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17
溪上隨錄三
凡讀書窮理。寬着心胷。明着眼目。敎本文義理平鋪。安放在地上。徐徐或上下推究。或左右校讎。或顚倒看。或離合看。仔細縝密。浸涵濃熟。自然有一條正義呈露目中。自有本來定形。更不移易。
仁禮顯諸外。道之面目也。義智藏諸內。事之骨子也。侮天命侮聖言侮大人。便是㐫禍兆萌之根柢。所謂天命。如叙秩命討仁義忠孝。萬事萬物所當行之道皆是也。所謂聖言。如經傳所載典訓註解及尋常所接朋友酬酢中所擧聖賢一句一言皆是也。所謂大人。自兄長以至年高位尊有德有行之人皆是也。
漢高祖天姿甚高。子房以爲殆天授是也。入關中未久。爲項羽所逐。狼狽入蜀。而秦民大失望。惟恐沛公之不爲王。此何故焉。所謂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十字。卽忽地活人之大手段也。天下之人。盡化赤渭之血。嗷嗷就盡之餘。瞥地揭出此十字號令。於是乎黑死之一局盡活矣。天下之生。不歸此而焉往矣。此便是天下神雄手段。非張蕭諸人所能贊助處也。孟
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漢高未必讀孟子而得之。故曰天姿甚高。
驕人天下之惡悳也。敬人天下之至悳也。坐在驕人地界。回望敬人地界。不翅若越人望燕。自驕變爲不驕。自不驕變至無驕。自無驕變至敬人。自敬人變至篤敬。中間曲折。有千萬里遠近。古人所謂望道而未之見者。卽此類也。然心者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欲之則至。夫何遠之有。
士食德農食力。工食技賈食貨。故士養德農養穀。工養技賈養貨。心無兩用。利不雙食。此天地致一之道也。(己酉)
爲一事上下四方表裏本末。周足完備。纔有些兒欠缺處。則全局狼狽必由此而生。如有造物着意祗戱者然。此必有故。思之可得。譬如陶鑄一器。無不周足。纔有一鍼孔。一器水滲漏洩盡。蓋事必有理。理無不周。而但其事物有不周處。則便包羅盛載那理不過。是以破綻而不可遏。此亦理也。
余少時讀詩傳。後赴試。詩題適出詩註中語。倉猝思不起。故歸而檢所讀本。則本章缺小註而初不經目。柳正言丈熟誦四書三經。並註解不錯一字。但未讀
周易繫辭。人勸赴講。及其抽栍則出繫辭。不能應講。誦過繫辭然後登第。此等處最好看。
人之體道。如大甕盛水。纔有一線滲漏處。便走洩不住。
培養一花一木。是何等小小事。然而遠則天地日月風雨霜露春夏秋冬之屬。近則水火土壤之屬。不可闕却一物。若一物不備。則便養不得那一花一木。况其大者乎。人之爲學。雖一細事小物。莫不具此理之全體。便關通天地鬼神。以爲此小物而忽之者。非知道者也。
孔子曰。朽木不可雕。糞土之墻不可朽。朱子曰。雕冰鏤脂。葢氣質虛薄。主宰不立。雖有一時意見。終不能有所成立。
人或有言曰。爲善者未必獲福。爲惡者未必得禍。此言大狼狽也。今夫有生之物。莫不明知其得食則生。不得則死。故莫不至誠而求之矣。然而天下猶或有不得而死者矣。若不知食所以養生。而不知求焉。則天下必無幸而得生之物矣。其可乎。善者生之本也。食者生之具也。况有輕重大小之分者乎。其知如此。豈非大狼狽乎。此雖尋常閒說。得失如此。
金臺山詠蜂詩。丹成闔族飫黃芽。露宿山椒趁早衙。只爲分甘恩浹髓。一生飛挽死君家。○精細工緻。但蜂所以致死其上。恐非出於分甘之恩浹髓而已。葢爲物精篤。故能全其所賦之天者如此。
程子曰。城朔方而玁狁之難除。御戒(一作戎)狄之道。守備爲本。不以攻戰爲先也。○按御海冦之方。尤宜築城堅堡。來則淸野深溝。去則屯田習武。此永久守戰之策也。
理在上氣在下。則得尊卑之序也。氣反在上。理反在下。則失尊卑之序也。理居內氣居外。則得賓主之序也。氣反居內。理反居外。則失賓主之序也。乾在內爲主。坤在外爲客。則爲泰爲君子。坤在內爲主。乾在外爲客。則爲否爲小人。卽一理也。
