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35
金平默錄二
問。語類訓節文之文字曰文者。不直回互之貌何謂也。先生曰。如戶開亦開。戶闔亦闔是禮也。有後入者。闔而勿遂。亦禮也。何謂禮。開故亦開。闔故亦闔。雖有後入。不敢不闔者。爲其本闔也。雖闔而不敢遂者。爲其有後入者也。此皆節文也。不敢直遂。而曲折反復。參酌調適。故曰不直回互。若戶開而直闔之。或戶闔而直開之。或見後入者而擅開之。或闔之而幷遂之。是直也。非回互也。烏得爲節文。不直回互四字。不可做不好底看。(甲辰錄。下同。)
吸南草而百害備。損氣也傷明也。喉易觸也。儀甚傲也。𤱶畒費也。歉歲難繼也。休事閑居之時。尤害儼若思工夫也。
謂門人曰。講論貴於和順。如此則縱不能歸一。無害於相長之道也。今諸君只是爭氣。
朋友講論。甲乙各執己見。不能相合。吾當究極兩言之所由而審其義理之所安而已。譬如聽訟。聽金哥辨呈。精設以身處金哥之地而審察曲折。究極情實。
聽李隻辨呈時亦然。則雖情僞迷曖。其變千狀。不能逃於吾心之鑑空衡平也。不然而先以是此非彼之心。橫却胷中。則甲之言。言言似是。乙之言。言言似非。而吾之權度。一不得其公正矣。
先生燕居。瞑目危坐。如泥塑人。而常惺惺如也。無昏昧之失。
先生與學者終日橫竪講辨。細大不遺。毫末不放過。而常安定辭欣欣然。無激厲之聲色。有舍己從人之量。而無是己非彼之心。是故人皆樂告以善。有懷必陳。畏約愼言。內而不出。然而陰陽淑慝。義利是非之際。輒一刀兩段。無少依違。
先生讀宋子書曰。此書無一篇繩墨不正者。
先生眼鏡圍餙見破。門人有請餙以玳瑁。爲久堅計者。先生笑曰。欲爲奢侈者。每每託於堅久之說。以御人口也。眼鏡只取其明。糊紙爲餙。獨不久堅乎。
先生看東史。至始林金櫃之說曰。天下之藏頭含尾。眩惑愚人者。無如佛家之說。新羅之時。上下貿貿而崇信佛法。故這㨾神怪無理之說。每每誆人耳目。此等處。都是人做底。非所當信。
平默曰。或言鑴輩詆閔愼代父服祖。固出於傾陷尤
翁之計。若平心論理。則尤翁之主張代服。恐亦未安。此言何如。先生曰。朱子喪服箚所論。安見其獨可行於天子諸侯而士庶人不可行耶。然則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云者非耶。代父服一也。而宋寧宗行之則不陷於無父之罪。閔愼行之則必陷於無父之罪何耶。豈凡民犯此則上得以誅之。人君犯此則莫得以誅之故然耶。如此則是世俗炎凉之說。烏足爲禮乎。大全原箚所論。斷以天理人情之當然。而爲通上下可行之訓也。附註鄭玄一欵。引重先儒說而證其原箚之意也。豈可以此爲家國不同之說乎。父子人倫之本也。彼雖謂帝王之代父服重。在國家宗統故也。然所貴乎帝王者何也。爲其明大倫。標準天下也。若諉以帝王統繫之重。而身犯廢父之罪則何用彼帝王哉。故閔愼有罪。則寧宗亦有罪矣。寧宗無罪。則閔愼亦無罪矣。尤翁之說未安。則朱子之箚亦未安矣。朱子之箚無未安。則尤翁之說亦無未安矣。况禮經已有老傳之文。尤翁之說果非耶。則是自禮經已敎人廢父者也。其可乎。尤翁之論。本之朱子。本之禮經。而猶存愼重之義。使呈文宗伯。 榻前定奪而行之。則何甞有一毫未安耶。且日用之間。子代父事
者何限他。事可以代父。而如此大事。獨不可代父何耶。又曰。如閔愼所遭。只得代服。此非廢父。乃代父之事。葢父之愆。成父之孝也。又曰。文谷議引唐荊川一段。尤爲明白。然不信朱子者。肯信荊川乎。
喜怒哀樂愛惡欲。猶言健順。仁義禮智信。猶言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猶言陰陽金木水火土。曰。可得聞其詳乎。曰。喜怒陰陽之象。健順之發。屬變宮變徵。愛仁之發。屬木屬角。惡義之發。屬金屬商。樂禮之發。屬火屬徵。哀智之發。屬水屬羽。欲信之發。屬土屬宮。又曰。懼與樂同宮。
