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6

KR9c0621A_A304_126H

答李休範(箕溥○甲午二月二十五日)

益丈痛矣痛矣。篤厚人倫。鐵石志操。此世得復見此丈否。人雖不識益翁。鬼神其知之矣。易簀之日。亦尙起坐。誦過大學一遍。其苦心。尤可悲也。有哀詩錄呈。惟老兄知其不誣也。兄亦出一語同悲如何。向時所敎。病汩無閒。未得錄呈。伏愧遅鈍不敏也。出處云云。此無異閨女讀親迎章也。然老兄於弟之他言。雖大乖理致。必反復思量。曲加調護。使至無疵乃已。此弟所以悅服老兄。非他朋友等倫也。獨於此一說。不加之思。而以老兄一時見解。必欲驅卛愚弟。使竪降幡乃已何也。若如來敎。凡受授禮際。大物可讓。小物不可讓。彼入門升階。皆細節也。皆折折相讓。此皆虛餙耶。抑出於眞切本情耶。且虞廷之臣。臯夔始可讓位。而漁者不必讓居。周邦之人。周召始可讓官。而耕者不必讓畔。奚可哉。孟子之說伊尹也。前後判若兩截人。此善形容伊尹處也。願老兄倚閣前日議論。姑從此段上深加玩味。則庶不謂愚弟耻竪降幡而任意強聒也。似亦不爲無補於進德之地矣。

KR9c0621A_A304_126L

答李休範(甲午九月二十二日)

竊念高門。祭無官饋無主。似不可不求其繼。而昔驪陽之續琴也。尤翁願得孔朋之醜婦。老峯願得了翁之淑妻。葢一則保惜攝護之意也。一則收養瑞奴(了翁前室子名)之意也。今日朋友爲老兄所願。亦不出此兩者。而弟則又有一說焉。古禮 國典。皆許三年後。而惟有甚不得已之事者。聽除其服後行之。故尤翁三世鱞居。不得已爲其孫再娶於祥禫之後。而亦不敢擅决。呈禀禮曹而行。天地飜覆之後。此等禮防。僅存於我東之若爾知禮家。可謂周禮在魯矣。然寢遠寢微。今則幾乎蕩然無復存者矣。則觀於魯而魯祭非禮之嘆。安得已乎。老兄亦必思量及此。而平日講磨之末。獲聞緖餘。而時或不叱其妄相上下。故今亦卛爾出口也。

答李休範(丙申十一月二十三日)

胎示純帛之衣粧玉之奩。係山中老農家禁物。雖欲有之。其可得乎。年前送女時。適有餙玉之器。卽欲奮起碎去。客有來見者取以去耳。中夜念書。每到一幺麽象箸玉杯。自解顚覆了菲飮食惡衣服之好䂓模。未嘗不毛骨竦然矣。老兄素知弟狂妄。故不覺又脫

KR9c0621A_A304_127H

口耳。幸恕焉。

與李休範(壬寅十一月八日)

徐丈有善有惡之說。以理勢泛論而言之也。果以氣數事勢參互。則善者恒少而不善者恒多。中者恒少而過不及者恒多。豈特居半而已哉。人之爲學。一以純善無惡爲主。知如此則必生。信之如五穀。如彼則必死。畏之如烏喙。猶恐其彼強此弱。彼衆此寡。消長勝負之幾。未可卜也。而况先割江淮以北。屬他戎虜。許作渠家元有之物。則一片建康疆土。幾何不沒入於腥羶猖獗之中而莫之救也。故爲吾中國計。莫若先講大統華夏之地。本係祖宗家業。非外夷所據。明目張膽。盡力於內修外攘之策。誠積力久。幸見其掃除廓淸。恢復舊物之日也。此譬雖若迂濶。理實如此。幸以此達嘐翁。自然當然。前書尙疎。直曰有善無惡。天理之自然。譬則誠也。爲善去惡。人道之當然。譬則誠之也。未知比舊稍簡當否。昨報人物同異。兩邊各究其極。無遽生偏主一邊之意。則所謂同者。見其眞同而擴吾爲仁之實也。所謂異者。識其眞異而立吾爲義之實也。不然則曰同曰異。未必眞爲理到之言而無補於事也。兄以爲如何。

KR9c0621A_A304_127L

答李休範(壬寅十一月十四日)

所示惺惺念玩。要使此心不離簡編。此眞程門主敬法門。可見存養得方。用力不懈。外物盈朒。血氣贏乏。皆不足以滓穢其一片靈臺㓗凈光明之地。又以睨柯猶遠。終不若聲入書中心通文義爲憂。其鞭辟勇進之益。有非他人所可知者矣。愚每一日三兩誦抑戒詩。念睿聖武公年九十有五。恐懼悔責。敬愼進修。眞切篤實。有若提敎童穉。尊畏師長者然。心甚感悅。從以自解於心曰。吾年去武公。尙有四旬有餘。安敢自棄。略有悔悟憤悱底消息。心力短拙。旋作旋撤。乍起乍滅。終不能打成一片。常如掛鉤之鱗。半生半死。極不快活焉。則乃思欲藉朋友切琢提撕之力。左右扶將。前後挽推。冀或幸至彼岸之上。而又無處可訴。以是徊徨迍邅。歲行暮矣。今讀兄書。至此數句。不覺欣欣踴躍。有若中流失楫。遇着副手梢工抗舟來迎。是誠何心。兄必知我非誣也。前呈朱子同異二句。(同中識其異。異中識其同。)作尋常看則尋常。作神妙看則神妙。繼禀仁義說二句。(於所謂同者。見其眞同而擴吾爲仁之實。於所謂異者。識其眞異而立吾爲義之實云云。卽鄙說。)亦自謂略有所窺而不敢自信矣。來示引語類兩句以證之。(語類知覺運動。人物皆異。而其中却有同處。仁義禮智是同。而其中

KR9c0621A_A304_128H

各有異處。)愚於此知老兄詳細精密。非人所及。又有如何分別看。方爲明的耶。愚於此有以見老兄分別灑落。無所阻礙處也。何也。凡人講說問答之際。設或自覺所見之繆。而卽因覆葢掩護。不能明說前非今是。此得彼失。反復尋繹。眞求至當之歸。偕臻大同之域。此則人我一般症候。古今一套伎倆。以論語考之。問答論難。明白究竟。不得不措者。顔曾數子之下。亦無多人。惟唐虞吁咈。無些隱晦委曲去處。亦無疑阻掩遮之味。此實難事。以此心求之。何理之不可窮。何疑之不可析。何志之不可通。愚請仰陳迷見。以廣取舍之極。知覺運動以氣言。氣亦有同異。仁義禮智以理言。理亦有同異何也。人與萬物。本是一理也一氣也。不啻言同而已。就其中氣不能無萬殊。氣旣有不同。則在是氣之理。亦隨而不同。盖元亨利貞。立名於天道者也。溫凉燠寒。立名於四時。仁義禮智。立名於人道。開落榮瘁。立名於草木。靑黃赤白以色名。東西南北以方名。羶朽香腥以臭名。宮商角徵以聲名。或以味名。或以質名。或蟲或魚。或水或陸。或幽或明。隨其所在。名各不同。事各不同。性各不同。用各不同。故以塩梅麴糵調五味則可。而不可調琴瑟。使朱虎熊羆馭

KR9c0621A_A304_128L

五獸則治。而不能以施黼黻何也。人有人之性。禽獸有禽獸之性。草有草性。木有木性。本於水者。有居水之性。産於陸者。有走陸之性。是所謂理絶不同者也。非惟物也。玉帛之場。無介冑之容。序齒之宴。無官德之秩。肉刑疑於不仁。責難疑於不敬。揖讓疑於不武。干戈疑於不遜。以其時之不同而地之亦異也。然則所謂同者何也。理也道也。道者何也。仁義禮智也。仁義禮智一而已矣。用則俱用。靜則俱靜。視其所重而得名。隨其所向而成偏。所謂一性各具五性者是也。惟其一本也。故體其所同而無彼我內外之隔。仁之體也。惟其萬殊也。故窮其所異而無顚倒乖戾之失。義之用也。向所謂眞同眞異擴仁立義之云。其槩則如此。感兄之無隱。筆滚滚下。幸勿見異。錄示與嘐翁問答一欵。盖與鄙說互相發明。何敢復贅。至惡之物。必施以至惡之禍。至惡之事。必應以至惡之報。此不易之理也。吁可畏也。不論太極合有合無。凡物之生。截然不可犯則明矣。如何如何。末端三句引語。千當萬當。謹當書諸壁上。朝夕觀省。但其下又着攻其惡無攻人之惡一句語。又周足絶滲漏。兄以爲如何。○理外無物。言物不可以無理也。物而無理。雖有物如

KR9c0621A_A304_129H

無物云爾。葢甚言嫉惡之辭也。乃反爲理有惡之證可乎。朱子斥東坡文章曰。道外有物。固不足以爲道。文而無理。亦豈可爲文乎。此言坡文無理害道之極也。非謂道外無物。坡文雖無理。合在道中之證也。雖尋常例語。失命意則燕郢璞鼠。轉輾迷繆。難見本來面目。可歎可歎。

與李休範(壬寅十二月二十二日)

環屋千峯。幻作琉璃世界。掩扉擁爐。耳無喧啾。目無姸醜。念誦塊坐。萬慮都灰。但松江一曲。往來心上。萬斛白玉。無以作炊。四野瓊林。無以作薪。心有未了之憂。形有未平之苦。爲靈臺主人翁者。誠亦難矣。然竊念古人處此。光風霽月自如也。瑞日祥雲自如也。銀山鐵壁自如也。熱火烈烈。大河滚滚自如也。此曷故焉。心超萬物之表而不爲物所囿也。千駟萬鍾一芥耳。彭壽殤夭一刻耳。毁譽雌黃一毛耳。大而唐虞事業。亦一浮雲耳。小而秦楚富貴。亦一幻花耳。其本領如此。故自無許多塵土草木陰翳氛沴。留着拘牽。萌蘖根窟。故保得此光明寶藏。燭萬微而不漏。應萬變而不窮。孔夫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朱夫子贊六先生也。以風月日雲風霆等字。形容其氣像。夜