善惡分自一處。但順之則爲善。反之則爲惡。
君子之心。不倚於事物而卓然自立。小人之心。倚於事物而不能自立。不倚也。故有栗栗危懼之象。有倚也。故不驕矜則戚戚。
仁人之責人也。開人爲善之路。不仁人之責人也。閉人爲善之路。觀其語脉歸宿處。則仁不仁亦可知矣。
一陰一陽之謂道。此大綱說。繼之者善陽也。成之者
性陰也。此擧物之始終說。仁者見之謂之仁陽也。智者見之謂之智陰也。此就人氣質說。顯諸仁陽也。藏諸用陰也。此就發用上說。盛德陽也。大業陰也。此就事業上說。
理積則氣生。氣積則形生。形積則大生。大積則化生。隨其所向所積。而吉凶禍福。各以類應。
明德譬之器中之水。則器如人之形體。水如心字。水之靜處如性。水之用處如情。性情與心。不可分作二物。如水與靜用不可分爲二物。
獻子忘五人之賤。故五人與之友。五人忘獻子之貴。故獻子與之友。文義本自如此。而正說反說。或少一句。或多一句。此則文勢如此。文勢雖若不齊整。而文義則未嘗不齊整。細玩可見。(庚戌。)
理與氣初不相離。而亦不相雜。初學若猝難分曉。只以當然者謂之理。以不當然者屬之氣。只以達之天下而所同者屬之理。以人人所不同者屬之氣。只以出於天而不可易者屬之理。以出於人而不可爲法者屬之氣。只以善屬理。以不善屬氣。則雖不中。不遠矣。
今之說理說氣。不就一物上分看。欲覔出一物於一
物之外。而喚做理喚做氣。則天下本無是物。非獨看理字不出。亦看氣字不出。
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所謂性者。卽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是也。合當惻隱而惻隱。則天之惻隱可知也。合當羞惡而羞惡。則天之羞惡可知也。辭讓是非皆如此。性外無天。天外無性。然一毫私意爲之蔽障。則人與天貳矣。
心也性也天也。各有所指。不知其所指之不同則渾淪無別。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不知其爲一理之實則眩亂無定。渾淪與眩亂害事一也。
事物之所當然者。卽理也。事物之所以然者。亦理也。理則一也。亦有淺深。當由淺及深。亦不可失其序也。失其序則反惑矣。故孔子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不惑以所當然者言也。知命以所以然者言也。易曰知幾其神乎。幾者物之微也。神者理之玅也。有幾動而知及者。有神動而氣形者。聖人所以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葢用此道也。
虛靈不昧指心也。具衆理指性也。應萬事指情也。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心也。是則出於天而非人之所能爲也。故曰得於天。天則理而已矣。然此理之所乘
者氣也。氣亦禀於有生之初也。故曰氣禀所拘。旣有氣禀則不能無欲。欲者必生於人生之後。故曰人欲所蔽。若泛曰明德而不能精察氣與欲之爲害。則吾所謂明德也。乃氣禀人欲也。
理氣之分有兩㨾。以理之本體言。則理爲統氣之主。而氣爲載理之器。此則不可離之說也。以氣之萬殊言。則理爲至善至中之準則。而氣爲偏倚過不及之緣由。此則不可雜之說也。於不可離者。昧上下之分。則君臣無序矣。於不可雜者。昧彼此之分。則子賊無別矣。
知是人人固有之德也。理是物物固有之道也。知之盡與不盡。只在致與不致。理之至與不至。只在窮與不窮。
一理萬物已具。一物萬理咸備。
