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5

KR9c0621A_A304_096H

答南睡翁(啓來○戊戌二月二日)

養薄致疾之喩。誠感愛眷之至。恐亦長者聽之太過。慮之太深也。膏粱綺紈。未必皆剛強壽考。茹草被褐。未必皆羸憊殿屎。且如光老。禀薄氣䟽。志狂心麤。又多狷滯憤悱時。口或忘味。體或忘寒。壁穿來風而或忘其塞。席弊發塵而或忘其掃。以致不愼失養。誠或有之。然視吾長者淡泊淸素。尙亦有間矣。顧乃未老先衰。不翅如喬松蒲柳之強衰不同。此豈外物奉養之所可推移前却者耶。且非中之敎。病中無思無慮。偶因盛敎。推思反覆。玆敢支蔓請益焉。中之爲物。初無定體。又無方所。不可摸捉安排。試以衣服飮食淺近易知者言之。舜之飯糗衣袗。前後不同。而中則同也。禹之菲食美冕。彼此不一。而中則一也。簞食瓢飮。在顔氏則爲中。乘肥衣輕。在公西則非中。孔子時中之聖也。考其所養。則或膾細食精。或狐裘麑裘羔裘貉裘。或飯䟽食飮水。曲肱而枕。或甚至七日不食。此莫非中之所在也。若不究其時。不問其地。泛以不高不低不豐不約不厚不薄不侈不儉。謂之恰好至當

KR9c0621A_A304_096L

之地。居之而無疑。守之而不易。則豈非失中之遠。而與涑水先生念中字之誤同譏乎。伏願勿鄙而終敎也。力疾胡亂。並乞原恕。

上南睡翁(乙巳三月十四日)

病伏床笫。不能以時問安。瞻慕政深。日昨權友歷扣。略道近來起居。有以知涵養有素。淸虛日來安泰彊旺。無遜平昔。慰仰多矣。此去金雅平默。老泉先生之雲仍。近故素齋公之宗黨也。早孤窮居。無以資學。特以才品穎秀。聰明殊等。從隣里習擧業。不勞夙進。足以成名。以爲此非人事所急。棄其學而從事於向裏工夫。讀程朱及我東先輩之書。通貫爛熟。至其性理大原忠義大關處。無不成記。如誦己言。仡仡不倦。一切名利聲色向外走作底事。泊然不入於心。嘗遊梅山之門。亦以高才貞躅。當爲後來之秀期之也。入山耕採。養親讀書。固其素志。而謂此北山。乃其先躅攸在。無異桐梓。江上同硏。鍼磁相引。决策擧家來此。鼎不暇黔。井不暇甃。問於光老曰。入其鄕也。造謁長老。在禮當先。而竊聽於下風。此山有睡翁南先生宿德雅望。人所蓍龜而山斗者。安貧樂善。不求聞達。愛好後學。奬勸而成就之。雖在千里之遠。當負笈齎贄之

KR9c0621A_A304_097H

不後。况履其鄕而不掃其門。早薰其德義聲光。是何異於過淮水而不見陳了翁。入南州而不謁徐孺子乎。願爲之紹介於前。得不見外而敎誨焉。則小子之幸也。光老應之曰。子可謂識先務者矣。昔樂正子之來齊也。待舍舘之定而求見長者。見責於先生。則玆事當急而不可緩也。睡翁生長遊學於寒水先生絃誦之鄕。中年返築于故山。今三數十年。鄕人之善者。好之而無斁。不善者。亦未嘗以惡言加之。知與不知皆曰。先生誠賢者也。苟無可欲之實可樂之眞。何以致此。其詩有曰世路雖云險。平夷在我心。先生可謂居是鄕而先得其道者也。况子則求道之志太銳。疾惡之心太峻。太銳則或欠乎涵畜晦養之實。太峻則或失於寬厚含容之體。尤不可以不就謀於長者。裁其過而引其不及也明矣。雖然。先生樂善不倦。愛人無間。雖在疎逖。苟有一長可取。無不欲其立而樂其成也。况於子之賢乎。且子於此山。同有傳世家風者乎。亦何待余言而爲山木之先容者乎。遂錄其語。恭以奉聽。因其進。兼請近日動止。

答白無耻堂(弘鎭○辛卯)

昨日下諭知覺說。未及溫繹。連忙回禀。殊甚草卛。不

KR9c0621A_A304_097L

勝愧悚。不敢自外。請復條陳謬妄而伏俟裁敎焉。下諭若以四勿言之。視聽言動。知覺之爲也云云。伏以爲若無知覺。雖不能視聽言動。而語其所司。則視是目之爲也。聽是耳之爲也。言是口之爲也。動是四體之爲也。雖有知覺之不昧。而蔽目則無所視。塞耳則無所聽。緘口則不能言。無四體則不能動。此非知覺所獨專也。以四勿言之。則非禮禮也。知其禮與非禮知也。非禮則勿義也。復禮則仁也。反覆推究。終未覺得專屬一偏之可疑。且病在腎經之敎。昨已略禀。然病在肝而未必無惻隱。病在肺而未必無羞惡。若以此却疑惻隱之屬仁屬木。羞惡之屬義屬金。則恐無矛盾者耶。惟病在心則非徒知覺昏昧。知覺昏昧則所謂惻隱羞惡辭讓亦昏昧矣。此豈非心統性情之驗耶。下諭又謂五氣五理本皆靈通。其知覺必不專賴於智之一端。伏以爲所謂五氣五理。本是一氣一理。而自其體而言之。則仁不外義。義不外仁。而非有五箇物碨礌在中。而各自出來聽用也。只是一理渾然之中。由其愛底謂之仁。由其恭底謂之禮。由其宜底謂之義。由其知底謂之智。仁無義禮智不得。智無仁義禮不得。理本自如此耳。初非彼此形對。互相倚

KR9c0621A_A304_098H

賴者也。恐亦不可以皆字賴字言也。葢心爲火臟。而火是光明宣著之物也。故火臟特爲神明之舍。性命之郛。主宰一身。照燭萬形者然也。先輩之主此說者。似是將此知覺和明通同看了。故以爲不可偏屬之水。然知覺與明通。其體段氣味逈然自別。明是照燭底。有宣著發揚底意思。知是分別底。有沉潛潤細底意思。明當屬火而知不可不屬之水也。歷選聖賢之書。無不以知言智。如樊遅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孟子曰。智之實。知斯二者不去是也。又曰。智足以知聖人。又曰。是非之心智之端。朱子註曰。知其是而是之。知其非而非之。是非二字。亦智字註脚也。程子曰。智者知也。又曰。仁載此四事。由行而宜之謂之義。履此之謂禮。知此之謂智。張子曰。仁不得義則不行。不得禮則不立。不得智則不知。不得信則不能守此致一之道也。朱子曰。智主含藏分別。有知覺無運用。又曰。知覺非仁而乃智之事也。蔡氏曰。智是吾心虗靈知覺之妙。北溪曰。無所謂智則頑然無所知覺。凡此類以知與知覺字言智者。不可殫擧。究之於心。理實無疑。參之於古。言皆有稽。則斷不可以知覺不屬之智矣。旣屬之智矣。又於向上。分別一半。彼則屬

KR9c0621A_A304_098L

智。此則不屬。又未知其如何也。道理儘無窮。自非大聖。不容無小小出入。先輩之論。雖有差異。安知非一時見解偶有失勘耶。在後人講學之道。旣不可以此而疵瘢厭斁。亦不可以此而疑難從違。此豈非尊畏先輩。講明義理。亦可以幷行而不相悖者耶。謬妄之見。非敢自信。而若復蓄疑藏疾。憚於質問。則恐無開悟之日。亦非所以眷愛敎誨之意也。乃敢冒陳覼縷。而其狂卛之罪。終不敢自解於心。伏乞並賜德諒。不勝幸甚。

上柳參判(榮五○丙午九月二十四日)

似聞柳泌餘術盛行於世。或慮眩亂驟聽。略陳利病於朴友書中。命取下覽如何。葢治病之道與保天下之道。大略相同。蔘朮歸茸。仁義之類也。金石砂硇。戰伐之類也。仁義之效。雖若迂遠而利亦無窮。戰伐之功。雖快目前而禍不旋踵。是以商鞅強國之術。不足以救土崩之禍。愼子勝齊之勇。不足以補誤國之罪。今夫指水銀鉛鐵烈火至毒之物而曰此可以活人。指五穀魚肉茶飯之物而曰此非養人之具。人誰諾之。年前洛中。有友誤信其說。鳩聚藥料。躬親煉出。適見之而略陳利病如右所云。其人聽信而不服。比隣

KR9c0621A_A304_099H

又有臨服改路者兩人。至今無恙。此亦一驗也。賢抱聞此云云。要下生一陳於長者之前。此亦可見嘗藥之誠。出於天而非自外鑠也。伏望並垂察焉。

上柳參判(癸丑正月二十一日)

伏聞熟複孟子。視去冬誦魯論時。精力彊衰。意象濃淡。無異同否。薑桂益辣。蓍龜愈神。尤所仰祝也。下生偶來山深。阻雪未歸。扃戶結臘。無異蕭寺。咿唔破寂。牧老樵童。競嘲白髮老翁讀書何求。略有所答。強解其嘲。然樵童之笑。亦自良是矣。記得長者讀書舟上。人競環聽。葢稀見故異之。念昔栗翁責白麓老不勤讀。鵝湖李公藏書冠帶板入直。必通宵誦讀。故淵翁稱歎。陶菴先生易簀日尙念書。謙齋朴公八十後避寓沙川寺時。雪下南丈往受大學。見其輪誦自小學盡四子三經。循環復始。晝宵不撤。南丈道其事。近故李北靑作邑時。謁金陵南相國。云治郡小事。華國文章大事。勸令在官讀書。以此推之。則老而不讀者。人以爲異。今則反以讀者爲異。亦見風俗之不古也。令孫曁同閈諸少友。習見大耋用工。管子所謂父兄之敎。不肅而成者。尤爲此友輩幸之也。墣兒使之替拜床下。附請新歲起居。

上柳參判(辛酉十二月二十七日)

還尋舊廬。萬念都灰。惟伏瞷令丈壽筭。將近睿聖武公。而誦過論孟。已踰千遍。不厭不倦。上舍兄讀朱書過半部。穉程我師也。尤不敢說。汝聖之仁。有一日克己復禮。天下許仁之勢。何其壯也。其外瑣瑣盈虛得失。擧不足以加損吾一毫髮也。喜幸之極。自不覺賀語之發口。伏想下諒也。