KR9c0621A_A304_129L

起誦之。不覺此箇道理參倚於前。呵凍疾書仰禀。非兄安敢安敢。李友分手。托候臨歲起居。

答李休範(癸卯十一月二十日)

心之爲物。本自神妙不測。故用之以爲善爲義。自能神妙。用之以爲惡爲利。亦自神妙。惟其如此也。故君子爲學。祗是存養此神妙之體。窮格其善惡義利之分於毫釐之間。省察其得失眞妄之幾於萌芽之始。久久用工。一此不懈。則所謂此心之靈。不期於神妙。而自有言語思慮所不及之妙矣。若於天理人欲之界。看得不仔細。辨得不的確。則吾恐其所謂神妙者。大不神妙耳。

答李休範(甲辰正月二十二日)

 理之體云云。

心之體本自虛靈光明。以其氣與理妙合故也。非以此之明。得彼之明而後始靈也。自靈二字儘精。

 是以事事物物云云。

此心固靈。宜其通貫萬理。吾心所具之理。事物所有之理。同出一原。宜無異致。然心無存養之功。則有時乎不靈矣。物無窮格之功。則有時乎窒塞間隔矣。

答李休範(辛亥閏月十八日)

KR9c0621A_A304_130H

俯示理氣氣質說。部居停當。思致精詳。足以仰見頤養完厚。見解要約。何幸何幸。然於愚意猶有所未安者。不敢自隱。乞賜鐫砭。葢氣質二字。以太極圖解考之。則氣屬陽質屬陰。而陽是太極之動。陰是太極之靜也。然則其上屬於理。氣質同也。今獨謂氣屬於理者。似或未安一也。其用事不用事之別。氣與質同也。今屬氣於不用事。屬質於用事者。似或未安二也。單指理一邊則無往而不善。兼指氣質則不能無偏全同異。氣與質同也。今扶護氣字。納之於無疵之地。貶抑質字。歸之於有病之限者。似或未安三也。凡有氣則必有質。有質則必有氣。而其大分則天是五行之氣行于上者也。地是五行之質具於下者也。今若曰氣之行于上者無不同。質之具於下者有不同云爾。則似或未安四也。略數其有碍者。已如此矣。原夫理氣分界。自孔子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及形而上謂之道。形而下謂之器之說。已是大煞分明。朱子凡於心性道德之訓。必着理氣二字。兩邊分開。對待說下。使人不迷於本原。不惑於異歧。後之學者。只當講明克治之不暇。而何苦別立話頭。自生碍障也。豈非緣他性善之性。旣不可獨立於氣外。而善惡之幾。又不可

KR9c0621A_A304_130L

推上於性內。則於是乎理有窒而說不通矣。故不得不就一氣字上面。分截作兩端。一屬之純善無惡。一屬之有善有惡。如今盛說之云。亦其一也。其爲慮非不周全。爲說非不新奇。顧理實有未安矣。尤翁之言曰。論人物禀生之初則有氣質之善惡。論心性發用之後則有情意之善惡。二者合而爲一則不是。觀此則氣質善惡。已分於禀生之初。而不待其用事與否可知也。但氣質善惡。與情意善惡。有不同耳。何也。氣質善惡。如天淸地濁之類。情意善惡。如堯仁桀暴之類。不可以此合彼也明矣。勿問氣質之善惡與情意之善惡。單擧其理而言之。則理爲其根本樞紐而純善無惡則一而已矣。所貴乎學者。爲其精辨彼此而一克一復。則理無不可明之理。氣無不可變之氣。其故何也。理爲統氣之主。而氣爲載理之器。不可移易者理也。可以變化者氣也。是故學者工夫。只在明理與治氣而已。捨此明白簡易底已定有證之說。何必別生枝葉。轉見纏繞耶。愚見如此。逐一鐫誨幸甚。

答南致遠(駿逸○己酉正月八日)

來諭曰。古今天下許多事業。要不出心之一字。則先正其心然後百事可做此一節。雖聖賢言之。無以加

KR9c0621A_A304_131H

此。又自發其病。則曰自少言行不能正其本心。而爲虛氣所使此一節。雖扁鵲復生。無以容喙。但據愚所聞而言之。則心固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氣固爲生病之根。害事之具。然一心之中。亦有知覺道理之心。亦有知覺利欲之心。非窮理則不能辨也。一氣之中。亦有配義合道之氣。亦有濟私徇欲之氣。非窮理則不能察也。是故欲正其心治其氣者。不先講明其理。則萬無得力之地。欲明理者。非讀聖賢言語文字。則不可得也。從前所以仰勸於老兄者此也。來喩又以有始無終爲深愧。此眞老兄誠勇過人處也。然施之於旣始之後則誠善矣。施之於未始之前而初不下手。則何異於慮噎而廢食。慮弊而撤衣者哉。未有慮此廢食撤衣。而獨於讀書一事上。使此四字則其所重在彼。所輕在此。不可諱也。然衣食養口體之物也。書冊養義理之物也。輕重緩急。果何如也。願老兄熟思而還敎也。諺曰。若待己飽而餽人。則無餽人之日。此皆未及行之於躬而樂告於老兄。是所謂狂言也。幸亦恕之也。

答南致遠(戊申五月)

綱目十五冊。依敎先呈。此書卽紫陽夫子筆削褒貶。

KR9c0621A_A304_131L

正人心明義理。以續麟經者也。不可不一讀。而老兄晩喜讀書。尤可賀也。然古賢有語。史學熱閙。不如經說平淡。此言極有理。老兄以爲如何。

與南致遠(戊申十二月)

昨覆照未。未審愆候神衛。夜卧殷雷。誦老兄雅言曰。讀書不足信。觀其心善與不善而已。但非讀書則不能開心明目。知善不善之所在耳。余斂袵起坐曰。此丈之見。如是其卓然乎。向呈紫陽綱目一部。只是分別天下古今善惡之書也。豈兄讀此而有得耶。盖萬善萬惡。莫不由於人之一心。人莫不有是心也。有或善或不善。必有其故。願老兄取讀中庸章句序於人道心之說。熟復潛玩。則以老兄之高明䟽通。必有左右分劈。一刀割斷之勢矣。如何如何。弟如昨。因殷秀歸。付狂言。替作臨歲之別。

與南致遠(甲寅十一月二十一日)

雪嶂璀瓚。伏惟侍體萬康。栗春兩先生。卷中對越耶。聞老兄喝退錦香仙之魚。何其快也。可謂高於胡澹庵遠矣。打過貨色兩關無難。孰不曰堂堂大丈夫矣乎。弟扶病入山。臨發。不可不爲老兄賀。故晨起呵凍而書。伏惟笑會。

KR9c0621A_A304_132H

與柳公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148_16.GIF'>○戊戌十一月十二日)

朝夕源源。事契之密。無異一家。中心喜幸。可質神明。而但每承眷念之及。感極而愧。愧極而不安。心內蹜蹜。屢日不下。此雖狷滯痼疾。而亦難一朝融化。且其不安之故。葢有由焉。尊敬之地有賜。而一切辭還。傷乎恭。欲皆受之則傷乎廉。以爲此細事也。略不照檢。則古人以一芥之辭受取與。論人太苛。不必待萬鍾天下然後。論其得失。故乞醢細物也。孔子斷之以不直。鼎肉小事也。子思摽之而不受。此亦不以細大異看也明矣。痛痒相關。雖無煦沫之勞。駏蛩資力。已自不貲。伏乞諒此情曲。向後勿念。千萬切祝。

與柳公始洛文(鼂○辛丑元月二日)

愚於所謂西洋。初不見其文。又不聞其說。惟據孔子攻異端斯害。孟子南蠻鴂舌。非先王之道。戎狄周公之所膺也之說。而篤信之。以爲砒礵鴆酒近唇則五臟裂坼。百脉沸盪。不可復救而已。向伏讀 頒敎文字。略得其㐫悖大槩。近又得安順庵鼎福天學攷。李奉事正觀辨證一冊。略一過目。窮凶絶悖。瞞不得人。但歧異於吾學之說者以爲其曆筭毉藥器物製造精巧。非中國所及。慕嚮欽服。幷與其說而師之。此不

KR9c0621A_A304_132L

足說。其稍覺其說之不倫者。則不過曰通明神智如彼。而其說之與吾所聞者。似不髣髴。初則疑之惜之。徘徊眷戀。久而不覺其浸漬迷眩。狼狽至此耳。然盖其所長。亦不過禽蟲之偏智曲技耳。如蜜子造甘。非易牙所及。鮫魚産珠。非魯般所能。豈其智不足耶。禽自禽人自人。工匠自工匠。道德自道德。合而同之可得乎。前後人所辨說。頗有發揮。但肯綮去處。欠却一斧痛劈。似是無事於言而不言耳。要光老按說一番。方欲略錄所見。仰質於朋友也。西洋書又有萬物眞源一卷。稱遠西艾儒略所著。頗行於世。南八灘公作辨說而斥之云。松丈家學之正。淵源之遠。亦可見其一端也。禀問其辨說錄在家藏。移取一本寄來也。四夷風俗不同。畧有帶說攷據之端。此無文字可廣那中有合攷者。覔借漢書中四夷傳搜寄如何。

答柳洛文(丙申十二月二十六日)

明年。華東合攷。雖一兩段爲先抄錄。老兄預入思量也。聞松友獄中大讀。未知有從而受書之黃覇否。日寒。甚念甚念。

與柳洛文(己亥二月三日)

今月十三。 寧陵酌獻禮訖。致祭大老祠。聞遠近章

KR9c0621A_A304_133H

甫風動雲集。甚盛擧也。秀湖潛溪諸丈。亦欲聯進。竊念春府丈勸起松丈。亦欲同會。而尊兄宜在持杖之列。故玆敢仰報。初擬自那中裝發小艇。沿江同志。合載齊進。亦一興致。而但未知江路阻通早晩。幸亦思量也。或未及返次。尊兄與松丈議行如何。

答柳洛文(己亥二月二十四日)

伯氏丈老而好學。令人益氣。然恨不能用死力。躡其下風也。幸思聯壁竪幟。以壯吾黨。亦不能無眷眷至望也。得李長汝書。欲於科後一來。作旬月計。老兄同席尤圓。幸圖之。

與柳洛文(己亥二月二十五日)