鬼神者天地陰陽屈伸往來之迹也。卽其本體之良能也。天地萬物之始終。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爲。上而日月星辰風雨雷電雲露霜雪。莫非神也。下而出川邱陵墳衍原濕江淮河海。莫非神也。人之形貌臟腑心志性情起居語默。莫非神也。物之動植飛潛開落榮悴來往升降。莫非神也。天地萬物。合而言之。則謂
之一神亦得。分而言之。則謂之萬神亦得。語其常則至正而不可易。至實而不可罔。語其變則容有邪曲而不可詰。誕妄而不可測。是以在昔聖神。洞見天人之心性鬼神之情狀。曲盡其事神之方。而立敎於萬世。使天下萬民。咸由於正而不陷於邪。咸趨乎吉而不麗乎凶。禮樂刑政之屬是也。內則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洞洞屬屬。臨淵履冰。無非事神之工也。外而一言一動。揲蓍灼龜。禀其吉㐫。一飯一飮。必祭必薦。後其口腹。無非事神之道也。家而冠昏喪祭。國而社稷嶽瀆。天下而郊天禘祖。無非事神之等也。大而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小而優優乎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非事神之爲也。善則爵之祿之。惡則刑之威之。玉帛珪組。車馬衣裳。縲絏桁楊。獄辟流竄。無非奉神禍福之器也。曰。聖人致誠於事神。如是其曲盡周悉。而於諂祭淫祀非類僭瀆之類。嚴斥而痛誅。不遺餘力何也。曰。神與人。名雖二而理則一也。養賢養愚。尊卑有章。待善待惡。勸懲殊位。違之則亂。反之則禍。事神事人。夫何異焉。
人皆以未充所欲爲病。殊不知充所欲時大禍立至。
人欲與天理。互相進退消長。人欲長一分則天理消一分。人欲充滿時。天理消滅。天理消滅則奈何。
人所以一日生活。天命也人力也。不知有天。不知有人。只知有己者。譬則籧篨戚施也。
年飢用不足。天下之通患也。哀公以君不足爲憂。有若以民不足爲憂。君臣父子。天下之大倫也。孔子以不盡道爲憂。景公以不食粟爲憂。此人心道心之大分也。
人欲食色最切。不透此兩關。異端邪說。無由辨別。
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天下之正理也。小役大弱役強。天下之成勢也。理正之後勢成。勢成之後正理復行。此亦天理循環不息之機也。
今年食去年之成功。明年食今年之成功。故目前勤慢豐㐫。與目前飢飽饒乏不相干涉。故人多愚惑。
夏熱冬寒常也。夏寒冬熱變也。常者千萬年皆如此。變者千萬年或一兩時。故覔花於春。覔冰於冬。則無不得之理。覔花於冬。覔冰於夏。則無必得之理。善惡禍福之應如此。
不常則恠。不治則亂。當求恠於常。求亂於治。不知常則亦不知恠矣。不知治則亦不知亂矣。
心是火臟。而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何也。曰。陽爲陰之統。上爲下之主。火爲陽之盛上之極。故爲五臟百體之主。卽天日統照萬物之象也。書曰亶聰明作元后。亦此理也。在上者必照下。照下者非至明不能。火性炎上而至明。故火精在天則爲日而照臨萬方。在人則爲心而主宰萬事。同一理也。
君子之學。心與理而已。然心必操而後存。理必窮而後通。其故何也。心囿於氣。理具於物。故若不克去氣禀而涵養一源。則無以復心之本體。若不硏究事物而通達萬變。則無以見理之妙用。心與理會則乃理之全體。所謂復初者是也。
氣有萬變。何變不有。何恠不生。但天地本情鬼神功用。以正爲祥而以變爲烖。以常爲福而以恠爲禍。君子之學。只在守正而御變。履常而絶恠而已。
君子格物窮理。當問其邪正。不當問其有無。存心處事。當視其善惡。不當視其能否。
子莫執中。所執者道也。執一而廢百。故爲道之病。况物欲爲主而固執不通者乎。其害理何可勝言。
身外都無一物。心中都無一事。只有一團天理含具萬象。亹亹不可遏。
