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16
卷6
大司憲鄭公墓誌銘
余與竹下大憲。友四十四年。竹下棄余而逝。竹下之愛余甚至。然其生也。能使余忘之。及其沒。始乃追繹。四十餘年相與之深。無由復見於此世。每發破笥塵篋。得紙裹茶藥。色渝而味變者。皆竹下昔日遺我養親具也。不覺失聲哭者屢。時竹下之沒已四年。竹下太夫人後竹下一年下世。纔過大祥。余亦喪母除服。而竹下之跡之見於目觸於手。過半是篤倫理。推及於人者。斯可以觀竹下矣。竹下諱基一。字大始。姓鄭氏。貫東萊。晩年自號竹下。司資監僉正 贈吏曹參判諱文容之子。 贈吏曹參議諱東愚之孫。司諫院正言諱元淳之曾。進士諱錫命之玄。陽坡翼憲公諱太和之七世宗孫也。自陽坡溯而至文翼公。六世四相。德業勳勞。炳朗國史。陽坡子與孫。工曹參議諱載岱。敦寧都正諱勗先。嚴恭浚明。持家有法度。都正公後三世無年。宗嗣再絶再繼。正言公。卽都正仲子進士 贈戶曹判書諱錫慶之長子。僉正公。卽正言季子掌樂院正諱東愈之長子也。妣貞夫人海州吳氏。
通德郞諱命深之女。副提學諱遂采之孫也。正言公以公輔器。年位未融。樂正公負士林重望。積而不發。人知其必有賢子孫之食其報者。竹下之生。天質特達。六七歲時。從曾祖修井公已以遠大期。少長。常在樂正公左右。其擩染於耳目。灌注於心志者。自足於家庭晨昏間。而樂正公所與上下論議。輸瀉襟期。在宗黨。如副學東觀伯仲。在知舊。如我祖椒園君。又皆一時名德。則其得於先生長者之訓者。亦多矣。故能成就德器。實行內篤。文彩外彪。自弱冠。聲名藉甚。所與遊皆錚金翹楚一時之秀也。竹下賢洞宅。卽文翼後十三世相傳者。庭有老杏一株。蒼翠參天。每筆硯之會。戶屨常滿。有杏社題襟帖一卷。留名其中者。後皆貴顯。風流翕習。傳爲美談。竹下以 正廟丁未九月十三日生。 純宗癸酉進士。戊寅丁外艱。以榮祿不逮。爲終身恨。壬午。選端方。爲翊衛司洗馬。以文學受知 翼宗於東宮。賡進詩賦。屢承 睿褒。癸未。遷侍直。甲申。陞瓦署別提。移刑曹佐郞。乙酉春。因禁隷作挐事。 命汰刑曹郞。曹例告掌務官。竹下以在直自當。秋。叙拜敦寧府主簿。移西部令。丙戌。中別試第一。陞通政。拜敦寧府都正。秋。拜刑曹參議。冬。拜承政
院同副承旨。以親老乞養。丁亥二月。 王世子代理。三月。拜楊州牧使。戊子六月。以吏曹參議召還。同日拜侍講院兼輔德。十二月。拜成均館大司成。又拜司諫院大司諫。旋移承旨。己丑。 純宗大王聖壽四旬。御極三十年。月正元日。 王世子率百官庭賀。竹下以承旨。行禮房事。 特命陞嘉善階。是日竹下王母李夫人。以年九十。依 國典。加淑夫人資。適逢嘉會。華誥聯翩。竹下以榮耀太盛。上書辭新秩。 睿答曰。卿家之事甚稀異。可謂家國同慶。 恩諭曠絶。一世艶誦。竹下彌存謙挹。飾喜之日。不敢盛速賓客。連除同知春秋館事,五衛都捴府副捴管,禮曹參判,同知義禁府事,同知 經筵事。九月。丁王母承重憂。庚寅。翼宗大王鶴馭賓天。 純宗大王復捴萬幾。竹下以胄筵舊僚。又蒙深重之 知遇。而身在草土。不能自盡蓐蟻之誠。用是慟恨無窮也。辛卯。外除抄 啓特進官。拜漢城府右尹。壬辰秋。以荒政禁酒。擇京兆官。御筆又特除右尹。異數也。甲午十一月。 純宗大王昇遐。 當宁乙未。拜大司諫。丙申。拜吏曹參判。冬。拜黃海道觀察使。飭祀典。振儒化。豊川,金川,兔山。人皆竪碑頌遺愛。戊戌冬。拜吏曹參判。除內資寺提調。己
亥。拜都捴管刑曹參判。七月。拜都承旨。壬寅。拜司憲府大司憲。差備邊司堂上。前後宿趼之重疊除拜者。不盡錄。葢未甞久閑。知申後。又多在銀臺長席。九月三十日。忽中風不能語。竟以十月五日卒。春秋五十六。訃聞。 上遣禮官弔祭。地部賻如例。貞夫人光山金氏。先竹下一年沒。十二月十一日。合葬于忠州崇善里坐乾之原。竹下胤子健朝。以所撰家狀。屬余以碑誌。其意非爲文辭也。盖以莫逆之間。或有默契之人所不知者。余何敢辭。但余所摹索。不能超然於形骸之外。只以竹下之及我者。反以求竹下。卽向所謂篤倫理。而推及於人者也。竹下之事親。至誠惻怛。雖老白首。恒如赤子之在懷抱。苟可以悅親意。未甞言力不及。竹下仲弟出爲修井公孫。不幸短命。竹下取族子順朝爲其後。敎養如己子。順朝甞病。竹下夜不交睫。躬劑刀圭。及順朝成進士。文祭弟墓告喜。竹下之沒。順朝過時悲哀。如喪其親。視健朝如同胞。竹下季弟幼多病。竹下撫愛訓廸以成立。竹下末年。已爲郡縣而不許析産。終身怡愉親側。及竹下沒。不忍離孤姪。因與同居。竹下篤摯於其從父諸弟。如其弟。三妹皆貧窶。待竹下擧火。而其適尹氏,趙氏者。早寡有子
女。竹下皆爲之敎訓婚嫁。曲有恩義。尤盡心於內舅吳公。竹下樂善好義。側席憂人於死喪疾苦。又加意焉。大而分囷脫驂。小而竿牘齒牙。未甞見冷薄驕吝之色。夸矜施伐之意。自在韋布。已有范希文之志。辛巳。淫沴大行。鳩藥施人。所濟甚廣。每歲時。有例饋之外至者。默思切己中最窮乏者。隨積隨散無餘留。是皆仁親之所推也。如竹下者。可謂能竭其力。永錫爾類者也。竹下甞爲人周旋緩急。或脫之禍厄。而絶口不言。有從他得聞者。亦有竟不知者。此鄭氏家風也余聞竹下之沒。不覺滂沱霑襟。自疑其或出於愛好之私。有自京來者言。搢紳士友莫不出涕。或有奔走號哭如悲親戚者。始知此淚之非私也。此可慰敬姜朝夕哭。而竹下有靈。亦可瞑目於地下矣。竹下淸揚而豊下。風儀蘊藉。不設畦畛。表裏洞徹。一見可知爲豈弟人。竹下識慮敏達。經緯綜密。爲文章。不事苦吟深思。塲屋戰藝。觴詠言志。以至章箚關移。臨機應猝。藻思飈發。札翰如流。曲暢旁通。有外家吳西坡風。西坡。卽副學之考也。竹下登第旣晩。壽限又促。未及展布素蘊。然敭歷淸要。金紫輝映。而未見其得意發舒之容。徐行低視。常存寡過之意。所居寢室傾圮。不得
已修葺。而以少變舊制。欿然不安。書爲訓戒於家。甞撰其王母李夫人誌言。竹下金帶赴公。李夫人拊其背曰。吾只見汝榮貴焜耀。不知朝廷以汝爲何如人也。以其草示余。盖深有警惕。而欲廣之於同志也。余始知竹下之服習義方。又在於閨門含飴之地。此竹下所以少爲法家佳子弟。晩爲聖世賢大夫也。竹下晩年。淡於榮利。暇日與數三詩朋。遨遊園林水竹間。杖屨蕭灑。不狀貴人。壬寅夏。忽寄聲於余。欲於江郊閑曠地。班荊話心。語意泊然。有離塵出俗之想。又聞竹下患痰眩甚苦。精彩頓减。余乃匹馬赴約。一宿城西。相見已三年矣。凋顔華髮。俱非昔日。而竹下之衰較甚。對榻無他語。以先世旁親碑誌之未遑。事跡之寢泯爲憂。出示其所撰次數篇。歸後又以定本相寄盖竹下於文字事。未有不與余往復故也。豈知文字往復。於斯而絶乎。竹下之汲汲於此事。豈亦有前知而然乎。嗚呼悲哉。配 贈貞夫人德水李氏。進士諱寀鎭之女。端方溫淑。甚有婦德。長竹下二年。卒先竹下三十九年。葬果川先塋後麓丁坐。樂正公撰其誌。繼配金夫人。僉檢諱魯儉之女。四德俱備。濟以勤儉。苾芬於烝甞。甘旨於供養。訓子女則。慈嚴並行。和妯
娌則酸醎皆得。處閨壼三十餘年。仁著睦婣。恩洽婢僕。竹下家事之治。盖多珩璜之助云。生於己酉九月十一日。卒於辛丑六月三日。始葬於竹山廣惠院。壬寅七月。改葬於忠州。及竹下卒。祔焉。擧一男一女。男健朝。女適全義李奎魯。早寡。竹下沒。而喪禍荐至。門戶澟然。健朝能刻苦奮發。慨然有隻手支廈之意。必能大其家者。持家狀乞銘。傳健朝意者。竹下客沈希文也。語竹下輒泫然。又有一客守健朝不去。昔衛靑之客如雲。而得一任安於炎凉之變。今竹下二客。其見於生死之際者。如此。竹下信義之人。人其有深於古人矣。銘曰。
操我觚。述君德。 悲先來。塡於臆。 抽恨緖。染淚墨。挽哀切。誄悽惻。 銘本無。此法則。 寫在紙。長太息。朋友沒。草四宿。 在於禮。墓不哭。 逌厥仁。足感激。俾此心。尙掩抑。 惟篤倫。民鮮澆。 步於月。吾有得。阡崇善。勢廻複。 氣有虹。斯埋玉。 期雲來。迓綿祿。勒幽珉。以永告。
從曾祖叔父鍛隱公墓誌銘
惟我本生高祖西泉府君。以大雅明哲。憂家門盈盛。脫屣科宦。超然高蹈。 英宗大王。嘉其處義之潔。
袞褒煒煌。搢紳先生尙言之。嘗僑寓於忠原之冶峴。老屋尙存。三世而至公諱▣▣。字▣▣。自號鍛隱。盖取冶之傳業。而托隱於柳下也。少攻擧業。尤長詩策。辛亥大比。屐翁李太史晩秀主試士。得公券。大歎賞。幷得兩解。壬子會圍。以經義中生員。其後又以策。魁鄕試。然不以得失介意。又不屑屑於進取也。系出宗姓。 厚陵別子德泉君諱▣▣。爲始祖。五世孫愚谷同樞公諱▣▣。生石門孝敏公諱▣▣。孝敏生西谷孝簡公諱▣▣。忠藎著於國史。孝友傳於家法。孝簡生戶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諱▣▣。第四子 世子翊衛司洗馬諱。號西泉。寔公之曾祖也。考諱▣▣。號念齋。妣淸風金氏。東萊府使諱▣▣之女也。祖諱▣▣。以西泉長子視諸弟之子猶子。我祖椒園君與從兄凡翁君。於伯父母。有父母之恩。於念齋君。有同胞之愛。詳載於椒園君所撰念齋墓誌中。中經百罹。蕩析流離。而凡翁宅尙在於漢京盤石坊。念齋椒園。時時團會。公與先考岱淵君。緝御服勤。退則以學業相切磨。三家子孫。情同骨肉。故公使仲子晉遠。爲後於凡翁之胤子。承凡翁之重。公之子若孫。歸吾家如家。事吾家父祖。如父祖。是遠生晩且蒙騃。十七歲丙寅。
始拜公於江舍。氣宇峻整。若無由攀援。而猶提携以誨曰。汝禀質躁。可佩韋以矯之。後四年庚午秋。公曳麻徒行。至椒山之下。請先誌於皇祖。待文成。留連數日。皇祖命是遠。以課做程詩取質。公喜曰。是當早决科。旣已公陪皇祖。論中庸未發之中。命是遠抽繹朱子章句。見其生澀。不悅曰。何不嫺熟也。此可見公之愛我無異於公之子。今公之孫象健。持其諸父所撰公行狀。重繭訪我於椒山故宅。屬余以幽堂之文。鬚髮皓然。余年已七十三矣。回思庚午秋。今爲五十一年。兩家人事。無異東海之淸淺。獨存冗長。朝暮且死。悲傷彌日。不敢以僭猥辭。公學貫天人。才蘊經濟。而斂之于躬。爲政於家。念齋君有奇疾。公竭力扶護。不解衣者屢年。太夫人甞以脚瘇受艾灸。公亦自灸以分痛。每春夏淸和。奉席撰杖。消搖花園。煎糕獻觴。有安仁閑居之樂。非對客與誨學。常侍側。或談論古事。或飜誦小說。至夜分寢熟乃退。苟可以悅親而養志。無不用極。祭之日。靜默端坐。待時行事。旣徹冠服至朝。到老不變。平居儼然若思。自然威嚴。雖暴慢者。莫不望而畏之。季子萬遠。幼而失恃。公最憐愛。然未甞以辭色假借。與儕友處。落穆不欵。然或當事而眩惑。
讀書而疑晦。必來問質。公片言剖析。明白洞達。皆大歡喜。甞憂天主之說。染汙末學。作書辨惑。斥其妖誕。後大獄起。故家世族。才而好新奇者。多入焉。人伏公先見。與心淵齋南金山。百尺樓鄭僕正。有管鮑之契。南公精於象數。公折節學焉。南公性急。以公未卽領解。往往嗔喝。公不顧也。徐徐融通而後已。演周髀圖經。作測幽。及公歿。南公有斷絃之悲。以詩侑觴而哭公。鄭僕正。以書相吊於先考曰。公近當爲今世第一人。吾儕福薄而失之。李太史。與公無雅契。見余而聞公冥邈。惋惜不已。盖記辛亥考試事也。公於書無不讀。而尤喜易與老杜詩。至晩年不倦。箚錄新解於紙頭。皆前人所未發。遺藁若干卷。甞訓諸子曰。吾不甚魯下。甞讀孟子五百遍。毛詩四百遍。逍遙遊齊物論八百遍。貨殖傳七百遍。班馬及他史作者文可讀者。皆熟讀。一坐三年。足背胝瘡。然後似有得。今觀汝輩才分。當倍其勤。不讀書。雖有才。猶無源之水也。敎誨後進。多所成就。公甞言曰。人各有長。敎之之術。因其所長而入。則簡而易知也。然至卓見淹識。精微入神。獨許長子。▣▣不幸短命。天胡忍斯。公端居無事。甞存心於濟物。深究醫理。遠近來問者。審證授方。多得