平默問。天地位萬物育。似是一致。而朱子分言於中和何也。先生曰。天地安其所。陰陽五行之體所以立也。萬物遂其生。陰陽五行之用所以行也。
先生與人居。久而益親。
洋說毋妄念毋妄言毋妄動。此言似矣。然不識道理之眞。而只曰毋妄而已。則其所不妄者皆妄而已。只此三毋。要已見其無狀。又論通貨色曰。洋術佛氏之糟粕。佛氏之禍緩。洋胡之禍急。佛氏猶有五戒。洋胡卽使人縱欲。
梅山嘗云。禮家異同。己當折衷而行之。先生聞之曰。
某不敢如此說。夫折衷。惟理明義精者能之。不然。何敢以己之從違爲必是。如我輩當反復硏究。取其自家心中稍安者而姑行之。
或問尤翁地位。先生曰。所謂大賢。亞聖之次也。
不學尤翁。學朱子不得。
太極。就萬物上統言。五常。就人性上立名。(太極。一作天命。)
或問。納大同時。吏胥私有所受於民。是何䂓也。先生曰。謬䂓也。當初吏胥無定祿。故不上蠧公物。下奪民財。無以生活。此作法之踈漏處。若厚其祿而勵廉耻。則雖賞之。不作奸猾矣。曰。百官頒祿。常患不足。况可以又制吏胥之祿乎。先生曰。省宂費革奢侈。則不惟吏胥之祿。又幷增百官之祿而有餘矣。百官之祿。亦不可不增。要無仰事俯育之累。然後可以責廉耻矣。又曰。罷官休居者。亦當有祿。如宋之祠祿是也。我國軍職祿。亦是此意。而其祿已不足以救饑死。堂下則又不得與祿。今日解官。明日凍餒。安得而責廉耻乎。或曰。厚其祿矣。然且貪竊奈何。先生曰。然則隨其輕重而刑罰之廢棄之。
有人傳明川民欲立白公希洙生祠。先生曰。白明川遺愛如此。而却被下考。不亦寒心乎。平默問。遺愛如
何。曰姑以一事言之。府伯之本家祭需。例取於漁戶。白公獨謂明川之民。漁戶最殘。而爲民官長。取此以封祭需。心所不忍。祿俸餘貲。足以供祭。悉除之。他事皆類此。及罷歸。匹馬而東。行槖蕭然。又曰。武弁中不求仕者。白明川外無幾人矣。
能吏之禍。甚於酷吏。能吏無所不爲而頌聲興。
客言痘神祈餞之事。平默曰。痘亦瘡疾也。醫藥以治之。及其瘳則斯已矣。祈餞之事。甚無謂也。然而婦女必抵死爲之。此須痛禁。先生曰固然。但當祭而不祭。則不當祭而祭。理勢之必然也。此亦可見陰陽迭爲消長也。如家間祖禰及土神。當祭之神也。如痘神雜鬼之類。不當祭之神也。近來人家能有盡誠於當祭之處。而一一行之者乎。只禁不當之祭。而幷不用心於當祭之地則是謂慢神。是故聖人之言。必兼擧兩面。戒非鬼之祭。則幷戒見義不爲。說敬遠鬼神。則幷說務民之義。
先生與客。步霽月臺。向鳴玉亭。松江李丈(箕溥)指柳下小塘曰。何不養鮒魚。曰。土不沃一不可。地不平二不可。近大川三不可。曰。近大川何病。曰。鮒性聞大水聲。不安所處。動躍勞擾。豈能卵育也。學問亦然。不忘富
貴利達之塲。則必不能安於此以有成就。
或言。重峯不及李忠武公(舜臣)。先生曰。此以成敗論英䧺也。忠武公武定禍亂之才。固大器。然乃若趙先生學問才德。武可以定亂。文可以致治。壬辰之亂。 朝廷若假一分勢力。則不日而成中興之功矣。
或言。忠武公不知文學。先生曰。忠武公平生樹立。只一箇義理。若不知文學。何以致此。平默曰。忠武公嘗對考官之問曰。留侯從仙不死之云妄也。綱目漢惠帝六年。書留侯張良卒。乃朱夫子筆也。安有從仙不死之理。其論事理。知必考信於朱子。此何等見識。曰然。自古不讀書。不知義理。不足爲英雄。
平默曰。文中子曰安我所以安天下。存我所以厚蒼生。晦翁斥之以雜覇鎡基。嘐嘐丈之主張一我字。與文中子不謀而同。先生曰。文中子猶重在天下蒼生。若嘐翁恐專是一我字。又曰。人心之屬義在先人。道心之屬仁在先己。人心上工夫。莫善於讓。道心上工夫。莫善於不讓。苟知當仁不讓於師。則知凡係道理外屬乎形氣。陪奉者皆所當讓。此須仔細體認。又曰。王通此言。是倒說不成道理。葢天下安我得安。蒼生存我得存。因擧杜少陵詩曰。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