胤友鞭辟近裏底意思日進。誰不讀是書。而此友如此者。必是麒鳳之生。有種而然。胚胎薰襲之來。不可誣也。松丈平生固窮讀書。不食其報。意者其在裕後昆乎。勸其子弟力學。繩述不能無望於老兄。幸加意勿忘也。尹友之弟。因其善端之發。培養發達。勿使壅閼如何。至誠之工。無擇於成己成物也。

與姜靜能(鎭○丁未二月十九日)

飽承德義之日久矣。病伏窮山。無路通刺門屛。親近仁贒。以祛蒙蔀之厚。恒切自誦。乃者高車歷臨蓬蓽

KR9c0621A_A304_133L

之中。得以薰襲謙光儉德。珮服偉言正論。感幸之私。葢不足以泓穎萬一也。歲改春殷。伏惟承宣令丈德候萬康。趍侍之餘聯棣詩禮亹亹進修。以慰遠邇懸仰之私否。蓋竊惟念國勢之所以尊安。人心之所以維持。全係於國有仁賢。進庸者輔弼弘化於上。退藏者私淑講明於下。是以忠君事長之義。禮義廉恥之風。濡染堅固。公私相須。緩急有恃。今日人物眇然。輿誦攸屬係於仁門者。指不可以再屈。幸望執事迨此從容屛閑之時。益讀已讀之書。益講已講之義。不患無位而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而求爲可知之實。克副士友之心。區區之望。光老年未至而病先痼。無學者便老而衰。理勢固然。但其好善慕賢之性。得之於天者。亦有未盡消鑠。所以眷眷於門墻者。不後於人也。此去田雅豳耕。西方好學之士也。視八荒如門庭。廣遊資學。由丹友而轉造門下。幸望曲加引奬。勿孤遠來之意如何。兼有微懇。方輯朱箚。而尊王考白癡公所著箚疑補。不可不編入。故囑此友。移寫一本以來。則謂此係斯文公共之事。不可愛力。快諾而去。故資送若干紙筆。幸望定舘寬接。期必竣事。寫畢精加讎校。俾無訛誤。千萬切祝。令侄秀才。已過就傅之歲。

KR9c0621A_A304_134H

必長得一格矣。陶庵先生所編。書社輪誦。一冊屬兒子墣手謄伴呈。俯屬資誦如何。

與宋景范(在淹○辛亥十一月二十一日)

辛華玉先生祠宇。歲久無托。近者其再從兄有孫入嗣。昨已加弁撫舊。喜愴不能已也。貴閈成丱近仁。亦將突爾。而觀其意。欲講三加之文。而恨無坐客之簟。良心之發。不容不愛惜培達。玆以仰告於兄。兄須用伊川翁謫居時製紙冠三加黃生法門。副渠嘐嘐好古之願。千萬是懇。

與金凡秀(周敎○辛卯七月四日)

未發說。果於性情體用之分。不啻十分明確。但謂常人之心。非喜怒哀樂之發焉。則是亦爲未發之中。而所謂未發者。如鏡之有垢也。如水之有査也。只一黑窣窣地也。此一節。與光老之所聞者。似未相契。竊以爲鏡之垢。蔽之留也。水之濁。動之後也。心之黑窣窣。情慾蕩汩之餘也。視將來則雖似未發。論旣往則尙屬已發久矣。若未發也而有此不同之實。何以便謂之中也。中矣而有此聖凡之相遠。何以謂之天下之大本也。愚意以爲常人長在喜怒哀樂撓蕩沉汩之中。而絶無未發時節。至若氣昏心倦休思息慮時則

KR9c0621A_A304_134L

有之矣。是則枯木死灰而已矣。安得以發未發論耶。尤翁答朴景初書。此意已分明。本章小註。問中和者性情之德也一節。亦似精確。幸更試取細攷而見敎也。

與金凡秀(癸巳正月六日)

歲前書承讀鄒傳。此翁當戰國衰末處士橫議之時。獨得堯舜以來相傳心法於私淑之中。明性善則必推究四端之端的而不可易。論充擴則必推到人人親親長長而天下平而後已。辨詖淫則必先睹其無父無君卛獸食人。人將相食之禍。論治道則必以不忍人之心爲本。而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論出處則必明知枉尺直尋之害事。而分䟽伊尹之割烹要湯。百里奚之食牛事秦。此皆獨得之見。而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彼世俗之一生陷溺出沒於楊墨儀衍波瀾之中者。孰不以夫子爲無用之空談而目之以好辯也哉。故當時以公孫丑萬章之親炙。猶不足以發明師說。歷漢唐。獨有韓昌黎一人。始知道統之在是。猶不免時有與荀楊混稱處。若無我程朱兩夫子。則孟子幾不見知於後萬世矣。然孟子旣得程朱而發明矣。程朱又得我東諸先生而知尊信之矣。至於

KR9c0621A_A304_135H

程朱以後諸先生之說。則人各異見。莫知底定。安知不自後人觀之。與當世之不識孟子。昌黎之混稱荀楊。同其科窟哉。竊念座下溫繹是書。亦同此懷。故臨書。自不覺支蔓及此。而重犯訒言之戒。庶蒙原恕否耶。

答徐德卿(峻淳○庚申十二月二十四日)

下示一節。事涉變恠。乍聞不勝憤惋。然閭巷口傳。類多失實。是未可知耳。葢巫覡雜術之屬。來往人家。鮮不媒禍階亂。吁可畏也。至於語默之中節與否。隨人不同。何可一定死法。然無一毫私心而當於理然後。始得不咈乎愛之德而無尙口之窮矣。忝在輔仁之末。且感詢蕘之盛。不敢不以是仰禀。庶可諒納矣。

答金致弘(在重○庚申三月十一日)

示龍田丈䟽本。不覺眼明。人有恒言。皆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愚則以爲國家天下之本。本在自己一身上。若得之於己者。無虧欠時。其遇於時者。行亦可也。不行亦可也。此何待於人知與不知。用與不用也哉。愚欲以此䟽試之於治己。未知如何。執事想一哂也。○愚有所感。玆敢質疑。幸望批示。窃觀古今爲士者。孰不知從善則吉。從惡則㐫。爲國爲天下者。孰不知

KR9c0621A_A304_135L

用君子則治。用小人則亂。然而要其終而論之。則士之治身。認惡爲善者多矣。天下之用人。喚小人爲君子者多矣。玆曷故焉。此必有說焉。聖人於此。必有解惑辨疑之方。而此於學術。爲最初入門。不可忽也。大學所謂格致必先於誠正。中庸所謂明善擇善。必先於誠身。卽舜所謂人心道心精一之工。必在執中之前者。良以此也。孔,孟敎人及告君。必先以克復遏存爲要。而論事論人。每居其後。若於此放過。則更沒着手救援處。奈何奈何。愚疑如右。幸一示破。

答金致弘(丙寅二月七日)

下訊出處之宜。奉覿不耻下問之美。而借視於迷失路之盲。寧不愧死。竊聞宋之賢相見朝士。先問家計足否。謂不足則安能爲朝廷輕去就。以此推之。則士大夫去就。實關國勢輕重民生舒困。不可不愼也明矣。家計之足。亦有道焉。孔子曰。禹吾無間然。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彼此先後之間。宜無差錯。公私一法。執事以爲如何。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願垂察焉。

答李汝四(承岳○丙辰六月十四日)

下諭先院事。聞來駭愕痛惋。屢日靡定。事實源委。謹攷來冊。略得梗槩。公私得失。似甚分曉。而事機輾轉

KR9c0621A_A304_136H

至此罔極。關涉世運。不幸大矣。處變之方。上有司法。下有儒林。公議不泯。不容一兩人私意妄見明矣。兩家後承之得失。初不干於祖先合享與否。則以此議彼。理尤無當。今爲子孫計。只當恪述祖訓。謹守家範。如淸白忠孝文武詩禮之實。慥慥纘承。罔或墜忝而已。至於尊奉隆替思慕久速之類。一付萬口輿誦。百世公議。雖欲參與於其間。容可得乎。道德顯晦。氣數屈伸。自昔已然。此非今日創見。亦何損於一毫也耶。如此理遣則雖無救往之益。而足爲補後之善。愚見斷斷如此。未知高意如何也。聞遅思窒。稽緩仰答。殊極悚息。

答金興仲(起淵○癸丑十一月十六日)

承問首以志氣不強。物欲互敓。深以爲憂。求聞蒭蕘之一得。此古人之事也。甚盛甚盛。竊嘗聞之。志爲氣帥。氣爲志卒。理是心本。欲是理障。此二物也互相強弱。互相主客。人之哲狂。世之治忽。無不由此分界判斷。然苟或辨之不明確。行之不篤實。則未免悠泛因循。而滿車兵戈。弄去弄來。終不濟事。與初不知有此事者。無以相遠。杯水車火。強弱不敵。臧穀得失。亡羊則均。非徒不足以發明此學。而重爲此道之病。以是

KR9c0621A_A304_136L

自悼。求敎於士友之間者久矣。來諭又標出四字而病其不能點檢於隱微。雖出於自道撝謙之辭。而未必眞有是事。然亦足以仰見進修之工省察之方。得其要者矣。葢此理欲之分。原於志氣二字。而尊卑大小之等。存亡得失之幾。有不容髮。然非孔孟之書。無以考其原。非程朱之釋。無以破其惑。幸望執事之加之意也。當今人物眇然。留意於此事者幾人。日月如流。人生亦復幾時。鹵莾苟且。乾沒光陰。奄奄垂盡。了無發明。中夜輾轉。不勝慨歎。玆者忽承嘉惠。不悋與之上下唇吻。實甚感激。言不知裁。惟執事之曲恕而不之罪也。

答李元履(禮愚○甲寅十一月十三日)

畫師蒙此厚眷引到。得就亡兒宿志。悲感交集。殆難名言。山居荒僻。難値顧陸專門。故家藏晦翁自寫眞像刻本。托令摸出塡彩。愀然如復見盛德光輝。不勝良幸。

答梁道汝(柱石○己未十二月二十七日)