KR9c0621A_A304_099L

與墨溪李丈(碩基○辛亥十月六日)

人於桑楡晩節。一念之興。一事之感。實爲平生視履考祥之結梢斷案。亦係將來種善基福之腦頭機緘。所關不輕而重也明矣。竊瞷老丈壽躋達尊。久患麻木。起卧便旋。動輒須人。宜其倦勤嗟耋。而乃反不然。手不釋卷。坐披卧念。不厭不亂。此非吾等後老之所當師法歟。但私心所惑者。几案間着稗官雜文八才子書耳。愚則妄以爲誤人眼目。壞人心術。莫甚於此等雜家。如淫樂妖艶駸駸陷人。莫之覺也。况在今日。衆碍消剝。眞原昭著。一刻光陰。貴埒尺璧。一幾一微。得失當否。尤不可放過胡亂也。老丈以爲如何。記昔杖舃賁臨。夜分推枕。一部思傳。相問迭誦。逐節講疑。至今每讀此書。未嘗不喟然興慕也。伏願案上掃去

KR9c0621A_A304_100H

金聖歎一流人。替着吾家正法眼藏。如何如何。下段所敎學古人安貧一節。令人擊節。但學之恐亦煞有次第。若曾子壁立萬仞。道傳一貫。不可以一善一行形容模象。然遡其本。則不過曰傳習。而所傳所習者。不過曰忠信而已。忠信是人人所同得底固有之性也。學之亦不可曰全無其路。至若陶公器宇識見。高出等夷。其忠君憂國之誠。嫉惡憤賊之氣。充貫膓肚。塡塞骨髓。故志節如彼其偉然。世間小小利害得喪。自不干他胷次。若不從此本領上尋覔路脉。學習充擴。卒然學他。三旬九食。忍飢忍凍。顧不齟齬歟。下敎之及。循躬多愧。亦何暇責人耶。白石老爺詩刻。兒子云錦江亭宇窄詩盛。先揭者例遭後至逼迫。類多刪沒。故托揭六臣書院。回答如懇耳。然廬瀑謫仙傑作。豈爲徐凝輩惡詩所可爭衡掩跡耶。聞堯舜公傳授夷齊㤪古今之句。刻在越中人口碑。板刻似亦剩事耳。

答金陶山(驥鍾○戊戌十一月)

下敎中憂喜兩段。執事之愛我誠厚矣。敎我誠至矣。但恐憂非可憂。喜非可喜。請以愚見仰陳之。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萬物之所以全其生。只在各正其性命。

KR9c0621A_A304_100L

各保其形氣。巨細洪纖。高下厚薄。亭亭當當。各無有餘不足之處。其憂其樂。初不繫外物之有無得失與否也。若不於此眞實體究。亭當箚着。徒以外物交我。則外物之來。皆足以勝我壓我。皆足以動我震我。其喜懼憂樂之萃。得喪往來之衝。切切計較。屑屑繳纏。則飛揚動盪。存者幾何。餘者幾何。却於何處安身立命。說昭曠之原光霽之境耶。愚以爲物皆有各賦之天。而全之與不全。存乎人所遇之時。厚薄榮枯存乎命。非我之所得與也。旣不我關。則喜之憂之。庸非贅乎。竊瞷長者厚德篤行。誠實忠善。非獨我等之師法標準。求之中古。似亦少匹。而至於照檢外物。未免有不當密而密。不當細而細處。是所以或滯累胷次。欠却本體光明灑落耳。伏未知執事以爲如何。鄕約善俗之方。無出於此。豈非美事。但以若澆俗。行若善䂓。又須有大段力量。甚生次第。方始行得。若不量時度宜。生疎張皇。非但事之不濟。下梢亦有收拾不得處矣。且今民窮財竭之時。無論大小事。動必有費。費必傷民。惠未及而害先至。此不可不痛加照檢。至於去就語默展縮濶狹之節。此在逐人逐地。各自不同。如觀風水。移步換形。何可遙度懸想。死定一法以待之

KR9c0621A_A304_101H

也。

答金陶山(己亥五月三日)

長房盡後埋主。南溪所據無告墓一節。按禮本許埋於廟階之間故耳。今旣無廟而埋於墓傍。後來定例也。故禮無其文。栗翁二告文皆告主。而一則自廟奉遷時告。一則詣墓臨埋時告矣。今欲告墓。則恐當亦如執事所示矣。長房旣喪。則宗孫之子若孫。或一宗之門長似當主告。不必使長房之子主告。若宗孫無子孫。而長房子爲門長。則似當主告。然罪逆不滅以下十二字。用之於合祭高祖以下之祝。不用於遷埋之祝。則恐亦不當擅加之也。後書中所敎。愼交遊謹言語之類。謹當加意惕念。敬守勿失也。今人書札遊人父子間者。渾稱兄弟。愚不敢如是。向見潛友抵家兒書。亦甚病此俗之不古也。幸更商敎也。

答金陶山

先媒之說。古人事事必厚本追遠。故有事則祭之於其神。而必以其首刱是事之人配之。郊祭天神而以太祖配。地祭后土而以后稷配。農祭先穡。馬祭先馬。蠶祭先蠶之類。此皆理勢之所不得不然也。先媒想來亦秪是如此。雖名氏無傳。必古之聖女刱爲夫婦

KR9c0621A_A304_101L

之媒。而爲生人之始者也。求子祭神。配之以媒禮也。豈以後世非鬼諂祭之謬而並疑此耶。變媒言禖。示字本象形。天以日月星三者。垂示吉㐫之義而爲字也。鬼神亦有昭示吉凶禍福之義。故凡祭神字必從示。如祭先帝。從示爲禘。祭后土。從示爲社。祭厲鬼。從示爲禲。祭馬從示爲禡。皆此類也。郊媒之制未講。社則壇三成壝。四圍有門。無屋宇有主而己。未知禖亦如圜丘祭天之制否。

玄鳥至之日。卽春分上候也。葢一氣統三候。一候統五日。如東風解凍。爲立春上候五日。蟄蟲始振。爲立春中候五日。魚陟負冰。爲立春下候五日。餘皆倣此。玄鳥至。似是記其節候。如上巳祓祭。上戊社祭。庚日伏庫日臘之類也。孔氏燕主産乳滋蕃。重其初至之說。果如來敎所疑也。

以赫厥靈以上。序其事而正言之也。上帝不寧以下三句。疑其事而反言之也。上帝不寧。照結履帝武敏。不康禋祀。照結克禋克祀。居然生子。照結先生如達。兩不字居然二字。略存疑之之辭。以起下章之意。恐無突兀不連續之病。

答金陶山(辛丑二月七日)

KR9c0621A_A304_102H

舊官舊民。不敢不講。尤翁於婦侄。恭執官民之禮。及其遞歸而死。祭文猶稱舊民。恐此當爲柯則也。父母祠廟所在官與墳墓所在。未見其異同。但一時流寓與累世鄕貫。或有差殊否。固陋未博。伏愧。金奉朝賀退居此鄕也。城主問謁。恭執民分。謂以祠宇所在也。此亦長老篤厚之風也。尋常誦之矣。晦翁遇墓鄕人。莫不加敬。况於官長耶。

與權都正(曦○辛卯四月)

光老之於老兄。有過相隱。神必惡之矣。不得已自發而乞藥焉。吾輩以學朱子爲心。其實不曾一刻着實下工。是以性情之間。略無得力。何以驗其然也。光老於歲初。閨門之內。適見不稱意之事。不省性發太急。未免打破家事。此何等駭擧。呂正字是少年時節。是未讀論語前事。自後人觀之。尙不能無憾。光老年今幾何。熟讀論語幾何。依然有此風習何也。私竊痛悼。似聞老兄在堂室間。亦微有照檢不及處。審如是也。向來觀察之云。不可謂全無苗脉之所自也。此繫性情切近田地。幸望大加猛省。截拔根株。敎與光老同改此病。區區之祝。然老兄有官司拘轄其失。顯之於外。而人得以見之矣。光老之病。隱之於內。而人未必

KR9c0621A_A304_102L

知之。尤爲可懼。故玆敢抗顔發之也。老兄以爲如何。

答權都正(丙申十月十九日)

專足下問。伏審初寒。體候康重。伏慰。少弟畏寒坯蟄。不可語人曰我生也。村秀才時或挾天皇氏地皇氏。又不免唇焦口燥。畢竟濟得甚事。如此苦境。老兄却以好消息看了。無乃善謔耶。至如誰與共守。愚但患無可守之物耳。何患乎無與共之者。當與天地日月共之。當與山川草木共之。當與天下共之。當與萬世共之。何謂無共。所病自甘退産而不肯乎共耳。中夜不寐。此心耿耿。惟老兄知矣。

與權都正(辛丑臘月)

聞許監察丈作靑山白雲人。欲哭而不可得也。每思其醉後撫臂曰。此骨父所賜也。此肉 君所養也。此身爲君親死。少無所惜。仍慷慨嗚泣。醉人猶可復見。醉而識此義者。又不可得。悲矣悲矣。嘗與余同寢。余起而誦書。此丈戱之曰。何乃自苦如此。余亦戱對曰。僕之狂於書。猶丈人之狂於酒。不足相病。然皆弊端也。相與大笑。至今思之。此亦相欺之言也。何曾嗜書有如嗜酒乎。他日恐無以見此丈於地下也。

與權都正(壬寅十二月四日)

KR9c0621A_A304_103H

戒兒承諾。擧家咸誦。敢修宿儀。早駕是顒。來時着深衣幅巾。庶幾復覩獨樂園當日風采。若曰康節先生不乖時宜。裹納槖內。以備晦翁所謂關著門以後威儀何如。愚亦用改定玉藻解。縫出袷矩袂䂓衣交裳平。稍適人身。藉曰錯解文字。亦不害爲酌古通今之適用一服。與手分世界現化出來不同。欲着之奉迎尊駕。玆先告。令抱所苦夬痊否。命之持杖。楫兄在座。亦望盍簪。

答權都正(癸丑四月三日)

恒老積尤招灾。哭承祖之嗣幹家之材。痛苦痛苦。如欲無覺。尤可悲者。渠習功令决小科。向後讀朱書輯我東諸先生釋說。首尾細大。貫穿講熟。差過數歲。庶無大段謬誤矣。今焉已矣。渠必不能瞑目於地下。此事絶悲。無處可訴。玆仰告耳。急來未及揜面。旋伏讀下問。所敎節情。保生敢不承命。因賢胤行替達。