神效。或紙盡而摘桐葉以繼之。亦程伯子合藥救人之意也。公以 英宗辛巳九月九日生。以 純宗乙亥八月十日卒。春秋五十五。葬于忠州治南蓮池隄丑坐之原。配靑松沈孺人。考諱▣▣。祖諱▣▣。卽祭酒樗村先生諱▣之子。領議政止山公諱▣▣之孫。出爲從祖叔父諱▣之後。實有曾閔之行。沈氏家風。揩式搢紳。孺人閨範天成。婉淑端莊。濟以勤儉。苾芬於祭祀。滫瀡於供養。敎子女慈而嚴。有過失。引詣後堂。從容數其罪而痛撻之。其於婢僕。亦然。未甞聲色也。生後公二年癸未三月十八日也。卒先公十二年甲子三月二十二日也。享年四十有二。與公同壙祔右。生四子三女。子會遠,晉遠,㝡遠,萬遠進士。女朴衡壽,韓用翰縣監,柳夏永文科正言。繼配韓孺人。學生諱▣▣之女。淸州世族也。生以 正宗乙巳六月二十一日。卒以 憲宗癸卯二月十四日。壽五十九。祔於左。育三女。徐希淳,李雲尙,尹致祿。會遠子象健。女趙喆煥。晉遠子象用,象由。女李圭麟。㝡遠取萬遠次子象門子之。女李悳和。萬遠子象軒,象門。象健子建謨,建詩。女金景植。朴衡壽子齊南,齊善進士。韓用翰子馨履進士。柳夏永系子來鳳。徐希淳子相▣。李雲
尙子▣▣▣▣。內外孫曾幼者。不盡錄。嗚呼。公沒而家益破。子孫無以餬其口。然猶刻苦讀書。長孫象健守冶峴廬。恒誦老杜詩。不忘家學也。其妻賢叔。父㝡遠。鱞而無所歸。率其子依健以爲命。晉遠踰嶺寓聞慶。躬耕種藥。非其力不食。盖聞鄭子眞,韓伯休之風者也。萬遠最有才性。屢擧屢躓。旣成進士。無以辦裝。乃弊衣草屩。負白牌而徒行。店舍媼慣其面者。哀之曰。此郞。又失意歸矣。冶峴父老聞之。歎曰。李洗馬宅。又出進士。吾儕之榮也。乃醵錢供宴需。貰鞍馬。出迎於二十里。湖左人士。相傳爲美談。傳曰。無徵不信。今公之內外孫曾振振。然象健窮且老。而傑然之氣。不少摧阻。譬古松老栢。屈壓岩石間。而直氣挺拔。有干雲衝霄之意。其在今其在後。余不敢質言。而餘慶必有。其兆已見矣。銘曰。
冶之峴。巋然屋。西泉基。鍛隱築。飢可忍。書當讀。勖後昆。期式穀。蓮隄阡。吉兆卜。山勢蜿。松風謖。過者敬。勿蒭牧。百年後。皓天復。勒幽珉。以永告。
從高祖兄學生公墓誌銘
公諱▣▣。字▣▣。考諱▣▣。祖諱▣▣。成均進士。曾祖諱▣▣。號中翁。高祖諱▣▣。 世子翊衛司洗馬。
號西泉。中翁公與從兄恒齋公諱▣▣。文學相師友。恒齋有子諱▣▣。生諱▣▣。卽公本生考也。我李受姓於 定宗別子德泉君。枝流蕃長。六世孫愚谷同樞公諱▣▣。惇行孝。諱。世比萬石君。石門孝敏公諱▣▣。西谷孝簡公諱▣▣。相繼爲名臣。皆以孝易名。孝簡生戶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諱▣▣。名德承家。西泉。卽公第四子也。戒家門盈盛。超然於榮利之塲。英宗大王論壬辰科事。嘉其處義之潔。中翁公。負士林重望。旣登第而遭家難。坐竄北關之明川。進士公竭力饋餫於重嶺絶塞之外。誠之所到。可以透金石而動神明。故中翁公十年居謫。書史忘憂。無切身之苦。皆孝感所致。詳載於我王考椒園君所撰家傳中。進士公中年喪子。椒園君爲作墓誌。疑爲善之無報。然公以中翁恒齋。爲本養曾祖。胚胎前光。薰襲典訓。篤孝純至。推爲百行。實爲進士公之肖孫。雖血氣天屬。體以傳重。何以過之。於是乎天道不爲無知矣。公之子象淵。使其弟象先。持公行錄來。見余於椒山之濱曰。叔父以椒園公之孫。知先君最詳。敢以志隧爲請。余不嫺於文。今老耄且死。何敢追先故而副孝子乎。旣而覽其所錄。皆余平日目見耳聞。而心竊歎服
者。悲傷屢日。不敢辭。嗟呼。公八歲。就鞠於所後先妣柳夫人。夫人父諱煥五。文化世族也。旣喪所天。孝養舅姑。不敢以悲哀現於外。公亦不以思家戀親之意。形於色。恐傷慈念也。柳夫人竭力滫瀡之供。飯盂常空。公瞰人不見。每損己以益之。得食物雖小。必紙裹手握。乘間而進。哺於口。夫人感其至誠。賴以自寬。進士公大奇之。敎誨益嚴。公甞自塲屋晩歸。進士公責其反面之遲。公雨立簷下。俯首屛氣。祖妣閔夫人。躬下堂引上之。進士公之意。盖在琢玉而成美器也。故公終身行小學童子之事。而無言行之悔。其居進士公閔夫人之喪。柴毁骨立。哀動傍人。柳夫人素苦膈痛。晩患勞虗。沈綿牀床。公焦心殫誠。必以藥物肉湆之屬。無時調補。長坐爐前。審火候。適其溫凉疏數之節。衣不解帶者屢年。至戊寅春。竟遭大故。公憂瘁已極。又嬰巨創。神銷形削。杖而後起。踰年歿。卽己卯正月八日也。春秋四十五。以是年某月某日。葬于高陽木稀里坐▣之原。嗚呼。公以親心爲心。以親身爲身。親病而身亦病。親歿而身隨歿。若公者。可謂以孝終始矣。柳夫人有一女。公友慈篤至。出嫁而早夭。有二女。公恩勤如己子。擇良對而嫁之。姑母趙氏婦。女士
也。早寡無育。公事之如母。姑亦依公而慰其窮獨焉。本生家在湖鄕三百里。乙亥冬。聞伯兄凶音。時公已衰病。冐氷雪徒行往返。克卒窀穸之事。非筋力所及也。季弟▣▣文行士也。每風雨對床。有相從同居之約。竟不得如願。臨終。手書甚悲苦。見者下淚。公持閔夫人齊衰。時有諮禀事。來拜椒園君。尙記先考岱淵君。出迎於谷口。抱持相泣。泫然濡袂而入。又於己巳冬。公入沁僑居。寄宿吾家。遇生親忌日。欲望哭於野外。時大風寒。先考不許出。公乃終夜衣服冠而坐。垂涕洟。今見行錄。亦云。公甞曰。貧家祭品。雖未豊。至於致誠蠲潔。在我而已。故雖百無之中。必預具夙戒。齊明滌濯。必敬必恪。天姿溫粹淡泊。平生無疾言遽色。嗜欲翫好之事。一不經意。慥慥用心。不出於養老奉先。晩年猶溫繹經史。秉燭端坐。至夜分乃已。與人交。忠告而不校也。或有无妄之毁。聞者不信曰。斯人豈有斯也。口絶雌黃。而見人之機巧刻薄。愀然不樂也。嗣宗之至愼。季野之四時。公實兼焉。是可以表人倫而範末俗。乃終身窮餓。沈淪草茅。今公之歿。不過四十五年。後生少輩。或不知吾家有如此篤行君子。寧不悲哉。象淵有志行。叔父然翁。許以柳家之仲郢。隱
於老圃。閉門讀書。有貴人不識其面。以才行薦於朝。子與孫。皆雅飭有法家風。不食之報。其在斯歟。配恩津宋孺人。學生諱賢鼎女。淑愼柔婉。無違夫子。生先公▣年。歿後公▣年。卽某年某月某日。壽▣▣。以某月某日。合祔于左。生二男。長象淵參奉。次象先進士。出爲族父後。象淵三子。建漢,建河出爲族父後。建喜出爲象先子云云。銘曰。
以孝瘁而病。以孝毁而歿。是爲自盡於親。聞者嗚咽。不見素冠。詩人所怛。孝子之墓。松杉有鬱。孝子之子。兒孫成列。軒駟上塚。徵在後日。綴辭納幽。淚墨濡筆。
大冢宰壺居李公墓誌銘
大冢宰壺居李公。旣歿而葬。胤子承旨九翼。以所撰家狀。屬余幽堂之誌曰。先人輩行。今幾盡矣。疇昔相與之深。無如丈人。敢以請。余病癈筆硯。朝暮且死。當世立言之君子。豈無其人。而乃崎嶇遠求於寂寞之濱。此古家篤厚之風也。追平生久要之義。感孝子先友之思。乃按狀綴辭曰。公姓李。諱若愚。字景容。藝文館檢閱 贈左贊成諱崑壽之子。左議政文肅公諱性源之孫。工曹判書 贈領議政諱吉輔之曾孫。戶曹參判 贈領議政諱正臣之玄孫也。文肅以工判
叔兄。 靖陵參奉 贈吏曹判書諱得輔之次子。爲工判後。公以文肅伯氏大司憲諱心源次子。敦寧都正諱洛秀之長子。爲檢閱後。始祖諱茂。以有唐中郞將。從蘇定方。平百濟。仕新羅。封延安伯。子孫因籍焉。判中樞樗軒文康公諱石亨。始顯於 我朝。四傳而左議政月沙文忠公諱廷龜。吏曹判書白洲文靖公諱明漢。繼世典文衡。於公爲七世八世。檢閱以文肅肖子。竗年染翰。承月沙白洲之緖。蔚有文苑重望。 正廟欲老其才。命以壽齋爲號。不幸早世。 宸衷悼惜。俾刊遺集。妣 贈貞敬夫人達城徐氏。社稷署令贈吏曹參判有後女。本生妣 贈淑夫人江陵金氏。吏曹判書華鎭女。此公世德也。 純廟庚午中進士癸酉。除 康陵參奉。旋移 世子翊衛司副率。秋。魁到記直赴增廣殿試丙科。乙亥。陞六品。癸未。通政。丙戌。嘉善。辛丑。資憲。戊申春。正憲。秋。崇政。冬。崇祿。己酉。晉輔國。歷官。承政院假注書,注書,承旨。自同副至左。成均館典籍,大司成。侍講院文學,輔德。司諫院正言,獻納。司憲府持平,掌令,大司憲。弘文館副修撰,副校理,應敎。兵曹佐郞,參判,判書。吏曹參議,參判,判書。刑曹參議,參判,判書。禮曹,工曹判書。漢城府左尹,判尹。
議政府左參贊。兼帶則文臣宣傳官,知製 敎,司書輔德,東西學敎授,同經筵,知經筵,同成均,同春秋,知春秋,同義禁,知義禁,判義禁,副捴管,都捴管,判敦寧,備局,耆社,繤輯廳,上號都監堂上。弘文館藝文館提學。進講官,日講官,知實錄事。司饔院副提調。司圃署,掌樂院,承文院,司譯院,藥房, 景慕宮,司僕寺,宗簿寺,典醫監提調。奉 命則冬至正使,伴送使。外職則安東府使,江華留守,京畿監司,水原留守,通擬奎章閣直閣,弘文館副提學。入文衡圈點。繤輯文獻備考,三朝寶鑑。製述 翼宗大王追上尊號時 太廟樂章。 憲宗大王謚狀。 徽慶園遷奉表石陰記。此公之宦蹟也。以 正廟壬寅七月十九日生。 今聖庚申閏三月十四日考終于正寢。壽七十九。弔賵如禮。五月二十二日。葬于楊州蘆原艮坐之原。此公之生卒葬也。公內行純篤。晨昏愉惋。於太夫人。克盡志體之養。使太夫人。忘其非己出。其事本生親。不以異宮而有間。腰金拖綬。昕夕趨覲。愛敬俱至。觀者感悅。與弟樂正文學相師友。小間則書問相續。對床則形骸相忘。及歿無子。公已耋老。不可筋力。而輿往湖中族人家。擇佳兒歸爲後。宗家外家。在異巷。歲時謁廟。至
末年不替。幼而好學。皓首秉燭。牀頭短檠。到曉常熒熒也。貫穿經傳。出入子史。星曆坤輿象數之幽眇奧僻。無不綜其緖而窮其源。然不以博多自居。見人微長小技。輒喜形于色。誦傳于人。虗心下士側席。憂人窮餓。縕褐抱奇懷寶者。慰薦汲引。必極其力之所至。酷愛書籍。手自拂塵。暑熱。或扇風以淸之。有古人拜經之意。非甚疾病。必早起盥頮。居處修整。雅言不及於朝政得失。人物臧否。而惓惓宗國。往往以休戚。見眉睫間。淸明愷悌。溫恭祥和。入其室者。薰然心醉。澹泊於榮利。逡廵於進取。特以淸名雅望。久次平進。敭歷內外。終至隆顯。而處世若虗舟持身。如布素。超然於物累之外。立朝五十年。屢閱世變。而名德俱完。睢盱者不得點檢。噂沓者不敢疵毁。有吳爀者投匭。誣美村明齋兩先生。搢紳疏卞。推公爲疏頭。有人言不較也。其居官任職。小大之事。必以情信。修擧。舊典。不求造次之譽。而功利自及於人。掌銓選。以振淹滯。薦儒素爲先。主科試公明。榜中所得。多寒畯知名士。歷事 四朝。出入講筵。卞析音讀。敷陳大義。言簡而意暢。有契 宸襟。啓沃弘多。居室樸素。茵破以紙補綴。耆耋之年。尙衣綿布。非公服。無紬緞。公自少淸羸善
病。中身以後。精力更旺。耆社回巹。終享大耋。公曰。始願不及也。然公終身言行。日用事爲。非有意於養生。而自合於養生。無疾言遽色。無嗔罵忿怒。不忮求。無歆羡。全其所賦於天。而外至之榮辱。不足以汩我靈臺。其高朗令終。克享遐棋。不亦宜乎。作文字。不肯苟然下筆。必詳攷字義本事。刊落華藻。典雅簡淡。詩文館閣若干卷。藏于家。通人朴始卿。公之會文友也。窮無以庇身。爲營草堂於樂橋畔。有時肩輿經造。促膝論文於矮屋短簷之下。及公沒。始卿有斷絃之悲。寄訃於余曰。陳衣之日。益歎儉德。手貯落齒。剪爪紙裹。大小標識。年日無遺漏。公終身臨履之敬。於此可見矣。配貞敬夫人坡平尹氏。縣監行勉女。生一男二女。男九翼文科承旨。女適判書金鼎集。參奉朴齊萬。並早夭。九翼一女。幼。余與公。定交於釋褐之初。猖狂半世。人多厭棄。而公獨相愛相憐。五十年如一日。雖不敢比擬於同志之誌墓。自悲其後死則無異也。銘曰。
維壺之谷。君子攸居。 謙光自卑。吉祥集虗。 門淸無塵。樓高積書。 超然榮觀。淡如布褐。 慥慥劬學。匪懈耆耋。 白首塤箎。嬉若童孺。 有朋盍簪。披豁情素。 懷珠韜璧。拂拭礱磨。 價增顧眄。譽延齒牙。
邦之榮懷。寔關黃髮。 九原奄隔。我淚欲竭。 朱瑟絶響。大玉埋光。 蘆原枕艮。有高若堂。 過者起敬。是公之藏。
崔公墓誌銘