天下寒士俱歡顔。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此詩甚好。夫如是故禹三過其門。聞啓呱呱而不入。手足腁胝。八年勞焦。志士仁人。能爲國家殺身。此非爲功名也。爲君也爲民也。非爲君與民也。道理自合如此。若爲我者安肯如此。平默曰。嘐丈云親親爲其親於我也。長長爲其長於我也。此言何如。先生曰。此言似是而實詖。如此則是遺腹子之待其亡父。不如同里最親之他人也。其可乎。親之飢不能飢我。親之寒不能寒我。是則父母之飢寒。不如我之飢寒。主張一我字。則我飽我煖足矣。窮我飽我煖之欲。而御人於國門之外。亦無所不可。何必先以衣父母。先以食父母。又何苦而固窮久約哉。夫所以親親者。由其有仁之性也。所以長長者。由其有義之性也。仁義至重。口體至輕。
純祖辛卯。任容叔欲留學於溪上。貧甚無以資。時無耻堂白公休官家居。與溪上相去不遠。聞容叔盛名。欲舘接而敎其子。容叔喜其便於就學溪上。遂自漢師盡室溯江而東。路聞白公有故。不得迎接。進退維谷。無以爲計。先生聞之。卽日虛宅傍小屋子將迎之。値冬月天寒雨注。先生親被簑衣。卛廊丁行三十里。
迎于汶上而入資柴粮服用。
先生問於平默曰。中庸道不遠人至行邇自通三章居前。舜其大孝至武王達孝三章居後。而鬼神一章居其中何也。對曰。朱子固言之。前三章說費之小。後三章說費之大。鬼神章兼費隱包大小而言。外此豈別有意乎。曰。只管記得朱子之言。而不見得所以言之意。亦不濟事。平默曰。願卒聞之。曰。前三章是塞底工夫。是分寸畜積。到那十分。後三章是通底功效。是四通八達。無有餘地。非十分塞。不能十分通。有是感。必有是應。非鬼神而何。此所以居中而貫上下也。
拘於朋黨。以是爲非者。固偏論也。不分是非。含糊兩可者。亦偏論之尤者也。且是是而非非固當。然見其是則雖小人之一長。便喚做君子。見其非則雖君子之一短。便喚做小人。是私意而已。
洋說以貞男貞女爲第一層。以通色爲第二層。第一層滅倫也。第二層亂倫也。兩說行則民之類滅矣。
今之學者。只以多誦古書。博覽故事爲學。存心明理。反躬實踐。都不知爲何事。所以勤勞而無得也。
凡事忙則必錯。未有忙而能速成者也。只尋箇頭緖。則不期速而自速矣。或做事患不神。先生曰。只熟了
便神。
今 上春秋方富。當求一世眞儒。日侍 經幄。以裨聖德。又進其次德行學術之士若干人。以白衣出入。常侍左右。使左右前後無非正人。而又須擺脫常例。要令情志相孚。如家人父子。如是不輟。則自不遑於親昵䆠寺宮妾。而 聖學可進。 聖心可格。治本可立矣。今日乃治亂興亡之幾。誰有爲 君父設此哉。
凡事不可繼者。卽是不善。如生涯當付之可繼者。
平默曰。以中庸章句觀之。修道之敎。非聖人設敎之事歟。先生曰然。曰。朱子(大全六十七之十三板)又甞曰修道之敎。克己復禮日用工夫也。此與章句不同。敢問何也。先生曰。敎與學本非二理。言敎而學在其中。言學而敎在其中。如所謂自明誠。是學之事。而却謂之敎。其意可見也。以修道之敎。謂克復工夫。固無不可。但不如章句之包括得大而爲得本文正義。葢修道之敎。言敎而學在其中也。
諸士友將行鄕飮禮于石門之塢。先生方有稅服。翌日當成服故辭焉。貽書戒之曰。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習禮之塲。或有不虔失儀之過。尤非所以事天之道。僉君子愼之哉。
自家工夫。不可容一疵。論人用材。不可沒一善。
學易。先讀朱子五贊。五贊不知則頭緖難尋。