竊聞大胤在檗讀宋子。四胤留此讀孟子。愚讀杜工部遊何將軍山林詩。嘗愛其將軍不好武諸子總能文之句矣。孰謂於吾身親見之乎。是可控慶。然其中

KR9c0621A_A304_137H

又有銀甲彈箏用金魚換酒來之語矣。恐今日銀甲已穿。金魚已典。似無可以彈箏換酒之資。祗勞臨風馳仰也。

答梁道汝(庚申正月二十五日)

俯詢以去留之疑。此則難知甚於滕文公事楚事齊之問。是謀非孟子之所能及也。奈何奈何。執事讀至此。必發一大笑也。無已則有一焉。解官則種忝養鷄。敎子課孫。以仁其家。拜官則折衝御侮。仁民澤物。以報國恩。要之盡吾心立吾命而已。孟子所謂君於彼何哉。彊爲善而已者。盖謂此也。未知執事以爲如何也。甲山幰麾。聞已催發。未及修答簡。北望惘然。嘗聞北路有看羊島。蘇中郞牧羝於此。不知地隷何官。幸望詢示何如。洪德庸作故。絶悲不忍聞。李友家憂。想深惱慮也。吳張學窮阨甚矣。絶處逢生。惟是之待耳。

答梁道汝(乙丑三月十五日)

自聞令監陞秩建鉞。先喜一方生靈獲霑惠波。次喜淸俸足以仁及其家。又舘舍密邇 明天子俎豆之地。萬丈榮耀。無時不瞻誦也。伏蒙先施。恭審令體神扶福䐊。實符勞祝。恒老愆咎日積。足以招禍。冢婦不起。老妻長病。身亦疝上泄下。無可支吾。 國恩罔極。

KR9c0621A_A304_137L

濫叨匪據。感祝羞懼。實難爲心。竊聞令長胤幹家治蠱。絶去外馳。不勝私喜。馳書相勸。此莫非令監永錫不匱也。耽羅安信。從近收聞否。島民足以生知其樂也。鄙人先祖曾留遺愛。有掛鞭投甲。掌故至今祠之。今聞一善政。如身蒙私惠也。聞其螟嗣突弁迎相。外應千里衙候。內醻四方賓客。極有條理。同春所謂人家萬事。莫如有好子孫者。令人可喜也。下饋五紙。敢忘厚眷。鄙家有宋子大全。而下方附錄年譜闕失。若無害於民力者。打出一本。因裭附惠。則可謂浦珠復還。津劒再合。然不敢以私事移累公務也。

與鄭叔進(晉祥○戊申七月)

亞胤安課。淳實敦厚。無他可憂。但依本分。隨衆做科擧文字。涉獵書史。亦不可廢。此亦非時日責效。若以是而求其有補於自己身心上實地得力。無異北轅而適越。斷無相及之理。屢爲朋少言之。誰肯聽信此空空老夫之狂言耶。還可笑也。

答李信容(會九○己亥十二月十七日)

向聞座下與宋友諸益。課日輪誦。從之者亦多。聞風喜躍以爲絃誦在魯矣。挽近無所聞。豈年饑。不遑於菽水甘旨之供而自然分力歟。抑始勤終惰。改塗易

KR9c0621A_A304_138H

轍歟。由前則蕫生,兒寬在焉。是可尙已。由後則可惜可惜。座下知夫田乎。若朝種豆暮拔去。暮播稷朝改換。雖萬鍾之畒。必無一粒收穫之時矣。故天所以爲天。物所以爲物。不過一而已。二三則無物。座下試思之。

答朴文卿(宗英○乙巳十二月六日)

竊伏聞先丈於妻服葬前行素。聞於丹邱宋丈。此丈口無虛言。此非誤聽。葢世人忽於伉儷之喪。非細失也。曾聞惕齋相公。妻喪葬前。親行六時哭奠。在發靷路上。亦不廢此。篤於人倫之至行也。心常悅服。先丈之事。不謀而同。行錄闕此一段。未知何故耶。願更敎示也。

答李長汝(寅龜○癸巳九月)

鄒傳誦至幾卷。義利路頭。一劒兩段。實爲養得來塞天地亘宇宙之氣底密傳單訣。此是開卷最初着眼處。尤翁得力多在此書。座下讀之。當自見也。尤翁病或問之難究。取精義或問合編。名曰問義通攷。板在安東府。從可借處借而合讀。則細密疑難處。似亦省力於推索也。

答李長汝(癸巳十一月八日)

KR9c0621A_A304_138L

鄒經誦至幾遍。精思熟讀。不敢更贅。抑又有一說仰告。天四海蒼生。皆吾同胞之物也。見今凍餒垂盡。流離散亡。擧皆暴骸露骨於溝壑之中。彼皆書宵勤動。手口共作。不暫安息。身無完衣。體無全肉。凡所以養君長享鬼神者。皆出於此輩之血。而一至於此。何其慘也。今也明窓棐几。安坐無憂。問所職。不過讀文字講道理才一事耳。於此又不肯盡心竭力做有一毫。悠泛閑歇底意思在。豈非有蔽於怵惕惻隱之本眞。而無得於推廣充養之實力耶。願座下常着此念在肚裏。看理自不得不切。用力自不得不勤。以此而讀孟子。眞見得此翁七篇說話。皆從滿腔子惻隱中透發來。無一句一字閑冷底。也不如是讀。彼冊子上枯古文字義理。何由會精。何由會活。而爲我受用之實耶。座下以爲如何。又有私懇。聞座下手錄狂瞽之說。留資相思。若因此而見其疵病。而警責鐫誨。則座下之賜也。光老之幸也。若以愛不知惡之故。而喚烏做鵲。過相吹噓而止。則竊恐其胡叫喚。必不免陷於自誤誤人之科也。直饒說得眞有髣髴者。其爲猩猩鸚鵡無疑耳。座下眞愛光老矣。安忍使之置身此地而不之恤歟。向因任友。密懇其裂隱。想未關聽。故又此

KR9c0621A_A304_139H

仰溷。想有以曲恕此心也。

答李長汝(丙申十月四日)

槐圍得失。想不足介心。而亦足以觀竽瑟之不合也。奈何。光老離索窮居。日就枯落無聞者。便老而衰。理勢然矣。秋間入華陽山中。頫仰感慨。益不自勝其曹檜之思羹墻之慕。恨不通報於座下。逶迤西上之轡。而與之邂逅倘佯於金沙巴串之間也。承知替換陸氏剛日課程。專意尋覔朱夫子平生用死力底工夫。此實學者劈頭入路之書也。近古陶菴先生見人讀易。使之先從四子用工。亦可以驗座下進業之有次第也。良幸良幸。涵養致知。交修齊進。實程,朱,宋三夫子相傳之訣也。橫竪千萬。無非此事。夫人皆聞之。夫人皆言之。考其得力之實則幾希矣。細繹來書則可知其眞有得力於培植根本之地。而自覺其自家之眞有不足。眞有所闕。而不住繙閱講問之勞。又有歉歉不自滿之意。此正朱子所謂自家不知其進而他人見其進者。是乃眞長進底消息也。何幸何幸。葢合下疎闕主敬涵養。則鹵莾滅裂。飄蕩遊散。固無凝德居業之地。而若無格致講質之實。則所謂涵養者。祗是養得自家本來伎倆而已。如老氏養得箇玄虛底

KR9c0621A_A304_139L

根本。釋氏養得箇寂滅底根本。蘇養箇侮程底知見。陸養箇斥朱底氣味。適足以厚其病廣其害耳。何益之有。是以學以涵養爲主本。而尤不可不汲汲於廣開聰明。博取資益。以濟吾所不知所未能者。而以求至乎無所不所無知不達之地耳。然此事正須朋友講劘討論。長短相輔。得失相資。至於涵養。不容人言說。只有自家默默向上加工耳。近有一種議論謂古人文字義理。明白該備。無復餘欠。不容後人更加講說。愚詰之曰。譬如農家。自神農以後。耕種易耨之法。無所不備。今人自可廢撤耒耜。優遊恬嬉而得收穫之功。眞作自家飽樂契活否。此實近日廢學之一端也。奈何奈何。○尊外曾祖考果川權公十五六時。當道峯黜享之禍。挺身叫閽。排斥邪說。而衛道尊贒。眞不愧爲忠烈之孫也。昔申廵邊砬彈琴殉節。可謂炳烈。而其兄監役礏䟽辨栗爺之誣。則自 上一體褒尙。先賢之論則以爲此難於彼。以是推之。後人尊慕敬尙之心。曷可差殊觀於立慬秉義之間乎。念昔竹庄李咨議丈座上。偶論及此。此丈亦以爲然矣。今聞其衣冠之藏。出自楊州地界。返葬於壽湖先塋。期在初十云。窃不勝異世感慕之思。圖一馳進展謁。竊念

KR9c0621A_A304_140H

座下在彌甥之列。似不可不一進追慕。而畧綴文字。表章先懿。又似合宜。幸及期圖之否。因此期會。轉入黃檗山中。作旬日講討之樂。亦一事也。

  別紙

 大學經一章首節明明德註。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此天字。恐是兼理氣言。

此天字有來歷。中庸所謂天命之謂性之天。詩所謂天生烝民有物有則之天。書所謂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之上帝。卽程子所謂天專言之則道也。恐不當兼理氣言。千萬更思。

 

傳七章首節註。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沙溪曾以此段。質諸栗爺曰。欲動情勝。則其行之失其正也必矣。註中或字未詳。先生亦曰。或字果可疑。愚竊以爲到正心時節。則地位儘高。所謂情欲。不似衆人之麤發妄肆者。必也隨卽檢制。未便任其跳發於用而失其正也。雖然旣有所係累於心。則日用之間。亦難保其事事皆正而無所差誤。故可下或字。以此看則似或停當。而前賢業已存疑。後學生眼。不敢彊辨。而講究經旨。不必拘此。故略陳如右。幷乞剖敎。

KR9c0621A_A304_140L

愚謂或字血脉。歟上文人所不能無之人字相呼喚。葢忿懥恐懼好樂憂患。皆心之用也。而人所不能無者也。此則以其正者而言也。或不能不失其正者。由其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之致也云爾。正與大學序氣質之禀或不能齊之或字一般。此或字對上文莫不與之之莫不字而言也。一有之一字。與上文四者之四字相呼喚。如是看。亦未知如何。

