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15
溪上隨錄一
夫道若大路。大路人豈不見哉。但不以仁體之。故却與我不親切。不親切故視之而不見也。(己卯以前。)
八卦乾坤不交。故全不用事。六子相交故用事。兌震巽艮惟一交。而離坎再交。故功用尤多。兌二陽在下。一陰在上。故爲停蓄動物之象而爲澤。艮二陰在下。一陽在上。故爲抽出靜物之象而爲山。震一陽在下。爲二陰所掩。故有奮薄不出之象而爲雷爲電。巽一陰在下。爲二陽所引。故有鼓發得散之象而爲風爲木。離上陽下陽而一陰麗故爲火。火之就上而熱者。二陽用事也。其翕闢燥急。陰在中也。坎上陰下陰而一陽陷故爲水。水之就下而寒者。二陰用事也。其專直流通。陽在中也。
啄木之喙錐。竊脂之爪掬。天下之物。莫不適用也。當門之蘭見鉏。托社之鼠免害。所遇不同也。(庚辰。)
天地間無空缺處。天地間都無陳材。
天下無無對之物。亦無齊首幷出之對。其故何也。動靜循環。陰陽相反。故兩兩相對而開與闔爲對。往與
來爲對。生與死爲對也。陰統於陽。地統於天。故本之則一而開之反爲闔。來之反爲往。生之反爲死。而非一時並生。一處同有者也。故善之反爲惡。而推其原則善而已矣。吉之反爲㐫。而究其本則吉而已矣。是之反爲非。而溯其初則是而已矣。故只知無無對之物。而謂之性有善惡。則是善惡齊頭並出。一時俱有。一處混在者也。烏乎其可也。兄與弟爲對而兄之出。烏有所謂弟者哉。生與死爲對而生之始。烏有所謂死者哉。然此消則彼長。彼盛則此衰。此亦間不容髮之幾也。可不愼之哉。
劉禪以昏弱失蜀。孫皓以殘虐敗吳。司馬氏三世苦心血誠。在呑吳並蜀。而事成之日。自以劉禪爲子。以孫皓爲婦而不知憂也。甚矣人不知反鑑也。
葢天下之物。元有是理。故有是心。有是心故有是言。有是言故有是名義。有是聲音。有是節奏。其表裏本末。實相該屬貫穿。有不可以毫髮差者。亦不可以任此而遺彼也。故古人之敎。必敎之以樂。使之言以察其心之所之。永其言以養其聲音。叶以八器。節以舞蹈。以養其形骸筋脉。故內而心志。外而四肢百體。皆得其養。得於內者日深。而達於外者日著。表裏融澈。
本末該貫。自無孤枯扞格臲卼隔截之病。晦翁所謂明命赫然。罔有內外。德崇業廣。乃復其初者。可得而語也。今皆不可復見。則作成人材。不亦難乎。明理之具。猶有讀書一事。善讀者心思以究其義。口誦以習其聲。形之於言以察其明否。行之於身以驗其得否。因是而入。至古人之域。亦無不可者。但恐人不肯如是着力耳。但以作字輩言之。漫浪誦讀。固不可以得力。若但眼閱心究而不習之於聲。則其發之也。又却枯滯零綴。都無津津無窮之味矣。於此亦可驗也。(辛巳。)
凡讀書。精思則於有味處有味。熟讀則却於無味處有味。
非無無以居其有。非虛無以載其實。非簡無以御其煩。非約無以御其豐。故天道惡盈而好謙。(癸未。)
當愼所居。所居者形類之。當愼所近。所近者氣類之。當愼所執。所執者心類之。何謂形類。魚龍水居。其鱗波流。麋鹿山居。其角崢嶸。龜鼈石居。其甲巖險。何謂氣類。藏鐵于石。亦能指南。沉木于水。亦能潤下。何謂心類。矢人猶恐不傷人。凾人猶恐傷人。
凡答述人言語。切忌爭先較捷。又不可引起別端。遮攔人意。雖尋常習熟底。容更審愼消詳。此亦修辭立
誠之一端也。
大學自齊家而治國。言德化躬卛。所謂雖有周官法制。無關雎麟趾之化。不可行者也。自治國而平天下。言爲政規模。所謂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者也。故文王之治岐。治國之極功化。周公之制禮樂。平天下之大䂓模。
謂人莫己若。其心眞見其莫己若處故耳。此是私意根株。不拔去此根株。雖堯舜與居。必以爲莫己若也。
以道爲有虧欠時。是認氣爲道之病也。不見道體。以私意扭捏揣摩。則不認氣爲道者鮮矣。
凡事盡分處。便是功效。功效不在盡分之外。凡人所以不及聖人。只在不盡分。
驕泰之心。乖戾之氣。生禍召灾之苗脉也。
不矜細行。終累大德。譬之於牛。毛有一斑。角有寸曲。似不甚害事。終不足爲祭天地山川之牛也。
天地之道。只是一箇生。消下一生字。畢竟有盡時。生而又生。是乃無虧欠無窮盡。是所謂易自然出許多事來。此處最可觀。
用財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勤而廉。在己常裕。在人無怨。吝而貪。在己恒勞。在人恒怨。
說性而外天下國家者。非知性者也。說心而不知言者。非知心者也。
事父母而專自己之情欲者。非善承父母之志者也。事天地而任氣質之性者。非善繼天地之心者也。
學問之道。最忌陵躐。朱夫子曰。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錄四子之階梯。階梯二字。當着意看。以余觀之。我東先輩。又朱子之階梯也。
朱子用今人語。一一遞換古人說話。卽與孔子在魯服縫掖。在宋冠章甫同意。此其竗用處。
逄蒙學射於羿章。孟子引公明儀之言非一處。非同時人也。此作問答音讀者恐非。葢公明儀嘗論羿此事。有宜若無罪之語。卽罪羿之辭也。孟子引之薄乎云爾。烏得無罪。卽孟子釋宜若無罪之云。意自如此云爾。
齊人有一妻一妾章。章首脫孟子曰三字。恐不必然。似是接上文堯舜與人同耳。通爲一章。何以知其然。葢儲子齊王之近臣也。告孟子以齊王瞷孟子之意。遂意君子之道。別有幽隱難測高妙奇特之事。故以有異於人問之。孟子直以堯舜與人同答之。葢明君子之道在日用常行之中。本自明白坦易。初無幽隱
奇異之事也。然儲子旣不足以達其意。則恐其遂以君子幽獨之中。眞無有以異於衆人而肆其放恣無忌之心。不知復有大可羞愧之心則非小失也。故復以齊人妻瞷良人之事言之。喩今之求富貴利達者。若使人瞷之。則其羞愧之事。何以異於乞墦間驕妻妾者哉。此則切於儲子之病。故姑以是警之。使齊之君臣皆知所以自省而警惕焉。推類而盡之則君子之內省不疚者。亦可見矣。此其所以爲聖賢之言也歟。
謂人莫己若。有三病。不大不明不敬。
孟子所謂知言。中庸所謂學問思辨。卽大學格致之事也。不先格致而專意誠正。則所謂誠正。非正理而淪入空虛。但知格致而不能誠正。則所謂格致。非實事而爲塗聽道說。塗聽道說其害淺。以其易知也。淪入空虛其禍深。以其彌近也。