有人受孟子。至屋廬子明日之鄒問孟子。先生曰。此古之學者事也。今人與人講論。雖有大段疑處。豈肯專以此事。費脚一里許乎。
吾少讀經書。至小註諸說。不敢輒看。葢恐不能無得失。而初學迷於揀別。卽此泛濫。先入之誤爲主也。必須玩繹朱子定本。通透無疑。淪肌浹骨然後看他說。準之以朱子定本。合者從之。不合者不從。又曰。陳氏所謂願爲朱子忠臣。不願爲朱子佞臣。似是而實非。夫朱子言言皆是。事事皆當。所謂考三王而不謬。建天地而不悖。俟百世而不惑。兼費隱包細大。一以貫之者也。非他賢比也。順之者非佞臣。乃純臣也。違之者非忠臣。乃逆臣也。或問。無所實見。只管篤信者如何。曰。是亦畏威而寡罪之良民也。與跋扈將軍異矣。有人傳京中一士子。以奴隷着儒巾服入塲。事覺定配充丁。或曰。如今科弊。雖自 上萬方矯革。亦沒奈何。只得任之而已。先生曰。安有此理。風行草偃。其勢甚順。自 上苟欲革之。向事不可革。金汗以夷狄主中國而君天下。以薙髮胡服易千古相傳聖王制度
中國衣冠。其勢至逆也。然而天下俯首聽從。以至于今。况明王哲辟。代天理物。革弊救世。其勢至順。能存誠心。處之有術。後雖賞之不犯矣。(乙巳錄。下同。)
身爲儒者。己則 徵召不起。固辭爵祿。却使無識子弟。買巨擘入塲。以圖科第。失其本心。如此。雖經說有可觀。烏足尙哉。
平默移居潛湖數日。往拜溪上。先生曰。爲朋友所引。入居是鄕。凡百得無可悔處否。雖然君子之處事。罔有小大。方其經營也。須十分仔細。要令盛水不漏。及其過去也。雖不如意。當付之先天。
平默曰。勉齋集祭林栗文。雖代人作。然未嚴於淑慝之分。先生曰。這見中國人物寬廣。不似褊邦風氣處。平默曰。大醇二字。韓子稱之荀揚。程子猶以爲非。今林氏乃周張叛卒。朱門讒賊。大醇二字何所當乎。且以誣朱子背周張。歸之觀過知仁。不幾於也可恕之論乎。先生曰。此文初不當撰也。然其寬厚大度。終亦不可不知也。且大醇之云。已成荀揚上所用之文字。却未見其失當。曰。林栗攻周程張子之書。與朱子不合。則遂肆其悖慢讒構。豈得以荀揚擬之。曰。荀卿不曰子思孟子亂天下之人乎。楊雄非莾大夫乎。其輕
於林栗之罪者何也。但觀過知仁之說。爲不可曉耳。先生論朋黨事。仍曰程氏之徒。曷甞不以兇小待東坡。朱夫子亦嘗深惡而痛斥之。至謂甚於楊墨介甫。然亦未甞每每斥呼其名。如我東偏論。又於東坡好處。極口稱美。中國風氣。大抵多類此。平默曰。是則然矣。但得罪倫常之兇小。又豈可以待東坡者待之。曰。得罪倫常者當別論。
端宗復位。自鑴發之。先生曰。昔程子論僖祖廟禮曰。介甫所見。終是高於世俗之儒。吾於鑴亦云。如井田豈可以王莾所爲而非之。朱子謂小人未必無一長可取者。此類之謂也。
平默問。黎湖以大尹詩未效北地王諶死云云。爲託於 孝廟之詞。果然乎哉。先生曰然。是大尹平日茶飯說話也。然不滿一哂也。假使君父果有偸生失節之事。臣子道理。便當從而效之耶。然則北地王當反被背君之律。大尹之引重何耶。况 孝廟之於江都。萬無可死之義。而大尹之言乃爾。其昏暗甚矣。
或問人物性同異。先生曰。此湖洛大是非。然亦不須多言。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知異而不知同。則愛人利物之心。無自而生。七尺之軀以外。便不與我關涉而
爲圬者。王承福之爲矣。知同而不知異。則親親仁民愛物之辨。無自而生。雖摩頂放踵在所必爲。而陷於墨氏之術矣。必也知其異。又理會夫同然後。其異者爲眞異。而吾之義可以行矣。知其同。又理會夫異然後。其同者爲眞同。而吾之仁可以立矣。
平默說黎湖伸救南塘之事。因擧土芥冦讐之是非。先生曰。似此者不可以 高皇帝所爲而謂之是也。且寇讐之說。非孟子之說。乃武王之說也。武王不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耶。須知告君之辭不如是。不足爲孟子。不足悟齊王。而爲不忠之甚者也。伸救南塘之時。不可不以此意明白敷奏也。