答李長汝(丙午七月五日)

季文云胡不淑。忠信淸苦。今日何處得來。間因鴒原喪畏。養親鞠侄。無人句管。久廢遊學。因成憂病。大擬今年。傳家於宗姪。專肆力於此學。聞甚聳欣。胡乃遽至於此。尤可悲也。容叔前秋得一夜說話。恨未細討。近信未收。甚欝。朱書諸家補箚。兒書中似有仰懇。幸隨力所及。採錄投惠如何。

與李長汝(丁未二月十九日)

朱書果已載歸山中。孜孜繙閱否。恨不得字字對勘。句句核實。辨其異而會其同也。如愚輩有講學之願而無講學之實。恐一朝溘然。終無所得而止也。前會時語次。偶及入山啖薺。淡泊生受。答以咬菜雖淡。尙不至毒藥苦口。未聞厭其苦而廢其藥。此眞喫緊得

KR9c0621A_A304_141H

力中實際語也。聞來不覺斂袵起敬。然猶有所未盡者而未及請益。此心伏在肚裏。耿耿如結。故玆又覼縷焉。葢天下之事。一苦一甘。一憂一歡。莫不有定理。莫不有正義。非人所厭愛喜慍而可得以推遷去就者也。故君子爲學。務在明理講義。苟得其當。雖吸醋嘗膽。視若飴甘。苟不得當。雖淳熬踏胎。視若鴆毒。不必待比傡較讎。得其利益然後乃安耳。願座下姑置其所已能。益勉其所未至。凡於文字義理上。一依此例而求之。則眞積力久。自然有芻豢義理。膏粱德懿之日矣。其餘數段文字。亦已發端而未罄故錄呈。一一校正剖示。如何如何。晦翁文字。雖浩博無涯。亦無半點虛套假式。所謂滿車兵戈。弄去弄來。不如寸鐵可以殺人者此也。座下熟讀則知之益親也。姜寶田山斗久矣。千里傾蓋。獲遂識韓。幸莫甚焉。但車轄有限。未敢投井。殘生匏係。未得拜門。臨風依依。尤不堪人物眇然之思矣。

答李長汝(庚戌四月)

二程全書。常患難讀。托金友平默集解。向得書。幾至斷手。朱書。家兒專用三數年晝夜精力集箚而略略一終。已成二十餘卷。近又合錄我東諸家說。不拘同

KR9c0621A_A304_141L

異爲一書。可至百許卷。今同十數朋輩。入雙溪寺移寫。不筭何時斷手。所恨少者。未能收錄中國解釋文字耳。若此書得成。讀朱書。不勞旁搜參考。而百家註釋。擧在眼前。其得失同異。不難考也。但卷帙浩大。器具狹窄。難得寫出多本。遍送朋友。分讀互講。梳櫛所疑。大家理會。依舊是三家村裏閉門獨學。何由望其進寸步而得免小兒瓦屋底䂓模耶。洪簡齋朱書解。或云在尹洗馬宅。向因李洪州二胤。轉訪借示矣。仍無消息。甚欝。座下或可迂轡訪問借出否。今行何不來候加衙耶。因緣拜質。亦未易期。凡事疑晦。何由面質耶。

答李長汝(乙卯二月十九日)

無形無爲。乘氣而流行一段。愚意以爲此於無極一邊貌象則形容得來。而其於太極一邊意味則咀嚼不出。未知或加更思否。葢理雖無形而實是萬形之主宰。理雖無爲而實是萬爲之本體。故竊觀前古聖賢發明其義。莫不從它眞體實用上面橫竪互說。分明親切。如曰天叙天秩天命天討之類。孟子所謂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類。周子所謂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朱子所謂太極便會動靜之說。所指雖異而

KR9c0621A_A304_142H

直指本體則一而已。後之君子如吳草廬,胡雲峯之說。泛泛無形無爲一邊。注意偏重。占界太濶。故說不襯貼。轉見迷誤。此非細失。若以高明之超邁精詳逈出尋常。更從其兩邊偏處小加推廣。則自見其得失。未知如此下工。如何如何。

答任容叔(圭直○辛卯二月)

光老本以朽賤。早嬰奇疾。淪跧窮林。不敢望納交於當世之君子。希霑麗澤之末光久矣。乃者竊聞於下風。座下挺翔鳳之姿。抗屠龍之氣。年未弱冠。薄視名利。遊觀象外。求之古人。惟志邁宇宙。勇冠古今者。似之矣。然竊觀古來英雄之姿魁傑之材。亦旣少有。而又每困於所長。忽於所短。究竟德業成就。多不滿人意。惟座下則不然。挫銳斂鋒。居紅腐貫朽之積而持之以虛。飽拔石超距之勇而守之以㥘。求從端人雅士遊。折節降屈。如有所不及焉。苟如是則天下之士。莫不慕悅其德義之盛而告之以善焉。其所進往。詎易以意慮槪量也哉。每聞之不勝私喜。而病伏草間。無以自致。向者不以遐外。先辱以書。何謙之光而禮之恭也。竊幸古人之爲親見於左右也。但愧頑鈍踈慵。無以副此厚眷之意耳。來示中所詢。久而思量。未

KR9c0621A_A304_142L

得對辭。濡滯至此。亦足以見頹懦之甚也。愧歎何旣。九雲江北之勝也。白節度令公買山休居。老益愛書。手不釋卷。去鄙棲間一帶而近。時獲瞻拜。語及賢者入山修藏之意。欣然有分華之諾。若非富韓公好善愛士之隆。孰肯爲擊壤翁借對宅一區耶。感歎感歎。雖未知意下肯否何居。而若緣此得就。鄙居溪上矮廬。亦足以備行窩之一也。此亦太平氣像。人世樂事。何可必其無魔兒耶。春殷。萱堂氣候百福。伏問自餘意在言外。惟冀崇德進業。謹白。

與任容叔(辛卯四月十三日)

從前聯枕時。窃瞷睡熟後。頻作傷苦聲。世間甚麽㨾大事。動得吾方寸之地。而以至於傷吾本初所得於天之一團和氣耶。雖眞有可悔可恨可惡可愕之事。齊頭攢束。切近肌膚。橫拂心志。或危迫直是死生界頭。改之自有漸次。處之自有條路。不應切切忉怛以致傷也。業欲薦進一劑良藥而不得其方。且自家亦未免坐在裏許。無可以及人矣。今者左右得從龜巖翁。屢日親近。觀其和平氣像。聽其通明言論。足以消融肚裏些子査滓。無復芥滯於其中。而庶可以復其津津之天和也。竊爲左右喜之也。左右以爲如何。光

KR9c0621A_A304_143H

老在今左右年時。亦嘗過勞思慮。致生疾病。危谻濱死之時。此翁頻至。同卧病側。夜闌忽起。浪誦伐木三章天保六章。音韻和暢。氣味超越。直令人欣然若沈痾去體。又得其治心要法。漸得以回蘇生氣。延拕至今日。居然作四十人矣。雖未能盡復厥初之全。而尙未免爲半死之蟲。然回頭之初。此翁之力居多也。光老則於此翁無一毫報效之力。每一思之。不覺愧汗浹身也。今以光老所嘗得力者。獻之於左右者。非獨爲左右圖治其受傷之病。亦欲左右以光老之圖報此翁而未得焉者。報之而得効其一分之力也。光老竊嘗思之矣。若使人峩冠冕正袍笏。就宗廟神位前。點班疑立。飢不得思食。寒不敢思衣。倦不敢休息。疲不敢傾倚。升降拜揖。進退周折。一遵節目儀注。惴惴慄慄。靡或有他。如是而捱過一日十二時。又捱過一月三十日。又捱過一年三百六十日。直捱到屬纊便休。便是立命之地。便是安身之地。便是了當一大事出場。此却是截壁無緣把捉凝注。若下此一等。只是草間苟活。更無說可話。近日肚裏依俙地。見得此意思。悠泛成痼。痊治無術。願借左右扶竪挽推之力焉。左右勉之勉之。

KR9c0621A_A304_143L

與任容叔(辛卯)

所諭精熟涵養不敢貪多務廣。以至滅裂鹵莾一欵。尤切吾人今日讀書受用。感幸感幸。蓋嘗聞之。觀浮屠者。卛皆往視高談。遽以爲足。不爲俯首歷階而入其中。深察層累結架之計。是以觀外稱美。終非實得之境。幾何不至於淡泊依俙未及發足。而悤悤罷去而不之顧也哉。此實學者之通患。而左右之用功。乃能精當切實。朋友之幸也。日前有友人自誠齋所來。道其語云左右根基已固。必無撓奪之慮。期以任重致遠。此友固非易諾。而左右尤不可不加之意也。中庸說大槩如此。但泛觀大旨。不如逐字究根。逐句核實。反覆參互。一如究獄得情。决恕他不得。遇一悟則不敢失。生一疑則不敢蓄。銖積寸累久則自然貫通。意味自別。與朋友講討。亦抽一兩段悟處疑處。作話頭。大家究會。以求至當之歸。彼此庶有交相輔益。而不爲一塲脫空閑說話而已也。左右以爲如何。

與任容叔(辛卯六月十七日)

或問辨讀之。不覺毛髮盡磔。心膽俱裂。眞可以薄層雲而排嚴霜矣。向日水竹。讀權南谷(名尙吉)罵遅川書。令人增氣。今又讀此。不啻百倍明快。幸甚幸甚。尤翁

KR9c0621A_A304_144H

南漢時有老母在南州。未知存沒。何可死於無名而不盡母子之大倫耶。欲致死於吾 君而不得其地。則只得歸養老母而盡其生耳。

與任容叔(辛卯六月二十三日)