與權都正(辛酉正月十四日)

聞北胡氣縮。我東節義。一倍光鮮。愚於年前有一絶云。芃芃檀木立滄波。周後斜陽此獨多。漠北陰雲銷落盡。華陽山色更如何。以此記懷。而無人開口矣。喜甚不覺。仰誦一遍也。

答權都正(壬戌八月二十七日)

寵榮則賀後於人。窮厄則吊先於人。自是長者平日用心至厚處也。願學而未能焉者也。伏蒙俯念出常。鸞鵠繽繁。蘭金溢幅。足令冷灰復燃。枯木還萌。感刻歇后語也。夜來令體候百福。竊聞陟降庭砌。不用拄杖。瞻謁祠宇。不解巾服。慶祝之私。何可量也。少弟無一涓埃報答 國恩。末乃誤入獄招。又蒙曲貸之 異渥。跼高蹐厚。此何人斯。直欲鑽地而入。不可得也。遍貽遠近朋友驚恐憂惱。實無以擧顔向人。老兄乃以好語寬譬。仰見仁厚之萬一也。

答李醇溪(正履○己亥九月)

山門拜餞後。兩度下書。伏承藏戢。時出而讀之。如復奉杖舃於冰雪泉巖之中。樂其聲光之溫栗也。但病久成廢。樂簡成慢。雖有慕用之誠。無以自見。亦厚恃德量。無事於區區曲謹。而自不知陷於不敏之罪也。秋高霜淸。伏惟神勞愷悌。德履崇安。季兄安否。伏想亦一體也。燕行。伏念辭 闕啓軺告期不遠。以若執事之宿抱厚積。賁餙 國家之文章。範圍天下之壯觀。譬如策驥騏而臨康莊。鑿尾閭而受河海。自他人觀之。如無可爲者。而細讀來敎。猶有歉歉不自足之

KR9c0621A_A304_104H

色。而亹亹求將伯之助。以至蒭蕘之廣何哉。是固出知益崇而禮益卑。德愈遠而問愈近。然竊嘗思之。聖人論人。亦不過曰行己有耻。使不辱命。又曰誦詩三百。不能於此則不足言。鄕黨記聖人言動。又致詳於此。孟子辭祿於齊。而擔當吊滕一事。是職也不輕而重審矣。然齊大國也。滕小國也。以大事小。其事甚易。孟子王之尊師也。子敖畏孟子。惟恐不得意。僕僕如子弟。以父兄使子弟。其事易治。孔子時皆周列國也。無冠屨倒置之勢。無尊卑等威之相懸。無強弱疑畏之相伺。異端邪說。不甚熾染於中國。杞宋文獻。郯聃聞見。猶有可訪而徵述者。則是亦可樂焉。今也不然。嗚呼不欲言也。荒蕪榛棘。遍滿天下。而我則一葉之蘭。嚴沍霜雪。閉塞九野。而我則一線之春。士之不幸生于是時。當是職者。將若之何。韶武之觀。紵縞之交。無地可施矣。傅富之勇。蘓洪之節。時已晩矣。然則如何則可。以冰淸玉潔之操。惴惴焉克體我 聖君冲齡。事獯鬻事昆夷之大德。而洞洞屬屬。不自失汚而反命。斯可以無譏矣。行己有恥。實爲不辱君命之根本。誦詩三百。專對四方。亦不外於得詩人之性情而不入於邪。如云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

KR9c0621A_A304_104L

能來。程子曰思之切也。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程子曰歸于正也。由是觀之。詩人性情。可得而言。而三百之多。亦可得而推矣。竊聽兒童走卒之言。國有一賢大夫。一舌官私欲餽獻殊方珍恠而不敢也。謂愛好書冊異於人。貨一僻文而謁焉。輒却而不受曰。吾自有家藏舊。書患不盡讀。何暇求他。仍不見其標題。又嘗於西舘。屛退侍妓。贈詩留裙。繼必曰。又有賢君子焉。稱頌其掌選之公還貂之淸。卽執事。向來經行也。執事當仁。雖欲讓先進。恐不可得矣。長者今作千里之駕。而病不能趍掃路塵。又承詢蕘之盛。而又拙訥無片言。言之不以實。皆非誠敬也。玆敢送兒替躬。終不敢掩罩狂卛之陋。光老固不足道。亦足以見執事不耻下問之盛也。光老瘧譴纔已。風疸繼作。㱡㱡若就盡者然。不欲細達致惱仁眷。如寒盡而無死者。欲艤一扁艇。了勘崧嶽朴淵之債。若巧湊四牡旋車之日。迎拜嶽色泉聲之中。亦足成一山行掌故。然病人壯談。也何敢望。季氏老兄。不能別作書奉別。作亦何異焉。

答金都正(箕燾○庚子四月八日)

來敎云云。實未讀書。虗聲先馳。果是我國風俗然也。

KR9c0621A_A304_105H

老兄亦病之。病之誠是也。至於欲讀而眼昏氣薾之敎。令人興感浩歎也。人少壯時志麤氣豪。不能定志安坐讀書。老則果如來敎。死則决不能使鬼神讀書。窮則困於飢餓而不能讀。達則困於鞅掌而不暇讀。貴則恃之而不讀。賤則棄之而不讀。是所以天地間眞正讀書者。千百年無幾人耳。然此皆不好讀爲病耳。何嘗見以數者之故。不能飮食。不假衣裳者乎。有博奕之暇。有遊戱之暇。有往來出入之暇。有談笑歌咏之暇。亦未甞見無力而廢此數者者矣。老兄則誠老矣。有子焉。又將有子之子焉。父子祖孫。合力爲之。豈無可望乎。然不辦北地王諶父子兄弟背城一戰之心。一片疲弊益州。决無殲魏馘吳。恢復中原。中興四百年基業之日矣。旣不能恢復中原。則一片益州。亦不復爲我有矣。豈不可悲乎。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寐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夫豈無理。聖人言之。一日所爲之事。一年所行之事。仔細點檢。則皆無益於人者也。惟讀書則不然。一字有一字之益。一句有一句之益。對他人千百說話。不如得聽古聖賢人一轉語。何也。彼則有害而此則有益也。一聞之尙然。况二聞三聞。以至千聞萬聞。無時不聞乎。久將與之

KR9c0621A_A304_105L

一矣。一則化矣。化則神矣。不惟聞聖賢之言爲然。聞不善人之言。其效亦如此。可不懼乎。可不知所擇乎。竊有感於老兄之敎。筆狂不知止。亦狂奴舊態也。

與金都正(戊申二月十四日)

春寒。伏惟尊體百福。 恩除一命。栢悅罔量。長者孝友廉潔。惟有天翁知。享之以喬松之壽。引之以麟鳳之雛。其得於天者。固已厚矣。刺史上其行。 聖上錄其名。其得於人者。亦可謂不薄矣。此實先德發蔭之兆。 國恩渙膏之始也。欲其圖報涓埃之心。豈有涯極。惜乎蹇叔之膂力未愆。馮郞之歲月已多。未能少策驥步。薄試牛刀。丈夫墮地。弧矢四方之願。豈亶若是草草。亦天也時也。但願長者置甲魯輩膝上。勤敎以忠孝廉公字。圖報於無窮。不害爲將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也。賀語如斯已矣。又供一噱可乎。長者喜手談。而愚本不識棋如東坡。故未知其工拙如何。然人皆嘲爲劣手。故從而信之矣。今以此一着觀之。則高於綺里季,夏黃公輩數丈石。華山益崔巍矣。庭中孤松。砌上霜菊。不遭燒琴煮鶴之厄矣。亦足爲松菊賀也。然聞壁上縛坐海東靑一額。欲學磻溪翁老當益壯之豪。氣槩可想矣。何不尋初年放鷹

KR9c0621A_A304_106H

文耶。王文正問沈家銀器之戒。恐不可不深加意也。仰呵仰呵。少弟百念俱灰。惟三神山不老草往來心上。他日若得聯筇參盟。又不知山靈不嗔俗客否耶。

與金都正(甲寅二月三日)

遠日漸近。送往之具。想益關惱神觀。仰切代悶。然顔氏家貧。厚葬其子。乃夫子所戒。則可以知長者亦無難處之事也。未知如何。胤哀無病耶。居喪人子之大節。不可不自致。然比之繼志述事以顯父母。則猶屬䟽節。治墓纔訖。大發身心。專力讀書。追述慈訓。是乃孝之大者。竊欲仰勉。然老夫空言。無力及人。故止之耳。

與金都正(戊午十二月五日)

向候時値冬雨。陪眠松菊問。獨承雅誨。歸有餘淸。其中最所感悅者。還田一段事也。昔晦翁夫子童年。以韋齋遺命。徃學劉屛山於潭溪。劉公割田以居之。劉公沒。晦翁移居考亭。還劉公田。劉亦不受。仍爲閒田。付之學宮。永作千古美事。不謂於吾身乃親見此事也。夜分語次。偶及割田還卷首末。繼謂受田耕活歲久。恩已不貲。小俟措置些少活計。奉還其田。追成先志。愚有以仰見德門篤厚之仁謙讓之義。曁今日無

KR9c0621A_A304_106L

忝善述之志。此皆可爲人家軌範。噫。朱劉閑田。不獨專美於前。而流風所及。亦足以革化乙普明幾輩人矣。此雖細事。其裨補世敎。豈淺淺乎哉。戚戚興歎。久不敢忘。又此仰告者。葢恐長者謂愚聞善。邈然不能領會。遂棄之而不終敎誨也。

答徐夏卿(忠輔○丁酉三月十日)

管仲不死子糾。程子斷以桓公爲兄。是天地間大段扶得綱常處。何也。父子也。君臣也。兄弟也。人之大倫也。人之生。苟於此得罪。則是爲天下萬古所不容之大罪也。若使糾爲兄桓爲弟。而桓弑其兄。而管仲以子糾之傅。忘讎屈身以事之。雖後來有糾合天下。尊周攘夷之功。何可以贖其罪耶。程子之見的是如此。而愚以爲當爲萬世定案而不可改也。未知如何。 孟子答桃應問。爲七篇中第一要義。舜只知有父而不知天下爲樂。臯陶只知有法而不以天子之尊勢爲進退。此仁之至義之盡處。天理本自如此白直。聖賢之心。亦只如此白直而已矣。至於八議。亦只是執法以後。循天理公人心而視其輕重。而權衡得其平而已。亦非徇私廢法之例也。亦非舜與臯陶所得以隨意推遷之也。臯陶之父殺人。則爲臯陶者。只當引