陰陽五行之精。心之氣也。健順五常之德。心之理也。所謂形而上謂之道。形而下謂之器也。若只指陰陽五行之精以爲心。而不知健順五常之德以爲心。則千古聖賢說心。只說得氣質而已。烏有是理。
孟子牛山章。於山言性。於人言心。性與心通言者多。大學言心而性在其中。中庸言性而心在其中。故朱子序大學則言性。中庸則言心。所以明心性同實之妙也。
大學序所謂仁義禮智之性。卽解釋經文明德至善之說也。所謂氣質之禀。卽經文章句所謂氣禀物欲也。所謂以著大學之明法。明法之明。明德之明。其爲理則一也。
堯,舜,禹,湯,文,武。得君師之位。故以億兆爲言。孔子不得位。故來學止三千而已。此可以見時勢之不同。然孔子之道。不資位勢而行。故傳萬世而不窮。此所以賢於得位之聖人也。
孟子曰。詩云旣飽以德。言飽乎仁義也。韓子曰。道德。合仁與義言之也。朱子曰。仁義禮智。便是明德。此皆以形而上者說德也。
孟子曰。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仁義忠信。以
性言。樂善不倦。以心言。
飮食之人。則人賤之矣。爲其養小而失大也。若不分人心道心而無精一工夫。則終身所爲。只是成就一箇飮食之人而已。
若不分形氣性命。何者是大體。何者是小體。何故養其小者爲小人。養其大者爲大人。皆不可知也。
從其大體爲大人。從其小體爲小人。耳目口鼻小體也。心大體也。有先立其大者。有先從其小者。小者之中。有從耳之所欲者。有從目之所欲者。口鼻亦然。陷溺不返而終身役役者多矣。
天下之說理說道者。皆執一而廢百也。見得靜不見得動。見得己不見得人。見得前不見得後。見得生不見得死。故倚於一偏而更推不去。合下理之本體元自充足。無所欠闕。如何有倚靠一偏處。
天地之心。只是一團生生之理也。人得是心而生。故滿腔子只是惻隱之心也。其性謂之仁。其情謂之愛。愛親謂之孝。愛兄謂之悌。愛君謂之忠。愛朋友謂之信。愛長謂之敬。知此者謂之智。宜此者謂之義。文此者謂之禮。實此者謂之信。樂此者謂之樂。此所謂元者善之長也。但爲氣質所拘。物欲所蔽。則此理或有
所間斷而不行。或有所阻隔而不周。此所謂已也。不克去此蔽膜。則此理無可求之日。無可復之地。故爲仁之方。必以克己爲要。葢此理充足時。天地生生之心充足。此理欠縮時。天地生生之心欠縮。天地生生之心欠縮時。更有何事可以濟人私欲。只是不思之甚也。
仁之應。只是生道。不仁之應。只是死道。此理平直。無許多回曲。
蔡九峯曰。智則吾心虛靈知覺之妙。雲峯胡氏曰。智則人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番陽沈氏曰。智者涵天理動靜之機。具人事是非之鑑。○愚按右三說皆有所明。然若依朱子訓仁之例。則訓以智者心之貞知之理。恐無不可。
正學與異端。互相盛衰。其源實由人之一心。天理人欲。互相消長。其流實關天運之陰陽淑慝。世道之升降治亂。天下之物。只是一理而已。故救亂世。莫先於闢異端。闢異端。莫急於明正學。明正學。只在一心辨別天理與人欲而已。(辛亥。)
人之一心。萬理俱備。萬善俱足。但爲氣禀所拘。物欲所蔽。故於是乎有所未明未盡。而卽此未明未盡處。
是爲惡也。旣有善有惡。則不能不相對並立。互相消長。然論其本則有善而無惡。善屬陽惡屬陰。此特以象類而言耳。其實陰陽皆善也。陰陽差處反處爲惡也。
陽主生陰主克。陽主明主剛。陰主暗主柔。此則善惡之象類也。一陰一陽之謂道。道是太極之一名也。太極純於善而已矣。何嘗有不善。卽其差謬處。是爲惡也。
理非一物。萬物俱備。善非一事。萬事俱足。
萬物闕一物。萬事欠一事。便是一理未備。一善不行。苟非盡心盡性之人。未能每事皆善。苟非喪心失性之人。亦不能每事皆不善。是故君子於己。不可恃一善而懈於爲善。不可耻一過而憚於改過。於人不可愛其一善而護其惡。懲其一惡而廢其善。
君子心公理明。故是非善惡。各當其可而不相掩。譬如明鏡平衡。應物而無差。小人心偏情勝。故利害取舍。各倚一邊而不相通。譬如膠㓒粘泥。遇物則必累。掩其百善而揚其一惡。天下無可用之人。棄其所短而取其所長。天下無可棄之人。