俄間所愼如何。昔晉平公有疾。叔向問於子産。子産曰。僑聞之。君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念所施之)夜以安身。於是乎節宣其氣。(䟽曰。凡人形神有限。不可久用。神久用則竭。形太勞則敝。不可以久勞也。神不用則鈍。形不用則痿。不可以久逸也。固當勞逸更遞。以散宣其氣云云。)勿使有所壅閉湫底。(集滯也。)以露其體。(露羸也。)今無乃一之則生疾矣。醫和曰。陰淫(過)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疾。(四肢也。)雨淫腹疾。晦淫(宴寢近女過度也。)惑疾。明淫心疾。(思慮煩多。心勞生疾。)程子曰。人病時凝神息慮。如對上帝靜久則氣完。非但治疾。可以悟學云云。今不能悉記其語。而大意如此。此皆理到之言也。上二節足以自診病根之所由生。下一節足以爲治病之良詮也。偶閱書見此。知古人所以照理攝生者。如是其不疎。玆以錄呈。仰塵病榻一覽。不必勞神賜答也。

答任容叔(癸巳五月十日)

回便承惠帖。謹審板輿安泊松洲。小慰悵欝。伊後阻音。未知間至鑄字。整頓几案否。尙飄飄如轉蓬否。造

KR9c0621A_A304_144L

次顚沛。無非君子用工之地。若等無事安坐時節。穩穩做去。便不濟事。未知別來高明如何用力焉耳。榴夏淸和。侍候勞動之餘。無愆常度。令季以時團會怡怡。東谷講誨。頻得浸灌之力。同宗又有同心之贒朝夕講磨。於是乎高明之還眞。如行者之歸家矣。小慰山裏孤絶悽斷之衷。而不敢爲故人作反招隱矣。

答任容叔(癸巳十月九日)

承讀心畫。赤心交勉之意。溢於言外。感愧不容名言。吾輩雖於文字名義上。略識大意。而却於精密親切處。又隔幾重膜子。自此以往。又有至誠凝道一關。而皆茫茫無所見。未知座下將何以敎責我也。願座下毋忽其所已知。毋恃其所已能。於已知底。更加未知底工夫。於已能底。更加未能底工夫。鑽硏淬礪。優遊涵養。勉勉孶孶。有進無却。日加月益。自有所造之地矣。孔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凡事皆然。而語默云爲。尤繫切近。須以節約爲度而默默進修。推其積厚而及於朋友。如光老之愚拙者。亦資其餘波而幸有一半分不棄之實効。則座下之賜也。若不然而悠悠泛泛。成一閑追逐閒說話而止。則徒竊好學之名。實犯易言之罪矣。座下置光老於何地。而光老所以仰德

KR9c0621A_A304_145H

於座下者。又安在哉。此乃可懼之大者耳。座下幸熟思而敎我也。聞李友留意此學。朋友之幸也。然瞽說本無次第。而錄出而煩人眼目。則必有大可羞愧者矣。幸情熟後勸。使裂隱如何。今日此箇切偲道理。恐亦當密也。如何如何。

與任容叔(甲午)

下示持敬說。足以仰窺邇來高明探討進益之萬一。喜幸之餘。警發昏頹者深。如是乎朋友講討之不可以少也。蓋學問先立得大肚子。包得天下事物。無一事一物容有透漏間缺不到底意。就其中視其緩急緊歇。循序漸進。然又不可只管其大者而掉了其小者也。但取其精底而舍去其粗底也。又知得及易。信得及難。信得及易。行得及尤難。是所以言不可易也。或問中程門諸說參差不同處。入些己意。參互較量。細觀朱子所以剖析折衷之意。而究其利病得失之所在。則其細密工夫。許多滋味。漸次可見。試以此用工如何。此實大舜好問察邇。執端用中之妙法。百聖所以大成就者。無不如此。此知之大仁之盡者也。彼耻下問。好自用者。宜乎其終身於膠㓒盆中而莫之自拔也。近日病裏。借到續綱目。畧讀宋元史。以奇渥

KR9c0621A_A304_145L

溫直接大宋正統。凡施於中國天子者。不疑而混用之。此何識見耶。坤卦之六爻皆陰而疑於無陽也。故於上六稱龍焉。曷甞以陽盡剝之故。而遂沒其貴陽賤陰之實也哉。未知高明以爲如何。

與任容叔(甲午十月一日)

愚於孟子知言章訓詁。似有一斑依俙髣髴之窺見者。座下不以爲不然。自幸鄙見之不甚謬戾也。詖淫邪遁。實蔽陷離窮之印本也。施之政事而得失治亂。卽詖淫邪遁之驗跡也。四者相因。詖爲之首。精言之則非但異端爲詖。究其不詖之極。則惟聖人之言爲然何也。如以學而一章言之。三段數十字之中。知行兼備。本末該擧。輕重先後。內外淺深。順境逆境。無不周足而理與物俱到。事與情相涉。渾然全成。無些毫欠缺。而渾然之中。條理極分明。圭角極齊整。此非聖人。决不能爲此言。非朱子。必不能如此解釋分曉。此所以千載之下。推尋縫塔處也。若不如此一二窮究玩味。而泛曰朱子孔子後一人而已云爾。則雖極其尊尙。何補於自家眞實見解眞實受用耶。雖略見及此而不能一一踐實體驗。則不待發之言語政事。而卽此便是自墮於四病之科。雖曰不如此。不可得也。

KR9c0621A_A304_146H

愚每謂言之不易者。非禁切人不言。實亦其依俙髣髴之見及於此故也。朋友講明。不厭卑近。請以小事陳之。聞之兒子。座下見知此中無笠子。謂將得濟物而推之。不識有之乎此事。不正當何也。事物外耳。其或有或無。勢不免也。此理本自正當。座下將此正當之理。屈曲推牽。敎不正當何也。要之於未得之前。已不正當。惠之於未與之前。尤不正當。如此則自處與處人。俱未免節節苟且。無冠本不苟且。生出此許多枝葉。使之苟且者誰也。此天理乎。人爲乎。此非隱晦難見者。人自不見耳。小可以喩大也。非座下。吾不敢有此說。非光老。座下亦或未聞此說矣。幸細加商量而反敎之也。向辨諸說中或人所謂中庸首章註人物云云。不須多辨。不問道理如何。只以文勢言之。終以天地位萬物育結之。若曰萬物不統於始而添於末。無乃贅乎。且此與乾卦彖略同。大哉乾元以下。統人物說。大明終始以下。就人分上說。乾道變化以下。卽乾元乾道之類也。是故以下。卽大明首出之類也。朱子所以並以人物釋之於原頭者。亦因下文萬物字以解之。正如大學因傳文五新字而知經文親民之親當作新也。非架空鑿虛。只以道理揣摩。任行添

KR9c0621A_A304_146L

减者也。朱子文章。謹嚴光明。本自如此。讀者自生胡亂。暗黯設於道理無甚得失。已失朱子之本意。况此非道理也耶。愚見如此。而高明所以信愚一得者。亦在於此。然安知不俱未離井。故觀天亦同也耶。恨不與聞於大方家也。

與任容叔(甲午十二月二十▣日)

向示中庸首章天命之性。何待下結萬物字而後。知爲人物同得云云。來敎然矣。鄙說每畏人架空逞快。故似涉太拘。亦非細病也。然與其妄自杜撰。寧失之拘。高明以爲如何。向來論程朱說一段。竊念高明之意。葢深疾後人擅改朱子註說者。硬把朱子雖不能盡從程子。而不害爲傳道之說。以文其誣經亂道之罪。故力主朱子後來改正之說。爲不易之定論。而又謂發於外者如此。則蘊於中者不容無差等。不顧傍人是非。不計自家得失。勇往直前。乃爲此等之說。高明之本意如是而已。愚意則計較父祖年甲。終覺未安。只據宋子於朱子斷以聖人。退溪斷以亞聖。遂庵斷以大成。後生篤信此說而求之足矣。何必食馬肝而後。爲識肉味耶。若不信從先賢之定論。况以吾輩之綿力拙說。可望其解惑取信歟。吾輩祗從常談死

KR9c0621A_A304_147H

法中積久涵泳。不恃他說之不我亂。而恃吾之不可亂而已。鄒夫子所謂反經而已。經正斯無邪慝之訓。不我欺矣。高明以爲如何。

答任容叔(乙未十一月十四日)

承溫習朱語宋集。深慰所望。下示中指目云云。君子之於天下。無適也無莫也。惟義之與比。汎愛衆而親仁而已矣。無適無莫時。着一毫偏倚不得。義之與比時。又着一毫悠泛趑趄意思不得。愛衆親仁。彼此各極其用。而初不相妨。不如是存心用工。則自謂無偏黨者。宋之建中之論是已。自謂慕賢者。又不免護骨黨竹之譏。是所以不濟事則同也。况儒名墨行。在在皆是耶。來示中答貴宗話頭。似亦傷快。葢學貴勇猛。然此勇猛合有使處。如此不甚猜礙阻搪處。用此發性盡氣底。若遇大故硬阻處。用如何氣力耶。幸精硏厚養。自家見解無微不燭。自家氣力無打不過。則事物之來。細大緩急。應之有方。自無許多尖斜凹凸。願座下加之意也。

與任容叔(乙未十二月十八日)

尙承溫復朱宋兩先生所見。益親切否。竊願頻承緖餘。以自浸沃而不可得。恐終無聞而老且死矣。慨歎

KR9c0621A_A304_147L

何極。向示中罔測二字。未知何說。以意猜得則似亦可知矣。葢爲此說者。其意見似未免本有差却處。愚請有以詰之。葢人生天地間。非父不生。非師不知。非君不養。無此三者。不可以爲人。故古昔聖王設敎。必先此三者。使之事之如一而各盡其道。若曰父親君尊。不可更容從學他人。致貳其親尊云爾。則聖人設敎。只可使人各師其父師其君而已矣。何爲設一師位以貳之耶。顧其理勢必有不可得兼。而亦必有不可偏廢之故也。何也。非父不生。非師不知。非君不養也。人而不知。則子焉而不得盡事父之道。臣焉而不得盡事君之道矣。師之道。顧可已歟。然父與君有定位。一定而不易也。師無定位。就先覺有道者學之耳。是故或取之於當世不足焉。則尙論千古而取法焉。是以孔夫子師周公。孟子師孔子。若有難之者曰。孔子何不取憲章於父祖之殷宋。而反師革命之周人。孟子何不致紹述於淵源之魯卿。而反學異論之孔氏。則其可成說歟。呂東萊家庭聞見。浸淫眉山。而朱子與之辨論邪正是非之際。不少回互假借。而未聞當時之人。以背父背祖之說。勒加毁沮。豈不及今之君子而然耶。盖嘗思之。今日此說。與宋之國是之說。