人有恒言。皆曰驗跡。知之跡言也。身之跡人也。聖人之跡。天下萬世也。
自堯舜至周公。行道之統也。自孔子至尤翁。傳學之統也。孔子似堯舜。孟子似禹。朱子似周公。尤翁似孟子。
性分內事。非至誠不能盡。
象憂亦憂。象喜亦喜。與乍見孺子匍匐入井。怵惕惻隱。同一體段。夫入井之孺子。與吾本同一氣一理。故彼動則此動。况兄弟尤親切者乎。
施於人而望報非仁也。受恩於人而不報非義也。
辭受取予。皆有一定不易之體。然辭過乎讓。受過乎廉。取過乎薄。予過乎厚。觀過斯知仁矣。
施與難得其宜。取之於彼以與此。自以爲惠惑也。况未免於割剝餓莩之皮肉。以繼犬馬餘粱肉者哉。以爲恩我也歟。則不知恩我之深。未必若讐我之毐(一作毒)也。以爲徼福也歟。則鬼神亦已知之矣。
不仁者未必事事皆不仁。人人皆怨。在家無㤪。在邦無怨。惟敬而不失者爲然。天下之人皆謂之仁。惟事事踐理者能之矣。
硏其幾則一兪一吁。治天下如反掌。失其道則百戰百勝。措一身無容足。(己丑。)
韓信之逃。蕭何之追。漢高之且喜且怒。設壇拜將。都是他譎處。韓信明是楚亡卒。不逃無以重其身。蕭何不追。無以重韓信於漢高。漢高不驚喜設壇。亦無以重韓信於一軍。做此許多貌㨾。是他譎處。君臣之際。
始以詭遇。故終以詭敗。傳檄三秦。雲夢後車。直是同一軌轍。君臣之際。豈可以詭哉。
朱子曰。文章到歐,曾,蘓。道理到二程方是暢。以余觀之。殆夫子自道也。
無是事而有是念。是客念。有是事而無是心。是褊心。客念害義。褊心害仁。
枉尺直尋底意思。甚壞人心術。孟子平生苦心血誠。只在打破那一句。後人平生苦心血誠。只在成就那一句。
失志而憂愁欝悒。與得志而驕淫放肆。有何分別。知驕淫放肆之爲可惡。而不知憂愁欝悒之爲可恥。亦惑矣。
桀紂之惡。未必如是其厚。天下萬世之惡歸也。桀鷄棲木。紂牛後繩。物何甞穢惡。亦非一日之積。特以托非地而居不動也。百穢之受。眞若固有然。人可不擇其處而愼所歸也哉。
桂山丈云吾東之於 皇明。固有君臣之定分。不當復以壬辰再造之恩爲言。此論儘高。然愚以爲子之於父。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義固當然。念劬勞顧腹之恩。而欲報無極者。亦理之自然。彼此初不相妨。
恐不可以偏擧也。
不主忠信。世間都無一事。(庚寅。)
爲國不以讓。如禮何。爲國不以信。如法何。漢有天下四百年之長。亦賴有留侯讓齊封。酇侯立畫一兩事耳。此兩人者實西漢之耳目。高皇以智服天下。以威服天下。天下之所畏服也。而高皇遇一難事。必曰子房。到不奈何處。必曰子房。當世耳目。莫神於子房。亦莫悅於子房。子房而讓齊國則天下知爭功之爲可羞。子房而辟糓導引則天下知嗜慾之非可生。於是擊柱偶語之習息。而淸凈無事之說行。向無子房一讓。天下起而爭奪矣。陳平無所施其智矣。王陵無所用其忠矣。是知安劉之功。亦當以子房爲首也。然而淸凈之說行。而一變而晉。再變而夷。此則子房不可不任其咎也。然則以一身爲天下之耳目。其亦難矣乎。可不深思遠慮乎哉。
遯世不見知而無憫。惟至誠無息者能之。
管子曰。禮義廉耻。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士之進退辭受。實係邦國興替汚隆。
自古不恤禮義廉耻。以小藝曲技論治者。鮮不誤人之國。
屬一家之望者。一家之標準。屬一鄕之望者。一鄕之標準。屬一國之望者。一國之標準。天下亦然。須看許多狼狽。有不先自標準處差誤者乎。
自治民逆推至明善。如登九層臺上。少中間一級不得。不明乎善而自謂誠身者。蔽於私己者也。宋之陸氏。明之陽明。皆是不誠乎身。而親悅之者。溺於私愛者也。瞽之於象。荊公之於王雱。皆是不順乎親。而朋友好之者。昵於黨比者也。非所謂信也。不信乎朋友而上任之者。悅於阿諛者也。非所謂獲也。不獲乎上而以治民先期者。非審於幾者也。東漢之賢。我國之己卯。亦不能無遺憾也。
天地之生氣交感則悅同志同氣之交感。亦天地本然之情也。好德未必不如好色也。
色斯擧矣。翔而後集。天地萬物之生氣也。
知人極是難事。陳子禽慕悅孔子。非不知孔子也。夫子豈賢於子貢之論。自後世觀之。無異喪性人說話。自孟子以後。惟有韓文公知孟子爲傳道之統。然多與荀楊有並稱處。後人心不厭。非後人知於前人也。是非大定也。是非未定之前。不作喪性人說話。亦自不易也。
心有所蔽。則發之言辭。必有不周處。卽其不周處。究核拓將去。使無滲漏。漸漸開明。
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此於交接朋友。尤宜審愼。因者或因事或因勢或因便近。而以爲此非長大久遠之事。何必擇可親之人而後爲可也。未免或借其力。或藉其財。而未嘗爲永久地也。然跡日以親。情日以厚。於焉之間。離合去就。俱涉形跡。遂至於失恩失義之科。而爲終身之疵累。可勝惜哉。葢嘗思之。天地之間。萬事勢而已。從頭至尾。只是一箇路脉。如劈破千尋之竹。從着鋩處破將去。盡末乃已。不問因某事細大。到路窮處開一條通界則均也。此所謂勢也。雖在窘急之地倉猝之頃。立下斬釘截鐵底䂓模。十分審愼。知其爲可親然後因之。則此爲異日宗主而庶無失身之悔矣。觀於古今狼狽人。可見矣。
去讒遠色賤貨三者。貴德尊賢之基本也。三者有一焉。以爲尊賢者皆僞也。信其僞而有不顚沛者乎。
不塞不流。不止不行。是昌黎晩來閱歷世故旣多。有眞實見處。
程子以純愨篤實之誠。正大光明之學。倡明其道於天下。是何等血誠。是何等積功。蘇黃輩挾浮薄藻華
娼嫉而陵轢之。壞敗人心。煽動禍亂。陰使正人君子不得容息於世而後已。每中夜思之。直欲痛哭。後人之悅慕於彼者。亦獨何心哉。
蛇虺亦天地問一生物也。人莫不惡害人也。蛇虺只管害人。不必害善人也。小人以傷害善類爲性者。人或目之以蛇虺。然蛇虺亦不如此。
費隱章以下九章。同爲一意。鬼神章以前。是潛龍之德。惟患其不確。鬼神章以後。是見龍之事。惟恐其不普。不專確。無以感鬼神之德。不普博。無以盡鬼神之竗。譬之卦蓍。寂然不動體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用也。立其體而達其用者其神乎。
