不佳。大橘未見。柑子橙子。皆不如中國日本產。乳柑稍爽亦酸。唐柚子爛熟經春者極甘爽。柑子無香。枳殼與靑橘入藥。
洞庭橘高家私園只二樹。官園只一樹。唐金橘官園只一樹。
建初尺當省尺七寸五分。浙尺八寸四分。
鍾索以下書家。皆無傳訣。惟口口相授。至智永。始以永字八法。筆之於書。又有也字一法。然不專泥於窠臼。八法之轉變爲七十餘則。又有隱術十餘筆。非語言文字可得形容。神以明之耳。
元史太祖本紀及耶律楚材傳。帝至東印度。駐鐵門角端。見班師者。盖本于宋子貞所作楚材神道碑。不知太祖軍踰雪山。止至北印度。何由遽及瀕海之東印度。若鐵門則未至雪山。距北印度尙遠。考湛然集。楚材在西域十年。止駐尋思干城。縱或偶至鐵門。無由至印度。神道碑欲歸功楚材。故移印度之事鐵門。以傅會之。不知種種不合。
蒙古源流云成吉思汗。將進征額納特阿克。直抵齊塔納凌嶺之山脊。遇一獨角獸。名曰賽魯。奔至汗前。屈膝而叩。汗曰。彼額納特阿克。乃古昔大聖降生之地。今奇獸至前。殆上天示意。遂振旅而還次。明言遇獸在雪山。非鐵門。非東印度。且非因楚材之諫。盖楚材在西域十餘年。駐守尋思干城。卽賽馬爾罕城也。終身未至印度北之大雪山。後人作耶律神道碑者。必欲歸功楚材。故移雪山之事于鐵門。以遷就之。不知千里之謬。而元史因之。明史因之。
元太祖軍踰雪山。追算端實。止至北印度。未親至中印度。有長春西行記可證。若僅及鐵門。則北印度尙未至。况能逾中印度而至瀕海之東印度乎。此則萬里之謬。亦始于耶律神道碑。而元史因之。明史因之。五印度之疆域。南印度以大海界之。西印度有紅海地中海界之。古今截然不紊。惟東北二印度。陸地界淆各國。然東印度航海相通。商夷共習至。北印度則隔䓗嶺以西。中國西洋商旅皆不至。又元明後國名地名。與唐以前。不相貫串。所幸克什彌爾。爲唐宋之迦濕彌羅國。千餘載不易。有大雪山界其北。得據爲北印度之罽賓。
自元史以鐵門爲東印度。明史以賽馬爾罕爲古罽賓。重紕疊謬。從此棼起。不闢之則印度北境。終不可明。
漢時大月氏大夏境域。卽賽馬爾罕之域。兼今敖罕布哈爾愛烏罕諸部地。自嘉靖後入貢。一國稱王。五十餘人。則已四分五裂。故今䓗嶺西。無復賽馬爾罕之名。而圖西域者向列其舊國。以統䓗嶺諸部。坤輿職方諸圖,海國聞見錄,莊氏地球圖並同。殊非核實從今之義。故詳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