KR9c0621A_A304_148H

同條共貫而害尤大焉。何也。國是之說。似乎敬君。世守之說。似乎愛親。愚人鈍根驟而聽之。其可辨與。然國是之說行則公論雖蔽於上。而猶可以相善於下矣。世守之說行則公論蔽於下。而永無私淑圖治之日矣。思之痛心。直令人幾欲發疾也。奈何。敬甫讀易。愚意則捨本義則不可論易。故一從本義音讀讀之。雖不宜應講經做科文。亦末如之何也。胡說止此。覽則扯去。恐被收司連坐之律也。笑笑。

與任容叔(丙申十月四日)

伏惟小春。侍學懽康。玩繹在何冊子。光老嚮時轉至華陽山中。奉瞻 皇明扆座。拜尤翁眞像。入書室。書冊枕几。手澤宛然如新。坐泣弓巖。涕簌簌下。文集板本。藏閣禪樓。 兩皇帝御筆。刻在巖面矣。自巴谷入仙遊洞。水石之勝。略與華陽魯衛。還至靑川。謁先正堂斧。兒病馬瘏。俗離山近在三飧。未能前躡。龍華人稱可宅。未暇景觀。匆匆罷行。至今不能忘。繼又擬登松嶽。觀勝國舊都朴淵諸勝。今寒意已覺逼人。恐不敢生意矣。柳霜臺擬置數間屋子於黃檗山中。爲子弟肄業之所。而甚欲左右之復入相近。此實日夕所願者。而不知左右南計已牢。未保轉頭。柳丈此計。亦

KR9c0621A_A304_148L

難保終竟得力。凡此曲折。亟欲對勘而未得也。座下於朱子必稱聖人。或難之曰。此無先輩發例。余解之曰。退溪特書于節要序頭。尤翁絶筆于竹林舘舍。此一字已有定論久矣。謂某友之刱出則實不然。但謂信得及有異於人者。則誠然云耳。火下呼倩。惟默會。

  別紙

權果川公瑜。忠烈公之孫龜巖丈王考也。十五六時。挺身叫 閽。排斥尤庵先生黜享之論。夫以東萊先生之賢。猶不免習熟聞見。不覺蘇氏之亂道害正。而獨於弱冠之前。不顧傍人是非。不計自家利害。排斥邪說。尊衛正道。可謂無愧於厥祖。而窃觀先賢尙論之意。不以衛道尊賢之功。置之蹈刃殺身之下。觀於圃隱碑末叙事扶抑之間可知矣。平生敬慕其義。而未嘗不幷惜其爲世所掩諱而泯泯也。今聞其衣履復出於世。將以今十日。返祔其壽谷先兆。忽復興感。竟夕不寐。呼燭作書。替送此友。報于座下。座下想亦知此懷也。欲一趁期展慕。未知座下亦有意乎。雖略搆文字祭之。不爲無據。尤翁於松江遷厝時亦然也。然此不可與不知者道也。覽則藏去。無觸人眼目。

答任容叔(丙申十月)

KR9c0621A_A304_149H

子夏門人小子章註。尤翁曰非謂之意。止本便在此也云云。愚按理無不在。學則有序。

程子說灑掃應對是其然。必有所以然。理事之間。只消一然字。着其字所以字。理事之別。儘分明。此與形字截斷上下分道器一般。

朱夫子解釋經傳。與大舜之治天下。同一䂓模。何也。舜之治天下也。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而用其中於民。無稽之言勿聽。不詢之謀勿用。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集天下之至美。合天下之至善。以成其治而己不與焉。朱子於訓釋亦然。釋孔子說話時。只依本分孔子意思分解。釋孟子說話時。只依本分孟子意思分解。周遍纖悉。不差錙銖。然亦皆蒐輯古今人解說。參互較量。擇其㝡長者從之。其不得已處。則亦只依本文仔細分明解將去。無揷入一毫己意主張。於是乎天下之衆善畢備。昭㫼呈露。如日中天。萬物咸睹。與舜治天下之功同其大。學者須先識此意。方可去讀朱子書也。

理事相涵心跡不判此八字。尤翁先生平生得力要法。後學當着膺而勿失也。

與任容叔(丁酉元月二日)

KR9c0621A_A304_149L

袵席枕几非安地。刀鉅鼎鑊非死地。座下於吾身已試之矣。此莫非仁天玉成我也。 聖上欲幷生我也。惟座下感祝。益讀朱宋兩先生書也。向奉時所禀得親順親之說。間果反覆理會。到至處否。可以取可以無取二者之間。亦是孟子喫緊得力處。而未及奉商。故至今恨恨也。座下一入圓扉之後。便作異世消息。不勝心病。兒行。暫請堂候安否。事形詳略。都縮不備。

答任容叔(丁酉四月十三日)

自座下之遭厄也。傳說縱橫。聽之者眩轉。莫得其要領。愛之者蓋以爲公冶之縲絏。無害於孔子之可妻也。或謂其心明白。而其跡則涉於不愼。又或有始信而終疑者。初惜而末㥘者。平日憎疾者直以爲宜其狼狽。或幷與其讀書從遊者而毁斥之。或於稠座公言之。或貽書而媒孽之。或掩門囚舌。羞道其平生。是皆世俗常態。斯不足詰。亦不足異。但隱之於心。質之於天。座下孝子也。有子曰。爲人也孝弟。必不好犯上。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夫豈無理而有子言之哉。光老之知座下爲孝。非耳聞也。非臆度也。乃所甞親覿而感悅心服者也。非一兩日或出於勉強爲也。一年二年三年。而至今幾年而如一日。豈勉強

KR9c0621A_A304_150H

而能然乎。座下善士也。聞義則服。見善則從。如其義也善也。雖在疎遠異趣。誠心樂與。不設畛域。如其非義與非善也。雖在己與舊。不吝其改。好善如色。疾惡如讎。此孟子所謂善人信人者非耶。天道福善禍淫。何謂也。然王祥孝子也。失節於司馬之朝。樂正信人也。餔餟於齊之幸臣。此不足以槩人之終始也歟。竊瞷座下聰明穎發。詳細愼密。各究齊至。凡於人言文義。參互攷較。雖爭毫忽疑似之際。頃刻得失之判。必加精彩。不失錙銖。此所以慕悅朱子及我東諸賢之大成者。異甚於餘人。雖被人嘲戱怵迫。無少疑貳。不少轉退者。實由於存心平正也。照理精細也。非苟隨人口頭脚下。盤旋點綴而然也。以此三者。决知座下之所遭命也。非罪也。此則然矣。吾輩平日所講磨者何事也。父子也君臣也朋友也。此實天地之大經。人倫之大綱。於此有些毫不盡。則實爲萬古之罪人。無所容於天地之間。座下其亦講之熟。信之篤矣。以此而䂓座下則非知座下者也。於其細節目瑣屑宂雜。匹似閒事。不甚緊關去處。正好照察點檢。喫緊得力。而所謂正大光明底德行事業。實基於此。長遠平廣底功効模範。實定於此。然高明者以爲此細事也。不

KR9c0621A_A304_150L

足致力。卑陋者以爲此冗務也。不思推廣。是以不爲大家硏究窮其本末。思做住脚立命。築底安身之地。或失之漫浪悠泛。全不理會。或失之姑息粗且。苟遣目前。此所以本末巨細表裏精粗。彼此連累。左右受病。小間末梢都沒着落。都沒發明。與初不留心用力。無以大相遠。或反不若隨俗見化。碌碌宂宂者。不受人指目嗤點。無大禍敗焉耳。吾儕之今日交修共勉者。定在於此。而向日逢時。未得一一奉商。別未一二日。座下深入閱歲。今又作千里涯角。末由源源扣質。此豈非命也歟。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時。祗此耿耿。結轖心曲。莫可宣究。先施之及。遠自長沙。一讀一涕。無以爲懷也。槪審尊體不至大故憔悴。徐丈向者貽書。亦云暫作橋上之別。而無幾微色。無摧挫霣戄之形。於是乎是舊日任容叔也。豈不欣欣。但孟子一部。㝡係鱗次熟讀得力之書。而亦坐無本難看。可想今日黃州。亦無載書萬卷。喜借人看之胡監酒一等人耳。况望有殺鷄炊黍。餉客不厭之潘生否耶。來書自引諸說。此在反省。不得不然。亦可見座下處屯亨坎之一端也。至於不知人之歎。古人所不免。然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此法縝察

KR9c0621A_A304_151H

平正。不似孟子聽言觀眸。或失之易也。若不如此備實詳審其終始本末內外隱現。遽以一言一事之邂逅人意者。斷斷信許。則屠兒有時可以參佛。娼婦有時可以錄烈。此豈理耶。願座下於此一端。益加玩索也。辭受一端。其說甚長。然若理會孟子可以受可以無受受傷廉之一章。以得其向方。何故先言可以受。何故後言可以無受。此爲界破。而驟看則終難了了分明。願座下之玩索而惠敎也。今日害學之端非一。而楊墨老佛。已經孟朱說破。故猶不足爲禍。但洋學之害。猝難解惑何也。通貨通色之說。易誘人深。中情欲故耳。若非究極到底。無由掘拔根柢洗滌滓濁。而透出這人獸關耳。可懼可懼。

答任容叔(丁酉九月十二日)

阻字固難堪。獨坐吟秋。秋亦至那中矣。獨起步月。月亦照左右矣。挑燈讀書。書亦左右所讀也。商量心內事。想亦不甚同異也。然則所阻者不多。所不阻者尙多。常常以是自寬。未知座下亦如何爲懷也。左右善病者也。長夏至秋。能無病幾日。讀書幾卷。思索義理幾何。得家書幾封。夜來善寢。朝起善飯。嘗見左右夢作呻痛聲。此乃病在深處。不自知耳。不知者尤可憂