誠與鬼神。更無分別。誠不至。合鬼神不足以爲誠矣。大學傳十章。雖無鬼神之說。其理已具。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朱夫子釋之曰。豉(一作鼓)之舞之之謂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日新又新。自治之事也。無與於天下之民而民自新焉。玆曷故焉。孰使之然哉。非神之神乎。易曰鼓之舞之以盡神。朱子所以引以釋作字之義者。其意深矣。齊家治國之傳。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敎國人。詩云宜兄宜弟。宜兄
宜弟而后。可以敎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爲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咏歎淫泆。便有鼓舞盡神之妙。此非微之顯而誠之不可掩者乎。此等處。當與中庸鬼神章參看。
纔不誠。便無鬼神。便是虛空。
物性之有至仁者。必有至勇。觀於雌鷄乳孶。必怒氣勃勃。毛磔翮猛。以其至仁於生育也。故人之無威勇者。知其無仁愛之實。
君子纔接人。便有輔益底意思。小人纔接人。便有求望底意思。
文王上不得爲泰伯。下不得爲武王。處極難之地而保至純之德。其爲憂患。孰大於是。而夫子乃曰無憂。無憂二字。包含甚廣。
身不失天下之顯名。視舜之德爲聖人。便已有論韶武不同之意。下語精當不差如此。
妻子合兄弟翕。止曰父母其順矣乎。至德爲聖人。尊爲天子。繼志述事。踐位行禮。始曰孝之全體也。亦致一之道也。
私意與氣禀所拘。自是兩項病痛。雖遏絶私意。使勿萌作。若謂便已爲復性之極功。而不察氣禀所偏而
克治。則鮮不流於異端邪僻之學。此其爲害有甚於困於私意何也。困於私意者。雖不足以有立。亦不能自信而爲是。故其害淺近。偏於氣禀者。或用力過入。實有成效。故自信太過而不悟其非。人亦慕悅其實效而不知流弊之愈遠。良可憂也。故學者以持敬致愼爲本。而不可不就正有道之人。以遏欲存理爲事。而不可不考證古人之成法。向使楊朱學爲義。而就孔孟而正之。則未必不爲無適無莫之義也。尙安有無君之弊也。向使墨氏學爲仁。而祖堯舜而述之。則未必不做立己成物之仁也。尙安以無父爲憂哉。陸氏而近取晦翁。遠宗濂洛。不墮禪佛之坑矣。黑水而下資華陽。上法退栗。不伏㐫逆之椹矣。嗚呼悲夫。
武王周公。善事文考。至於尊以天子。祭以天下。尊之至也。養之至也。推以至王季太王。又推以至后稷以下羣公焉。又推之而及大夫士庶人。又推之而上及於后稷之所自出。下及於本支百世。使身之所處上下四方極天蟠地。無所不用情而致誠焉。此孝之全體也。武王周公。亦不過盡善事父母之道者也。
不出廟門。而尊卑貴賤親疎賢愚老幼之體。已立於天下。詩曰奏格無言。時靡有爭。此之謂乎。
大壯之象曰。非禮不履。告哀公以修身之要。亦曰非禮不動。告顔淵以爲仁之目。亦曰非禮勿視聽言動。贊易天道也。告君大節也。告顔淵傳道之統也。而止於此一言何也。禮者天理之繩墨也。人道之秤錘也。但曰順天理盡人道云爾。則理無形象。道無方所。浩浩茫茫。無所準則。若使天下有萬不同之心。聽其各自臆度揣摩而知之。則所謂天理者。幾何不化於人慾之雜也。所謂人道者。幾何不淪於禽獸之歸也。是猶大匠爲器。必以規矩。敎人亦必以䂓矩。若曰捨䂓矩而直授人以巧。非余之所敢知也。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歷選前古狀夫子之德行者多矣。未有若此之該完精確也。後之欲學夫子之道者。捨此而曷以哉。如以今人言之。遠當宗師孔孟程朱之心學。近當遵守退栗尤春之法門。顯晦存亡。順其自然之運。貴賤貧富。安其所遇之地。乾乾惕厲。存乎人焉耳。
天下之理。陽一而陰兩。君一而臣二。吉一而㐫三。是以學者工夫。順境少而逆境多。惟善做逆境工夫者。易得力。
天理人慾。同行一路。極難辨別。氣禀所拘。又有彌近
天理而與人欲懸別者。所以斷斷自信。至死無悟。非讀書窮理朋友講磨。不能覺。孟子曰。我天民之先覺者也。非余覺之而誰也。覺字有味。人皆曰余覺不待先覺之天民而自覺者。是夫婦之與知能行者。非所謂道之全體也。所謂高妙之見。切近之情。安知非氣禀之所拘。私意之所成者乎。余故曰學以自覺爲貴者。非眞覺也。
天下無王則亂。三軍無帥則潰。家無尊則毁。惟心亦然。無主乃狂。主者依也。吾將曷依。天可依也。天有時而煖者冰。地可依也。地有時而江者陸。惟道則不然。窮天地而不毁。徹塵微而無缺。形在則在。聲至而至。居之則安於磐石。决之則沛然江河。守之不煩。用之無竭。吾非斯道。曷依曷從。
強哉矯。矯者有千斤弩力。有隨事視其不足而扶竪匡直之勢。
位自是德之章。祿自是德之養。名自是德之聲。壽自是德之符。四其字。可見其不自外得底意思。
至微而至著者理也。何以知其然也。禎祥妖孽。理之著於氣者也。見乎蓍龜。理之著於物者也。動乎四體。理之著於形者也。然則天下之物。無一不先知也。况
乎人心之靈乎。况乎至誠無僞乎。故曰前知。故曰如神。
葢中庸之不行有三病。反一也。過不及二也。廢三也。究其所以病。反是。自用自專之病。過不及出入之病。廢是力不足之病。自用自專非知也。出入非仁也。力不足非勇也。大舜知也。醫反之病。顔淵仁也。醫過不及之病。子路勇也。醫廢之病。
大德必得其位。得字應德字。葢仁義禮智。德之得於內者也。位祿名壽。德之得於外者也。
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好字與溥博淵泉而時出之底氣像意味。㢠然不同。學者亦不可不知也。
行險而徼幸。險非獨危絶叵測底事。纔涉人慾界分。便是險。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千古以來君子密傳義諦在此。
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三代以後文字。橫渠張先生西銘。得其意思。晦翁朱夫子纂輯儀禮經傳通解。得其範圍。