平默箚質周頌疑義。先生曰。從當商答矣。仍曰三經與四書不同。如詩三百。若字字句句。討別般旨義如四書。則恐失之穿鑿傅會。不得作詩者本意。且取其大義而讀之。朝夕諷誦。優游涵泳。必有自得之時。又曰。識詩者莫如明道晦菴。如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曰思之切也。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曰歸于正也。如關關雎鳩則在河之洲矣。窈窕淑女則豈不爲君子之好逑乎。孟子以後。無人恁地說詩。
問。孔子曰。過猶不及。然則過與不及。遂無優劣歟。先生曰。過不及失中則均焉。若就其中。必欲分其優劣。則有萬不齊。曰。可得聞歟。曰。過中而近者。豈不愈於不及之遠者乎。不及而近者。豈不愈於過中之遠者乎。近有分寸之近。有尋丈之近。遠有十里百里之遠。有千里萬里之遠。故謂有萬不齊也。商之不及。師之過固均矣。若以商之不及。較老佛荷蕢之過中。則奚翅不及者爲賢。若以師之過中。較昏昧蹇淺卑汙苟賤之人。則奚翅過中者爲賢。又曰。道心上常欲其過。人心上常欲其不及。
有華潭釋者。與伯欽遇於懸燈寺。伯欽頗與論詰。華潭皆拒而不受。先生聞之曰。雖使渠道是。言下便有訑訑之聲色。則是但有吾敎人之路。而絶無人敎我之路。畢竟濟得甚事。
平默至自京師。先生問曰。洛中有憂西洋者乎。對曰未聞。先生歎曰。眞所謂堂燕呴呴。不知竈突之燃也。先生過南睡翁。伯欽,伯五,平默從之。睡翁方有疾。喜曰。久不聞嘉言。吾今投轄也。先生欲辭還。睡翁曰。若然者。老夫病益劇。先生乃命伯欽還其僕馬。有所云云。翌朝糧饌來。睡翁蹙然曰還之。先生曰。昔竹莊李
諮議丈貧甚。尹洗馬善用欲往拜其門。則每裹粮肉。賓主共飯。今日之事。庸何傷乎。(此下七條。幷睡翁座上說話。)
或問。費隱何以不可分屬動靜。先生曰。靜亦是費隱。動亦是費隱。
伯五問。朱子以性爲太極。而龜峯疑之。葢以單指性爲太極則遺却情字。未知如何。先生曰。對擧而言則性屬靜情屬動。單指而言則性可以包情。葢未發爲性時固此性。已發爲情時亦此性。如在家固此人。出門亦此人。
林滄溪貽書趙拙守齋。要見玄石。拙守答書曰。昔宋尤齋再度入洛時。其聲望隆赫。何翅百倍於和叔。而僕未曾一往見也。又曰。如和叔之褒語。何足掛齒牙間耶云云。先生笑曰。人品不草草。然只是客氣。睡翁曰。自任則甚大。要之非後世人物所可擬。伯五曰。孟子亦引而自高。先生曰。孟子何曾傲人若是。
異論者非全無所見。但如物有兩隅。只爲看得一隅。一隅更推不去耳。天下之理。四亭八當。若語上而遺下。擧一而廢一。皆是詖辭。
孔朱宋三夫子。天之養得最不尋常。盖東遷以前。三綱五常。如大明中天。生孔子無甚緊要。及周室微弱。
諸侯僭亂。夷狄猾夏。三綱淪而九法斁。則不得不生一孔子。孔子生。作春秋。尊周攘夷。討亂誅賊。然後君臣父子之道。得以不墜於地矣。然孔子之時。周室猶擁王器。文武之澤。桓文之世。猶未甚遠。扶抑尊攘。猶爲小易。若至宋末。女眞入主。詔諭江南而神州皆被腥羶。高宗之偏安。天下誰肯比數。然而朱子生於其際。主張討復之謀。修述綱目之書。則保全一隅者。乃爲眞天子眞大統。而女眞依舊一裔戎而已。其功于孔子有光矣。然朱子之時。猶保全一隅耳。若尤翁時。自 永曆以後。無復丸泥。大義宜無處可伸。而猶惓惓於孔朱之事功。至死不變。然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衣裳免於裔戎。人類免於禽獸。而爲陽復之基。是其功于朱子有光矣。剝之爲卦。有碩果不食之爻。則一陽猶有存者。坤之爲卦。天地已閉矣。詎有一點子陽氣哉。然而聖人嫌於無陽也。曰龍戰于野。以明陽之終未甞無也。此非知道者。孰能信之。孔朱當剝之時。其事較易。宋子當坤之時。其難又有甚焉。