KR9c0621A_A304_107H

避獄官。而聽理於天子而已。豈有身爲獄官。而聽其父殺獄之理乎。若謂以天子之親。獄官之親。任其殺人而不問焉。則是乃徇私廢法。亂之道也。豈謂堯舜之世有是乎。

孟子不受祿一欵。以孔子會計當牛羊茁之義。與孟子抱關擊柝之說推之。則蓋士於君。爲其事則食其祿。有其功則受其食。是乃天理之當然也。若不爲其事。不盡其職。則不敢一日居其位享其祿。是所謂尸位窃祿。非但聖賢不肯爲此。凡有志於道者。於此一段。自不敢一毫放過。豈苟爲高潔之行而然哉。天理自不得不如此也。梓匠輪輿。爲主人工作。而一日之功。不足以償一日之食。則人必以爲庸工貪匠而賤棄不用矣。此不過功食相稱之庸義耳。大人特不失此心而已矣。

答徐夏卿

仕而不受祿。前敎中引伊川西監事。竊以爲程子之於宋。天子也。父母之國也。涪州蒙宥。又是感恩之時也。與孟子遊齊。事體不同。西監官微祿薄。又與卿祿尊卑輕重不同。然伊川之受祿。亦止於一番。尹和靖猶未免致疑。以今觀之則孟子之不受齊祿。非可疑

KR9c0621A_A304_107L

也。疑在仕也。而其仕也必有義在。豈爲之兆也歟。繼而有亂邦不居之義。辭解而不得也歟。不受祿則孟子之心已定矣。故終必致爲臣而歸。何嘗不受祿而已乎。然孟子去齊。爲道不行耳。不受祿。爲不能盡其職耳。來敎定君臣之義云云。竊謂引伊川說混看了。故致生節拍。然恐不必相合說也。朱子說錄呈。仰備參考焉。

答徐夏卿(壬寅九月二十七日)

聖賢千言萬語。何理不顯。何法不備。然其要則不過善善惡惡而已。善者何也。合乎天理之公而安乎人心之正也。惡者何也。悖乎天理之正而流乎人欲之私也。自堯舜禹精一執中。以至詩書經傳講明紹述只此兩段事也。內而心性之微誠妄之別。外而事物之著得失之判。明而淑慝邪正治亂興亡之由。幽而禍福吉㐫消長進退之竗。不出乎此兩段而已。天下萬物無形則已。才有形。便具此兩段。兩段何也。善善也惡惡也。性具仁義禮智。而仁禮善善之象也。義智惡惡之象也。情別喜怒哀樂。而喜樂善善之象也。怒哀惡惡之象也。推而求之於太極之圖。則陽動已具善善之象。而陰靜已具惡惡之象也。若謂太極無向

KR9c0621A_A304_108H

背無善惡。而泛以無所不包無所不有。揣摩想象。則所謂太極者。一含糊儱侗。沒主張向背底物事也。何能乘動靜之機。分陰陽之別。而生萬物主萬化乎。太極雖曰無所不包。而所不包者惡也。雖曰無所不有。而所不有者惡也。故聖人卽一太極也。合其德合其明而合其吉㐫焉。雖未及於此。而循太極之道而修之則君子也而吉。違太極之道而反之則小人也而㐫。若曰太極之理。本無所不包。而不分善惡。初無向背。則合於太極之道者。何必得吉。背乎太極之道者。何必得㐫耶。善是直上直下亘古亘今。不易之理也。惡非一般與善相對底別箇物事也。只是背理違理之名也。旣曰理也。則又豈別有背理之一段根苗耶。是故陽必動陰必靜。而不可易者太極也。可易則非太極也。善必福惡必禍。而不可欺者鬼神也。可欺則非鬼神也。善必從惡必去。而不可亂者聖人也。可亂則非聖人也。知善之可好惡之可惡。而知之未盡明。爲之未盡分者凡人也。未知善惡之所在。而沒向背去就之分者。人斯爲下矣。是以爲學之道。莫先於窮理。而所謂窮理者。只是逐事逐物。理會善惡之所在而分別去就耳。理有未窮。則認賊爲子。喚鐵作銀等

KR9c0621A_A304_108L

種種病敗。勢所必至。故君子之學。必以格致明善。爲築底工夫者以此也。向伏讀箚錄中說及太極處。仔細玩索。有與迷見略相牴牾。故玆敢先陳迷見所由之原。伏望裁敎焉。

答徐夏卿(癸卯)

 比閱朱子書。有引程子說謂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本非惡。但過與不及。便如此。此必已經商訂。未知善惡皆天理五字。果作如何釋耶。

愚按程子善惡皆天理一句。便卽接解曰謂之惡者本非惡。但過與不及便如此。此說兩句。已釋盡天理有善無惡之義。明白痛快。無可更疑。朱子解明道論性說。又極仔細詳密發明天理之本善。在大全六十七卷二十六板。觀此則程,朱兩先生之說。與夫天理人性之本善眞體。合下有惡無惡不須勞辨。愚謂性難形容。不如卽其發見之端言之。性之所發非情乎。四端七情是也。以喜怒言。則喜怒何甞不善。但喜不施於當喜。而怒不加於當怒。或過或不及之類。便爲不善。不善是惡也。如將不當喜之喜。移之於當喜之地。將不當怒之怒。用之於當怒之處。則自如其元初之善也。過者抑之。不及者勉之則善而已矣。若使人

KR9c0621A_A304_109H

性本無運用之物。則於何著善惡二字。又以何物論過與不及乎。故曰天下之理皆善而已。無所謂惡也。但氣有不齊。而氣以行理。故施有當不當之分。發有過不及之差。當者固是善。中者固是善。其不當者過。不及者皆善之變也。無名可名。故謂之惡耳。所謂惡者。初無根源。亦無實體。非如善之有終始有本末。有物可指有體可據者也。故爲善者實而有得。爲惡者虛而無終者以是也。若曰天理有善。又有惡云爾。則是有善則無惡可知也。旣有一部有善無惡之天理矣。有惡則無善可知也。又必有一部有惡無善之天理矣。兩天分在一處。不相爲謀然後。善得全其善。惡亦成其惡矣。天下烏有二天乎。且爲善之人。得乎有善之天。爲惡之人。合乎有惡之天矣。又何必是彼而非此。又烏得以福此而禍彼乎。人之爲善爲惡。均是天也。聖人亦何必血誠敎人遏惡明善如是乎。

 朱子答何叔京書曰。程子謂善惡皆天理。(朱子註。此句若甚可駭。)謂之惡者本非惡。(朱子註。此句便都轉了。)但過不及便如此。(朱子註。自何而有此人欲之問。此句答了。)所引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意亦如此。

答徐夏卿(癸卯十一月二十日)

KR9c0621A_A304_109L

向敎數條。卽欲標疑仰禀。却恐言蕪辭澁。未達本意。易致譊譊之譏。旋止而姑俟自解之日矣。細讀盛諭。至所謂古人講論之際。雖尋常訓詁連篇屢牘。弗以爲疲。憂道之心。如是其切也。况此係聖學根柢。有非小小文義。豈敢憚於煩瀆而不罄餘懷乎之敎。實有所感激盛意之攸在。玆敢逐條錄疑。發病求藥。幸執事勿揮而察之。書頭所謂與好個朋友。對好個山水。講好個說話。此閑中至樂也。(盛諭止此)愚竊以爲朋友講習。所以講道資善。輔仁攻闕。關係甚重。輔益弘多。豈但爲閒中至樂與山水泉石。一例比傡。視爲玩樂遊嬉之具而已。則愚恐其所取乎朋友者。淺且薄矣。來諭謂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自孔子已以不仁爲道也。(盛諭止此)愚竊以爲此與道一而已矣之訓。相發明。聖人本意。欲明人不可不仁之實也。今乃引爲不仁亦道之證。此則竊謂高明平日見解。必不如此。豈偶因一時辨說之差。蔓延執滯。不覺其至此之遠耶。來諭又謂休範曰易有云小人之道。此等道字。非形而上之道也。愚曰。此非形而上。則豈爲形而下乎。先儒訓道爲當行之路。周行路也。山徑之蹊間。亦路也。自道字得名以來。未嘗有以情意貌色者謂之道

KR9c0621A_A304_110H

也。(盛諭止此)愚竊以爲道本道路之名。有形體者也。借此有形體可見易知底物。以明事物上無形之本體。是所謂形而上者也。然道字隨用異指。或有專指天理而言者。如卛性之謂道。一陰一陽之謂道。道之大原出於天之類是也。或有只指其所之而言者。如易所謂小人道君子道。如韓文所謂道與德爲虛位之類。定是上文所論之說也。或有單指道路而言之者。如盛說所謂周行路也。山蹊亦路也。朱子所謂大路小路之類是也。非但道字爲然。凡一字之義。虛實輕重。隨用不同。各有攸當。今不問其虛實。不核其輕重。硬掣捏合。打成一片。亦豈無種種窒碍者乎。來諭又謂木之桮棬。固非木之理也。然杞柳可以爲桮棬。有是理也。松栢不可以爲桮棬。無是理也。凡物之有惡。皆猶是也。(盛諭止此)愚竊以爲所謂性者。凡物所得以生者也。滅其性毁其生。戕賊揉曲。穿鑿桎梏。百工之巧也。故卛物之性。循天之命則爲道爲善。戕物之性。敗天之道則爲惡爲僞。告子以滅其性毁其生。戕賊揉曲。穿鑿桎梏。百工之巧。如以杞柳爲桮棬者。譬之於以人性爲善。孟子所以闢之者此也。今以杞柳之爲桮棬。譬之於人之爲惡則誠然矣。然則戕賊揉曲。穿鑿