公諱明漸。字就文。姓崔氏。生以 英宗癸巳十二月十七日。沒以 純祖癸未正月二十五日。春秋五十一。系出高麗陽川伯諱遠。五世有副提學諱淑精。以文章。事我 成宗。號逍遙齋。再傳有諱世球。通德郞。値燕山時。遯于松都。子孫因家焉。五世孫諱天立。贈司憲府執義。生諱日新。贈承政院左承旨。生諱巍衡。贈戶曹參判。生諱錫贊。同中樞。生諱舜星。號癡庵。以孝給復。樸實大人也。生諱鎭謙。寔公考也。妣淳昌朴氏。進士彭耉之女。生二男。長卽公。次生員映漸。公娶淸州韓氏。錫禧女。无育。又娶全州李氏。再蕃女。生二男。皆夭。二女適延安李圭榮。醴泉金用鎭。映漸之第二子柱屹。爲公後。有一子四女。崔氏家風孝友。樂善好義。公及事癡庵。自幼年。已爲佳子弟。及長。刻意篤學。鄕塾髦駿之士。推爲賢師友。以悅親莫如科名。精習功令。戰藝輒魁捷。四登於鄕擧。三解於漢城。竟不成進士。屈聲聞塲屋。文名動京師。事親盡志體之養。
其侍疾居喪。多高人之行。斬衰旣闋。母夫人年高。而生業日瘁。竭力供甘旨。使親忘其憂。常怡愉也。與季弟同居三十年。無間言。家事悉委之。喜遊名山水。冥搜古跡。閑居招邀韻士。置酒賦詩。與人交。久而不渝。急病讓夷。鄕黨歸其信原。余家甞僑寓於崧京之浣溪。皇祖椒園府君與公叔父蘿窓公。近局桑麻。論文道懷相樂也。公又以翰墨從遊先考岱淵府君。每筆硯之暇。風窓展卷。讀漢唐古文。有會意。掀髯撫掌。余時童年。至今記憶如昨日也。蘿窓諸孫。其仲與余同庚。又同學數年。余家自崧歸沁十餘年。椒園府君下世。公與蘿窓長胤父子。漬絮遠來。哭甚哀。今四十六年矣。兩家人事。無異東海之淸淺。烏呼悲哉。蘿窓第三孫敎官柱河。博洽敦厚。能繼其家。與余有深契。持公狀草來。示余求幽堂之誌曰。此柱屹追先之志也。余爲之愴然出涕。遂叙其事。系之以銘曰。
逍遙蜚英。宣陵盛際。 方駕佔畢。灑落淸製。 文采風流。尙傳後裔。 胡不紱冕。皓首逢掖。 跼步絆驥。蘊泣璧。 不遇何傷。良貴在吾。 有書連屋。有酒盈壺。 招邀良朋。賦詩登高。 遊山蠟屐。我興滔滔。 癡庵長德。蘿窓傑氣。 自有家法。文質經緯。 爰及
雲來。勿替引之。 十紀鴻漸。必有羽儀。
內兄鴻客朴公墓誌銘
鴻客。姓朴。諱初壽。字始卿。晩號鴻客。葢寓慕於先墓地名也。鴻客與余。舅之子姑之子。生同年而月日長於余。兄弟而師友也。所居遠。或經歲不見。然心不能一日相忘也。丙午秋。余作 綏陵灤朝之行。期會鴻客於郊次。連宵對牀。鬢髮華皓。已五十八歲矣。謂余曰。何時一茆屋。送老白雲邊。老杜此句。吾平生誦之。願君手書老雲屋三字。因作本事詩以寄送。吾將壁上觀。是亦劉南坦神樓之意也。余悲鴻客黽勉祿仕。志在淵明之三逕。而棲棲數年。其窮益甚。欲以區區紙墨。自付於工部之後塵。以寄雲棲之遐想。乃倣蘇子由和陶詩。引作小跋。南麟士和其韻。最得其旨。有看取老雲屋。紅塵十丈邊之句。鴻客甚喜以爲情見于跋。而麟士詩又爲此屋之究竟法。後十六年辛酉。鴻客病沒於雲屋中。適去之時。意思安閑。盡還所借書。凈掃一室。翛然而瞑。來哭者。賢愚老少。莫不失聲。爭出賻錢以送葬。及其引。隣叟里媼巷哭。以過車鐵原。人奔走累百里。扶櫬而歸者數十人。嗟呼。鴻客生而禮樂文物自足於環堵之內。沒而知與不知皆歎
息曰斯人云亡。如鴻客可謂浩然返眞。孰以爲窮乎。鴻客家學自有淵源。其文學亦天性也。鴻客幼而養於吾家二年。長而學於吾家五六年。其讀書。先觀大意。不規規於訓詁章句。通識悟解。其辭歸也。皇祖椒園君。贈以古墨。葢深許而遠期也。先考岱淵君。謂其甚有外家性。愛重之。鄭僕正先生。岱淵君道義交也。傾心奬挹。一時先輩。翕然稱賢。臭味之近。聲氣之應。皆士林勝流。鴻客甞僑居於楊峽。錦陽朴侍郞齊聞。急難之懿親也。愍其固窮。迎以爲隣。分囷脫驂。義甚高。錦陽沒而鴻客僦屋於東郭。壺居李冢宰若愚。傾葢之晩契也。將出疆。捐飮冰之糧。置行窩於樂橋畔。好事相與詞詠。傳爲美譚。同時賢公卿。皆願識面。門外多長者高軒。騷人墨客。禪侶道流。聞風爭歸。戶屨常滿。鴻客頯顙炯眸。美鬚髯。善飮酒。旣醉彌溫克。口不道朝政得失。人物臧否。有爭氣者。不與辨難。但以要言解紛。及見椒園君者。以爲常有典刑也。得酒則或與會心友。乘興提壺。石澗山郭。隨意酣暢。棲心昭曠之域。超然事物之外。而居家制行。繩墨斬然。事親竭力。啜菽以盡歡。母夫人久痢患痔。鴻客五年不解帶。洗帬牏傅藥物。必躬親。竟獲瘳。人以爲孝感。非人
力也。喪過乎哀。前後六年。衰絰不離身。祭必嚴恪。貧不能備品。而齊明潔淨。盡其如在之誠。忌日之慕哀動傍人。其學根本於六經。而流通於三敎。卓犖縱觀。網羅千古。以至 國朝故實。前賢事行。禮家之源流。藝苑之淵海。無不貫穿淹洽。殆以一事不知爲深恥。而冲而不盈。坦無畦畛。樂善好義。常如不及。薰德者心醉。願爲執鞭而不辭也。其詩文蒼欝古雅。必傳無疑。而鴻客以爲身後累。削其藁。不許收弆。子孫拾掇於口耳之傳聞者。斷爛無詮次。可惜也。鴻客考諱宗參。祖諱敬源。曾祖諱師儒。高祖諱弼昌參奉。潘南之朴。以高麗右文館直提學尙衷。爲鼻祖。平度公訔。事我 太祖。勳佐命。官議政。五傳而爲冶川文康公諱紹。正學直道。垂大名。於鴻客爲十世祖。冶川之孫應敎諱東賢。號活塘。活塘之曾孫。戶曹佐郞諱泰徵。號遯溪。學于兪市南。以學行聞。是爲參奉考也。鴻客由寢郞。歷內贍奉事, 順陵直長,敦寧主簿,工曹佐郞,關東敬差官, 徽慶園令, 溫陵令, 英陵令。除楊口縣監。小邑寡民。淸淨爲治。不肯俯仰循俗。監司以爲迂而黜之。鴻客無慍色。鴻客降以己酉六月十六日。沒以辛酉四月二十二日。壽七十三。葬于鐵原松
內先塋子坐之原。淑人淸風金氏。墓在左麓亥坐。大司成文毅公湜之後。學生聖標女也。生先四年。沒先二十年。二男齊曼,齊昇。女適縣監鄭基興。齊曼一男之陽。女適李承喜。齊昇女適鄭陽朝。內外孫曾。幼者不盡記。鴻客旣葬之明年秋。齊曼錄其事行。持齊昇手書遺藁。纍然訪我於沙磯之濱。相持慟哭。收淚而言曰。詳吾父本末。無如叔舅。敢請幽堂之誌。噫。此後死之責也。余何可辭。乃叙而系以銘曰。
士志於道而恥惡衣食。君子所不屑。若使寵辱。初無得喪榮枯。不足分別。仲由之弊縕。又不必說。其人乃鴻客。其義在雲屋。鐵圓故郡。松內先麓。埋玉於斯。光氣上燭。
先考妣合葬墓誌
沁府之南。有鎭江山。北迤蜿蜒十餘里至乾坪。東轉向南。爲坐丑之原。卽我先考妣合葬之墓也。先考姓李氏。諱▣▣。字▣▣。號岱淵。椒園府君之子也。始祖定宗別子德泉君諱▣▣。好學邃禮。 贈謚積德。五傳而爲愚谷。同知中樞府事 贈領議政諱▣▣。惇行孝謹。言家法者。比萬石君。是生戶曹判書石門孝敏公諱▣▣。是生左贊成西谷孝簡公諱▣▣。相繼
爲名臣。孝簡生戶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諱▣▣。於先考爲高祖。判書第四子曰 世子洗馬諱▣▣。第五子曰成均生員諱▣▣。生員生諱▣▣。無子。取洗馬第三子諱▣▣之子。第二子諱▣▣子之。是爲椒園府君。娵安東權氏。父諱益達。忠肅公節之後也。先考以丁亥六月十日生。庚寅四月十五日卒。享年六十四。是年▣月▣日。卜葬于乾坪。距家二十里而遠。先妣靑松沈氏。與先考同年月。先一日生。歿後十三年。祔于左。三子。是遠文科判書。止遠生員郡守。喜遠假監役。女適郡守宜寧南永周。是遠子象學進士。今都事。女適東萊鄭商容。不育。止遠子象夔早夭。女適生員坡平尹相庚。喜遠子象曼進士。象夐,象覃。象學子建昌。南永周子世本進士縣監。尙本進士都事。世本子光照。內外曾孫。幼者不盡錄。先考幼時。新經家難。椒園府君。奔命於本養二親南北謫所。權夫人守椒山破屋。以諺解授小學孟子。先考天性文學。遊嬉之事。常在方策。讀書先觀大義。至忠臣烈士奇偉磊落事。輒感慨流涕。椒園君不令早赴科擧求名譽。十七歲癸卯。因大比。始上京。就從祖叔父凡翁君。學程文。同硯諸公。皆雋材邃學。老鍊塲屋。先考淬礪時月。
直與上下馳騁。而往往軼過。凡翁君大許。與族祖參奉先生。尤愛重之。不但以藝業也。椒園府君。中年以後。家益蕩殘。先考纔弱冠。漂泊㠉梁之峽。轉徙松京。資塾糈養二親。崎嶇困若備至而志益勵。日早起。冠帶侍椒園君。覃思經籍。考質所疑。人倫之樂。濟以師道。甞兩擧解額。不利會闈。己未。魁泮試。辛酉增廣。又以兩解。俱中生員進士。時臨湍寓舍。焚於風火。崧陽僦屋。人不堪苦。而全家和氣。盎然如春。癸亥。椒園府君春秋六十。有歸與之思。乃謝遣生徒。移居京江。朋舊過從。以悅親意。丙寅。奉歸椒園故居。亦承順晩年桑梓之戀也。閑居養志無意於科宦進取。每釣魚歸。先妣入厨供具。先考上堂拱跽。尙論千古。椒園府君。爲之解頤酬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742_24.GIF'>堵蕭然。而禮樂文物。自足於其中。先考未甞以不情色辭待人。故過情之譽。亦不及身。恒自激昂而無矜意。常行善事而無名心。頹然任眞。敦碩厚重。僕隷乞丐。皆得引接之歡。而天姿所溢。自然峻整。爲文章。不蹈襲。不藻飾。惟務滌去凡陳。自出杼柚。有遺集四卷。藏于家。乙亥。是遠壯元及第。椒園府君權夫人。尙無恙。明年春。先後下世。時擧家遘厲。先考已衰年。又嬰疢疾。杖不能起。而衰麻哭泣。必竭
其力而止。見者危之。乃營窀穸於舍東五里仙都之原。椒園府君所樂之邱也。往來攀柏。以寓終身之慕。先妣淑愼勤恪。井臼機杼。縫袵炊爨。十指皸瘃。而未甞見勞瘁之容。愉婉於權夫人側。先意承志。猶臂使手也。椒園府君曰。自吾婦入門。益知而好賢而好。外王父諱▣▣之字也。椒園府君。師事沈先生。先生諱▣▣。領議政諱▣▣之孫。大司憲樗村先生諱▣之子也。出爲從叔父諱▣之後。實有曾閔之行。卽外王父之考也。與我本生曾祖府君。同謫於領南之機張縣。椒園府君年十二。往來受學。與外王父相善。後結婚姻之好。益歎內行之淳篤。詳載於椒園府君所著沈先生叙述中。先妣之爲孝婦。哲配賢母於吾家者。其來有自矣。是遠以家貧親老。乞養得海西縣。肅 命未返。先考奄棄諸孤。三年喪畢。先妣泣慰之曰。知汝以不卒爲痛。無意仕宦。特以吾在故未决也。吾平生食貧。安於枯淡。今以晝燭之餘光。何心乎芬華也。可從汝志也。是遠流涕對曰。唯乃上疏陳情。矢志邱樊。癸巳之畿甸直指。己亥之東邑外補。不敢逃遁。事過卽歸兄弟。灌園種菜。不離膝下。十餘年間。蒙銀臺特擢。逡廵不敢膺。先妣感泣曰。與汝曹。優游送餘年。
皆 聖主恩也。癸卯。患浮脹漸劇。竟以二月四日棄世。春秋七十七。己酉。 純元聖母寶齡周甲。 孝理推恩。是遠叨秩亞卿。褒其三世。 哲宗甲寅。又蒙特恩。超陞八座。累 贈先考吏曹判書。先妣貞夫人。祖考吏曹參判。祖妣貞夫人。曾祖考吏曹參議。曾祖妣延日鄭氏淑夫人。嗚呼。古之孝者。以令名顯親。而榮祿自至。是遠分外冥升。出處無當。名實俱喪。是不足言人子矣。先考有道義交僕正鄭先生。先考之沒。先生示疾已久。不可筋力於遠道。而素車來哭。且許諸孤墓誌之托。文未就而先生沒。先生沒。先友當誌吾親者盡矣。今是遠已七十。 朝暮且死。若不及玆未瞑。略述世德。垂示後裔。則先考妣之懿行徽範。掩翳而不章。是重不孝也。乃搆蕪拙辭。使喜遠書而劖之石。埋於壙前。石卽止遠在西邑時。具以待用者也。年月日。不肖孤是遠。泣血述。
沙磯集冊五
墓碣銘
金烈婦小碣
金烈婦之父宗謨來言。將竪片石於烈婦墳前。使芻牧知避。願得記實數行語。宗謨甞從余原隰。忠勤有節。槩意其子女性情。當肖其父。甲午冬。余有公事入城。見宗謨。問醫藥。遑遑然曰。女子子嫁三年。其夫病甚危。旣歸山棲數日。聞其竟死。三年。聞城中有烈女新出。卽宗謨女也。女十七。歸尹姓人名晉保者。有賢譽。及晉保病將死。有怛化意。烈婦附耳作數語。盖從殉之誓也。旣瞑。一號氣絶而穌。紉箴作斂衣曰。後雖欲爲吾夫裁縫。得乎。於是。蓬首垢面。不離靈側。月朔望。必賫奠哭墓。風雨寒暑不顧。亦不以慽容。見父母舅姑也。小祥曉。手焚晉保苧衣錦囊之屬。有隣嫗欲之。烈婦正色不許曰。此不可施人。嫗歸。嫗之夫曰。異哉。俄夢至尹家。見晉保手飾二轎於門外曰。此吾夫婦所乘。頃之。一婦人盛服出就轎。以苧衣錦囊。相授受。嫗驚告其事。至大祥月。歸家三宿於其母懷抱中。婉㜻如嬰孩時。還賣粧奩。辦魚菽。祭畢。慰舅姑。區處餕餘甚安詳。乃飮藥卧。問日晷早晩。以夫死時絶。