中庸三十三章。一言而蔽之。曰至誠無息。
日省月試。一勤怠也。餼廩稱事。勸工拙也。來百工之
道也。
曾子愨實。子思通明。
大舜取衆言而善用中。朱子集百家而善折衷。其揆同也。孟子距楊墨而衛孔子。尤翁距鐫輩而衛朱子。其事同也。
姑息。息婦也。姑婦之間。以恩愛爲主。無直截嚴畏之意。故愛人不以德者。謂姑息之愛。猶呴呴之仁。謂婦人之仁也。
爲人爲己。最怕姑息。姑息二字。誤了人平生。
性本該動靜。靜性之體所以立也。動性之用所以行也。(辛卯。)
人心各具一太極。其未發性也。體所以立也。其已發情也。用所以行也。
修身則道立。立也。尊賢以下至懷諸侯。行也。道猶水也。九經猶畎洫溝澮川江而達于海。水發源盛。便從這路子。滔滔地流將去。
寬裕溫柔。仁之體有容用也。發剛強毅。義之體有執用也。齊莊中正。禮之體有敬用也。文理密察。知之體有別用也。足以是不勉而中。不思而得。體立而用行也。
子思子中庸。首明愼獨之工。自大學誠意章來。孟子七篇。皆明性善之理。自中庸明善章來。其傳授淵源。不可誣也。
天下無無性之物。禽獸草木灰燼枯腐。皆有其性。皆有體用。人亦天地間物耳。又其貴者也。何患乎無其性無其體用。而聖人必以存心養性爲尙。而洞洞屬屬。惟恐失之也哉。萬物無此工夫。未有目之以失性。而人獨謂之失性何哉。
以天命之謂性起頭。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結尾。中問(一作間)包得許多事在。
理有何窮何盡。只在人存心如何耳。存心於虛無。則養得箇虛無底氣味。存心於寂滅。則養得箇寂滅底氣味。此特非實理實事也。存心於實理實事然後。養得箇實理實事。故曰不明乎善。不誠乎身。易曰獨遠實也。實卽善也。
孟子曰。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禮實體也。
易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前言往行。實事也。
不識有性者。墮在人慾坑塹。擡頭不起。識有性者。却向萬物未形頂頭。尋却箇玄玄妙妙混淪無頭尾無名目底。把作人性看了。此非性也。只是渠意見如此。
故揣摩想像者如此耳。
邵康節曰。性者。道之形體。此言的確。
在天元亨利貞是道。道非玄玄妙妙混淪者也。在人仁義禮智是性。性非玄玄妙妙混淪者也。
何以知其非玄玄妙妙混淪者也。以其用之著於外者而逆知之耳。使其存諸中而爲之體者。若果玄玄妙妙。混淪無頭尾無名目云爾。則發之而形于外者。亦必玄玄妙妙。混淪無頭尾無名目而已矣。何其各各分明耶。若曰內外異致。又何謂體用一原耶。孟子曰。天下之言性者。故而已矣。捨故而言性。非性也。
形質上論性。與心知上論性不同。形質之性。雖枯木有枯木之性。死灰有死灰之性。人心活物也。與枯木死灰一般時節。便是喪那活物之性。是之謂喪性。
衆人無未發時節。有之則與聖人無別也。
或曰。雖常人。其靜也非喜怒哀樂之發焉。則是亦爲未發之中。而所謂未發者。如鏡之有垢也。如水之有査滓也。只一黑窣窣地也。曰不然。鏡之垢。蔽之留也。水之滓。動之餘也。心之黑窣窣。情欲蕩汩之餘也。視將來則雖未及發。而論已往則烏得爲未發耶。若喜怒哀樂之未發也。而有此不同之極。則安得便下謂
之中三字而少中間曲折耶。謂之中以下亦有此不同者。則安得便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耶。愚謂常人長在喜怒哀樂蕩汩之中。而絶無未發時節。若氣昏心倦。休思息慮時則或有之。是不過枯木死灰而已也。安得以發未發論也。
前發已過。無一毫査滓之留。後發未形。有萬理昭森之象。於此方始論此。此則與聖人同體。只論息與無息。喜怒哀樂之未發。誠之復也。發而皆中節。誠之通也。性本該有剛柔動靜。但以致一之義言之。則剛爲君而柔爲臣。動爲實而靜爲虛。於天三地二之數。陽奇陰偶之畫。可見孔子於地雷一陽之生。乃曰其見天地之心。此意甚分明。雖其相資之勢。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不可相無。而其天地之本情。則乃在此而不在彼也。故論性之界分則虛而靜。論性之體段則動而實。此實不易之定理也。
情是直遂底。意是經營往來底。雖凡人好色惡臭。情也非意也。好善惡惡。不能如好色惡臭。則其好善惡惡。意也非情也。眞能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則誠矣。
程子曰。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愚以爲未發只是已發後事。已發只是未發時理。
思之又思則得。得之又得則可以至於不思而得矣。天下懷襄。洪濤巨浪。都聚於砥柱之上。以其屹然不倒也。不倒豈砥柱之罪也。大賢之多惡於世亦類此。濤息而功高。惡定而實顯。
過不及之病。讀書時最可驗。口到此而敏者過之。鈍者不及。過不及之間。不知其味。心與口相離而書自書我自我矣。此道不行之驗也。萬事皆然。
依乎中庸。依與依於仁之依同。頃刻之間。心有不存。便是中庸之道廢而不行也。依字當玩味。
易曰閑邪存其誠。邪非惡念。雖善念。不當事而存。如讀論語時念在孟子。讀學而篇時念在爲政篇。讀上句時念在下句。便是邪。邪是歧出之徑也。道是目下當行之路。向不當行處去。是所謂不誠。是所謂離道也。
敬是合內外徹上下之道。纔不敬。道與我不相干。雖珍羞美饌龍泡鳳炙豹胎熊蹯。羅列左右。不入於肚。不害爲飢。雖輕煖華麗綺羅錦繡狐貉羔羊。委積眼前。不掛於肩。不害爲凍何也。與己不相干故也。雖天下萬理在眼前。纔不敬時。便與我不相干。
易曰。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雖剛暴侵凌之
人。至誠致敬。自有感動之理。人理如此。天地亦然。鬼神亦然。萬物亦然。未有篤敬而不動者也。
篤敬時。自然嚴毅。
格致兩字。實止至善之樞紐關鍵。如以一物而言。格那九分。未格那一分時。那一分便是病敗所由起處。以十物而言。格那九物。未格那一物時。那一物便是氣禀人欲所掩蔽處。