KR9c0621A_A304_110L

桎梏。如匠巧之爲然後。始滅其善而造其惡也明矣。豈可曰物之性有是也耶。至於杞柳可以爲桮棬。松栢不可以爲桮棬。是則以其氣質形體而言也。認氣爲性。認勢爲道。烏乎其可也。來諭又謂至如人道心。未知高明將以人之好生。爲不屬於形氣乎。果以人之好生。爲屬於形氣。則抑未知高明將以人之好生之情。爲非人之所得天地生物之心乎云云。(盛諭止此)愚竊以爲凡物好生之情。固出於天地生物之心矣。凡人好仁之情。獨不原於天地生物之心乎。夫好生好仁。均是心也。彼屬人心。此屬道心。不可不分也。盖理爲生物之體。氣爲生物之具。闕一則不成物也。然此二者之中。有尊卑貴賤大小輕重之別。苟究其故。則何當爲尊。何當爲卑。何當爲貴爲大爲重。何當爲賤爲小爲輕之實。自不可誣也。惟聖人氣無不純。理無不明。故不待思勉而其動靜云爲之間。尊尊卑卑貴貴賤賤大小輕重。各得其序。自無頃刻之或違毫釐之或繆。是所謂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者也。然謂道心常爲主則可矣。而謂聖人無人心則不可也。謂人心聽命於道心則可矣。所謂人心變爲道心則不可也。凡人則氣旣不粹。理亦不明。故其心

KR9c0621A_A304_111H

之發也。於屬形氣者。知之必明。好之必篤。於屬義理者。知之不切。好之不誠。惟其如是也。故尊者反卑而卑者反尊。貴者恒賤而賤者恒貴。大小輕重。紕繆顚倒。掩勝陵奪。所謂危者愈危。微者愈微。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者是也。聖人於此葢有憂之。就人一心知覺發處。指示其彼爲形氣此爲道理。而分別剖判。使之不迷彼則克之抑之。而此則充之擴之。此自堯舜以來千聖相傳之心訣也。故從古聖賢不言則已。言之則無非明此理也。不動則已。動之則無非由此道也。孔子所謂克己復禮。上達下達。喩義喩利之類。孟子所謂大體小體。懷仁懷利。一指肩背之類皆是也。葢仁是生之理也。形是生之氣也。均是生也。與其形存而道亡。無寧道伸而形詘。故曰身可殺也。仁不可不成。生可捨也。義不可不取。食可去也。信不可不立。夫好生者宜莫如聖人。而其言若是何也。豈理則本不如此。而故爲高遠過激不近情理之說哉。誠能眞見其仁重於身。義大於生。信寶於食也。斯理也非獨賢者知之。天下之人無不知者。何以知其然也。踰墻紾臂。貪夫羞之。嗟來呼爾。乞人厭之。此豈非人心道心之分。不可誣者耶。來諭謂朱子論滿腔

KR9c0621A_A304_111L

惻隱。有曰刀割著亦痛。針刺著亦痛。割刺之痛。亦非形氣外事。然則所謂惻隱一字。誠不可以孟子仁之端言也。(盛諭止此)愚竊以爲刀割針刺。借彼明此也。與程子借手足痿痺。以喩不仁之意。互相發明。若如盛諭。則刀割而知痛。針刺而知痛。果皆仁人矣。手足不痿不痺者。果皆君子矣。烏有是耶。來諭又謂愚於抵伯欽(家兒埈)書。有以鳶魚之爲道。喩人心之爲性云云。(盛諭止此)愚竊以爲鳶魚上。也有道器之分。知覺上。也有人道之別。恐亦無疑。但人心之爲性。則告子謂之性。而孟子不謂之性。告子孟子所見不同。實在於此。窃願高明更加三思焉。孟子亦嘗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云爾。則未嘗不知其爲性也。其下繼之曰君子不謂性何哉。然則告子之所性。人心之屬也。孟子之所性。道心之謂也。此可謂同乎異乎。果可以合而爲一乎。來諭又謂高明每謂愚說無補於事是也。然愚謂善惡之說不明。則是以天命爲半體也。人道之說不明。則是以人心(此泛指人之心言。非上文所論人心。)爲二原也。此愚之不得已而作也。再乞高明勿以愚說爲無益之辨也。(盛諭止此)愚竊以爲是不難。篤信孟子性善之訓而推而明之。則可以

KR9c0621A_A304_112H

知天命之爲全體也。祖述大舜道心之戒而精而一之。則可以知人心之無二本也。愚所獻無補之說。至今追思。每恨有愧於善柔而不直諒也。豈但曰無補而已乎哉。來諭乃曰愚平日論理。有曰皆善也。由氣而有過不及。由欲而有惡。(盛諭止此)愚竊以爲此一段。直與愚所聞者。如合符節。未知何故捨自家平日正當門路。時或攙取別說。判若二人。見解自相牴牾矛盾耶。自知言者觀之。恐或疑其言無前定也。來諭又謂今奉盛誨。謂氣質之性。不可言惡。甚喜臆見之偶中也。然愚之別惡與過不及言者。特其細分說耳。古之談性者。亦未嘗不以過不及通謂之惡。周子之言性也。有曰性剛柔善惡。程子之言生之謂性也。有曰人生氣禀。理有善惡。南塘之以善惡二字。列諸性圈之中者。卽本於此云云。(盛諭止此)愚竊以爲尤翁曰論天命賦與之初則有氣禀之美惡。論心性發用之始則有情意之善惡。合以論之。恐失先儒之意。(尤翁說止此)此最的確。氣質美惡淸濁粹駁之類。情意善惡邪正得失之類。合而一之。則種種窒礙。高見謂無異同。何幸如也。周子所謂剛柔善惡。言氣質之禀。有此不同。程子所謂理有善惡。明人性之中。本無兩物。南塘之性圈

KR9c0621A_A304_112L

善惡。卽本於此。似若無疑。愚則未能無疑。按圖圈之原。出於太極。太極理也。陰陽氣也。氣本於理。理具於氣。脗合無間。故濂溪夫子挑出一圈子於陰陽形器之外。形容模畫得一團純粹潔靜正大光明底道理出來。揭如日月。標準萬世。不如是則無以見不與氣雜之妙也。雜乎氣則無以明性善之理也。原其用心。豈不磊落光明。爲後世慮。豈不出尋常萬萬。濂溪用了許多心力。排出一惡字在於圈外。而今也乃反引入於圈內。不論其理如何。當初作圈之意。果安在哉。理在圈內。氣在圈外。一絲隔欄。隄防甚嚴。豈可容易决開。引入此一字而莫之恤乎。惜乎恨未及門扣質。以豁此疑也。愚所憤悱。正在發病求藥。而高明亦不曲恕耶。下端數條。未暇畢陳。第更續呈求敎也。

答徐夏卿(甲寅正月十二日)

前禀狂說。竊俟呵責之嚴。方切悚懔。乃反略加寬假。而使之盡發底蘊。抑何耶。若曰箍筩攻皮。尙有一長可取。則前陳蕘言。亦已竭矣。若曰屠牛斲輪。何以知養生讀書之術云爾。則雖口焦舌枯。安敢望少槩於大方家老成人之見乎哉。雖然。旣犯狂妄之誅。請畢其愚。前敎中斯文漸晦。異說蠭起。俗儒視朱子。殆無

KR9c0621A_A304_113H

異朱子之視漢儒。任斯道者。不可不嚴立隄防。俾遏橫流(盛諭止此)一節。愚所欽服於高明之見。而不覺斂衽也。若非大家淵源眞正見解。安能及此。甚盛甚盛。又謂倘於誦習之際。眞有可疑。則亦不可曲意周旋。不敢開口商量。此亦可見立志高廣。窮理特達之大致。非小人之腹所可測度。然愚所疑惑。亦無過於此一節者也。蓋人之有生。必有道焉。天不能自敎。而必借聖人之口以發之。聖人不能自傳其義。而必待後賢之手以釋之。故聖人者天之工祝。而孔子最工者也。賢人者聖人之良譯。而朱子尤良者也。自學者言之。若無朱子。則初不通聖人之聲音。不通聖人之聲音。則初不識天地之性情矣。天地人之父母也。爲子而不識其父母之好惡向背。則尙可以爲人乎哉。開卷之前。所可先知者。彼聖我凡。彼覺我夢。彼如靑天白日。我螢爝耳。彼則海涵地負。我坐井耳。彼在堂上。我未免雜處衆中耳。彼登高岸。我未免出沒膠盆耳。彼以天縱上智之姿。用終身死工夫。貫穿百家。淹博羣言。一一從分金枰上稱停出來。盛水不漏。其廣大光明之極。則極古極今。無細無大。苟有一長可取則不遺。可謂集天下之粹。合天下之善者也。我則魯莾滅

KR9c0621A_A304_113L

裂。未嘗一日用力耳。是知其言必與我萬萬不同矣。其見必與我萬萬不侔矣。所貴乎讀其書者。正爲其一一核其所不同。而黜去克化。琢磨洗濯。冀至于同耳。不然則何以讀書爲哉。如是遜志虛心。熟讀精究。則始焉異者多而同者少。又久則異者半而同者半。又久則異者少而同者多。至於用力之久。豁然貫通焉。則不欲其同而自無不同。雖欲異之而自不得異也。故先賢有言曰。言言皆是者。朱夫子也。事事皆是者。朱夫子也。苟非實用力於此學。而精神氣魄與之俱化者。安能及此也。竊觀世之讀朱子者異於是。纔見朱子說格物。必謂其淺近支離。不合簡便。遂爲頓悟之說。纔聞朱子說誠正。必謂其迂濶高遠。不近事情。遂主管商之說。朱子曰有無極。必曰無無極。朱子曰。無不善。必曰有不善。朱子曰。大學有闕文。必曰無闕文。朱子曰。周易主卜筮。必曰非卜筮。朱子曰詩首后妃之德。必曰非也。朱子曰。書有古今文之疑。必曰誤也。不問其是非得失。不究其利病効害。苟有一字半畫可得以異於朱子之說。斷斷然以爲朱子尙有不知之事。而我獨能知。便自主張。便自高大。聞者喜其新而悅其異也。亦不甚爲駭。甚者眞以爲高出前

KR9c0621A_A304_114H

人見解。靡然尊尙。不知自陷於侮聖誣賢之科。而自誤而誤人也。旣往之迹。班班可考也。浙江永嘉之說。一轉而爲陽明白沙。再轉而爲毛爲阮爲戴而極矣。于斯時也。座下乃獨憂之而思有以救之。何其盛也。所可惑者。愚所累累禀質。一一誦朱子之說。而初不敢攙入己見於其間也。而終不蒙察何耶。愚本空空一庸人耳。胷中初無特見。眼中原無別歧。雖欲便而之他。其如空空無知何哉。太極有善無惡之說。在易繫註中。道心人心之說。一依中庸序文。有曰虗靈知覺一而已矣。於此可以知人心之心道心之心。心則一也。又曰或原於性命。或生於形氣。於此可以知道心爲仁義禮智之屬。人心爲聲色臭味之類也。又曰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於此可以知人心不可不遏。道心不可不養。不遏則必危。不養則必蔽矣。又曰雖上智不能無人心。雖下愚不能無道心。於此可以知上智則道心爲主。而人心之用葢寡。下愚則人心爲主。而道心之發幾希。故曰不能無也。又曰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於此可以知凡人初不知二者之分。而無省察克治之工焉。