KR9c0621A_A304_151L

也。昔伊川先生居涪也。氣血寖盛。𩬈(一作髭)髮勝昔。此無他。邪私之萌凈盡。而誠敬之力篤至。神明內腴而英華外達也。然則涪州非惡地。天所以處仁人者。非不厚也。伊川尙矣勿論。自八卦九疇以下。大經大義註釋纂輯之書及許多好文字好詩句。無不自拘囚竄逐流離憂虞中。磨礪發揮出來。此所以困苦拂亂之者。乃所以成就全安之也。以此言之。左右之所自憂者。是何事。爲左右憂之者。果何憂耶。向承欲循序讀孟子而未得借書。間果借得而熟復幾遍耶。聖賢千言萬語。分別得一箇善與惡是與非。公與私治與亂。仔細分明。使人不迷誤錯亂而已。此豈易與不知者語也。夏末。柳友向南有相訪之意。尙不得詳。或已至否。今得宅下安報。萱堂氣候萬康。寶眷一宜。莫非仁天保佑之也。何幸何幸。惟望左右善居勉學。以副遠誠。光老依昨憒憒。他日相對。愧無以奉質得失也。今年年事。那中如何。畿輔則可占下熟。百萬生靈。庶免溝壑否。作此付令弟入裭。不知何日入照也。幸寄回音來也。

答任容叔(辛丑閏三月四日)

南望太息。默默甚於長歌。一套惠牘。出自李友懷中。

KR9c0621A_A304_152H

天上惠州。倐然咫尺。且聞五年瘴窟。面如紅玉。喜躍欲狂。但不由天徑由人。動不能不始喜終憂何也。以座下誠孝仁愛。未嘗一刻離侍。五歲千里。啼泣孺慕。忽承欠寧濱危。身動心飛。不計自家禍福。不顧他人罪否。請由返省。此則足以泣神明矣。苟有父母者。皆悲之矣。君子病之。亦不過曰觀過知仁矣。人之知座下而愛慕者少。不知者多。薏可爲珠也。棗可爲兵也。有些可言之隙。緣餙成罪。顧不如反手乎。知不知罪不罪。置之勿說。朱夫子講君子不知命不得爲君子章。有曰吾身合在水火中死。在水火中死。合在刀兵裏死。在刀兵裏死。便是知命。伊川涪行。請訣叔母。朱子嘗有不足底意。奇陳了翁之直行不顧。反不聽使者之請別家人。其意可知也。鄭松江圍棘中遭壬辰倭冦。人勸出避。不聽。親知徑傳蒙 宥之奇。勸其急還。又不聽。及見關到乃出。座下所處。不翅輕歇。又與朝士事體差殊。則來敎然矣。然君子處身立心。當以盡者爲法。不當以未盡者爲法。如是然後。生固可樂。死亦無悲。座下以爲如何。愚意則不如速還舊所。恭俟天命與 君恩而已。劉器之嶺外奉老。恐當徐議。似不必如是汲汲也。去年冬。兒子造宅下承安。見洪

KR9c0621A_A304_152L

洗馬丈。娓娓語到座下。此丈眞厚德長者。知愛惡人矣。桂山終始不忘也。荷谷丈近聞有惟憂矣。前夏 誤恩。感祝之外。置身無地矣。此紙照卽付丙。恐或增口於彼此也。

答任容叔(甲辰十二月十九日)

亨坎傾否。 天恩汪濊。賜環見蝎。彩衣還省。感泣頌祝。當如何仰報。惟杜門讀書。進德修業。將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吾輩交修胥箴。葢此當爲第一義諦耳。承讀前後二度手書。仰悉向後動靜凡節。縱未能仰覩涪州髭髮。而先咷後笑同人爻象。寧可自已也。奉陪板輿。問舍南州。種黍養鷄。優遊卒歲。此實座下宿昔擬議而未就者。適因狼狽之餘。湊泊得成。豈非有前定耶。又得賢主人。爲之依遷。潭溪借田。天津對宅。可想古人風誼。復見今日。講明道義。薰陶德性。成己成人之功。一擧兩得。將見德星復聚南州矣。東坡之南遷也。其家人歸咎遷謫之禍巴鼻於文章。毁焚其著述草本。此實不解事之言也。人之禍福榮辱。葢自有天。口不道先儒。眼不讀一字者。亦或未免焉。豈眞文章道學之罪也。然元祐之書。潛抄默誦。葢亦時然。消聲屛氣。梅山丈敎戒之訓。實不可忘。座

KR9c0621A_A304_153H

下想已領會矣。向示禮說。果已草輯成書耶。一依家禮定本櫽括。當爲入用之書矣。疑問合攷。欲借未得。積有年數。曾聞有借。尙在槖中耶。若可轉借。幸幸。朱書箚疑。實宋先生平日用功之書也。尙有闕略。向後諸家各有攷證。錄在巾衍。後之讀者。病莫參觀。年前洛下數三君子。窮搜畢聚。合作一處。才成草本而分在兩家矣。其一人死書失。不可復詰。其一因緣借得。今冬移謄。而缺過其半。已非全物。且有合商量訂正者。而無可禀疑。祗切憤悱。思與座下共之。而依然參商。合幷無期。豈非悶事。殆成一恨耳。光老無死而已。心灰形槁。齒毁臂痿。凡所以死法。無一不備。時事可知矣。懶作山外一點墨久矣。於座下殆同破戒。然亦何能萬一。不浮沉亦難矣。

答任容叔(丙午七月十八日)

示明德說承讀。滚滚無少凝滯。益仰高見之超邁也。蓋明德。將本章註及或問語類諸說。仔細參考。又以中庸德性註。論語爲政以德註傍證。則可以解疑。但朱子以此心之靈與衆理對言。觀或問格致章末段總論。可知也。以心之靈對理而言。微有賓主之分。故先輩亦有心爲主之論。此亦一從朱子語脉而解耳。

KR9c0621A_A304_153L

座下病道器之無別。疑之辨之誠是也。但心有指理言者。有指氣言者。所謂靈與神亦然。觀周子通書動靜章理性命章朱子註說。則可見以理解也。且玉溪訓以本心。栗谷先生於聖學輯要。特取此說。葢本心二字出孟子。卽所謂仁義之心也。林隱程氏作心學圖。分理與氣。兩邊開下。而本心屬理邊。則本心攸屬。斷可識矣。然則座下云云。於理一邊看得。非不分曉。但主心之論。恐有合更商量處。盖泛論天下之理。而不以心爲主宰總腦。則便涉莾蕩無湊泊。須見得此理必以心爲主而論之。則所謂心之德性之德情之德。皆井井不亂。分之不爲少。合之不爲多矣。觀朱子答張南軒論中和第三書。可推而知也。且古人造字。性情德忠恕等皆從心。則不可捨心言德。亦可訂也。凡讀書。皆如是一一反覆解說。驗其得失同異於毫忽之間。則久當融釋。轉見親切。然又必反身體驗。實踐力行。始不墮落空虗耳。願座下益加意焉。深衣說。曾有錄疑。以作質問之資。今承盛問。不敢隱疾蓄疑。使兒輩錄呈。以俟斤呈耳。勿廣如何。

與任容叔(戊申)

來示謂德之爲字。本以道理之得於心而名者。則聖

KR9c0621A_A304_154H

人之言德。豈或舍是心而言哉。又曰。明德實是兼心性而得名。又曰。明德心性情之統稱。此則高明之見。無復可疑矣。但如此則說德者。旣不可以單言心。亦不可以單言理也明矣。然而言理則無疑。而言心則未足。獨何哉。高明之意豈非謂心不離氣。而德不可以屬氣故耶。是則有大不然者。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觀此則心與天性之別。特以所由以得名者不同。而其喚做理則一而已矣。張子曰。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朱子釋之曰。此四句本只是一箇太虗。漸細分說得密耳。觀此則心亦可以全屬太虛矣。亦何甞夾雜一毫氣質爲言耶。若以合言之故。反疑其夾雜。則道與性亦皆屬氣耶。朱子釋盡心章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性則心之所具之理。而天又理之所從而出者。心性分別之訓。此㝡精密。却於章下。引用程,張二說。證爲一理。則其一分一合之竗。仔細縝密。不可糊塗放過。又於大學或問格致章。極論爲學之道曰。人之所以爲學。心與理而已。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虛靈。

KR9c0621A_A304_154L

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於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內外精粗而論也。心與理果有道器之別。而一屬形而上。一屬形而下。眞如來諭所論。則獨不可以內外精粗而言者。抑又何耶。又以孟子所謂仁義之心。同列於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彝。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夫子所謂性與天道。子思所謂天命之性。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張子所謂萬物一原。邵子所謂道之形體之目。則不應九言之中。八皆屬理而一獨屬氣也。中庸曰。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朱子釋之曰。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心與理相對爲說者。不一而足。皆所以明道之體用之全。而非所以明道器之分也。感興詩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若曰人心是氣。而又曰乘氣。則亦豈非語複意疊。如後人胡說者耶。此皆愚所深疑而不敢自已者也。蓋明德者。就人方寸中。指言其天命之本體而已。由其神明虗靈主宰統攝而言則謂之心。由其名目條理零碎界破而言則謂之理。言心而遺理。則如秤之無星。尺之無寸。混淪儱侗。不足以盡其心也。言理而遺心。則如網之無綱。舟之無柁。鹵莾滅裂。不能以全其理也。是乃明德體用之

KR9c0621A_A304_155H

全。本自如此。非假借添補而後足也。故明德之訓。不得不合此二者。而二者之中。又微有大小本末之分。以中庸所謂至德至道大德小德之類推之則可見也。尤翁所謂微有賓主之分者。深得此義也。今也說明德而覺離心說德之未安。則寧和心從氣而不恤明德之夾雜。說明德而覺雜氣說德之未安。則寧遺心說理而不慮明德之淪空。二病雖殊。而其失明德之全體則一也。是皆由乎不察心字之喚理喚氣。彼此通用。俱無妨害。如性字命字之可以兩邊分說而隨文異義也。以來說與鄙意。參考同異。則高明曰明德理也非氣也。愚亦曰理也非氣也。是則所同也。高明曰單指心中所具之理也。愚曰兼指此心此理而言也。是則所異也。只此同異之間。不能以髮。而所關則甚大。不比尋常文義之可以左右佩劒而俱無干事也。且向來愚見。定如高明之今日。而覺察其疎漏而改正如右。以賢者明睿。權閣前說。留意潛玩體究。則必有渙然昭㫼之日矣。幸賜反覆而卒開此厚蔀。深所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