大德敦化。如轉磨。小德川流。如麥屑四旁逬出來。
人之知覺。固有明於此而蔽於彼者。以曾子之篤實踐履眞積力久。若未聞一貫之旨而豁然無疑焉。則未得爲曾子也。何也。老子數車無車之說。可謂理到。而至於離仁義而說道。則判若兩人說話。司馬子長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歎曰。嗟呼。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常防其源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好利之弊。何以異哉。此說非不明白直切。至作貨殖傳。津津說利。讀之便使人歆歆欣欣然只知有利。不知世間復有事在。兩說謂出一口不得。故人貴知道。不知道則非但他人難信。雖自家思之。亦必似狂惑人矣。
苟日新。非略略改過遷善之謂也。便是脫去舊習。頓
然一初底時節也。此湯之勇。亦反之之機也。顔子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朱子所謂一朝豁然貫通。大略相同。日日新又日新。卽湯之聖敬日躋是也。
止至善之止字。有從容不迫之意。傳之五引詩云包含無限意味。
天地間萬事誠而已矣。不誠。便是空盪盪地。誠無不通。其次致曲。致曲工夫。如穿穴相似。穿一孔。穿到八九分。又改穿他孔。無緣到那通處。若要通。只穿到九分。九釐不得穿到。通時便是誠。假令坐時。不可但要不傾倚箕踞而已。必要如尸。立時不可但要不趍走顚蹶而已。必要如齊。一言一動一事一物。莫不如此。若要略略地做去便已。與不做者無以遠。只是不誠故也。性緩氣惰。輕儇俊决之人。决不能到那通處。
情弱則私意侵凌。情實則私意屛息。學者工夫。人鬼關頭。只在防意。防意之要。莫如實其情。好好色惡惡臭實情也。防之又防。以至於絶則誠矣。學者最怕情弱。許多計較姦僞。皆從情弱底生出來。
尊德惟致廣大極高明溫故敦厚。致中工夫。道問學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致和工夫。
經綸天下之大經。結首章致和。立天下之大本。結致
中。知天地之化育。結天地位萬物育。首章先中後和。明一本而萬殊也。三十二章先大經後大本。明萬殊歸一本也。夫焉有所倚贊之也。
知遠之近。遠指天地位萬物育。近指中和之德。知風之自。指和自中出來。知微之顯。指中發而爲和也。
溥博淵泉。是未發前氣像。
潛龍勿用與復其見天地之心。先王至日閉關同義。
性。生理也。昏惰時。便是生理滅絶了。
喜怒哀樂之未發。未字當玩味。
性誠也。性豈有息。
蹻跖非無天性。只是不做故謂之蹻跖。雖善人君子。有不做時。便是喪性。喪性便是蹻跖。蹻跖亦不過喪性而已。
接續則活。不接續則不活。習熟則悅。不習熟則不悅。學至於爲之不厭。方是學。
血氣之欲寢盛。理義之勇寢微。
欲勝者智昏。慾屬火智屬水。火盛則水竭也。
慾熾則財竭。財竭則民困。民困則國亡。此自然之勢也。是猶人身火動則血虛。血虛則陽沉。陽沉則人亡。保國莫如安民。安民莫如裕財。裕財莫如無慾。保生
莫如健陽。健陽莫如潤血。潤血莫如降火。醫國醫人。其道一也。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此杜工部傷時語也。猶不知富貴家妻婦。已自窮乏窘迫。無樂其生而漠然無覺。不推恩無以保妻子。推恩足以保天下。此知道之言也。
人臣告君之辭。自非見道全體者。不能無偏。纔偏不能無害。况以水濟水。以火濟火。益其病者哉。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所因者大體也。所損益者。特其流弊之小過不及者也。孔子曰。爲上不寬。吾何以觀之哉。寬是爲上之大體也。 大明承元主昏緩放廢之餘。不得不肅整紀綱。而所可慮者。因是而失之苛刻而不寬耳。及問元政得失於馮翌。而對以元有天下。以寬得之。以寬失之。元特以昏緩放廢而失之耳。何嘗以寬失之耶。張公藝對唐高宗。以忍字百餘。高宗之病。獨在柔懦容忍。不能剛克正紀。而張公藝之忍字。又從以資助其病而使之無疑。馮翌之對。與此何異哉。箕子對武王之訪也。乃曰高明柔克。沉潛剛克。何嘗有一毫偏勝耶。終 明之世。失在不寬而無悟也。 太祖失之耳。助
太祖之失者。馮翌不爲無罪。人臣告君之辭。可不愼哉。
萬安於萬貴妃顓寵時。因緣圖進。貽書其家人。冒稱子侄。及敗懼禍及。則曰與萬氏久不往來。䆠臣李黃恣橫。朝臣爭以黃金白金賂遺。隱之曰餽米。此時惟恐其米不爲金。及廣有罪而死。帝發其賄簿。朝臣夜赴壽寧侯張鶴齡求解。此時惟恐其金不爲米。變疎爲戚。又變密作踈。謂金爲米。幻米爲銀。其間用心亦太勞矣。安得不長戚戚也。(幻米爲銀四字疑有誤。)
小人積不善之極。轉福爲殃。其機甚暴。君子積善之極。傾否回泰。其勢似緩。譬如草木得氣而萌生。非積時日不達。及至隕落。一夕霜下。便消殺了。其理一也。故易自乾坤歷八卦而始得泰卦。泰一反而成否。賁一因而成剝。
事貴有漸。雖善事。張皇暴急。鮮克集事。
大寒大暑。若不以漸。物莫不病死。
不睹不聞。是全然無事時也。常人之心。全然無事則與滅火相似。戒愼恐懼。祗是人心不死時。
堯舜湯武之化猶時雨。孔孟程朱之化猶江河。時雨雲行雨施。品物咸亨。須臾之頃。普徧天下。無一物不
被其澤焉。雖欲無霑。不可得也。江河混混發源。或隱或現。灣環委曲。亦畢竟達于四海。澤物無窮期。汲引飮食。灌漑滋沃。無所不足。但待人自夫取用。若人不取用。滋益他不得。然時雨一時之利。江河萬古之利。或聞智屬於冬之收藏。何謂也。曰。春生許多物來。到夏長養條暢。到秋堅實成就。及至冬。草枯葉隕。百蟄咸伏。却無一事。許多物事。都似掃空了。然草藏於荄。木晦於根。華歸於實。飛潛走躍。咸藏于蟄。收斂一年之成功。箇箇成實。所以能發生來春許多事來。智亦如此。讀許多書。閱許多事。醻應萬變。及至事過了。都沒形影。惟藏斂在知覺裏面。是以撞着。便復發來。此便是成始成終底道理。
無形迹事爲。而藏得前面旣往底。接得後面將來底。在四時惟冬爲然。在四德惟智爲然。故在天北極爲衆星之樞。在人知覺爲萬化之樞。