一人之心。一善一惡之萌。似無相關於他人分界。而
苟其善也則利必相及。苟其惡也則害必相延。其故何也。理一故也。墨氏之心。微偏於愛物而天下陷無父之禍。楊氏之心。微偏於愛己而天下陷無君之罪。此理甚微。惟識微知幾者知此。譬如塲市之傍。不知姓名底何漢。酗酒打人。何干人事。然而檢尸覆獄之擾。公私同受其苦。草莾之間。不識面目底何人。攘奪一物。何關人事。然而廵夜防守之嚴。遠近均受其勞。若曰物我相形而不相入者。不可與論天下之事。故曰一念之得。天下同受其福。一念之失。天下同受其禍。可不愼歟。
治天下有道。好天下之所同好。惡天下之所同惡。則天下平矣。好天下之所同惡。惡天下之所同好。則天下亂矣。今日則好而他日則不好者。非眞好也。今日則惡而他日則不惡者。非眞惡也。所謂眞好惡。不係人與己。不係今與後。
日。火之精也。月。水之精也。水坎也。內陽而外陰。火離也。內陰而外陽。故日得陰之中氣。月得陽之中氣。陰陽互根相配。在天地中半而往來升降。主寒暑進退之機。司造化生成之權。自東而西謂之往。自西而東謂之來。是爲一日之朝夕晝夜。自南而北謂之升。自
北而南謂之降。是爲一月之弦望晦朔。一歲之春夏秋冬。日火炎上。月水潤下。故日在月上。月在日下。
凡人所欲。不合於天理者。皆禍根之所由起也。所欲在此。而求而不得則其害淺。求而得之則其害深。害不在他事。卽於此事。禍根起焉。此占法也。故曰履霜堅冰至。霜冰卽一物也。
心也性也情也。一理也。自主宰而言。謂之心。其體謂之性。其用謂之情。所謂心統性情是也。然所乘者氣也。心焉而不察其氣。則釋氏之師心是也。性焉而不分其氣。則告子之食色是也。情焉而不克其氣。則陽明之良知是也。
禪語有曰。渡海捨筏。此與得魚忘筌得兎忘蹄。同一語法。然渡海乘筏。人所共由也。豈可視己之渡與不渡而定其用捨也哉。渡海須乘筏。旣渡又須有所乘。雖欲捨之。其可捨邪。
禪語有曰。得樹攀枝未足奇。懸崖撒手丈夫兒。此與朱子所謂踏飜了船。通身墮在水中方是之語。語近而意反。葢禪之捨身。成就一箇空。吾儒之捨生。成就一箇是。
禪亦說心說性。儒亦說心說性。所謂彌近理也。然吾
儒所謂心。卽孟子所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是也。所謂性。卽仁義禮智是也。禪所謂心所謂性。空無一法。所謂大亂眞者此也。
人禀天地生物之心以爲心。故仁爲心德之元而統四德者也。仁道至大而其用愛而已。愛莫先於親親。而愛民次之。愛物又次之。此則自然之序也。禮之所由生也。愛有淺深。敬有尊卑。則施之也。有宜與不宜。此則義之所由行也。知此而覺此者智也。故人而不仁則無其本矣。無序無宜而不智孰甚焉。禪所謂心。與此相反。其亦不仁而已矣。
理不離氣。猶火不離薪。火無薪則不能成其明。然不可指明爲薪。理非氣則不能著其神。然不可指神爲氣。
理一也。隨其所在而立名不同。總天地萬物而言則曰太極。指一物所具而言則曰性。指存乎人而虛靈神明者而言則曰心。其體之目有七。健順仁義禮智信是也。其用之目有七。喜怒哀樂愛惡欲是也。無論在天在人。指其流行不息者而言則曰道。指其得於心而不失者而言則曰德。指其妙用不測者而言則曰神。指其眞實無妄者而言則曰誠。其實一而已矣。
心中有些病根。每事必帶著那病根出來。如有些吝。言言事事帶着那吝底氣味。有些驕。言言事事帶著那驕底氣味。有些矜。言言事事帶著那矜底氣味。有些伎倆。言言事事帶著那伎倆底氣味。百病皆如此。譬如魚鮮也則一鱗亦腥。半鱗亦腥。牛羊也則一臠亦羶。半臠亦羶。學者不可不深察痛懲也。
天理無獨必有對。事事物物。必有感則有應。如牝牡葢底之相御相契。過些不得。不及些不得。過與不及。其不當於事一也。
自太極順推至萬物。則同中識其異。自萬物逆推至太極。則異中識其同。同中之異。同爲體而異爲用。異中之同。異爲體而同爲用。