發其篋。得預藏諸具。又以婚姻時衣衾與晉保弊袴襪。聯綴作一團。將以隨去也。日者。卜合葬。卽其夫葬日。時留都。驚異而上 聞。春官歎息而請㫌。孝烈褒賞。每待三年大比。而烈婦則不用此例。重卓節也。噫。烈婦以渺然一女。生於委巷之中。矢志精專。隱忍終喪。以盡其所當爲。有足以貫金石而動天地。故魄兆之先見。至發於隣人之宵寐。及其辦節也。烈烈之聲。獨爲九臯之鶴鳴。特達之圭璋。烏頭朱楔。照映閭里。使一鄕人士。爭頌 朝家樹風之美政。豈不偉哉。
金守門將墓碣銘
金敎官尙濬。旣葬其先君守門將。袖狀草。纍然訪我於沙磯之上曰。先父之窀穸已畢矣。將樹石表阡。使後子孫追思成立之難。毋或怠慢。敢以文字請。余病廢筆硯久矣。然此有不可辭者。余與守門將。交二十九年矣。其始遌於崧陽逆旅也。非有聲氣之素熟。臭味之相近也。眞萍梗之偶値。則弦矢分江湖。忘無不可也。君乃何取於余。山川隔而書信不絶。顔面阻而情志益注。每阨窮禍變之際。分囷脫驂。義甚高。鷗鷺寂寞之濱。簑篛漁釣之伴。知世有急難之風。聞昔東京八厨。度尙程邈等諸賢。以救濟人齊名。顧及君豈
若人之儔耶。逆旅後二十七年。余膺松京分司之命。君已病矣。扶入見余於籌筆軒。及解龜而歸也。又力疾而別。余歸磯上。六閱月而君之訃至矣。松京余童子時釣遊鄕也。情親者。喜余爲地主。君但以因緣相見爲喜。又恐余政令施措間。拘牽舊情。不能副都人之望。絶口不言私事。益知君過人遠甚。君老白首。而其八耋親尙無恙。一鄕稱其孝。今見狀。叙述頗詳。然君之大畧。余已得之於狀之前矣。君諱鼎夏。字鎭九。其先慶州人。新羅敬順王之裔也。入 本朝。有諱得敬。爲管城守。因居焉。管城。卽今沃川郡。子孫遂以爲貫。高祖郁珍。贈司僕寺正。曾祖禹采。贈左承旨。祖致鉉。贈戶曹參判。考學敦。登武科階嘉善。官五衛將。母貞夫人綾城具氏。君以 正廟丁未生。卒于 當宁壬子。壽六十六。葬于府南多肥峴西北麓丑坐原。配坡平尹氏。祔左。與君生同年。卒先君一年。淑愼溫粹。舅姑稱曰孝。妯娌歸其和。君家事之治。盖多賴焉。擧三男三女。長男尙濬分敎官。次尙楫出後於叔父。三婿吳碩仁,孫貞觀,秦郁良。君自齠齕時。得一果一臠。必袖歸。獻父母。其孝盖天性也。家素貧。憂甘脆之不繼。刻意勤儉以致産。友於三弟兩妹。猶一軆。族親朋
有急。輒側席而憂之。周恤甚至。皆原於孝。而以次推及也。甲午。中武科。己酉。除守門將。以親老。不爲求仕進取計。長在膝下怡愉也。及君之歿。知不知。莫不衋傷曰。天何不使孝子終養。使孝子之母。哭孝子乎。今余執筆而書其事。不覺愴然出涕。以君前日所施於余者。多屬養親事故也。君少也性急。劑以柔與忍。能變化氣質。終爲長者。日用云爲。皆先事備豫。履屐必當。未甞有猝遽窘跲之患。若出而試於公事。則必有可觀者。而足跡不離於門庭。信義只行於州閭。惜哉。銘曰。
短小軀榦寬其腹。㫼於事情如龜燭。非理不校自愧服。有疑來質片言覺。斑衣如老萊。未克卒養於崦嵫。門候同郅惲。不得展步於明時。理之舛而爲善者疑焉。厥父菑有肯穫兒。餘慶綿綿其在斯。
洪翰厚小碣
丙辰歲。余按節關北。聞洪原有洪翰厚。孝於親。友於弟。睦於族。旣聞而察之。洪之人。無間言。乃檄諭縣宰。存問其家。給馬邀見。優其禮而奬其善。未幾。余解龜歸磯上。翰厚之子秉裕。千里隨來。信宿而去。意繾綣也。辛酉夏。余病卧斷應接。忽有敲門聲。乃秉裕也。曰。
吾父歿已五年矣。今將完葬。曾蒙顧眄之眷。生旣不敢忘死。願得一言片。刻石於墓前。斯不朽矣。其應對周旋。若法家子。可知其父善敎也。意其父業儒而能文。問之。起而對曰。吾父少而貧。資末利以養老。然不但自私。而欲廣之於人。甞僑居文巖。巖之民數百家。別殖無名錢十萬。使公納不愆。疲瘵紓困。及家産小有。卽撤歸洪邑之南塘。文巖人。泣挽而不得。乃耕農爲業。分貲於二弟。俾裕衣食曰。如是足矣。以早未學問爲恨。嘗以魯論諺解。尊閣於丌上。時時翫繹。至聖訓易曉處。輒感悟服膺曰。人而不學。無以爲人。每花辰月夜。喜迎騷人韻士。逍遙嘯咏。其事親也。竭力養志。始貧而躬樵耘之勞。旣饒而盡愉婉之樂。篤摯於天倫。敦厚於宗族。喪盡哀。祭主敬。治家勤儉。以身所嘗之艱難困厄。諄諄然訓子弟。使勿忘。秉裕之兄學裕。錄其父事行。往往有惻怛感人處。秉裕亦能文。縕袍弊笠。容貌樸素。可謂能繼父志者也。余於秉裕父子。非有宿昔之好。北營一見。直偶然耳。此何足固結於心。而遠途崎嶇。再尋寂寞之濱。其至性有過人矣。北俗本質直。近騖於利。煕來穰往。過半是營求鑽刺事。秉裕兄弟。泊然無芬華嗜欲之念。其父之隱德。又
多可書。唐俗之勤儉。幽土之力穡。尙有可徵。洵可貴也。洪原之洪。十世。宗族百餘人。同居一村。有江州陳氏之風。翰厚之兄弟三人。又有五子。學裕兄弟之子今已有五。向後繁衍。不可量也。吾聞源深者流長。根固者枝茂。是其先祖。亦必有陰德。而吾未及詳知也。其先系及生卒葬。子女孫。使學裕。別錄于下。
務安朴君墓碣銘
余之分司崧京也。將均圃民之利害。朝三暮四。衆議紛然。詢鄕中長老之明於心計而信行於州閭者。得二人焉。一言而决。其一。卽朴君允直也。邀見公堂。身不過中身。而立志皦然。錙銖不爽。眞誠勤耿介人也。及余解龜歸。崎嶇來訪於寂寞之濱。每秋冬。以白酒,黃梨,圃葠,崖蜜。伻問安否。余於允直。非有宿昔之契。萍梗値而江湖忘。不足怪也。何其情意之繾綣。久而不渝也。允直之沒。今三年。而其孤音信不絶如前日。今又纍然謁余以表阡之文。盖追先志而不忘也。余何忍辭。君諱元朱。允直。其字也。高麗國學典酒諱進昇。以勳勞食邑務安。子孫因籍焉。入我 朝。有諱漢琛。 贈戶曹參判。生諱永男。武科宣傳。有功於甲子适亂。錄原從功。宣傳曾孫諱禧。以文學行誼名。號惜
陰堂。是爲公五代祖。高祖諱濟儉。篤孝邃學。克趾先美。號養眞堂。具載文菴李公所述墓表中。曾祖諱載裕。成均生員。祖諱聖銖。無子。取仲氏成均生員諱聖鍊之子學生諱仁潚爲嗣。卽君考也。妣羅州全氏。諱命楫之女。以 正廟辛亥十月八日生君。君孝友根天。八歲失恃。弟妹俱幼弱。公號泣提護。隣里感歎。及長。娶草溪鄭氏。宗勳女。婦德淑愼。而家徒四壁。井臼蕭然。無以養親。城郭走集。又不可自食其力。君乃背負稚弟。孺人抱幼兒。蓬累入峽。耕耘蠶織。昧朝相勉曰。何時甘旨供親。得爲子職。如他人乎。後果積累致産。得遂生養塟祭之願於暮年。人以爲誠力所到也。以母夫人之不逮養。爲沒身之恨。及其擧緬。憑棺號擗。如袒括時。見者爲之流涕。高年之後。衣食優於自奉。而過菲薄。子孫足於服勤而不暇逸。或曰。早歲備嘗艱苦。今日何不安樂。君笑曰。我自安分而不敢濫。且以勤儉。勸後人也。見人惰慢失業。必嚴斥之曰。饑寒皆所自取。但於膂力強壯時。積其勤勞。尺帛升米。必有歲計之益。不致力而求飽暖。無是理也。性節約。不妄施與。然義所當爲。斷然行之。婚喪之窮。不能辦者。必佽給之。累世阡隧。備儀立石。因及於從祖從兄
庶母之墓曰。是吾祖之同氣也。是與我同爲吾祖之孫也。是事吾父而有母義於我者也。吾當以父祖之心。爲吾心。隣有貧人。晨不祭親。而朝炊飯者。君曉之曰。祭在誠。不在豊。旣有米炊飯。何忍自食而餒鬼乎。其人大悔悟。終身誦君言。 哲宗壬戌。君壽七十二。以九月二十一日卒。鄕之人士。會議於月朝曰。誠孝純篤。死生盡禮。書之善籍。噫。人生於世。得此八字。爲葢棺之定論。則亦可謂不朽矣。以是年十月十五日甲子。葬于府西南煙霞里大國洞丙坐原。鄭孺人今在堂。五男二女。男履容早卒。周容,禮容,好容,必容。女適潘南朴鳳善。鎭安張孝源。履容無子。以好容子奎宋爲後。幼者。不盡錄。銘曰。
孝悌本。勤儉基。彼君子。伐檀詩。不耕稼。詎梁茨。韓康藥。老圃師。推經濟。國可醫。狹其用。一家私。子孫賢。門戶持。家法好。後人遺。烟霞。埋玉悲。刻牲石。無愧辭。
贈吏曹參判鄭公墓碣銘
公姓鄭氏。諱述仁。字祖希。迎日人。高麗侍中文忠公諱夢周之十四世孫。右議政忠貞公諱維城之五世孫。高祖成均進士 贈左贊成諱尙徵。曾祖文康公霞谷先生諱齊斗。祖富平府使諱厚一。考諱志尹。早
沒。妣全義李氏。府使徵成女。公五歲失怙。祖母柳夫人使就學於女婿宛丘申公。內舅監役公。篤行君子也。信齋李公。宛丘友婿也。我祖考椒園君。信齋之從祖弟。而公之姑子也。師友之益。萃於姻親。公周旋於其間。志業夙著。而太夫人不願公進取於功名。懲黨禍也。 正廟癸卯。中司馬。筮仕童蒙敎官。薦授翊衛司洗馬。前後歷官。內而繕工監太僕寺主簿,刑曹正郞,禁府都事, 永僖殿 長寧殿 社稷令,宗親府典簿,宣惠郞。外而永春,平澤監,信川守,海州,全州判官。己丑。壽加通政。拜僉樞。甲午卒。春秋八十五。後三十一年甲子。以叔子文升貴。 贈吏曹參判。公事母。盡志物之養。居喪哀毁。鬚髮盡白。典祀主嚴敬。至大耋。筋力不任拜跪。而非甚病。祼獻必親。瓦罏蒲席。居處蕭然。節以制用。常使有餘扐。以周宗黨之貧不能婚喪者。在西邑。有遠人來宰於隣。父子死而無資可還。公爲庇喪返葬。居官。屛干囑。遠聲譽。抑豪強。蘇疲瘵。愼於慮。囚雖死獄。具案必渾朴。其辭不廹切也。儀容修偉。思慮周遠。爲惠郞時。市民稠疊。架屋於倉簷下。如鷄栖燕巢。公言於上官。悉買而撤去之。俄而。民果失火。而廨廒無警也。公以循良名世。而五邑之治。隨
時應變。以寬以猛。其在平澤。歲大飢而府庫枵罄。竭誠賙救。病幾危而民以活。慈母之哺嬰孩也。其在信與海。鉏巨猾。勘大逋。不動聲色。而飛耳走目。物莫遁情。按臣奏蹟。名動天陛。利器之遇盤錯也。子産之惠。武侯之嚴。公盖兼之。而浮沈郡縣。未克大用。識者恨之。配坡平尹氏。牧使諱光裕之女。領議政諱東度之孫。長公四歲。卒先公二十四年。以公壽秩。 贈淑夫人。七八歲。誦小學女誡。夙慧絶倫。十七歸于公。容德天成。宗黨慶賀。文康家法。薄於自奉。豊於享先。兩世寡夫人。躬紡績以辦魚菽。不敢裁損。至是傳付季女之重。夫人淑愼勤儉。苾芬於烝甞。滫瀡於供養。安淸貧而守成規。人不知爲相家貴孫也。嘗道孟德耀桓少君曰。是不足稱。女子之道。當如是也。敎子女。慈而義。御婢僕。惠而嚴。公敬重之。規補弘多。始葬公于西郊之甑山。越五年戊午▣月▣日。緬移于通津古里香水洞亥坐之原。夫人墓。亦遷自同郡之鳧山。同穴而祔右。生四男二女。文永成均生員。文謙,文升參判。以 翼廟桂坊。年近八十。 王妃特命超秩桂坊官。尤以洗馬。爲淸選。而公父子相繼於 兩朝。竟致隆顯。當世榮之。文尙成均生員。女適府使洪羲瑜,參判
尹豊烈。文升三男二女。箕錫縣監。爲文永後。奎錫,庶子疇錫。女適郡守李象愼,應敎李啓善。文尙三男二女。泰錫,崙錫,華錫,童蒙敎官。女適李寅友,趙永和參判。使箕錫。持家狀與朴相公所撰墓誌。示余曰。新阡無顯刻。知吾家事。莫如子。其爲我紀實。余愴然感。不敢辭。乃按狀叙次。系之以銘曰。
公壽克紹文康祖。厥享年爲八十五。皓白鬚眉頎然身。典刑吾及老成人。夙興灑掃愼其儀。旣耄猶儆懿戒詩。君子偕老家事治。德耀少君未爲奇。從政薄試剸理才。牛刀小割遊刃恢。歸來勸讀子孫書。秋圃淡泊城西廬。我與叔子情兄弟。白頭相對話舊涕。豈無當世大手筆。使我表阡忘陋拙。歲時伏臘牲繫石。欝欝楸梧松梓柏。
金五衛將墓碣銘
族曾祖中翁先生。竄關北之明川。十二年。文史自娛。不知遷謫之苦者。以孝子進士府君竭力饋餫於重嶺絶塞之外。誠之所到。可以透金石而動神明。又有居停。賢主人金公承謙。至性供給。有若家人之事父兄。北人之出入於門墻。遊學於京師者。熏德於先生。感孝於進士府君。爭誦金公之高義。願效執鞭之勞。
故先生所居之三間屋。卽畚土運甓。衆力之助成。花果之塒接於庭園者。皆移根寄枝於京國之遠。漢城春光。度摩嶺而入。明原一片賦鵩之地。物色頓別。此非人力所能爲也。余幼時。甞耳染於家庭。晨昏之暇而不敢忘。歲丙辰。按節北藩。有踵門而通刺者。卽金公玄孫五衛將應聲。樸實重厚。偉然長者也。待以幕賓。又以才合守令。入於薦剡中矣。其後九年甲子。余因事入京。中翁玄孫參奉象先。與五衛將之子秉默來見於尾洞旅次。觀其貌。有老成典刑。聽其言。質而無華僞。又五衛將之肖子也。問五衛將之子孫幾何則內外孫曾。指不勝屈。樂坪村數十家。皆其五世之親。積善餘慶。其理誠不誣。而象先與其兄象淵。皆通籍仕宦。不食之報。豈不信然。秉默隨余至椒山。袖中出一小冊曰。此先父行蹟也。願得記實文字。以樹新阡。余病廢筆硯。而撫舊感傷。乃按狀件系曰。君諱應聲。字▣▣。姓金氏。系出慶州永芬公子諱殷說之後也。有諱慶遠。始居明川。 贈通訓大夫軍資監正。是生 贈通政大夫戶曹參議諱鳳南。是生 贈嘉善大夫工曹參判諱永吉。卽君五世祖也。高祖諱承謙。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 昌德宮衛將。曾祖諱贊