或問正心修身傳。四有五辟。如何分看。曰。忿懥恐懼好樂憂患。雖自外感而就心上說。親愛畏敬哀矜賤惡敖惰。雖自內應而就身上說。四有屬知覺裏面之病。五辟屬酬接外面之病。非獨有所字。與之其字不同。忿懥云云。親愛云云。意味逈別。
君子存心。思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不可言之事。不可行之物。存着心內。畢竟要用甚麽。不過成一團心病。
人好說神異。便向虛妄去。殊不知天地之道明白坦易而無妄也。
程子曰。有人見鬼神。若非眼病。必是心病。
心本虛靈。若不以實理主宰。怳惚恠妄。何所不至。然怳惚恠妄。亦必因聞見所及而生。故君子非禮不視。非禮不聽。
康節詩曰。幽暗巖崖生魑魅。淸平郊野見鸞凰。言各以類應也。
喜怒哀樂。對仁義禮智說。則仁義禮智固是體。喜怒哀樂固是用。若單擧喜怒哀樂說。則其未發爲體。已發爲用。子思作中庸時。未有對說仁義禮智之意。只當就現說底看體用。若移就蔓延說。何由見出本文意脉。
子思作中庸時。想來老氏之說已盛行。人皆把性作虛空看了。故子思直指人喜怒哀樂而立說。只言其發未發。此意似極明白。
或問子云喜怒哀樂之未發。其體段各各分明。初不
混淪。未發時無形無眹。何以見其各各分明。曰。不要如此摸索。如看火。明與熱是他本性。然明非熱熱非明。非初間混淪。後來發用時始各各分明。未發用時已自各各分明。
譬之一房。主敬如整頓什物。致知如辦具什物。若房內不辦具燈檠。無以燃火。不辦具書冊。無以攷證。欠鑪無以貯火。欠几無以憑。欠簟無以薦。房內空無一物時。外面事來。無緣應接得出。雖辦許多。都在不整齊安頓時。亦皆錯亂。不得副用。
聖人之在天下。一人不服化。一物不得所。便如四肢百骸三百六十節三萬六千毛孔。纔有一處窒塞。便覺刺楚牽痛。全身不安。然則士之處天下。無一人見知。無一物得意時。便是全身刺痛。呼吸不通。要非捨死堅忍耐不出。
喜事之人。必不了事。以其動以人也。
天下成就許大事業者。皆從不得已處做起。此動以天也。
古之帝王開物成務。聖賢出處語默。皆非有心而爲之也。不得已也。
得已而不已。妄動也。不得已而已之。不仁也。妄動與
不仁。君子不由也。
生知如氣化。學知如形化。氣化無種子。形化有種子。方能發生。故學知如下種。種禾時只得禾生。無麥生之理。種豆時只得豆生。無麻生之理。田雖有發生萬糓之理。不下種子時。只是空田。惟心田亦然。本具萬物之理。然未格物時。只是空蕩蕩地。格一物時。便種下一物之理。格二物時。便種下二物之理。譬如十物欠却一物。十分未至一分。便是知上欠却那一物與一分。不由格物致知而待他自然發來。無異於置空田而望秋也。知不當知。如種<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55_24.GIF'>莠。養不當養。如培荊棘。<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55_24.GIF'>莠不種而生。荊棘剪且不去。况種而培者乎。氣化。天地初闢。萬物未生之時。無極二五妙合而凝化者也。天地旣判。萬物旣成之後。只得形化。形化者。皆自種子中發生來也。欲達聖人之道。而不由學知而想望生知。是猶廢形化而倒求氣化於天地之始也。
父子五德皆具。一言以蔽之。曰仁而已矣。君臣五德皆具。一言以蔽之。曰義而已矣。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皆如此。
兩物合而爲一者。惟水爲然。其次土也。故夫婦之合屬水。朋友之合屬土。知亦屬水。故能合天下之物而
爲一。能通天下之物而無間。
凡有形之物。皆有罅隙。雖金石之堅。猶可透過。不一故也。惟神能一。
爲堯舜之民。而不遵契之敎。喜犯臯陶之刑者。堯舜之亂民也。生于三代之下。不服孔孟程朱之訓。而務立新說者。時王之亂民也。孔孟之所傳者。堯舜文武治天下之道也。程朱之所釋者。孔孟之意也。 明太祖以是敎天下。我國 君以是敎百姓。不遵君皇之命。非亂民而何。平生費了許多聰明。入了許多精力。成就一箇亂民。不亦可哀乎。(壬辰。)
事父母而自行己志。所行雖善。不害爲悖子。居是國而犯時憲。所行雖是。不害爲亂民。讀聖賢之書而喜立新見。所見雖無私。不害爲亂經。况不是乎哉。
禮者。有本有徵。朱夫子釋曰。天理之節文。以有本而言也。人事之儀則。以有徵而言也。
處無事。當如有事。處小事。當如大事。若先自失。何能治事。
按禮。公族有死罪。則磬(縊殺之也。)于甸人。獄成。有司讞于公。其死罪則曰其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及三宥。不對走出。
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雖然必赦之。有司對曰無及也。反命于公。公素服不聽樂。爲之變。如其倫之喪。惟如此而後。天叙之親。天討之嚴。兩極其用而並行不悖也。故孟子答桃應之問。直究竟到臯陶執舜之父而無疑。舜竊負遵海濱。忘天下而欣然無悔。非見理明透。安能如許說出。若成王爲天子。周公奉命討管蔡。而周公若以親親之私。廢天討者。是與黨惡謀危王室。均其罪也。周公之誅管蔡。亦不敢不爾。建文皇帝之討燕也。詔諸將以無使我負殺叔之名。後人以 建文之詔。爲近宋襄之仁。然余獨恨其爲臣者。獨不擧磬甸之禮。周公誅管蔡之事。臯陶執瞽瞍之義。號令天下。明誥六師。人皆知干紀之罪人。得而誅之而無所容於天地。則夾河之役。未必敗績。望風迎降。首鼠兩端之輩。亦可以破膽矣。時齊泰,黃子澄輩挾贊王室。慮不足以及此。無足恠者。所可惜者。方孝孺讀書忠義士也。未聞出此一語。疾聲曉告天下之人。獨何哉。吁可悲夫。
修道之敎。須有聖人之德。又須有天子之位。做得盡。做得盡時。天地如何不位。萬物如何不育。孔子有其德而無其位也。故亦有做不盡處。然自後世觀之。則
正禮樂刪詩書作春秋之功。實參天地贊化育而及於後世者。反有賢於在位之聖人矣。(癸巳。)