理非混淪儱侗。已具萬象。物非渙散分裂。同歸一原。曰同曰異。不足盡人物之性。
健順五常四端七情皆心也。分而言之則動靜異名。陰陽異德。而燦然有條。合而言之則兩在不測。萬化不窮。而渾然無跡。此心之全體也。心之所乘者氣也。無氣則不能爲心。纔曰有氣則已非心之本體。此處最當着眼。千古病敗。皆從此處起。孟子所謂作於其心。害於其政者是也。
三達德。只擧知仁勇而不言禮義何也。曰。知與禮對。仁與義對。知仁陽也。禮義陰也。擧知則該禮。言仁則包義。勇屬信而亦陽也。故河圖洛書之位。三不易而二易。三不易者。卽知仁勇之位也。
天下之言性。一言而蔽之。曰一原萬殊而已。但謂一原而不知萬殊。則混淪儱侗。無以達天下之用。但見萬殊而不會一原。則破碎分裂。無以立天下之本。混淪儱侗之病。如無星之秤。無寸之尺。破碎分裂之病。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人禀五行之秀。爲萬物之靈。故心無不周。性無不具。可以爲仁。可以爲義。可以爲禮爲智。而百德俱足。萬理俱完。氣質之禀。雖曰有淸濁粹駁之不同。而均是人也。故苟加推明擴充之功。則亦能變化氣質而可以復全其本然之性矣。至於萬物則局於形氣而偏於一邊。有通於仁而不通於義。明於義而不明於禮。只通一路而亦無推明全體之道。是所謂偏也。然其全也。非加一於本理之外。其偏也。非减一於本理之內。特其氣禀有多少偏全許多分數。而理隨而不同焉耳。
五行。闕一行不得。一行之中。又各具五行。
五行只是一箇陰陽。陽主生陰主克。一生一克然後。方始有此一物。有此一物則又能一生一克。此所以成五行。而五行之理有則俱有。無則俱無。非逐旋出來底物事。
陰陽只是一個太極。太極雖曰無形。而實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太極只管一動一靜而生生不已焉耳。
八卦各具一太極。在乾健是太極。在坤順爲太極。離明坎險。震動艮止。兌說巽入。皆如此。
心無內外。只是一理而已。學者工夫。在闡發其得於內者而推而及之於天下。收斂其散於外者而退而藏之於方寸。是內非外與重外輕內。皆非知心之言也。
心是萬事萬物之本。其本一差。則萬事萬物。一時皆差。更無救援處。
心是無形之物也。其差與不差。當於何驗之。意是心之動於內者。言是心之發於外者。治心之要。只在省其意。觀心之妙。只在知其言。
心與性有何分別。心是性之形體。性是心之節目。其實一理也。
心譬則帝也。性譬則天也。
人心之所同。理一故也。人心之不同。所乘者氣故也。聖人千言萬語。只敎人核其所異而返其所同。
仁人惡人同處一世。與兩人同居一室。一人日以毁撤屋宇。打破家事爲事而惟恐不及。一人日以補葺修繕爲事。而惟恐其不及相似。畢竟誠力多者勝了。民者君之所天也。敬君者决無慢民之理。民者天之赤子也。求福者必無罔民之政。
仁人位益高而澤益廣。澤益廣而福益厚。此必然之理也。不仁之人。位益高而害益廣。害益廣而殃益重。此必然之勢也。故有德者得位爲吉。無德者不得位爲吉。
未發之中。指性之全體也。何嘗夾雜一毫氣質而言。但其所以未立乎未發之體者。氣質物欲爲之障汩故也。若不自省察克治。洗濯涵養。無以致中和。立其體而達其用也。謂未發之中。有善惡本色者。固不可也。不知未發之體爲氣所拘而不能立者。亦不可也。天下之物。不能充實盛大者。由於生意間斷不接續故也。學問尤甚。間斷不接續。則槁枯憔悴。何由進充實盛大之域。
凡物積累。必生別般物事。如水積生魚。油積生火之類是也。善惡之積。必生禍福。同一理也。
天地之間。萬事萬物。只是天地之良能而已。何甞涉一毫人力安排也。但人於其間。略略贊助他而已。如江河滚滚流去。人則略加䟽導堤坊。使不泛濫而已。如樹木茁茁抽長。人則略加栽種培壅。使不摧折而已。何嘗敎江河使流。敎樹木使茁。萬事皆如此。但其間有天人之分。而亦不能互換相推。天不能爲人。人不能爲天。不可不分也。