德。 贈軍資監正。祖諱宗麗。 贈戶曹參議。考諱致煥。 贈工曹參判。妣貞夫人善山金氏。君以 正廟戊午四月十四日生。以 哲宗己未▣月▣日卒。壽六十二。葬于本治日下菊花臺乾坐原。從先兆也。配貞夫人金海金氏。有二男二女。男長秉默。次希默。女長適全州林泰運。次適陽川許泯。秉默三男。基濬,遠濬,殷濬。二女長適全州李松澤。次幼。希默三男。義濬,仁濬,禮濬。二女幼。林三男。煕相,翊相,胤相。許三男。桐,梓,栗。君禀性剛毅。持心公平。鄕里有疑難。輒就君是正。天姿粹美。不事文學。自不離於規範。事親孝。居喪哀。祭主誠敬。見人之機巧側媚。惡之如臭。甞慨然曰。男子生當立身顯親。豈可終身於田舍。習弓馬。登武擧。其射藝。亦天性也。積勤除西北鎭兵馬僉節制使。又除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兼五衛將。追榮三世。乃迎塾師敎子力學曰。父以鞱𩎖發跡。子以翰墨從事。是亦保家弛張之道。秉默發解鄕圍。兒孫皆以絃誦爲業。鄕人服公義方之訓。明之七寶山。産美木。中翁先生之喪。衛將公賻以棺材。進士府君泣辭曰。先人之一紀居謫。起居飮食。皆君之恩也。又可以愼終之事竭忠乎。衛將公潛自領運。待引行到京垂涕。更
進布木於庭。脂液溺發。文理婘然。進士府君感淚泉湧。旣恔於孝心。遍告於親知。榮 贈之典。宣力居多。兩家後孫。世世講好。宗黨相傳爲美談。族父牧溪判書公。爲道伯時。以善射。別報兵曹。付料試藝。藥泉南文忠公。創設北路親騎衛。又以人才收用事。惓惓於章奏間。今則親騎衛。只存虗名。人物益眇。然。非天之降才有古今之異也。干城之士。虗老於草澤。而所謂拔擢奬用者。不過乘障戍堡之任。將何以展布所蘊。而效其尺寸乎。余於公。深惜其不遇南公也。銘曰。
八世再蒙 貤贈。一邨皆其孫曾。樂坪之閭。餘慶可徵。昔靺韋今靑衿。我銘以勖之。無忘厥父祖裕後之心。
沙磯集冊五
行狀
吏曹判書李公行狀
公諱勉昇。字季來。自號晩圃。宗姓。 定宗別子德泉君諱▣▣之後。石門孝敏公諱▣▣之六世孫。孝敏生尙州牧使 贈左承旨諱長英。尙州第五子堤川縣監諱觀成。寔公高祖也。曾祖諱眞遇。 贈吏曹參判。祖諱匡輔。都承旨 贈吏曹判書。無子。取從祖弟奉化縣監諱匡直之子同知中樞府 贈左贊成諱永淳爲之子。卽尙州第三子司憲府監察 贈吏曹參判諱九成之曾孫。護軍 贈吏曹判書諱聞政之孫也。娶注書鄭光益之女。 贈貞敬夫人。公之考妣也。公以 英廟丙戌降。魁顔頎榦。剛毅簡重。弱冠時。長老已許以遠到器。性耐勤苦。不喜芬華。同樞公再典名邑。晨昏之暇。携笈尋寺。人不知其守令子弟也。及貴顯。持身一如布韋時。嘗泫然曰。吾幼也貧甚。先君黽勉祿仕。先妣篝燈縫絍。偶嬉遊。拾路遺一段布歸。先妣正色。命還置故落處。此吾父母義方。一微事也。公甞侍同樞公疾。晝夜扶將。不交睫數十日。人以爲非筋力所及。 正廟己酉。中生員。甲寅應製。 賜
第唱榜於庭試。分隷槐院。入起居注。選文臣抄啓。公詞翰贍敏。兼嫺射藝。丙辰。以試射居首。 特命陞六。例授成均館典籍。歷郞署。屢拜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戊午春。 上將謁 顯隆園。差華城御史。廉察道路。旣返。又 命出入周復。以同樞公病甚。特寢之。後因事入侍。 上親詢加减狀。使卽退救療。是歲回巹。春而飾喜。則 宣賜藥料衣資。別有諺標內下。又命抄啓臣。早罷朔試。直往李某家參宴。秋而期近。則特除叔氏判書公崧京留守。使板輿將養。公以典籍移兵郞二軍色。乞暇榮覲。至其日。適與 候班相値。公自崧還發。夕次坡山。判書公先一日赴闕。撥馬傳。入侍時。 上敎曰。事君日長。可使兩老人。空過是日。可促歸。又 命馳報公所到處。使復路。孝理之澤。至渥也。公綜理周密。尋常需用。多備豫囊袖中。一日。 上幸洗心臺。欲命從臣賡詩。而無韻書。 上顧左右曰。李某必有之。公果以隨身小冊進。 天笑爲新。翌日。下奎章全韻一部於政院。並小冊。 命還之。縉紳相傳以爲知臣莫如。四月。丁內憂。旣葬。自鑄字所傳宣 上敎。問暑月居廬狀。 命於讀禮之次。考校秘書。深紆 恩眷。賜與便蕃。庚申。 正廟禮陟。辛酉。同
樞公捐館。公公私哀隕。無意當世。又患脚痺。卜小築於忠州之牧溪。因以飮水療疾。癸亥。制闋。選入玉堂。拜校理知製 敎。連拜修撰,副修撰兼實錄記注官。司憲府掌令。爲御營從事官。成均館直講司成。西學授,文臣宣傳官。轉副應敎。甲子冬。拜安州牧使。州南常平筒。有年例蘆稅之納民庫者。海溢堰破。白徵其稅。數十餘年。公特罷之。沿海漁戶。以撈鰕爲生。而官屬徵求無厭。日就耗散。公爲設方略。减戶納之半。定官貿之法。使貴不得過斂於民賤。不許加屬於官。浦弊遂祛。庫屬亦有賴。乙丑。因判書公拜道伯遞歸。丙寅。屢拜司諫,應敎。因求言陳疏。略曰。殿下臨御六七年。政令施措。未見過失。然臣竊以爲 殿下過失。政在於無過失。昔人曰。人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 聖學造詣。不及堯舜。而未有可言之過失者。特淵默太過。不能奮發。如此則乾剛之德虧。而日新之工損矣。臣謹按 英廟寶鑑。 上敎若曰。因循不振作。是余病痛。又曰。承宣勉以弘毅。切中余病。大哉王言。伏願聖上。以 英廟之心爲心。用力於奮發乾剛。無事乎常䂓焉。又言避嫌太甚。官箴寥寥。寧可指斥衮闕。不敢攖人毛髮。媕婀成習。世道日下。 上答曰。爾陳
英廟聖敎。勉余小子。若是切實。敢不體念。丁卯。拜軍資正,副應敎。承湖左按廉之命。崎嶇潛蹤。三閱月而復 命。論列不畏。強御擊斷。不憚大吏。 上勞問詢瘼。公奏對詳敏。大契 宸襟。以別單中。有寶城逋穀萬五千四百餘石蕩减之請。顧問直判付之例。承旨金履陽請待備局回啓。公對曰。逋吏不用一律。而徒蕩减。則無所懲畏矣。 上因問家在忠州。已知臨江赴京。或從水路。何時將還。 天語諄諄。移晷不倦。 上接下素簡默。是日觀者。無不動色。監司李肇源。以繡劾爽誤。上疏自辨。公奮曰。朝廷分遣御史。使之廉察者。將以補明見萬里之治。此而憗置強有力者橫行。而窮蔀之隱情。無以上達。乃疏論其不法諸條益明剴。 上答曰。爾之今疏。又一書啓論列。令廟堂禀處。監司竟抵罪。己巳。連拜修撰應敎。並在鄕不膺 命。八月。以 顯隆園大祝。陞通政資。拜承政院左副承旨。又拜兵曹參知。庚午。拜工曹參議。左右承旨。辛未二月。以谷山亂民。驅逐官長。承 命按覈。公以爲刑亂。宜用重典。梟其首惡三十九人。有二囚罪重而情疑。乃於査啓。回下一律。已定之後。疏請傳生。而自引㞕越之罪。 上大加嘉奬。特付次律。旣復 命。禮
判金履翼。筵斥公私前倅不論。公上疏言。朝家之 命臣按覈。卽諸囚之罪犯。非本官之政治也。臣豈可一邊覈亂民。一邊査官政乎。金對疏自服其誤。 上並賜優批。屢拜承旨。七月。除寧越都護府使。盡心撫摩。疲氓歌詠。以明年癸酉。卽 端廟卽阼之歲。請惠恤陵卒。革其疊役之寃。變通軍制。分排於道內各邑。又陳還政皮粟之弊。變爲小米。精民食而杜吏奸。 上下公疏於廟堂。並從之。値歲荐饑。抄口設賑。流民無籍者。不得入。公使並抄曰。此亦吾君之赤子也。公私糓。皆許代納詳定錢。窮民紓力。市價不踴。一境晏然。及瓜。 命限麥秋。因任察民隱。採輿誦。條例成節目。令可遵守。及歸。七面民。各醵錢竪閣板揭之。扁其額曰銘恩。甲戌。爲安東府使。秋又大無。斛米過千錢。殫心賑救。如涖赴時。道伯李公存秀語人曰。若使列邑。皆如安東之實心。何憂荒政。安東有老吏安逸班。主薦圈糾檢事。其說在西厓鄕約。前官以私喜怒。焚其籍。罪其人。罷其班。吏風大壞。圖干囑。互傾軋。公因羣吏訴屈。悉復前䂓。整其頹紀。七朔在官。政績茂著。吏民竪碑頌德。乙亥。拜黃海監司。爲政嚴而不苛。甞廵部至谷山。命止宿。又試儒武。留一日。從者以按覈
時多誅殺。請戒。公。洞開門闥。鼾睡如常。人服其弘量。本營有償債謬例。春則作米。减價而薄給。秋則作錢。計利而厚入。葢取其息。以爲各項支放及充報假貸之用。而以其利重。故民不願。受吏校之奸濫者。夤緣而私自料販。窮急者犯用而遂成虧欠。移徵隣族。良善受困。公以爲是逋之源也。奸之蔀也。乃大行査櫛。狀請於朝。逋千緡以上。並置極法。無處可徵者。蠲蕩之。以其現在與徵逋錢三萬一千九百緡。作米萬五千九百五十石。分劃列邑。逐年取耗。以爲支放報貸兩項所用。乞减會付穀耗二千石。以補其不足。限以十年完逋。永革償債之名。于是糓簿一定。無翻轉增减那移乾沒之患。嚴申族徵之禁。凡營邑吏犯逋徵族者。皆籍其産。誅竄刑棍。有差等。終其身。不許付案。子孫並充軍役。發關列邑。揭板該廳。奸猾斂息。閭里奠安。公甞於廵路。歷覽海防形便。以爲長山一脉。直入海中。爲漁採唐船往來之咽喉。宜革吾叉,助泥兩弊鎭。別設一防營於臨浦要害處。使長淵縣監。風高則入處本邑。風和則出鎭防營。如瓮津蘇江。則關防有恃。漁戶無警。上疏言之。事雖未行。識者以爲有遠慮。丁丑。遞歸。拜兵曹參議。戊寅。拜成均館大司成。司
諫院大司諫。侍講院輔德。己卯正月。陞嘉善。同知義禁府事。差備局堂上。承文提調。拜兵曹參判。庚辰。又拜大司成。同知 經筵事。公前後屢爲成均官。多所措劃。穌其積弊。泮人感其惠。立生祠。冬。拜咸鏡道觀察使。周歲悉得利病之源。乃陳變通因革之宜。仰請于朝凡十五條。曰富寧以南用錢事。曰南北關還弊撟捄事。曰厚州設邑事。其最大者也。其論用錢。實與還弊等諸條。相表裏。其畧曰。謹稽國典。平安道江邊七邑。咸鏡道端川以南。皆禁錢。又不許商賈入富寧。今江邊用錢已久。富寧以南。亦通商矣。錢貨之流行於富寧,鏡城,明川,吉州。已有年所。獨京營官三納之賦於民也。稱以禁令。倍蓰準折。厚捧粟布。官吏鄕豪。因緣漁利。六鎭在於疆域。行錢尙不狼藉。四邑旣是內地。因其已行而通之。則許多痼瘼。可以着手撟捄。而六鎭之穀。推移稍近。峙積者。可散。壅閼者。可通也。其捄還弊。略曰。摩天嶺左右。是爲南北關。統計會付。各糓百三十三萬五千六百餘石。南關十四邑糓。五十七萬六千七百石。甲山府與該府所屬各鎭。得其四之一。北關十邑糓。七十五萬八千八百石。茂山,鍾城。幾爲三之一。南之沿。則倉庫枵罄。種稂不繼。北與
甲。則民困於多糴。蕩析相續。而還糓有田米唐米。詳定則同式。而時價懸殊。營邑支放。各㨾作錢。捨賤取貴。故田米。割本而歲縮。唐米。添耗而年加。甚至端川四萬一千石。永興二萬八百石。將見一路糓簿。盡化唐米。請自今。無論米皮各糓。一切用詳定法。以救其不均。又請量宜移轉。茂山糓於隣邑。刱行夏糓作米法。以換皮雜。又以會外盡分米萬二千石。變作交濟久置糓。减其分與取耗。以紓該府之急。其論厚州設邑曰。厚州。卽故相臣文忠公南九萬疏請設邑之地也。 顯廟甲寅。設鎭後。以犯越革罷。 正宗甲寅。因南兵使李格狀請。下詢道臣。 命姑先設鎭。徐議陞防營。觀其關防形勢。盖在西北兩界三水江界之間。南抵咸興爲五百八十里。有二路。一則踰厚州嶺。取路長津。踰黃草嶺。直抵咸興之中嶺堡。一則踰靑溪嶺。直抵咸興之赴戰嶺堡。嶺路雖險峻。而嶺之內外俱坦夷。自中嶺與赴戰嶺。至咸興。俱爲百里許。大道如砥。一鞭可到。中嶺則猶有長津之守。赴戰嶺則自厚州至咸興。便是無人之境。如江口魚面。自作神方。廟坡五鎭。前甞爲咸興後衛。自設厚州。並革廢。殆無藩籬之限。厚州鎭治之北間一衣帶。有古味洞古道