背陰向陽。天地之本情。內夏外夷。帝王之本情。好善惡惡。凡民之本情。雖衆陰剝極之中。天地之本情未嘗息。四海腥羶之中。帝王之本情未嘗息。氣慾昏蔽之中。人之本情未嘗息。苟此情一息間斷。天地不能爲天地。人不能爲人。生物不能生。
憂患疹疾之中。不能動心忍性。則必至喪心失性。動心忍性則知益明。喪心失性則氣益昏。
學者於界分上。也須大着眼目。方始不錯路頭。陰陽盛衰。是天地間大界分。華夷盛衰。是天下萬古帝王承統之大界分。淑慝消長。是天下萬古君子小人之大界分。天理人欲消長。是人心性情發用之大界分。君子立心處身。於大界分處一錯路頭。便是墮空落虛。無以立於天地之間。而無可更救處。管夷吾雖不離於雜覇。猶是尊周邊人。許魯齋雖從事孔孟之學。是夷狄邊人。魯仲連,新垣衍亦然。孔子所以許管仲。宋子所以斥魯齋者以此也。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此十字。諸葛武侯之所以立脚於天地之間者也。此三代以來第一人物。第一
眼目。三國時才智術謀。不爲無人。有開口說得此十字者否。纔曰漢賊可以兩立。是曹孟德術中人。纔曰王業可以偏安。是安樂公一流人。顔子克己復禮以爲仁。其意亦如此。
聖賢千言萬語。非求多前人。皆從不得已處發之。如對症投劑。凡讀聖賢說話。也須理會病痛切急萬不得已之故而下得此藥。此藥之所以救得此病者如何則無不眞切。不翅如渴得飮。如癢得搔。方始見得天地間少此說不得。如陶冶工匠釜甑耒耜之屬闕一。則做不成生民之業。如此然後。不知手舞足蹈也。如築九層之臺。大做根脚始得。此合尖合殺之說。也須理會臺方四尺。層廣二尺。根脚合方幾尺始得。若不大做根脚。便是架空築虛。費了許多工力。也高不得。
爲山九仞。功虧一簣。也須理會九仞之上。少一簣土則如何功虧。如爲山。須直到得無可得加。方是成功處。少一簣不得。
中夏有中夏之盛衰。夷狄有夷狄之盛衰。唐虞之蠻夷猾夏。姤之初六也。 崇禎之末。剝之上九也。於此不知碩果不食之理。便是不識天地之心矣。坤何嘗
有陽。上六曰龍戰于野。孔子曰。嫌於無陽也。故稱龍焉。聖人憂患後世之意。可謂遠矣。復之初九曰不遠復。孔子曰。復其見天地之心。程子曰。動之端。乃天地之心。非聖人體道之誠。孰能知此乎。
戰國以下秦漢以來。人皆曰誦法孔子。而明孔子之道而得之於身者。惟孟子一人而已。故說得明快。不信孟子之說。則無以明孔子之道也。自宋以下。孔孟之道始明。周程之力也。因周程之說而上接孔孟之統。講明繼開。中興天地一治之運者。朱夫子也。後乎朱子。吾東先輩尊信其說。而論其寓慕羹墻。神會心融。內外細大。擧學無遺則宋子也。葢講明道學。雖曰天地間萬古公共底大小大事。而中間儘有多小階梯。朱子曰。近思四書之階梯。而四書六經之階梯。以此推之。吾東先輩。其學朱子之階梯乎。
不學孟子。學孔子無路。不學吾東先輩。學朱子無路。君子之道。自自家性情心身上推出去。家而國而天下萬古。而無一物不及底意思。是爲仁之範圍。無一物透漏底意思。是爲義之範圍。
凡理會文字。如搏猛虎。四面張綱圍定。使不得透漏。四方八面合逐。將來射殺了。覔出致命痕方是。
孔子曰。將叛者其辭慙。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遊。失其守者其辭屈。孟子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此是孔孟知言之法也。孔子之言。如聞樂而象其德。孟子之言。如按獄而得其情。此亦時世之變也。學者不可不知。
項籍楚之怒氣也。秦之欺楚最無狀。至誘致與國萬乘之君執殺之。楚則不悟也。此屈三閭所以憤悶痛恨。抱石沉水而死也。楚之山川草木鬼神。如何不忿怒。其氣凝結爲人。故項籍楚之怒氣也。如一塊電火逬發天地間。噴薄于鉅鹿。噴薄于新安坑。又噴薄焚灼于阿房宮。向後天地之怒氣漸漸解散而消滅。故項籍亦無力矣。大抵乘其不知欺人害物之罪天地鬼神所甚怒。故其效應之著顯如此。
義理直截。無兩是雙非。人事無定。或互有得失。若相和看。連那義理病了。
天下之說理氣者。葢有兩病。捨器說空一也。認賊爲子一也。捨器說空則判理氣爲二物。所謂理者求之於想像揣摩之間。而認之爲高竗空寂之物。所謂氣者屬之於皮膜範圍之外。而認之爲剩贅閒多之物。
是以無鑽硏窮格之勞而深中恬嬉安佚之慾。無殺身致命之危而高占脫俗超物之名。於是乎心不管迹。理不函事。道不涉器。性不統情。天下之事。一切尖斜奇零。偏側崎嶇。無一正當眞實處。詖淫邪遁之禍。陷人於夷狄禽獸之酷而不自覺悟。甚則以爲倚市鼓刀。無害於讀禮誦佛而莫之恤也。認賊爲子。其病由於看理氣爲一物。只見已然而不知有未然之故。只見能然而不知有當然之則。拘於氣禀者。喚做天命之本然。發於物慾者。喚做人心之當然。不復辨問其大小貴賤之別。強弱勝負之勢。而任他狂閙胡亂做將去。又借聖學良知良能毋自欺等說。截去首尾。孤行一句。以文其任情縱欲刓廉喪義之爲。而大拍頭胡叫喚。甚則至謂惡爲性。謂善爲僞。此則不待一轉而墮落坑塹也明矣。朱子不離不雜之訓。發前聖所未發而大有功於學者。
曰。賊可殺。是主人邊人。曰賊可殺可赦。是賊邊人。是所謂詖辭也。詖辭半是半不是之辭也。詖字從皮。皮從阜則爲陂岸。一邊平一邊仄處謂之陂。譬之人行。多從其平底。信足胡亂走將去。故終至蹉趺墮落而後乃已。故詖辭最可畏。若全是陷穽坑塹底人。豈信
向而着足哉。若曰賊無害於事。是淫辭。若曰賊自是義。是邪辭。若曰迹雖行賊。而其心則義。或將以行義。故爲此云爾之類。是遁辭。此四者孟子知言之隻眼。(若曰賊無害於事。是淫辭。若曰賊自是義。是邪辭。後改云口雖非之而心實歆艶贊歎其行賊之才能功效之類。是淫辭。力右賊邊而乃反攻短主人之類。是邪辭。詳見與任容叔書。)
聖人人倫之至也。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間。不以極等道理自責。不以極等事相望。便是於人倫上有未盡處。孟子曰。人皆可以爲堯舜。惟如此然後。方得免爲人倫之罪人也。
天下萬古。道一而已矣。帝王之治。行此道也。聖賢之訓。明此道也。堯舜以下孔孟以下。當分兩節看。兜工鯀苗。梗堯舜之化者也。老佛楊墨。亂孔孟之說者也。討叛臣闢邪說。皆所以行天討也。其義同如是。一一相準看始得。