如五穀水田宜稻。旱田宜黍天也。種耘收藏人也。秫宜酒麪宜麯天也。舂簸炊釀人也。事事如此。物物如此。
人之有事時。一事之應也。人之無事時。萬事之原也。一事固不可放倒。萬事之原。如何不收拾。
人者卽天地之心也。人與天地初無分別。但人是小㨾底天地也。人之本心卽天地之心也。人之知覺。卽天地之知覺也。人之功用。卽天地之功用也。然爲氣禀所拘。物欲所汩。則拘掣遏折。無以達其用而充其量矣。若開以擴之。充以養之。則其體用之博厚高明。卽一天地而已矣。更何大小彼此之可言。故中庸首
言天終言天。中間言中和。五道三德。九經鬼神。卽其細目也。曰如天曰配天。言天人之合也。旣曰如曰配則猶有彼此之別矣。曰其天則至矣。養之之方。只在愼獨與無息。
天地鬼神。亦有所能。亦有所不能。如栽者培之傾者覆之。卽其良能也。若使栽者覆之傾者培之。則天地鬼神之所不能也。人之於天。望之以所不能之事。則亦惑之甚者也。天之不能使無德之人發福。譬如牛頭生馬鬣。馬頭生牛角。無此理也。
外面拓地千里。不如自家裏面行一善事。外面除一彊冦。不如自家裏面去一惡念。
或問。掘一坎土。還塡其所。必不滿限。此何數也。凡物含蓄則飽滿彊盛。發散則消耗减縮。故金經一鍛。必减其重。木經一曝。必减其廣。花經一綻。必减其色。蘭經一吹。必减其香。刀經一割。必减其利。鍾經一扣。必殺其律。此皆進退消長之數也。
知言有方。凡人言辭聲氣不鄙陋。則悖戾由中出者極希。所謂鄙陋者。淺薄卑褻。無正大䟽通之氣。所謂悖戾者。詭譎喑險。無平易中和之態。根於中者。必形於音。人之善惡邪正之不可掩。如聞其鳴而知其爲
鳳爲梟。扣其聲而知其爲銅爲鉛。觀詩尤驗。
栗谷曰。理通氣局。求之一念之間。亦可以驗。出於天理者。四通五達。出於物欲者。窒塞不通。展拓不去。
心者性情之統名也。性者心之體也。情者心之用也。分言則三。合言則一。其所乘者氣也。心之所乘者。動靜之機也。性之所乘者靜也。情之所乘者動也。其實一氣也。
心之所乘者。動靜之機也。何以謂之機。機者。可以動可以靜之樞紐也。故操舍存亡出入善惡。皆由此。
心之所乘者。一身精爽之氣也。所舍者火臟也。心爲一身之君。故所乘者亦一身之精爽也。所舍者亦文明高顯之地也。坎離爲六十四卦之主。而日又爲月星之宗。亦一理也。
忠信進德。譬則草木長養成材也。修辭居業。譬則草木結實而落蔕也。旣成實則箇箇粒粒。落而復生。便無窮。居業之居字業字。下字極妙。葢人無基址屋室則無歸宿處。無産業則無生生不息之用。
道之爲言。行也通也。天下萬古所當行之路也。所當通行之路也。若一人則行之而非人人之所同行者則非道也。一時則行之而非萬古之所同行者則非
道也。
或問。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周子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觀此則理之生氣。氣生於理無疑矣。易又曰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邵子詩曰。天根月窟閒來往。三十六宮都是春。周子又曰。陰陽互爲其根。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觀此則氣生於氣而不生於理可知也。却於何處。可以徵理生氣之實耶。曰。二氣循環。五行迭運。萬物生生。是乃理之所爲也。無此理則烏有所謂氣乎。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凡氣之所爲。卽理之所爲也。氣著而理隱。故見道難而見氣易。循理難而從欲易。詩曰。父兮生我。又曰。天生烝民。若執此而疑之則不亦誤乎。
浩然之氣。仁義之氣也。欿然而餒者。血肉之氣也。氣一也。循理則得其養。從欲則失其養。得養故大。失養故小。孟子七篇命意。皆從一物而分劈兩邊說。只是一㨾語。