伯五問。眉叟(許穆)何人也。先生曰。亦傑氣人物。但不知道而冥行妄作。故狼狽至此。又問。世傳此人坐釣。烏鵲集肩背不去。何爲其然也。曰。其有無不可知。設有
之。想是資性慈悲寡欲。無害物之心。能感得他微物故然耳。然亦恠而已矣。異類而不畏人如是耶。今以是求多於當時之眞儒。吾未聞堯舜肩上集了何許禽鳥也。問退潮事。曰。却恐有此理。伯欽曰。此與昌黎馴鱷不同。昌黎以天子刺史。憑藉天子威靈。爲民除害之意。發於告祭。詞嚴義正。誠足以動物。如此而不徙。則又有操強弓毒矢。盡殺乃止底手段。其事不離於常。如退潮事。與此果近似否。以愚見之。直是詛呪之類。以此求多於當世大儒。不滿一笑也。平默曰。嘗聞之梅山函丈。東海無潮。其云退潮者誣也。想其海溢。有似潮㨾。故當時恁地做好笑事云。此言何如。先生曰。藉令有此。亦只是恠異。不然則禹治洪水。何不做一大篇文。以禳除之。乃勞身焦思。至於八年耶。又曰。此人此等處。雖聖人所不能。而夷考立心行己議論趍嚮之大節。則皆是識者之所大惡也。如此而可謂知道君子乎。
眉相庚子禮說。妾子故也一句。直是毒氣。是要赤子他族。假令尤翁說不是。君子只管明辨。不懷殺心。
睡翁謂平默曰。而述吾自其幼學時。及至長大老成。皆仔細見知。總言其所存。雖曰王佐材。不爲過也。朝
廷乃以一 寢郞。看作吏曹判書。一命不就。無復收召奬用之意。豈不惜哉。又曰。如而述地位。古所稱天民先覺庶幾矣。又曰。此人不由師資。苦心得之。
李季文蚤夭。先生悼之。平默曰。這是何如人。曰。其廉貞介潔。吾嘗謂雖夷齊之事。優爲之矣。葢其爲人好善疾惡。寧死不使不善加乎其身。又曰。季文嘗從余學。已而其兄蚤歿。兄子二人幼。季文歸幹其蠱。家甚貧。竭力保存。而非其義一介未嘗取人。又未甞汩於此而忘其學問。兄子稍長。己則無子。人曰。伯氏二兒。盍取次兒爲嗣。曰。我支子無後何妨。分兄一子則是先兄只有一子。先兄身後。豈不孤單。二兒旣長。次第當娶。季文喜曰。長姪有室則吾傳家於渠。吾則遊學四方。以卒吾志。約以冬間會此。而竟至於此。豈非命耶。又曰。季文雖不學問。已是君子人也。(丙午錄。下同。)
有爲尼尹之論者問曰。老少論孰是孰非。先生曰。胷中先橫却老少字。甚害事理。惟居敬窮理。於天下義理。洞然而無疑。則讀二氏之書。考二氏之行。而其得失邪正之分。不得逃鑑空衡平之中矣。其人問之不已。先生曰。今以儒釋言之。其是非嚮背。須定於非儒非釋之初。若已落髮出家。而却向儒者。問二家是非。
則似此閒說。濟得甚事。如適越者問南北險易甚沒緊。若告南險北易則豈肯回車而北乎。且今之爲僧。非必見儒非而釋是耳。只是窮困無歸。匍匐而入也。(其人家貧。爲少論門客。賣文塲屋以資生故云。)彼方乞憐於釋窟之不暇。雖聘子貢之辯。詎可以回頭乎。曰。父師孰輕孰重。先生未及答。又遽問曰。師攻其父。爲其子者。坐視不辨。則先生許之以孝乎。先生曰。人不師其父。而師其師何哉。對曰。父不能皆是。而師者道之所在故也。先生曰然。然則師之攻父。非師攻之。乃道理攻之也。若讎其師則是讐其道理也。焉有讐其道理而爲人也者。
用九問曰。梅山言尤翁迫於大尹嗔責。擬鑴以進善。是君子過於厚處。此言何如。先生曰。鑴雖始攻聖賢。中起大禍。終以逆誅。然使盛德者主國。信賞必罰而駕馭器使之。則鑴亦才行風節。終非常人也。尤翁之擬職。固迫於魯尹。要之用人之活法。亦合如此。若必以無瑕之人充其位。則官方多人名少。如何而可。斯義也韓文公亦知之。行難篇詳矣。故堯使鯀治水。武王使管叔監殷。彼方負一世盛名。而罪惡未著。遽廢不用。則何以服人心開賢路乎。故因而試可。有功則賞以勸之。有罪則罰以懲之。而人心信服矣。