KR9c0621A_A304_114L

則其所發用。全囿人欲之內。而所謂道心者。幾乎泯矣。又曰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於此又可知一念之萌。有此兩歧之分。必察於此而不使有毫髮之雜。是之曰惟精也。一言一動。必循天理之正。而不使有頃刻之違。是之曰惟一也。又曰必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於此可以知雖聖人不能無人心。而無不聽命於道心之時。雖曰聽命於道心。而亦不可喚人心做道心也。其終也又曰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哉。愚於此有以知自堯舜以來。所謂道學相傳之訣。只此而已。少差則决無更加着手處矣。是以沉潛反覆。已逾千遍萬遍。厚蔽難開。卒無所得。然參互攷證則盖亦多矣。前乎朱子。上至于堯舜。後乎朱子。下至于我東先輩。讀其書觀其德。則雖或有思與不思勉與不勉之分。而無不從事於斯語者也。贊堯之德。不過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卽近於禽獸。堯獨憂之。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夫飽食煖衣與逸居。於人心之屬。豈不盡矣乎。然而未免爲禽獸何哉。於是乎可以知人道之責。專在道心而不在人心也。曰人

KR9c0621A_A304_115H

之有道之人字。人倫之人字。對禽獸立名。而所謂四德五倫。是人之道。非禽獸之所同者也。告子之所謂性不離乎形氣。而於孟子所謂性者。葢茫然不覺也。孟子特揭出一人字。以別於犬馬禽獸。此實孟子一篇之大題目也。贊舜之孝。不過曰富人之所欲。富有四海而不足以解憂。貴人之所欲。貴爲天子而不足以解憂。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憂。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夫富貴與好色。豈不盡於人心。舜所以爲舜。不在於此也。贊禹之功。亦惟曰惡旨酒而好善言。菲飮食而致孝於鬼神。於湯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於文王曰卑服康功。不遑暇食。此皆精一心法之相承也。孔子之敎萬世也。無一語不察於二者之幾。有曰謀道不謀食。有曰殺身成仁。有曰小人下達。君子上達。有曰士志於道而耻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有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愼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稱顔子之賢。亦惟曰不以屢空之憂。易其樂道之樂。稱子路之勇。亦惟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此皆精察二者之分於幾微毫忽之際。而以驗夫消長進退之迹者也。以此法去讀孟子。去讀大學。去讀中庸詩書易春

KR9c0621A_A304_115L

秋綱目皆然。於是乎有以知人心道心。實爲學問分路。而堯舜所以爲首出之聖也。向非我朱夫子表章而詳說之。天下萬世之人。孰從而聞此乎。故曰聖人者天之喉舌。朱子乃聖人之階梯也。愚見如此。朱知高明以爲如何。語蔓字荒。並切悚惶。

  別紙

 盛諭以天理爲偏善之物。愚則以善惡並言於天理中。

愚謂一於善。故謂之全。若兼善惡則偏駁矣。

 孔子曰道二云云。

若如來諭。則天下無無道之時矣。曰邦有道邦無道。曰天下有道無道何也。

 杞柳桮棬云云。

氣雖出於理。而氣自氣理自理。勢雖出於理。而勢自勢理自理。不可合而爲一也。蠧生於木而認蠧爲木則不可。蛆生於醢而喚蛆爲醢則不是。願更敎破。

 若謂好己之生。別於好人之生云云。

愚以爲來敎中緊關。㝡在此一節。請更詳陳。幸望細察。葢人道心之分。就自己一心上。分其理與氣而已。非謂理氣各在一處。不相干涉。特以所主者不同。故

KR9c0621A_A304_116H

不得不分耳。性命也形氣也。各以其類而分之。則彼重且大。此輕且小。彼微而隱。此危而強。不察不治。則所謂人心專爲一身之主。而所謂道心幾乎息矣。凡人之所謂道心。亦不過囿在人心圈套之內而已。非天理之本體矣。故如告子之類。只知食色之性。切近於人事。而不復知有道心也。若於爲己處。分其大小輕重之倫而不失其序。則推己及人處。亦不過推此心而已。故好己之生雖切。而不如好己之仁尤重。好人之生雖篤。而不如好人之仁尤大。以之事親則口體之養小。而心志之養大。以之事君則婦寺之忠小。而大人之忠大。以之接人則分人以財其惠小。敎人以善其仁大。君子之爲己爲人。只是一事。豈有內外彼此之間哉。然生於形氣者梏於私。故惟恐其專之於己而不推於人。原於性命者屬於公。故惟恐其責之於人而不修於己。是以人心之屬義在先人。道心之屬仁在先己。今也以一切人心之屬。視作道心。又將明德新民本末先後之序。必欲先己而後人。則豈不顚倒紕繆之甚乎。切願於此重加察焉。

 誠若是說。則論語鄕黨一篇。不必作也云云。

愚按鄕黨一篇。記聖人之小節也。然人心自然聽命

KR9c0621A_A304_116L

於道心。道心自然統卛其人心。可以見聖人從心所欲不踰矩之妙也。假如飮酒是人心。而沽酒不飮。不及亂道心也。食肉是人心。而魚餒肉敗不食。割不正不食道心也。葢雖微細之節。庸常之事。無非自天理中流出。而一毫人欲之私。不得以介於其間。此聖人動容周旋。自然中節處。然何嘗指寒裘暑葛。飢食渴飮。爲聖人之道心耶。且聖人之大節。又不在此。如春秋作。亂臣賊子懼。刪詩書正禮樂之類。皆所以明道心於天下也。雖同在聖人分上。大小之節。又不可不知也。

 

鳶魚云云。

愚按來敎每引鳶魚。以爲人心道心合一之證。盛意葢曰鳶飛魚躍是氣也。而道於是在焉。則夫人之形氣運用。何獨非道之所在。而必曰人心非道心乎。盛意如此。然此是大差處。鳶魚物也。物上只有理氣二者之分而已。心主知覺之用。有主氣而發者。有主理而發者。二者不同。比之鳶魚。則人心卽形而下之粗跡也。道心卽形而上之妙用也。若曰人心道心本無分別。則何異指鳶魚之形。直謂之道耶。且鳶飛魚躍之云。所以明道之費隱。上際下蟠。無物不在。無時不

KR9c0621A_A304_117H

然也。何嘗喚鳶爲遏慾存理之鳥。何嘗稱魚爲爲善去惡之蟲耶。人心道心之云。所以辨天理人慾之幾。公私善惡之由。而使人知所擇所守而加功也。與鳶魚有何干涉乎。此與直指割痛刺痛爲仁。同一法門。若認鳶魚爲道。割痛爲仁。則千萬不是。千萬不是。願更熟思焉。

 割痛刺痛。固仁中一端云云。

痛屬人心。仁屬道心。不可合而爲一。

答徐夏卿(甲辰十一月十四日)

下敎諸說。非敢硬疑強聒。實感引敎之厚意逈出尋常。固不敢掩垢諱疾。竭力盡暴。但恨誠意淺薄。言辭拙澁。未足以暢達鄙見之所在。有如故自撞觸撕捱。至蒙未安之敎。愧死愧死。來敎中所引我之不能使公爲我。亦猶公之不能使我爲公。今實有不然者。公我所爭。止論朱子之訓如此不如此而已。公固未必使我爲公。我亦安敢望公爲我也耶。來諭又謂雖曰大者未契。此不害爲講習中一事。此則理到之言。愚安敢不服膺也。窃謂物有大小。理無大小。所謂大者未契。未嘗不由於小者之未契。若小者一一皆契。則所謂大者。亦豈無脗然可契之日耶。葢朱子釋經。如

KR9c0621A_A304_117L

名醫命藥。後人受用。如受藥治疾。其於吾意未甚牴牾去處。則是吾不甚受病之處。若於吾意微覺有不便處。則是吾受病之根。明在於此也。反覆究解。必求其吾心所不便之故。與夫未子說必如此然後始安之由。則必有可言者矣。若以先入之見爲主。而不容更議。則是固執而後擇善也。有定而後知止也。無乃倒序耶。幸更商敎之也。

  別紙

 論語曾子日三省。愚謂此是曾子將成德時事。盖於務本之地。工夫已至。故特以此三事爲戒也。若初學之士。所省當不止此三者也。

傳習擧學之終始而言。忠信指築底根本而言。此外別有何務本工夫耶。願更指敎。

 事父母幾諫。集註惟訓幾爲微。未見明釋。愚謂事之微謂之幾。豈謂子之於父母。當見幾而諫。不待其過之著歟。

集註訓幾爲微。其下引禮記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而釋之。何謂無明釋。若謂見幾而諫。則凡諫諍之道。莫不皆然。何獨於父母言之耶。且幾微之疑。朱子已辨破說在小註。幸更攷示。

 

KR9c0621A_A304_118H

不億不信。集註訓不信爲人疑己。愚謂此不信字。是對上詐字說。皆不實也。卽見在而言。謂之詐。要將來而言。謂之不信。不信只謂其人之不可信也。如此釋。或可備一說否。

不信之不字。不可作無字看。若訓不可信。則多一可字。又與詐字意疊。來諭旣以其人之不可信爲釋。旋又嫌於意疊。則分詐與不信。一屬見在。一屬將來。似若粗通。然又有大不便者。億逆同在未來界分。先覺合在已來界分。若謂詐屬見在。則當先覺爲賢。何故敎人不覺。逆詐。謂人不詐我。而我以意預度其詐我也。詐屬見在。則止當曰覺。不當曰逆。且不逆詐。是人與我說時事。不億不信。是我與人說時事。盖凡人之病。纔聞人說話。便疑其欺我。如此則人不詐我而我自去迎其詐。是所謂逆詐也。我方告說與人。而便先度其不信於我。如此則人不疑我而我自懸度其不信。是所謂億不信也。逆詐億不信。則詐與不信。不在於人而先在於我。非不誠之甚者乎。然人果欺我。人果疑我。而茫然不覺。謂人不欺。謂人不疑。則非不明之甚者乎。故其未來也。逆之億之者。固爲不誠。而其已來也。覺之不先。見之不早者。亦不可謂明也。無此

KR9c0621A_A304_118L

二者之病。而旣誠且明。則其爲賢也必矣。望更訂示。

答徐夏卿(乙巳正月二十六日)