衛國之忠。必在興亡未判之前。衛道之功。必在是非未定之日。
自吾父母以上祖曾祖高祖。以至始祖及厥初生民之祖皆祖也。親愛之心。自吾父母始。自吾 君以上列聖祖及正統之君。以至上古繼天立極之君皆君也。忠敬之心。自吾 君始。自吾東諸先生以上朱子
程子孟子孔子。以至堯舜皆師也。尊信之心。自吾傳習之師始。自吾所接朋友。以至天下同胞萬古人物皆友也。親信之心。自吾友始。故不愛其親。是得罪於天下萬世之父與祖也。不敬其君。是得罪於天下萬世之君也。不尊其師。是得罪於天下萬古之君子也。失信於友。是得罪於天下萬古之人物也。非父母與諸祖。吾得有此身乎。非吾 君與百王。吾得遂此生乎。非先輩與往聖之敎。吾得聞此道乎。非吾友與四海蒼生。吾誰與交接往來。相資相益而以爲生乎。常常存着此念在肚裏。仁義孝悌之心。油然而生。自不能已矣。凡遺親後君。慢師侮聖。欺人害物之念。自不敢萌櫱於胷中矣。
東漢斬伐黨錮之禍。極慘失天下之心。雖以諸葛武侯之忠義。鼓發他不得。王莾時。只是王莾簒漢。漢未失天下之心也。故光武一發。便鼓發得來。此天下之大勢也。
禹之抑洪水。天下人人禍迫於己。其勢急故做得速。孟子之闢楊墨。其禍惟君子知之。天下人人未必知。其勢緩故做得遅。此所乘之勢不同也。
格物而到十分極至處。是達可行於天下之道。每事
每物皆然。
孟子曰。事孰爲大。事親爲大。守孰爲大。守身爲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身非自己之身。乃父母之身也。失身之辱。便是辱父母之身。便是不善事其父母矣。善事者必不失其身。身與父母爲一。而義精仁熟然後。兩事俱盡。若曰事親而不恤失身。守身而不能事親。則是身與父母爲二而非仁非義。
凡遇事。有行不去處。是看道理不透徹之病。
朱子曰。踏翻了船。通身墮在水中。方看得道理出。今人不惟不踏翻了船。懾怯登船。坐在平陸穩穩地。揣摩想像。如何入得它皮膜。
乾元資始。品物流形。此天地之力量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天地之性情也。君子觀於此。而恢廓其力量而有涵育萬物底氣像。全確其性情而有容一物不得底氣像。
君子之學。當用死法門活性情。
王陵獨說出高帝白馬之盟。正言於呂氏之朝。此天下人宗主劉氏之一大題目也。然則非獨人臣之義。當以王陵爲正。以功言之。平勃安劉之功。亦當遜它。
有天下者。不可不先正風氣。漢之王陵。面折呂后。董仲舒之學。先黜功利。諸葛武侯之出處之類。終是近正。唐之魏鄭公失節立功。狄梁公屈身逆后。韓文公衛道之功雖大。亦不免投書獻啓之類。終是挾雜。此漢唐之風氣不同處也。
性。卽理也。有何形象摸捉。格物致知。是明性之功。
氣禀之善惡。以優劣等差言。情意之善惡。以是非得失言。優劣等嗟與是非得失自不同。若混合說。大不是。何以明之。等差如天地淸濁之類也。得失如天地灾祥之類也。細究自可默識。
生龍活虎。纔被一條繩縛住。使不能興雲嘯風。與凡虫無異。雖英雄人物。纔受一毫私意所係縛。便爲一庸人所制。
君子之學。以範圍言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皆吾分內事。以立本處言之。只知善道而已。亦不爲身不爲家不爲國不爲天下而爲之也。
心於一身。只是一箇虛靈物事。必有所待而飽足。義理充足則飽。財物積多則飽。富貴崇高則飽。飽乎此者。有無限好事。飽乎彼者。有無限不好事。飽乎此者。無時而竭。飽乎彼者。有時而竭。此則可求而得。彼不
可求而得。以飮食爲飢飽者。腸肚也。非心也。
知性之工。全在發後。養性之工。多在發前。
凡格天下事物。方知底屬情。已知底屬性。
凡觀人。先觀其發用處。次觀其立本處。萬無一失。
未發前氣像。不須別立話頭。孔子曰敬以直內。曾子曰瑟僴恂慄。子思曰戒愼恐懼。朱子曰大故猛如烈火相似。此皆立本處。不容多說。
凡言性。有統情言底。有對情言底。不可不辨。仁義禮智亦然。有兼用言者。有指體言者。
性道一也。性是天下萬物各得底。道是天下萬物共由底。君子於各得底。只知盡己。不知有人。於共由底。只知從人。不知有己。始得。
明明德新民止至善。是聖人血誠所欲。及到做不得時。立言垂後。不得已底事也。晩來刪詩書正禮樂作春秋。是聖人冷了底事業。天下萬世。實被其澤於無窮矣。
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學者須理會顔子所以問於不能。問於寡者。是果有益於顔子之實見實得乎。是徒出於顔子謙厚寬廣之美而已乎。如是理會。儘有進。
理會樂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便是理會得性之體段面目。未發前工夫。無許多節目。只從戒愼恐懼上做將去。儼若思氣容肅。如熱火相似。大故猛便是。
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君子事事循天理。是求福之道。若揷入一髮私意於其間。便是損福時。
詩曰。亹亹文王。令聞不已。又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亹亹勉勉字。善形容文王之德。形容天道。亦不過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
四端之端字。尋常只以端緖字看。久讀方知有力量。何也。農不違時。糓不可勝食。數罟不入汚池。魚鼈不可勝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此特其始耳。若要其終而言之。則下文五畒之宅樹之以桑以下是也。怵惕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是仁義禮智發用之端始也。如下文知皆擴而充之。至于足以保四海。合下是德性本然底限量。如是看然後。端字方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