鎭治西十里。卽江界之左寨也。闢寨以後。斬伐樹木。剗平邱垤。沿江八九十里。在在耕鑿。村落相望。坦無防限。昇平之虞。固不過採蔘踰越。而萬一疆域有變。則厚州當先受鋒。厚若失守。則兵防邑鎭。皆在背後。聲援中斷。咸興之人。門不及閉。而賊已到境。况咸興。以豊沛之鄕。奉 陵寢之重。拱護之方。宜倍用力。而若是疎虞。良可寒心。厚州之民。魚塩路阻。生涯漸薄。戶口日耗。猶且淟涊而不卽散者。以朝暮且有陞邑之令也。陞邑非制民産。而民心視此爲合散之機者。盖鎭民鎭卒。恒情所深恥。况左寨三里之民。積困於江府之侵凌。所至願。惟在陞邑號。置學宮。設鄕廳。世世爲校任鄕任。與隣邑。通婚媾也。且其邑基平曠。東西或四五十里。南北百七十里。雖皆山谷。往往開野。沃溝可居。倉庫廨宇已具。三政七事無闕。只建一學宮易官名而已。 先朝姑先設鎭之 聖意。似若有待。亟修闕典。以固邊圉。觀於諸條論列。可見公計慮凝遠。規模纖悉。以文以武。能謀能斷。一以爲塩鐵論。一以爲金城略。 上下廟堂議。並許之。獨行錢事。以舊禁見格。時又有繡衣別單。廟議令公逐條可否。繡衣始過境。見公至誠爲國。虗心諮詢。別單中多採用
其議。公因極言厚州設置方略。請劃交濟糓七千石。還分取耗五千石。則爲築城之需。待竣役還作。本糓二千石。則永付該府。以爲公私年例之資。關北之有交濟糓。盖始於朴靈城嶺粟饋饑之後。而以其留多而耗又輕。故糓簿全完。至公按節時。米捴爲十四萬石。茂山之减糶。厚州之設邑。皆賴此措劃。又論厚州嶺通路之宜曰。厚州嶺西接江界。南控長津。北距厚州。自是內地。本非禁路。長津,厚州未設之前。萬疊深山。人跡不到。旣設之後。因舊不變。遂使厚州。時平而阻魚塩之路。臨急而絶蚍蜉之援。今若許通。則菑畬日闢。商旅懋遷。不但爲目前招集之利。如有警急。相爲掎角。亦兵家之勝籌。邊政之急務也。至江厚定界。公難之曰。厚欲以杜芝洞爲界。自爲防守。而貢蔘十兩。杜芝之距厚邑百里而近。江欲以竹田嶺爲界。防守則以竹田西中寨之地分。半屬厚。貢蔘則或曰。三斤八兩。或曰。一斤四兩。竹田之距厚邑。百七十里而遠。求地於人者。宜欲遠而反近。以地予人者。宜欲近而反遠。此無他。所爭者在於防守之廣狹也。防守之難如是。而貢蔘亦至難。江府漸弊。大邑尙不可支。新集之厚州。何以當之。如欲附庸於江府。則點退改貿
之費。又將倂責於厚州。且江界之防守。則規模已立。設有採蔘犯越之漸。必有預防威制之道。而草創之新邑。了無頭緖。萬一有疎虞之失。豈獨爲本道營邑之罪。將上貽朝廷之憂。旣不劃地。則左寨三里。更當申明舊式。加意存恤。乞令廟堂行會。俾江府勿侵撓焉。又論北兵行營不可罷。以軍民之往來絶遠。營需之輓運甚難。邊禁疎虞。物情怫鬱也。鏡城四堡。端川三烽可罷。以久爲內地。無甚要害。無處傳準。徒存虗名也。于是携貳之論定。冗煩之費省。但富居設鎭。雖知關防利害之較然。而工費浩巨。議遂中寢。公於繡單商確之啓。申言糓弊錢禁之相貫通曰。南北關移劃。山海倉互換之弊。此固營邑臣之罪。然有不得不然者。南糓少。北糓多。凡係支放與給代應作之糓。必從其所在邑作錢。然後始可以杜其移換。而北關不得行錢。糓賤如土。各項作錢。又不得减價於詳定。故作錢之令一出。北民之怨朋興。不得已加執於南。减作於北。驟看似若爲糓價之高低。細究實拘於民力之難易。今旣以詳定定式。時價高歇。更無可論。則南罄北積。似可捄其萬一。而若一從應作糓所在邑。則北民誠難息肩。只當視豊歉較糓價。得其斟酌之宜
而已。此移糓之有難永杜也。北關守令之廩餘。公用之應下。惟有船運出南作錢需用之一條路。嚴禁互換。則自山運海。必勞其民。爲弊反甚。此襲繆之有難永革也。北路自金節齋開拓六鎭。中古潤色之功。益著於南藥泉。其後繼事綢繆。如閔老峯諸公。磊落相望。若論近世治績之茂。人莫不推公。如使行錢一事。得如公意。其所展布。當不止是。辛巳壬午。連歲慘歉。賑救有方。民以全活。時營下糓米翔貴。或言宜自營邑量定市槩。不可任其刁蹬。公曰。貴賤隨時。豈可硬勤。乃出官錢。給米商。增價以貿之。遠近聞風輻輳。浹旬之間。十减一二。瓜旣滿。大臣請因任。癸未夏。遞歸。民建祠尸祝之。加嘉義。拜同知中樞府事,漢城府左尹。乙酉正月。 上特命工判加望。公以末擬。蒙 點。又拜知中樞府事。司憲府大司憲兼知 經筵事。刑曹判書。都捴管。仍察備局有司之任。冬。以賀正使赴燕。丙戌。拜知敦寧。上疏陳病。並辭備堂。 上只許敦寧曰。如卿進用之人。豈可任便在鄕。又拜漢城府判尹兼知春秋館事。刑曹判書。丁亥春。拜大司憲。時 翼宗大王承 命代理。疇咨臣工。公周旋賓對之筵。獲覩吁咈之盛。自以官居憲長。不可無執藝之言。乃
上書陳六條。曰保護 睿躬。曰勤 睿學。曰革科弊。曰懲貪墨。曰破朋黨。曰理財用。承感歎之 優答。其言朋黨。只出於恢張公道。以贊一初淸明之治而已。無異制科人對策語。而深看者過生疑阻。嗔謗譁然。至有陰加譏斥於章奏者。公知世路險𡾟。遂有長往意。徑歸鄕廬。五月。拜禮曹判書。再以病辭。 睿旨甚嚴。有曰。世祿之臣。擧懷長往之心。朝廷其將無人乎。此余自反處。又以分義責公。移拜刑曹判書。連下 飭令於政院。問何日登程。何日入城。公乃強疾入京。書陳情勢曰。臣待罪都憲。猥上一書。受人過情之疑。至登章奏之間。臣書所陳。不過老生常談。始旣無心而發。信筆而書。今若隨人分疏。若有眞箇經意者存焉。則亦非臣本情也。臣立朝三十有四年。徑情直行。本少商量。到今思之。臣之一生。都是妄耳。未死之前。率是而行。何往非罪。無寧謝跡朝端。沒齒田間。以爲息補黥劓之道。 嚴旨譴罷。過二日。 特叙復拜刑判。以刑獄積滯。荐下 敦飭。公感泣承膺。秋。闕門攔入人徐有圭。言李肇源甲戌年間負犯事。公以秋堂捧供。上書請窮覈曰。果如供。是何等元惡大憝。明張致討。不可晷刻小緩。苟出於挾憾而搆陷。則誣人反
坐之律。亦不可一日仍置。冬。拜藝文提學。乙丑春。拜左賓客。六月。拜慶尙道觀察使。嶺南素稱鄒魯。前伯鄭基善治績可遵。公鎭之以嚴重。留其幕府中有聲譽最委任者。因舊政而修飾之。事省而功倍。居嶺二載。仍大熟。擊壤之民。謳謠孔刺吏南海之治。此亦可書也。公三按藩節。以賢方伯。有名於世。然其治不泥於一法。於海主嚴猛。於北少劑以寬恕。於嶺雍容坐鎭而已。人服公局量弘通。隨處弛張。而亦由於望實漸隆。信服益深。故利器於盤錯。輕車於熟路。有前後難易之別云爾。庚寅五月。 翼宗大王鶴馭賓天。 純宗大王。復総萬幾。公以 胄筵舊僚。留滯嶺嶠。不得朝晡於 殯宮。起居於候班。追感殊遇。北望號隕。上疏再辭病。至冬遞。辛卯春。拜吏曹判書。 世孫左賓客。以吳泰雲筮仕事。有臺言。 上燭其已甚。 特命泰雲後政調用。公卽尋鄕路。二月。拜右參贊。上疏辭本兼諸職曰。泰雲固窮讀書。見稱儕流間。其父彦誼。酒後過失。非其本性。臣之檢擬。只出於對揚 聖朝寬大之德意。收錄故家遺裔而已。壬辰。三路告歉。議荒政。申酒禁。廟務鞅掌。九月以前望。拜刑曹判書。疏辭。不許。至春市價日踴。民情遑急。江上。有大賈金
平心者。籠搉米糓。指揮其徒。藏蓄不出。又令諸米廛閉肆斷賣。以規網利。激成亂民放火之變。備局啓請亂民盤覈正法。米廛首頭人。令秋曹嚴刑島配。都賈積置者。使京兆捕廳。另加檢飭。無得如前壅糓。 上允之。誅亂民七人。公以爲亂民伏法。則召亂之本。亦當同罪。而廛人止於刑配。江商不損毫髮。請施以七人已施之律。 上以江商廛人之置辟與否。當視其罪之可殺不可殺。不可爲亂民洩憤。令廟堂禀處。廟堂以公只據閭巷寒暑之咨。張皇不審。請譴罷。然公之言。卽國人皆曰可殺之輿論。 上敎又曰。視罪置辟。廟堂無由違怫。乃令秋曹。更覈置江商金在純。廛人鄭宗根於一律。金平心卒無事。在純其徒也。大諫洪永觀承廟堂意。疏論公動於浮議。推波助瀾。聞者鄙之。叙拜大司憲,知中樞,藝文提學。公於辭疏。及洪疏句語曰。臣身庸陋。雖不足恤。萬有一輿情怫鬱。人言沸騰。如向日事。而當可言之地者。以臣爲戒。不以上聞。亦豈淸朝美事耶。公之此言。非自爲分疏也。盖趙充國爲聖主明言利害之意也。公鑿枘旣寡合。又有西河之慟。閉戶養疴。甲午十一月。 純宗大王昇遐。公蒼黃奔哭。差 山陵堂上。拜工曹判書。公以庚
申居憂。庚寅在外。不得自伸蓐蟻之誠。爲至慟。至是春秋已高。膂力旣愆。暴露勤瘁。片石掬土。躬自監董。相地師李時復。以坡州 長陵舊基爲吉。工役幾就。公力斥其妖誕僨誤狀。時復竟伏法。遂定 陵於交河。因山未畢。遘癘輿入城中。以乙未三月二十七日。卒于水橋旅次。春秋七十。訃聞。 慈殿悼惜無已。以爲中道卒逝。大關邦國。有積月勞瘁。死於王事之 敎。弔祭賻贈。有加例。 命長孫服闋後調用。引向牧溪。泮人。各具牲醪。哭送於江頭。咸興民聞公喪。齊會萬歲橋。哭聲震野。公有姊氏。早寡無依。公敎養成就孤兒女如己出。在海藩値大歉。宗族在京者。多窮餓濱死。船麥以救之。尤急於婚喪。甞自鄕入都。有在殯半年者。卽捐俸。使完葬於百餘里外。其宦於京。每良辰美景。招邀親懿。觴詠情話。風流篤厚。有韋家花樹之意。在鄕廬。或岸幘江臯。與田翁野老。張帿設酌。逍遙暇日。雖承 召命。不乘馹。匹馬二僮。行色蕭然。官吏識公面者。往往竊語於道曰。此牧溪李判書大監也。性度寬綽。而見人之沾沾自喜。不啻若浼也。筆翰如流。疏啓關移。或詩社題襟。臨機應猝。沛然無留難。而平生不以文人自居。子女婚娶。必擇淸貧謹拙不
失古家規範者。顯達人。或送媒。輒好語依違以却之甞曰。富貴不期驕奢。多壞人家法。尤惡科場用私。甞謂子姪後生曰。吾於筵奏。屢陳科弊。不欲身親犯之。亦不願汝曹隨俗行干囑也。所居書冊必齊整。雖塵煤瑣紙。有書字。未甞爲不潔用。晩年作小樓於寢側。弆經史位付孤孫。俾勿墜。此公持身處心之本末大畧也。公居家。似劉寬羹婢。不見其喜慍。涖官如武侯。蜀人皆服其嚴明。處則散朗於江湖。出則訏謨於廊廟。素位安行。徑路坦然。當世推爲通人。聖主許其全才。然其本則以不欺心爲主。而於公事。知無不爲。誠之所到。有足感動。故足跡罕入城闉。 除名。輒多逡廵。而歷事 三朝。皆蒙特達之殊知。及其捐館。 華衮之褒。至勤於 簾帷。求之近故搢紳間。罕有其儔。豈不盛哉。貞夫人潘南朴氏。進士廷淹女。閨範甚備。宗黨歸德。二男采遠,一遠。皆蚤死。一遠子象晩。入爲采遠後。亦夭。一男幼。女適昌寧曺錫永。公無巾衍之蓄自爲不朽計。家又屢經喪禍。釋褐後事蹟多逸。嶺南之政。益無可徵。庶子叙遠。携斷爛若干紙。跋涉四百里來。請狀德之文曰。吾家先世文字。罕出他人手。願有以命之。葢公甞請判書公於碣文於吾先人書
中。有此語是遠不肖無能爲役。然聞其言。愴古泫然。不敢以不文辭。遂參以所聞見。件繫如右。以俟立言君子裁擇焉。
從高祖兄承政院左承旨李公行狀
公諱▣▣。字▣▣。號怡室。始祖德泉君。於 厚陵諸子中。最賢好學。五傳。至同知中樞府事 贈議政府領議政諱▣▣。惇行孝謹。如萬石君。爲搢紳揩範。生諱▣▣。戶曹判書 贈領議政。謚孝敏。爲 仁祖名臣。世篤忠貞。生諱▣▣。議政府左贊成謚孝簡。生諱▣▣。戶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生諱▣▣。禮曹判書號角里。敦碩厚重。負朝野望。寔公高祖也。曾祖諱▣▣。拜靖陵參奉。不就。尊德樂善。覃思墳典。尤邃於易禮。士流宗仰以爲當世陳荀。祖諱▣▣。成均生員。篤倫義而富文禮。考諱▣▣。窮居養親。韜光蘊彩。雖門運中替。布素沒身。而砥礪積績。以遺後人。識者以爲三世積累之報。皓天必復。妣安東金氏。學生頤厚女。以 正宗丁酉五月五日。生公於通津石井里寓舍。神彩淸秀。狀貌端正。四歲學書。居宿於外。一日早起覔衣曰。入內謁大母食乳讀書。時祖妣權孺人。尙無恙。見者歎其於孝悌文學天性也。村童來學者。或與