下示疑義。條陳愚見。政俟斤砭之惠。而承此瀆敎。感幸多矣。但茅塞愈甚。疑晦愈積。可愧可懼。石潭先生書熟讀之敎。敢不承命。但家藏板本。只是舊刻。頗多訛誤。欲得新刊全本。而此無可瓻。甚欝甚欝。先生以聰明絶異之資。篤信朱子之學。終身仰鑽而得其全。故常自信曰吾幸生朱子後。學問庶幾不差矣。是以尤翁直以朱門嫡傳歸之曰。最所尊信晦翁夫子。有如父兄說門內事。子弟聽受。無所疑貳。外內鉅細。悉皆承纘。體用大備。理事一貫。以此觀之。則栗翁之所以爲栗翁。莫盛於信朱子一事。私竊慕悅而讀其書求其旨者。亦不爲不久矣。但氣質淺駁。工夫間斷。迄今茫然無得。與初不讀者無以異。尙復何言。然據愚所見而觀之。則天理人欲之幾。人心道心之際。剖析明快。省察精密。遏彼存此。克彼復此。篤實充大。浩瀼滂沛。歷選先哲。鮮有及其閫域者矣。其論人心道心也。有曰情之發也。有爲道義而發者。如欲孝其親欲忠其君。見孺子入井而惻隱。見非義而羞惡。過宗廟而恭敬之類是也。此則謂之道心。有爲口體而發者。

KR9c0621A_A304_119H

如飢欲食寒欲衣勞欲休。精盛思室之類是也。此則謂之人心。方寸之中。初無二心。只於發處。有此二端。又曰。人心道心。相對立名。旣曰道心則非人心。旣曰人心則非道心。故可作兩邊說下矣。此皆先生之定論也。合古今而通論參互。則大舜則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孔子則曰下達上達。孟子則曰小體大體。朱子則曰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與先生之說。互相發明。若合符節。此如靑天白日。無些掩翳。孰得以議之哉。但直遂不直遂。爲氣所掩不爲氣所掩之說。非但少異於朱子之訓。與先生之說。亦不能無矛盾。或初晩不同。如朱子中和之說之類耶。抑別有義意耶。恨不得摳衣於門而啓此愚迷也。論孟疑義。雖承屢敎。終未開悟。鈍根可愧。栗翁與黃詔使論克己復禮之說。一從朱子訓釋。詔使譏之曰。無拘宋人窠臼可也。栗翁答之曰。小邦之人所見孤陋。只守程朱之說。更無他道理可以敷衍。雖欲不拘窠臼。不可得也。若曰吾有所受之也云爾。則可幸無罪否。只願老兄。亦同入此窠臼也。

答徐夏卿(己酉十一月)

盛說上段不當稱侄云云。此無可疑。但孔朱之說及

KR9c0621A_A304_119L

沙尤諸先生之文。不翅明白。而單證塘說。恐亦未周。至於下段稱考於本生一欵。則愚昧者不勝滋惑。斯義也已明於周公禮經。此實萬古爲人後者之大經大法也。漢宣帝稱悼考悼妣於本生之失。程子論之甚嚴。斷以亂倫失禮。而朱子取以筆之於綱目之書。則生於程朱之後者。更有何疑於其間哉。以私家昭穆言之。則漢宣昭帝之孫行也。以孫繼祖。似或未熟於常情。然帝王家則承統之序。至嚴至重。故貴貴之義專。而親親之恩掩焉。是以或以兄繼弟。或以叔繼侄。或以從孫繼從祖。無所不可。旣承統矣。則其爲先君之臣子一也。先君君也父也。嗣君臣也子也。問其服則斬衰也。斬衰服於君父者也。他不可以貳斬矣。問其廟則禰廟也。禰廟祭以君父者也。他不可以貳禰矣。旣斷其本生之斬。移之於此。旣移其本生之禰。祭之於此。而乃反復稱考妣於本生。則烏乎其可哉。竊料漢宣時議禮之臣以爲宣帝承昭帝之統。則昭帝於序爲祖。不可無稱考之地。故以本生之史皇孫當之。驟聽則似若可疑。而此實有大不然者矣。以傍支入承大統者。宣帝之身也。入承大統。故降其本生固也。若以史皇孫爲考。則考之父非祖而何哉。當以

KR9c0621A_A304_120H

戾太子爲祖乎。抑以孝昭帝爲祖乎。以戾太子爲祖。則烏在其承昭帝之統也。以昭帝爲祖。則考之考不得爲祖。而考之叔忽來爲祖何哉。此所謂不可以小宗合大宗之統也。一言蔽之。斷以禮經。則漢宣乃昭帝之子也。武帝之孫也。景帝之曾孫也。文帝之玄孫也。惠帝之五世也。高帝之六世也。太公之七世也。史皇孫卽其本生父。戾太子卽其本生祖也。惟如此然後。情文名實。四亭八當。上下左右。都無窒礙。而周公之經。孔子之筆。程朱之訓。曁我東先輩之說。於是乎章章著明於天下矣。夫何異說之可貳乎。人之大倫。君臣父子二者而已矣。父子主恩。親親之義至重。故實兼君臣之道焉。易所謂嚴君是也。君臣主義。尊尊之義至嚴。故實兼父子之道焉。禮所謂君父是也。子之於父。不問其爵位高下而尊之如君。臣之於君。不計其親戚疎近而視之如父。此乃兩行而不相悖之道理也。至於繼絶之說。則雖曰由人。實亦由天。夫蜾負螟子。桃接杏根。旣有此理。則人君代天理物之政。烏得無繼絶存亡之一路。贊成天地生生無窮之道也哉。然則螟不離母則必無嗣蜾之理。桃不斬根則必無接杏之理。朱子所謂旣喚所後爲父。則不成更

KR9c0621A_A304_120L

喚所生爲父者。眞不易之定理也。知此兩說。則於盛說云云。得失不難辨矣。向來蒙示淵泉相國所論本生稱號之說。亦不能自喩於心。而未敢質疑。若覽此則其所疑所質。亦不外矣。幷乞參照。

答李伯訥(敏行○癸卯三月六日)

戀德日深。伏承惠札。出雖歷月。追審體履履端貞吉。感與慰幷。喜同續拜。春日漸向暄姸。伏惟燕申怡適。存養日厚。向來所愼。夬復天和。及此休退閒暇之時。益加涵養玩索之力。培壅本根。卓然爲士友標準。非獨弟私願也。乃今日朝野之望。自不淺淺也。弟離索善病。日就鹵莾。每仰念先丈席愛眷敎導之厚。恐終失墜。報塞無地。愧恐無已。仙庄比昔差近。又値休官閑居。政宜源源團聚。講質舊聞。而疾病事故。故作魔障。奈何奈何。大字之惠。頓覺巖泉發色。行當鐫入石面。奉呈墨本也。然但恐人不如石。倒東倒西。不能學他頹波屹屹也。它日若復記數轉語見寄尤光也。人苦不知足如是矣。作雨巖三字作草。益見其拙。胎呈。使兒輩鴉抹如何。梁友躬耕口讀。眞畏友也。無書冊可資。無土地可農。幸望隨事扶護。敎導成立。長者事也。如何如何。

KR9c0621A_A304_121H

答任景文(翼常○戊午二月九日)

慈徽永閟。中外普慟。春寒惻惻。伏惟卽辰尊體對時康寧。子舍侍學勤邁。再昨冬一宵拜誨。殆三數十年初有之幸也。非惟昭顔華髮。尙帶疇昔典型。而獲睹素履淸範。與前啖薺時節不少移動。有以仰見操履敦確。不以時之奢儉有所推遷也。欽歎興感。自幸此來不虗也。嗣承下書縷縷。續叙未盡餘抱。且其見屬之意。有非拙陋所可承當。感與愧並。久不能已也。久病神倦。未克條對。少選差強。當悉暴底蘊請敎也。弟上風下疝。百敗侵尋。入深調攝。有添無損。不學者便老而衰。理勢固然。亦復奈何。迷孫拘於情勢。剋期畢親。自多悲惱。命駕敎冠。旣承盛諾。銘感厚意。不敢忘也。見今天氣未及暄姸。易犯堯夫先生四不出之戒。量宜展縮。實所誠懇。

答李而好(敏學)

耳目鼻皆偶竅。口與水穀兩道皆奇竅。上六竅象坤三偶。下三竅象乾三奇。上坤下乾。成天地交泰之象。盖上三偶司伺察。下三奇司出納。伺察貴左右參訂。忌偏用一邊。出納貴由中專一。忌歧貳多門。故上必左右兩用。下必居中一用。

KR9c0621A_A304_121L

答朴參判(宗休○乙卯六月二十八日)

自伏聞襜帷東莅。爲一方蒼生私切來何暮之誦矣。匪意朱墨之暇。先施下問。遠及樵牧之社。擎讀起敬。尤感惠澤範圍不違細大遠近也。但令侄書報層峯之哭。此何等慘境。以韓潮州斥佛正氣化鱷仁風。尙不免茹恨銜疚。理實難諶。自昔已然。伏望曠觀理遣。毋以致損於晩暮節宣。以慰遐誠焉。聞賢姪擬趍省寢膳。伏想慰悅倍異時矣。亡兒所編朱箚。未及脫草。而今此帶往料理。借手繕寫。伏聞向日莅越時。有捐捧助役之盛念矣。今又關聽蘄賜指揮。俾終其事。實斯文之幸也。侍生餘禍未艾。今月十七。又遭仲子婦之喪。人非木石。連遭慘境。安得不消鑠。無可仰達。下餽八種。伏受鐫感。猶有所憾。何不添補活民霑物之波。而浪費及於山裏衣蘿餐松。無事優閒之漢。無乃過乎。不備。

答李聖言(敦詩○丁未七月二十日)

西石訃車。此何事也。儒賢門墻。紹述有人。喬木支廈之望。菁莪觀善之益。所係弘多。况吾輩久托從遊之末也耶。歲初得書。大示憊意。製送巖銘。要弟作作雨之記。故不勝隱憂。得一藥方胎寄。深期駐景桑楡。資

KR9c0621A_A304_122H

益莩玉。今焉已矣。設位一慟。疑夢疑眞。涕不勝抆也。細讀示意。其客土倉皇。不翅若石秘閣之喪。世無范參政。範圍固宜其如此也。山中一經浸囓。窘束殊甚。適見隣有買牛翁未及出市。故不計曲直。二千文借來。入裭敎免浮沉也。秋後弟病如可强。欲省病姊。造叙仙扃。仍作西石漬綿之哭。以此丈事觀之。亦何可信耶。