浩然之氣。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此與不忍人之心擴充則足以保四海。同一話頭。葢天人同一理氣。更無分別。
梁惠王問利。故孟子便從利上分說。齊宣王問樂。故
便從樂上分說。問勇問貨問色。便從勇貨色上分說。此無他。孟子胷中剖判此事。分明灑落。故不論某物。撞着則便將一刀容易劈將去。無少疑難。如浩然章。亦因公孫丑問氣。故不過因他所問而分說之耳。浩然之氣血肉之氣。有何分別。只是天人公私理欲之間而已。孟子七篇。章章如此。句句如此。更無他法。只索人着眼力看。
孔子之言。如射禽張網。上下四方。圍住嚴密。更無一目透漏。孟子之言。如利刀破竹。判作左右兩片。更無一毫牽連。
子思子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孟子曰。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只是一般義諦。但所從以言者異耳。
心者萬事之本也。事者一心之影也。推其心而知其事之得失。觀其事而知其心之邪正。萬無一失。
說理時不雜乎氣。觀理處不離乎氣。
識理之言。理字活而氣字死。不識理之言。氣字活而理字死。
立未發之中而應事接物。則如將利刀割物。用無不和。和者謂利之至也。未發之中未立。則應事接物。如
以鉛刀割物。捲摺刓鈍。彼此皆傷缺。
易一部。只是使天下之民。求一箇是。求一箇中。與中庸大學同一理也。但中庸大學。知道者用之。不知道者不能用也。易則無知愚賢不肖。而皆可得而用。聖王治天下之神器也。
畫卦揲蓍。是一串事。
天地間。無理外之物。無心外之事。
理之健處。在氣爲陽。在形爲天。在人爲男。在心爲仁。理之順處。在氣爲陰。在形爲地。在人爲女。在心爲義。兩儀四象八卦萬物。無非理之發用。四德五典八刑九法。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非心之運用。不可見者理也。而可見者象也。不可見者德也。而可見者行也。故欲見其理。當於象求。欲觀其德。當於行徵。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是以日月運行。寒暑循環。水流不息。物生不匱。於皇上帝。明明在上。是以日月光明。雷電轟燁。萬物神靈。人心有覺。此皆實理著顯處。
日月照臨天下。亶聰明作元后。人心主宰萬事。卽一理也。
理非破碎散漫底物也。有總會主宰。此處最可觀。
心無限量。心無間斷。惟敬可以立本。惟明可以盡用。
仰觀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是何事。
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是何物。
仁體此者也。禮節此者也。義宜此者也。智知此者也。信實此者也。
以之事親曰孝。以之事君曰忠。以之事兄曰悌。以之事人曰信。
本立於身。用行於人。由親及踈。自近及遠。本立用行。性之德也。先近後遠。道之序也。
所見者形也。所乘者氣也。故形爲之局。氣爲之障。是以明理爲難。克己尤難。
明理到極時。愚變爲智。克己到極時。柔化爲剛。天命亦變舊爲新。
理與氣本是合一之物也。與其認氣爲德而恃其氣之與理爲一。曷若指理爲德而不患其理之與氣爲二之爲明白正大也。何也。若恃氣與理一。則有時而不一矣。若就氣上明其理而已。則不患無氣也。
禽獸固有只通一路者。以此之故。證不禀五性之說。則物亦有全塞不通者。如草木灰土之類是也。以此之故。謂之無性可乎。
橫說如春秋夏冬。竪說如春夏秋冬。橫說如交易。竪說如變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