月夜嬉遊。公獨於花下散步詠詩。十二歲。文思泉湧。嫺於功令。父兄長老歎曰。此兒必大吾家。世祿之家。豈可不進取於科擧。乃占小築於龍湖。爲近京也。試赴。陞庠大小科。總髮玉貌。長不滿五尺。靑袍幅巾。端坐不動。筆翰如流。觀者如覩。嘖嘖不已。屢登庠製高選大科解額。聲名藉甚。所與淬礪於筆硯。馳騁於場屋。如經山鄭相公某。愼菴曺尙書某。皆一時勝流也。二十二。中生員。年月日。又與王考生員公相符。餘慶孔昭。有若執契。時値 正宗大王丕闡人文。作興髦俊。公嵬選於齋生應製。承 命入侍。 下敎曰。汝是誰之子孫也。對曰。故判書某之玄孫也。 上曰。然乎。汝是某之玄孫乎。汝古家之裔。見汝詩。有造詣。做幾首。以千首仰對。又 敎曰。汝文非獨詩而已。表做幾首。對曰千首矣。又以賦策連下 淸問。對以賦三百。策百首。 天顔怡然。酬酢如響。因 命擧顔。良久 下敎曰。汝匪久當大闡。須益勵工夫也。公感泣而退。闔門老幼。攢手祝千萬歲。庚申。 仙馭賓天。號隕無意於科名。以親在故。黽勉赴擧。壬戌到記發解。癸亥增廣會闈。俱中表策。屐翁李尙書晩秀。主其試。出語人曰。李某之科。今雖奪之。後復拾芥也。公早襲家庭
詩禮之學。夙蒙 聖上奬詡之眷。藏器於身。老鍊而後得之。物議洽然。皆賀古家之復興也。豈料盛名多忌。蹇屯於發軔之初。人莫不寃之。而公無怨尤之意。自付於家貧親老。古人祿仕之義。求爲寢郞。丙寅。拜 穆陵別檢。丁卯。遭外艱。哀毁過節。盛暑不脫衰絰。甚病不廢哭泣。未周年。肌膚銷鑠。榮衛竭涸。昏仆不省。幾不免滅性之戒。遇良醫。投藥得效。亦天幸也。己巳。又求爲 長寧殿別檢。以助菽水。未一年有故遞。六月。拜假注書。過大政。則陞六品。 上與承史閣臣。每御後苑射帿。授簡應製。御考公再次居魁。有媢嫉者。高聲曰。今番應製。李某必爲壯元。觀之何爲。公歎曰。吾豈爲一資級。而受人齮齕也。稱病而出。不復入。壬申。陞典籍。歷禮部郞。曺公允大。爲吏判。通臺望。以副擬蒙點。修撰柳鼎養。有私憾於長銓。上疏請改正。誣以釁累之裔。 答批。令廟堂。指一草記。吏判卞疏以爲李某。卽故判書▣▣之玄孫也。其出后兄▣▣不幸近出。而某則官爵如舊。其子▣▣繼拜 寢郞。其六寸弟某。七寸姪某某。皆爲顯官。伊時有服之親。亦俱無礙。今於五世之後。何可以釁累爲言。又是旁孫。則何可曰後裔乎。如彼處地之歷敭華要者。前後
何限何獨於此人見枳乎。 答曰。果如卿言。儒臣言過矣。公疏卞。略曰。臣空疎淺劣。學未通方。自弱冠時。獲覩 先大王右文之盛際。名忝上庠。屢侍 文陛。諭之以故家之裔。申之以奬礪之音。 恩言鄭重。榮動衿紳。雖洪匀賦物。不遺微瑣。而賤分惶感。銘在肝肺。每一追惟。涕淚自零。顧臣學不加進。倖竊科第。時攝記注。間遷郞署。莫非我 聖上恩造。而廼者。 除命自天。以臣爲司憲府持平。副擬 特除。亶出異數。臣且惶且感。卽見儒臣柳鼎養疏。乃以釁累之裔。誣及祖先。臣驚隕痛刻。直欲溘然而無訛也。盖裔者。復孫之謂也。臣之祖先。累世卿孤。忠孝易名。至于臣高祖判書臣某。歷事 三朝。位至宗伯。臣之曾祖。亦以門蔭入仕。臣家之世受 國恩。河海莫量。而惟我 英宗大王終始全保之恩。卽臣家之世世銘骨結草爲期者也。今者。儒臣之疏。其果未詳臣世閥耶。抑或心知不然。而故爲凌藉耶。論人之道。恐不當指無謂有。而告君之辭。尤何可若是爽實乎。 上以柳鼎養疏意未塋。特 命政院問啓以入。鼎養以爲判書公庚子疏。甘作兇賊嚆矢。乍提獨對。欲爲惎間之陰謀。厚誣封典。捏造危亂之巧讒。伊時聲討之章。亦有曰
憤毒盈懷。此非釁累而何。 上遞鼎養職。而 答公䟽曰。爾言之如是無怪矣。三大臣以臺彈聯箚避嫌。(箚批當錄。)不得禀處。校理李錫祐疏請吏判譴罷。有庚子凶䟽。陰售禍心之句。 答曰。吏判無可駁之端。已諭於他批矣。吏判再疏。李某之庚子疏中。獨對一欵。非某之所獨言。彼亦謂之乍提。則今無足言。其下一句。只以銀貨之多帶。就事論事。謂之過當。初無一言近似於彼之所斥。原䟽具載於本年十一月記注。一按可知。不必多卞。以是之故。其時處分。秪爲勉入。使臣不過暫時行遣。伊後國是大定。懲討肆行。而至若某則除都憲。擢宗伯。嚮用如初。一無所礙。其子 寢郞。又在此後。當者與子。不以是爲累。而乃於其玄孫而爲累乎。若抉摘他人章奏間句語。以爲釁累之斷案。則世豈有完人。大抵論人。當以國家典章之所載。當者官職之有無爲準。而某則典章之所不載。官職之所自如。而直驅之釁累罔測之科。並與子孫而枳之。是朝家之所不罪。而彼乃罪之。寧有是理。 答曰。已諭於大臣箚批。勿辭入來。吏判遂引義不出。乍罷旋叙。李錫祐,柳鼎養屢疏。並不槪於 宸衷。曺公除判敦寧。䟽申前意益峻正。 答曰。卿不必如是強引。癸
酉二月。太夫人棄世。公登第十餘年。竟不得專城榮養。侍疾愼終之節。事事寃憾。見切友弔問。輒哀訴嗚咽。見者無不流涕。丙子。除玄風縣監。邑弊吏橫。衆瘼蝟興。還糓四萬石。積欠爲三萬餘石。上納愆滯。庫儲枵蕩。棼絲亂髮。茫無頭緖。公曰。是未可以絃歌理也。一切以嚴猛從事。搜剔文簿。摘發幽隱。神機翕張。則風霆迭發。明見洞徹。則龜燭無遺。老奸股慄。衆猾首伏。未周年。巨逋勘而各庫充。乃布誠而諭諸吏。設敎條而揭廳壁。羣情悅服。莫不革其習。顧惜身名。往往見老吏酣歌曰。我輩再生於桁楊桎梏之中。今爲無辜之良善。雖有繡衣之廉察。按使之廵部。心中坦蕩。若無事人。豈不樂哉。皆我侯之德也。每訟民入庭。置小冊。必錄其居住姓名所業何事。爲人何如。以何事呈訴。歲餘村里風俗。人民情僞。槩可領畧。最爲治譜之要。以邑小還多。民困於糶糴。請于廵按。移送三萬石於他邑。發廩餘。葺廳廨。置書齋。使邑子肄業。敎以程式。正其疵纇。或口占一篇。以示鞭影。數年。文風蔚興。悉有法度可觀。隣境取則。靑衿競奮。有若江湘之士。皆以柳子厚爲師。至今嶺南庠塾之間。尙有傳者。玄風雖小邑。公剸理之規。循良之蹟。盖權輿於此。舒
慘隨時。寬猛互用。始若武侯之治蜀。終成單父之彈琴。惠風煽於窮蔀。儒化及於列邑。居官五載。閱三道伯。臭味酸醎。各自不同。而莫不感其至誠民國。虗心相與。省內有大事。未甞不問。旣歸之後。至推轂於當路。必盡其力所及。程夫子所謂積此誠意。豈有不動得人者。詎不信然乎。庚辰秋。除正言。遞歸。玄民立碑頌德。辛巳。除奉常判官。秋。監刈籍田數十日而歸。路傍已竪淸德碑矣。壬午秋。館錄有 命。知舊公議皆以爲經幄之選。當屬於公。雖異趣者。亦以爲然。及其圈點。公不與焉。聞者歎惜。甲申。拜騎曹二軍色郞。入繡衣抄啓。有來瞷者言。湖南某倅。當論罷。公驚曰。持斧奉 命。重事也。不知治績。先定論罷乎。遂拒之。不果行。乙酉。除遂安郡守。邑僻事簡。撫字束民。興儒化持大體。儲置米剩餘錢四十萬。以非常廩。出給民間。矯捄邑瘼。旣歸。有去思銅石碑。臨湍。松楸鄕也。置小庄。有林園可以盤旋。公晩患風庳(一作痺)痰喘。秋冬尤劇。爲調養。退居數年間。拜文兼。一肅卽遞。又除書狀官。以病辭免。辛卯春。掌試嶺東。宿儒寒畯。無遺漏。富豪假手多擯落。榜出之日。歡聲如雷。以爲神明。取路金剛。歷覽內外山而歸。時沈相象奎遭人言。屛居湍上。公
素無雅分。以朝體往拜。沈公虗襟迎接。盃酒論文大有契合。每暇日徑造。牽輓至夕。見公遊山詩。語人曰。李某華國之才。當爲文任。人曰。某年過五十。尙在正言。何以爲文任乎。答曰。士大夫功名。不過十餘年間事也。癸巳冬。除靑松府使。甲午夏。沈公重卜領相。剡薦公東萊府使。以淸簡鎭邊。每倭人開市。商賈交易。必使早往早罷。毋敢以他語相接。例給物種。必趁其時。示以忠信。或犯境遊嬉。卽通館守倭。施以重罰。邊門肅然。倭供米。例皆精鑿厚量。其價甚高。故府使每請得詳定。作錢條數千石。取其羡餘。爲上下沾丐之資。災歲或至屢鉅萬。公召訓導譯謂曰。倭供米作錢。吾不欲爲之。汝輩宜知之。訓導驚曰。因襲已久。今成規例。彼倭亦以爲故常。不爲怪也。公正色曰。安有封疆鎖鑰之重。爲商賈牟利之事。乃斷然行之。威望益重。倭情悅服。丙申。拜承旨參贊 經筵。每雙隻開講。討論文義。證援故事。多所啓沃。趙相寅永。 上之外從祖也。時爲師傅。奏曰。彼承旨敷陳。多有可聞。大有益於 聖學。請勿泛聽而銘心焉。諸承旨相與談文賦詩。皆歡然相得。益恨不早登瀛選。以盡論思之責。一月之內。超至左承旨。一日有故在家。政院急報
大王大妃殿傳敎曰。 大殿進御藥。銀器色渝。極可驚訝。令政院嚴覈以入。都承旨尹聲大例兼藥院提擧。其日適在外。待罪不敢入。左承旨當監都令事。公促駕入。詰問藥院下屬。皆云昨日內閣軍士。來磨硫黃於硏鐵。無他事。公謂諸承旨曰。此當究問煎藥之御醫。不可無院議啓。皆默然。或曰。當先質其可否。公曰。事有疑難當質問。此事有何可質。乃手起啓草。倉卒處事。辭嚴義正。羣僚從之。三司繼發。醫官下刑曹定配。戊戌三月。除春川府使。以弊邑擇差也。四月。胡人犯江界境。敺打邊將。幾死。府使李義權罪罷。廟堂請飭銓曹。擇淸嚴鍊達人。公以首擬蒙 點。江於西北邊。最爲雄鎭。壤界荒遠。控帶千里。每有採葠犯越之患。故防秋送戍。法意甚嚴。而恬嬉日久。致有乘虗隳突之變。公乃選壯健而嚴把守。峙糇糧而精練習。我人之潛越必死。彼胡之心膽自寒。封疆有截。精彩一新。土産金銀貂鼠蔘茸之屬。而脂膏不染。廉威益著。民乃大悅。闔境謳謠。周歲遞歸。秋。主東堂上試。庚子四月。除洪州牧使。亦以穌捄弊局。特差秩高望重人也。初政嚴明。奸猾震慴。三年積欠之上納。浹旬畢勘。忽患感。日漸劇。六月六日。卒于洪州之衙舍。享年
六十四。八月日葬于龍仁直谷巽坐之原。淑夫人靑松沈氏。縣監諱能寬之女也。十▣歸于公。始入門。容德婉淑。宗黨賀。舅姑悅。及主中饋。家極淸貧。歲又荐饑。而黽勉有無。殫誠奉老。滫瀡帛絮。辦自十指。不違夫子養志之孝。又不以家事。累夫子。每篝燈刀尺。竟夕不寐。與外舍讀書聲相勉也。或親朋文會。必謀酒肴。如杜氏剪䯻事。公爲玄風。將之官。問數十年食貧市肆之賖典。隣里之稱貸幾何。欲償之。對以無有。日用什佰之器。婚時資裝之具。井井有簿。無欠闕。聞者驚歎。以爲古人賢相之喩。眞不虗也。公四紆郡紱。再鎭邊鑰。皆以廉謹著名。苟可以益下利民。捐巨貨如塵土。而素規綜密。履屐必當。夫人又以勤儉治內。禮樂文物。自足於一室之內。中門小齋。兒孫讀書。有膽丸勸學之風。夫人生先公▣年。沒後公▣年。合葬於直谷。一男象濬。三女適趙雲柱蔭縣令,尹滋元,朴參壽。象濬三子二女。庶子一。庶女一。建度生員壯元。賢而有文。筆法酷肖公。蚤死無子。建庠,建膺。庶建序。女適趙埰翰林,林弼洙。庶適崔▣▣。趙雲柱子▣▣。女洪▣▣。尹滋元子相憲。朴參壽女崔▣▣。尹▣▣。公篤孝根天。竭力服勤於皇考膝下。或朋簪赴速。必早
歸反面。太夫人大耋奄奄。晝夜扶護。洗牏搔癢。必躬親。冬日天寒。每夜起爇薪以溫之。敎子弟。纔解語。先之以灑掃應對愛親敬長。及讀書。嚴立課程。不許閑漫追逐。有過失。對案不食。不煩誚責。而家庭整肅。居處淡泊。竹几蒲團。整衣冠。繙書卷。有公故。乘小驢。令童奴牽轡。前導呼唱。街童笑之。識者重之。至親皆貧窮。無以爲生。公周恤備至。旣營婚嫁。至誠訓誨。姊之子。從兄之子。皆爲佳士。未有以寒餓失學者。晩年夢遊一處。玉堂石扃。金碧璀璨。扁曰上淸圖書之府。入坐最高樓。揷架縹緗。皆奇文秘笈。有冠冕盛服人出迎。見一帽帶官。欲隨入。冕服人呵曰。此天府崇嚴之地。他人不可入也。後數年。又到其處。如是者三。甞曰。吾後世。豈生天上。掌圖書乎。所著詩文。四六若干卷。公之所蘊蓄。可以黼黻皇猷。經濟世務。而竟不得展布萬一。然四十年立朝本末。行己修潔。居官廉明。皆可爲訓而傳後也。象濬錄公平生實蹟。以寄余曰。親黨尊屬。知先人深而詳其事者。只有吾叔。請以行狀爲託。余少公十二歲。甞從公學程文。濫竊科目。躡塵周行。實賴蓬麻之扶直。常愧糠粃之居前。及公之沒。若失憑依。誄以抒哀。有瞽埴去相。匠堊喪質之句。今
老病且死。象濬亦近七耋矣。感舊傷今。閱其所錄言行。皆余耳目所覩聞。歷歷如昨日。哀九原之莫作。悼餘生之巋存。乃攬涕援筆。銓次其事。而神識昏瞀。或恐漏闕。寧煩而不敢簡。寧蕪而不敢刪。以備立言君子裁擇焉。
大提學冠陽李公行狀