國之不可善治。其病安在。議邦禮而不合。則曰此誤禮臣也。律之以亂逆一病。議大婚而不合。則曰此沮婚臣也。律之以亂逆一病。章奏稍近直截。則曰語逼君父也。律之以亂逆一病。議禮不合者。輒以逆治。則後雖有手分世界大故差異者。誰肯樂禍而更言。議婚立異者。輒以逆治。則後雖有妲父褒兄覬覦非望者。誰肯樂禍而更言。言事有忤而輒以逆治。則後雖有危亡在卽之事。誰肯樂禍而更言。此類不除。無以爲國。而數者之中。語逼君父之律。其病尤甚。若以語逼君父爲非臣道。則章奏一事廢之可也。苟謂君父事事皆當。則安用章奏爲哉。古之設章奏者。欲其語逼君父也。書曰。有言逆于志。必求諸道。曷甞以語逼君父爲不忠也。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周公戒成王曰。無若商王受。此其語逼君父。不已甚乎。然而天下萬世。誦禹周公之忠不衰者何也。惟謂吾君不能而泯默取容。乃不忠之大也。此病除而後言路開。言路開則二病除。而治國可以有頭緖矣。
或問。愼獨尤菴皆謂牛溪學問。優於退溪信乎。先生曰。亦有這般處在。如朱子說橫渠學問。精切於二程。孟子辨義利。不如董子之嚴。尤翁說宋石谷學問。勝
似龜峯。皆此類也。所謂聖賢論人多般㨾者此也。
凡句語合着而字處。是形而上之道也。下而字不得處。是形而下之器也。陰而陽陽而陰者。理之通也。陰不爲陽陽不爲陰者。氣之局也。程子曰九德最好。爲中間有一箇而字故也。有這而字。故爲君子之德。若無那而字。則曰寬曰剛曰直之類。不越乎氣質之偏也。
先生謂平默曰。周子譏荀卿養心莫善於誠之說何如。平默曰養心然後。所謂誠者可得而言也。今曰誠以養心。則是倒說。不成義理也。此周子所以譏之耶。曰然。謂寡欲以養心則可。曰誠以養心則不可。凡所以養心者。以心之不誠。故求其誠也。旣已誠矣。則何事於養心哉。
遁翁(韓如愈)集序。以一疵不存屬行。以萬理明盡屬知。又曰假令未造乎萬理明盡。而何害於一疵不存哉。先生曰此恐不然。一疵不存。朱子所謂無一毫人欲之私也。萬理明盡。朱子所謂盡夫天理之極也。二句一般地頭。不可分作兩事。未造乎萬理明盡者。詎可以言一疵不存。
平默受易。先生曰卦體也。蓍用也。知卦而不知蓍。則
有體而無用。雖多亦奚以爲。又曰易有不占而可知者。順理則吉。從欲則凶。
問知至至之。知終終之。觀朱子意。則知至知終當屬致知。至之終之當屬力行。而程傳乃以知至至之屬之知。知終終之屬之行何也。先生曰知至至之。意重在知上。知終終之。意重在行上。如此分屬。亦無妨。
易之不講久矣。今人學易。例皆指爲雜說異歧。夫易學不明。則人欲日長。天理日消矣。平默曰今之學易者。例多不得其指。窮象盡變。尋流逐末。則其離道也遠矣。不如且就下學切近處下功夫。曰小學四子近思等書。固不可不立本。易又不可歇視放過。葢天下道理。看得透行得實。乃爲實學。不宜以學某書不學某書二句意思。留在胷中。但有先後緩急之不同耳。且學不知方。看道理不出。雖以小學四子。兀兀平生。亦不免書自書我自我。日用云爲。皆私意妄爲而已。何暇病夫易家之流於異學哉。
先生誦農巖所撰尤菴畫象贊曰。斂浩氣於環堵之窄。可以塞宇宙。此句善形容尤菴處。昔入華陽洞。見文正公所讀冊床。只用斧斲。麤險殊甚。仍指座上小麤床曰這是甚精。尤翁於一切外物邊。直恁地擺脫。
所以人欲凈盡。天理流行。其氣恁地充塞宇宙。又曰。尤翁成就。只就一箇木冊床驗得。
范氏曰。爲政以德。則不動而化。不言而信。無爲而成。
平默問三言分屬則如何。先生曰。不動而化以行言。不言而信以言言。無爲而成以事言也。所守者至簡而能御煩。所處者至靜而能制動。所務者至寡而能服衆。問。三言分屬則又如何。曰。所守以存心而言。所處以處地而言。所務以事務而言也。