與朴聖若(時采○庚戌十月十八日)

竊觀那邊衆丱年未就傅者。皆能通史學。凡於地部人係官銜物名之屬。雖小註細釋。莫不強記。問輒口應。此非滄海之産箇箇是珠。冀北之出色色是龍。可以見掌是敎者。秉心塞淵。唇焦口破。孶孶不倦。變化粧點出許多村秀也。心固勞矣。功亦博矣。雖然據子游所以譏子夏門人者而評之。則莫或史學傷早而聖學失晩也歟。可謂失先後緩急之序矣。老兄亦以蛙聒雀躍鴉塗鴻弓。無所不至爲患也。細究其所以致此之由。則學之者固未免闕黨之習。敎之者亦難辭浙東之譏也。童蒙訓學。卽三代所謂閭師塾師之職者。實主風化之本而所繫不細。今例皆曰鄕里孩童。難以孔孟程朱擬之於人人。則無寧以曾先之江

KR9c0621A_A304_122L

少微爲宗師。而得之之捷而成之之易也。滔滔成風。此言似矣。愚則以爲大錯。孔孟程朱。固非人人之所可跂也。班馬曾江。亦豈人人之所可必乎。不及等耳。與其學史而全無所覺。曷若學聖而猶知所向乎。史學熱閙。經學平淡。雖使老師宿儒爲之。爲此則有益。爲彼則有損。况乎童牛未及牴觸。穉駒未及覂駕之前。豈可不擇先入之言初發之軔乎。且八歲上塾之蒙。未必人人皆成功就業。獲升國學。論才授職。則其勢不得不受田治農。迨此父兄哺育之日聰明純一之時。所聞所學者。實爲終身基本田地。則此日尤不可漫浪也。此事尤不可駁雜也。而問其所聞。則秦始皇築長城。楚覇王戰鉅鹿而已。問其所學。則曾先之纂史略。潘陽節著史論而已。若此類果可以開發良知。隄防放心乎。果可以養成坯墣。化導風俗乎。竊念古之閭塾敎人次第。不問其賢愚貴賤。不論其有無成就。自能食能言。只管敎之以聖人言動。習之以聖人禮法而已。是以賢者早立根基。達而仁民。愚者幼服擩染。伏而忠上。上下交資。無背馳之患。賢愚合心。成大同之業。其故何也。自幼至老。無貴無賤。一於聖人之道。無他岐之惑也。且彼雖無成。吾所以待之者。

KR9c0621A_A304_123H

不可預必其無成。而姑爲此有害無益之擧也。故今爲衆丱計。莫如改授童蒙須知,擊蒙要訣,家禮,孝經等書。俟其文理稍進。一遵紫陽遺矩。從小學立課。次第讀經讀史。如此則學之者耳濡目染。漸知向方。敎之者朝說暮答。愈益分明。此亦斅學相長之道也。未知老兄以爲如何。

與朴聖若(丙辰正月二十二日)

聞長哥以白衣奉䟽入榻前。爲大老辨誣。可謂籠潭公有孫矣。奉事公亦必曰吾門有人矣。未聞出場消息。紆菀。

答辛仁汝(元集○癸卯二月二十七日)

華玉先生祠廟。無人傳托。貴宗諸家必有昭穆相當。推遷出繼之道。何不另念合力。亟謀所以善後之方耶。每念此丈後事茫然。殆不能甘寢。幸與錢浦諸益。爛商歸一。速急就緖。則非獨華丈之靈得有所歸。先賢舊家。亦可曰承述有人矣。非惟嗣爲兄弟。誼當不默。此丈於光老。師也父執也。安敢不竭心告訴耶。

答柳大英(頀)

下詢復初之說。當初泛引中庸人一己百。雖愚必明。雖柔必強之訓。曁孔門先難後獲之訣。卛爾奉對。而

KR9c0621A_A304_123L

不蒙譴斥。竊幸謏見之不悖。然兄意以爲人性雖本善。而旣染於惡。則譬如物之染緇。雖澣濯還白。而終不如初未受染之爲明凈。此似不能無分殊。老兄所疑定如此。而瞽說不甚襯當。向所追恨其未盡者爲是也。請畢其愚。以俟斤正。竊以爲物之染而黑者。洴澼挼沙。濯之又濯。抑自如而黑耶。可漸黲淡而白耶。自全黑可至黲白。則自黲白至全白。亦豈無路耶。然則不至十分明凈者。亦澣濯之功。畢竟未至故耳。但隨本地堅踈受染深淺。而有澣濯之難易。如麻枲絲縷之屬。易緇而難白。已不可謂全無可白之路。至若蠙珠在泥。明鏡掩塵。苟加拂拭刮劘。復豈有些蔽障光明也哉。况心之爲物。虛靈不拘。其所謂染。只是私欲蔽累。非如物受緇染之眞有形質臭色也。故先賢有言曰人之容貌。不可變醜爲姸。膂力不可變弱爲彊。身體不可變短爲長。此則已定之分。不可改也。惟有心志則可以變愚爲智。變不肖爲贒。此則心之虛靈。不拘於禀受故也。試以此推究如何。如有未安。卽賜指誨。何幸何幸。

答柳大英(己丑十二月十二日)

別紙錄敎冠昏如禮。吾東前輩家。皆茶飯行用。已非

KR9c0621A_A304_124H

刱見獨行之事。安有人驚恠如柳柳州所云耶。告於君。合下爲卿士設此不當用。見愕於鄭京兆。尤何足怕耶。來敎云略盡在我而已。不須越俎言命送後事。恐與我晦翁夫子宛轉與他商量之說。其氣像䂓模。若不相似。禮之用。非我之所得私。而在己在人。初無二致。豈可先以越俎避嫌自居耶。然此特論用意耳。非謂強使人必從己後乃已也。兄以爲如何。女家告祠。納采婿至皆告。今就舘則納采之告。自當如儀。就舘前一日。具就彼行禮之由以告畢。還亦如之。照以出入告有事告之例。自當如此。母命一節。勢不能偕往舘次。則只得遵先輩統於尊之說。而父醮自當如儀。諸母註。姑姊嫂以女而稱也。大姑父母之尊行也。不當在諸母之列。何也。卑者坐堂上命之。而尊者反下堂申之者不可耳。笄後預行醮往之辭。恐尤未安。禮奠鴈稱賓。御婦車始稱婿。此義間不容髮。男先於女。禮之大節。婿未至之時。女無可往之義。安可預申送往之辭耶。字女一節。俗無女以字行之例。故鄙家笄女時。不敢行之如儀。至今思之。似非存羊之意。兄意如何。迎壻于門外。從家禮揖讓亦可。從古禮再拜爲尤美。在兄斟酌而行之耳。感兄愛禮之誠問寡之

KR9c0621A_A304_124L

意。不暇詳考。略以謏見錄呈。然凡行禮一從古人。不害爲寡過之道。而及至行不去處。不得已入些己意。推遷變通而行之。入些己意處。便與古人禮意遮隔了。此晦翁所以眷眷於古禮之微意也。兄以爲如何。

與李盥汝(正觀○庚寅正月二十一日)

吾輩明年。便是加齊之卿相。不動心時節也。將以何言相爲箴勉。向者於無恥公座。有規矩繩墨內外輕重之說。仰對俯詢矣。未知尙蒙記有否。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只是直而已矣。然而直無形象無方所。浩浩茫茫。將何所摸捉依據。而爲入頭下手之地乎。是以學弓者必以彀。敎匠者必以尋尺。故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䂓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又曰。旣竭目力焉。繼之以䂓矩準繩。其爲方圓平直。不可勝用也。旣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勝用也。旣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唯如此然後。在己有循習遵守之地。而得以考其得失焉。推之於人。有取則効法之方。而知所勸懲焉。此卽合內外徹上下之道也。然而劣

KR9c0621A_A304_125H

匠運斤。拙琴操縵。未嘗不留意於繩律。而心旣不專。習亦不繼。未易至於手熟而化焉。則鮮不傷其刃絶其絃。而與初不知有繩律者無以異。或反不如撥棄繩墨者之偶有天然之一中也。見其如是。歸咎於彼。而以爲眞不可用焉。則不亦愈遠乎哉。才高手快。不由繩墨而偶有一中。此非可貴。况所謂中準之則。非中也耶。是以古之大有成就之人。莫不固守此常談死法。而戰兢臨履。上做將去者。豈不爲是故歟。老兄在京洛時。每以城市撓撓。憂形於言辭者。光老亦屢聞之矣。伏想就彼。似無過從醻應之勞。往復書牘之煩。幸望及此閑暇。晨昏問安之外。斷置萬事。將四子近思錄朱子大全語類等書。閉門熟讀。反復參攷。覃思細繹。以老兄之高明豪邁逈出儕等。豈無所卓然見得處耶。此光老區區之祝也。又有過計之私憂。請以畢陳。幸寬其僭妄之誅而採其願忠之愚焉。竊聞於下風。伯氏丈持琴鶴南莅。仁聲洋溢遠近。庶幾單父武城拭目。復見於今日。世之厭薄讀書者。皆謂儒者做百事不出。庶可以閉其口而奪之氣矣。此非大幸於世道者歟。爲子弟者。居多干涉政令。貨賄聲色。或失謹嚴之防。終貽大璞之點疵。此非所以慮左右

KR9c0621A_A304_125L

者。而誠愛之至。自不覺謬妄脫口耳。曾聞鄭大而晩榮之居永嘉子舍也。命侍兒奉几簟者月餘默察情慾之萌否。而自驗其定力然後乃命退。閉戶獨坐。讀魯論日三省問外。了無一事。至今民胥皆愛戴感歎。英友行時。亦尙雷慣云。盖其用心之苦。猛省之勇。有非他人所可及者也。與英友偶論此事。漫復及之。似亦有取於切近省察之一助也。

答李盥汝(庚子八月九日)

萬里洗轄。一夏煎藥。漠然無一點墨奉問。是可曰山中有故人乎。依舊尋還松菊。走伻折簡。可知老兄無事出山海關矣。又無事出鬼門關矣。令人喜欲忘病也。大統地圖乍展。已足以愧死坐井之蛙也。若無上面二字。尤當作萬金寶也。堂額不敢揭之草屋。葢怕人誚山中農夫亦好唐也。然藏戢之矣。臺山云亡。 王國失一賢宰。殄瘁之歎。不能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