公諱▣▣。字▣▣。退居冠岳之陽。因以冠陽自號。宗姓厚陵別子德泉君爲始祖。五傳而同知中樞府事諱▣▣。是生領議政白軒文忠公諱▣▣。以名德忠信。爲 孝顯朝名臣。公之高祖也。曾祖諱▣▣。平市令 賜吏曹參判。祖諱▣▣。刑曹正郞 贈吏曹判書。考諱▣▣。禮曹判書大提學號陶雲。甞爲 英廟潛邸師傅。受知深重。屢形於 筵敎。妣貞夫人潘南朴氏。玄石文純公之孫女也。以▣▣▣▣▣▣生公。公纔學語。指問書卷中王字。判書公方隱几卧。卽起整冠俯伏而答曰。此是君王之王字。公天姿特達。而蒙養之正。又如是。晨昏擩染。不離於孝於親而忠於君。六七歲。甞過隣家。長者命韻賦詩。公應聲曰。呼我白軒孫。登都門。有詩云。多少行人出我袴。判書公以文藝太早。未甞督課。而公天性嗜學。每兀然抱卷於
廳間屛隙。家人往往終日不知也。崑崙崔公。見公製作。大加歎賞。謂他日成就。必過吾輩。傾心相與。多所資益。趙大司諫景命。公婦翁也。每見公。歸輒撻其季弟歸麓相公曰。何不如某也。大諫往拜陶雲公。歸麓輒憂曰。今日吾又受撻矣。公晩年語人曰。稚晦相公文章。當世鮮有及者。見吾則退步。以兒時之憂未除也。稚晦。歸麓字也。庚寅進士。壬寅庭試第二。趙公爲魁。翁婿同榜。人皆艶稱。入翰。薦拜 世弟侍講院兼說書。 离筵勸講。開益弘多。虎龍獄起。公在堂后。以渺然新進。倡議於政院曰。治獄之道。當先治此賊誣逼之罪。次問援引之人。今急於治獄。而緩於虎龍。動搖國本者。將繼起。國之大禍。自此始矣。始入春坊。一鏡以賓客入來。公閉戶不見曰。吾不欲與凶人相接。及一鏡敎文出。公未入。三司爲構草。使親友論之。緯繣未果。壬寅獄起。株連太廣。朝象潰裂。公以文純外孫。早聞蕩平之說。與同志。慨然有鎭安黨禍之意。謂李相光佐曰。願公爲淸流主人。及丁未秋。李以首相赴朝。公持斧湖南。路遇於公山客舍。謂曰。公今爲國元老。朝野所望。不在行一善擧一事。須出入謨猷。開陳善道。端委廊廟。儀表百僚。至於機務。付之後進。責
其成效。此當今上策也。盖欲緩峻合力。共濟時艱。而李相不能用。公甞恨之。公之承命按察也。先招湖南各邑上番鄕軍之稍識事務者。每夜輪回。反復鉤問。未出都門。五十二州之官政民瘼。已入領略。及到界。先從最初邑察吏屬之有才諝而不見任用思欲自效者。使前往其次邑。網羅見聞。周行一省。所到之邑。前往者以其所耳目來告。至如汗漫之樹木。尋常之門巷。某客自何處。抱刺於公門。某人以何罪受杖於官庭。列眉指掌。燭照而龜契。左右驚顧。奸猾不敢隱情。所過路傍。有士大夫家。輒咨詢道內事。救弊議賑。多所採用。人皆感悅。公南下之初。已届秋種之期。慮窮民無麥。取見公山營簿。知留庫牟還之數。旣到湖南。陳啓貸來。給民耕種。翌年。麥農大有。公政尙綜核而性度寬恕。未甞深文刻責。及竣事。所擧劾貪贓數邑。其餘皆勉之而已。人問其故。公曰。來者未必勝。徒煩迎送而已。未復命。而有戊申賊變。擢授本道觀察使。公上疏陳討賊便宜。請以一方用兵。悉付臣身。無貽宵旰之憂。 上臨朝稱善。公於湖南。始若汲黯之視河南。終如寇恂之留穎川。持斧詢瘼。神明已著。按臬觀風。精彩益新。令行禁止。如刃破竹。鉏姦剔蠧。均
役薄斂。軍田之邑捴已著。全省之情僞自見。不悅者造謗。公上疏乞解。因陳兵荒之後。所以救民於塗炭。惟此數件事。尤當汲汲。而或者以兵荒反沮之。此不知本之說。臣未嘗少撓。力思變通。不過消一月工夫。可以停當。今雖解免。交代往來之際。可了也。 上優批不許曰。雖有不諒之言。豈不思中山之事乎。予志堅定如金石。勿過辭。公於是。得盡其所欲爲。政成惠洽。一方大穌。工讒巧詆者。無以吹覔。則李亮臣之疏以爲賊變未發時。暗行於其地者。豈無所知。 上以惡逆之心。雖父子兄弟。或難知。况御史乎。(靈城疏。批己酉三月十五日。)斥其構誣。譴黜亮臣。公感激殊知。雖在外藩。有懷必達。適因乾止山宮房折受事。連上疏。啓言甚激切。 上以下語不擇。失藩臣體。荐下 嚴敎。人多爲公危之。公以爲明主。可以理奪。令全州府。姑勿修御覽成冊。又疏請寢曰。今日忠臣志士之所仰望於 殿下者。爲何如也。然立朝太息久矣。願治而太平之聲。尙此寥寥者。私多而情勝耳。臣伏見京外駔儈之往來湖甸者。皆言爲新生翁主房幹事人。山則籠岡巒而搜括火粟。水則或以賤價而壓有訟之土。或興民力而起難成之堰。若此輩。藉重作弊。則朝廷紀綱。
已無可言。如果俱經 睿裁。則 殿下之心。不其勞乎。臣居外。雖未知翁主新生凡爲幾位。而伏想皆不離襁褓乳稚之子。早殖産業。鄕黨自好者。尙不謂之高致。况 殿下所鍾愛。何患不富貴。而爲此汲汲耶。夫折受之規。自 祖宗朝固已有之。然此或太平豊亨時。偶一起例。而推極而論。則亦不敢必其盡善盡美之政也。况乾山四百年不許開墾之地。今屬私房。臣實至愚。以爲萬萬不可。伏乞 聖明。特允臣請。以示大公至明之政。末言李亮臣疏後。更無蹲仍盤礴之理。 上又下嚴批。而不許辭職。因下從重推考之備忘。命勿出朝報曰。李某疏中。未知翁主新生者幾位等說。語之不擇。莫此爲甚。恕其心之斷斷無他。雖不嚴責。不可無警飭。後數月。 上追思公言。因晝講下敎。竟寢折受之成命。 公以一藩臣孤立。行一意於羣謗積毁之中。卒使湖山千里之內。無一民不得其所。直詞讜言。又效牽裾攀檻之忠。以光轉環之德。非公之忱誠上格。何以得此於君父乎。八月。公以親病。陳疏乞歸。 答批曰。向日之事。卿誠未安。而一自筵敎之後。無一毫芥滯矣。疏陳眷眷。深嘉其誠。今無上下交勉之事乎。藩任體重。豈可輕遞。抑情察任。庚
戌。判書公疾甚。 特命解任馳省。不待交龜。異數也。累拜承旨。吏議。辛亥。有成琢誣告之變。遂退歸田里。癸丑。奉 命。監賑湖南。冬。陞拜江華留守。不赴。黜補甲山府使。翌年。內遷富平府使。右相李㙫啓。李某爲人峭直。純誠爲國。地望文華。宜參廟謨。纔經湖藩。治效茂著。還朝之後。固當畀以儲養之地。今除畿邑。其於便養之願則得矣。政格未安。宜放差。 上曰。李某於京職。一切自引。銓曹似當一番補外。此後無引入之意則依爲之。五月。除刑曹參議。丙辰。復拜江留。 上諭左相宋寅明曰。朴文秀以爲臣則如是供職。而李某自廢云矣。盖朴靈城以嶺南伯。同入於李亮臣疏中。其言如此。 上又敎曰。向聞御史言。湖南民。視李某若神明。此豈虗言乎。丁巳。又有掛書之誣。公時方居憂。與立朝異。而駭機猶如此。益以進身爲戒。己未。以副使赴燕。華人見公詩曰。氣味溫醇。藻彩彬郁。如初日芙蕖。倚風自笑。又曰。議論則正學異端之交。淸濁邪正之際。見之極其明。守之極其定。刊公唱和詩以遺公曰探珠集。辛酉典文衡。公弟持平公。以金福澤發啓事。震觸天威。禍將不測。公投䟽自當言根。上始命配定州。忌公者。力請鞫問。公旣對帳殿。敷陳
平日持議本末。因及前後事狀曰。甲辰以前。臣之父子出入三司。而未甞一參臺啓。盖以 東宮。先王之一子。 當宁之介弟。國家若無嗣續。宗社之託。將何歸乎。八域萬民。莫不心係。一邊不逞之徒。自以爲私奉。一邊不逞之徒。又從而欲不利之。當先爲東宮卞誣。討其藉口私奉之罪。然後定執法之論可也。混淪致討。無少顧藉。大則遺禍於宗祊。小則貽害於身名。不可染跡於其間。待天位大定。不利之類。固當伏法。私奉之徒。亦必正罪。方可克贊聖心。奉揚天討。父子相約。乙巳以後。常罕在朝。雖在朝。亦不撞着此事。及殿下嚴治福澤。臣弟以爲私奉者旣正法。吾家數十年講定之義理。於此可伸云。則臣誠無辭可挽。但所以挽止者。以骨肉之情。利害之心。不欲參涉時論。不敢以其啓爲不可而挽止。雖在死地。何敢不吐心曲。上天顔頓解曰。汝知予心。汝知予心。李▣▣父子十年說話。可爲今日頂門上一針矣。公又以言根事。納供曰。臣弟之發啓。專由於二字之凶慘。而(福澤鞫招。有復寢二字▣。上惡之。戒筵臣勿書。)臣弟則親聽大臣之語。臣宋翼輝。又是大臣之至親。臣弟大臣之連姻。其時鞫事嚴秘。外人不知。臣弟之得聞。果由於大臣。大臣畏愼旣過。但言
二字之凶慘。亦未甞言及。 聖上歸之禮訓之事。則臺諫之發啓。初非異事。臣弟之得罪。以大臣之過愼。不爲明言二字究竟之所致也。公又言福澤。以私心謁 殿下。殿下中心憤痛。十年不忘。及其事端相觸。發出正法。此千古帝王家所未有之盛事。正宜昭揭國中。垂之史冊。朝廷之人。不識義理。反加嚴禁。俾不宣洩。臣誠慨然。甞以此意。勉責大臣。窃以爲今此紛紛。皆朝廷之過也。 上曰。此汝之罪也。如汝之人。若仕朝廷。汝弟豈有不知而爲此之理。又 下敎曰。非獄囚。乃諫官也。公以援引大臣引罪曰。臣孤露之後。兄弟相依爲命。忽見臣弟之陷於死地。方其雷霆震疊。天地掀動之際。目見臣弟。萬無生理。臣弟若死。臣實無獨生之心。桁楊縲紲之下。騈首幷命。實所甘心。乃敢有投疏之擧。不然身非五尺之童。豈不知國有明法乎。其疏意旣欲救活臣弟。則雖謂照應筵奏。何敢自以爲曖昧乎。 上意欲直放。持之者甚力。 命移配海南時。持平公在黑山島。瓊雷相望。公益感天意有在也。壬戌。 上筵諭領相金在魯曰。向來事。皆時象之致。非李某之過也。誤援大臣。其心異於搆陷。不過欲救其弟。而至於投疏。其情可慽矣。然若無鄭
益河則豈有此擧措。當初不無所慮。未知惹出何事矣。其人心直。故終然直陳無隱。親問之時。聞其垂涕陳達。不覺感動。有知心之敎。予自春坊時。知其爲人心直。觀過。可知其心。若使李某死於瘴海。將何以勸直臣。只使庸人在朝廷而已。因 下敎曰。旣知其直。亦矜情理。卽爲放送可也。靈城朴公奏曰。李某父子。皆有血忱於國家。 殿下宜知之矣。臣於癸卯間。以說書入直。上番卽李某也。一日書筵。逆鏡爲賓客。上番之接待賓客。例也。李某以爲吾豈與賊臣對面。終不出見。其時盖已忤於鏡黨矣。今逢 聖明之世。忽陷於罔測之科。豈不千古至寃。如言其人。則國値大無。能救將死之民命者。必某也。邊境有警。能當一面大事者。必某也。國家有急。能爲國一死者。必某也。 殿下亦豈不洞燭乎。 上曰。此則予亦知之矣。甲子。特叙拜同義禁。再拜右尹。辭䟽。 答批曰。頃者之事。其甞自悔。深矜卿心。其欲見卿。其欲復任。追思先卿。思卿剛直。卿其勿辭。戊辰七月十六日。易簣(一作簀)于鄕第。壽五十有九。公釋褐三十年。內外供職。不過十年。常在鄕廬。位至卿月。而居處服食。淡泊如寒士。隨身筆硯書卷外。坐無他物。是年冬。 上追思悼惜。下敎曰。
故參判李▣▣。其父甘盤故人。▣▣於戊申倚仗湖南之臣。因宋益輝事。頃者之問。故相亦已陳達。而尙用悔矣。齟齬朝端。處於江郊。欲一召見。已作故人。心用傷悼。贈謚等節。以曾經大提學例擧行。公之立朝大節。照人耳目。其在春坊。 聖主已以一直字。許其心。戊申湖南之政。媢嫉者搆讒。而始終委任。奠生靈於袵席。辛酉帳殿之供。擠陷者甘心。而一言契合。紆天褒於華衮。易名之不敢請。盖因先戒。而隱卒之敎。哀榮備至。雖名位未至隆顯。事功未盡展布。而君臣之契。近古未有也。公甞以持論本末。爲文以諭子弟。畧曰。吾自弱冠以前。已知蕩平之說。甲戌以前。純奉文純公遺敎。辛壬以後。俱在鞫招。大綱可知也。盖卞聖誣。吾所蕩平骨子。我 聖上心事。本一延礽君耳。旣而策立東宮。至於竟踐天位。雖宗社之福。於 聖心實不幸者也。彼一隊不逞之徒。敢生貪天之計。自作沒理之事。而白地籍弄。公然欲累於不敢言之地。誠萬萬絶痛。鏡,虎輩。乃敢因此而藉口。麟,亮輩。又敢因此而下手。國家幾危而幸穌到今。爲臣子者。惟當明目張膽。爲 聖上。痛斥喜,器輩之誣。使我 聖上孤竹淸風之心事。軒豁昭朗於八方之內萬世之下。
則彼鏡,虎之誣。雖百車其多。自如洪爐消雪。諺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傳者也。今則不然。一邊人必欲刷雪喜,器輩以爲如此。 聖誣可卞。其意若以爲喜,器輩所爲。 聖上無不與聞。嗚呼痛矣。此豈可忍者耶。一邊人則語及此等處。皆不敢明言顯斥。其意又若尙不能無疑惑於 聖躬也。此又豈臣子之可忍耶。大抵吾家議論。不過大卞此輩之誣援 聖躬者。此誣旣雪。則鏡,虎,麟,亮之誣。不攻自破。旣兩罪之後。收合老少南北之無故而有才者。同心共濟。若人心不如我心。則悠然而退老死田廬之下而已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