平默問精縕。先生曰。如一生兩。兩生四。四生八。八八爲六十四是曰精。其包含萬用底是曰縕。仍執筆以示曰。那箇筆揀毛糊膠。甲管而成。譬則精也。以之寫八分寫篆楷寫草書。寫五經寫四子。寫朝報寫官簿。寫大字寫細字。或畫山水。或畫象眞。無所不用而都包在那一箇筆是縕也。
平默說學易之難。先生曰。賢輩從余學却易了。吾少讀易無師受。或質之先輩。例皆諉以不可通。或謂不必理會。余甚閔欝。閉戶獨居。日夜覃思何由得其求之之方乎。故用力倍而通曉益艱。初以程傳求之。苦心幾年。義理稍熟。而易則依舊不可曉。乃就啓蒙本義求之。橫竪顚倒。忘寢與食。費了許多歲月而後有
得。間有發前賢所未發處。葢就一處求之。或一旬或一月。艱辛得通。灑然快活。說與知者則其人當初容易曉出者矣。尋常易知多如此。然後知不由師敎而獨覺者與受學於知者。難易之勢相去遠矣。
凡物必遇克而成。
先生每夜啗松葉。亦勸諸生曰。救荒之良方也。昔畏齋以此至爲相業矣。又曰。畏齋作相而餐松。餐松之口。有香臭至今不消。後孫一人作相而食牛。如畏齋餐松之多。食牛之口。有腐臭至今不消。昔禹菲飮食而使天下無飢。所以德爲聖人。福流無彊。桀肉山脯林。紂瓊宮瑤臺。而不恤天下赤子入了水火。所以隕身墜宗。不能旋踵。
平默問。卦旣謙矣。而有侵伐之象何也。先生曰。無此則偏於謙。烏得爲中。六五中故有侵伐之象。
貞而凶者有矣。未有不貞而吉者也。
諸君逐日講問。只是於章句之間。音讀字義異同。此註彼註小小異同。零碎去處用其心目。君子之窮理。必將大體所關心身日用緊切處。仔細理會。這般枝葉零碎。次次理會。雖或精力不及。有所濶略。不至大害。
君子上達。達於形而上之道理。小人下達。達於形而下之氣慾。(丁未錄。下同。)
先生憂西洋。語及必極言來頭禍害。素隱李公(絅愚)聞而笑曰。西之極也。其如東之極何。伯欽以告。先生曰。噫我與彼通工易事。幾年於此矣。通工易事則萬里而鄰比也。尙可曰其如予何乎。或問。何謂通工易事。曰。異㨾船常泊海口而不之問。何物不相易。何事不相通。今洋織之綿布。是我國木花輸入於彼者也。
有謂洋胡。直是海浪小寇。無能爲也。先生曰。料敵貴㥘不貴驕。或又言土地人民。非洋胡所欲。曰。大抵其亡其亡。治世之大訓也。山東盜不足憂。亡國之邪說也。
中國之道亡。則夷狄禽獸至。北虜夷狄也。猶可言也。西洋禽獸也。不可言也。
治世。卽謚而觀人。亂世之謚。無非極美。
壬寅二月。平默初之檗山。歷省平丘先墓。過宗人明遠(益亮)江舍。有一儒生年可二十餘。容止端雅。問之。云泰川士人朴文一字公郁也。自言始治功令。旋覺功令外有用心處。患聞見孤陋。欲遊學四方。誤寄江村爲塾師有年矣。甲辰十月。又之平丘。公郁來見曰。聞
執事從檗山遊學有所得。願承一二誨言。且因以得侍先生。平默曰。醜差體段。豈有所得。若以徐辟望我則請奉敎矣。但有父母在而遠遊無方。且久而不歸。恐非所宜。其年十二月晦。公郁自平丘冒雪入山。先生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孔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陽司業斥三年不歸侍者。君欲求道。盍亦遄歸乎。明日乙巳正朝也。公郁告歸。先生曰。風雪甚惡。何爲言去。對曰。歸覲父母而告其由。仍來受業於門。三月公郁來。先生意其不歸。欲責之問曰。其間留於何地。對曰。嚮卽歸覲親庭。已又發程。今始登門矣。先生奇其勇。留半年學禮。十月。公郁西歸。篤志力學。律身有禮。治家有法。與徒友時習飮禮。講行鄕約。於是西士信從者衆。菀然爲一省宗師。
平默問。五代祖承重。陶菴,濯溪謂不可服。南塘,梅山謂當服。二者何如。先生曰。當服也。五代祖雖曰親盡。生子生孫。以至五代。則生氣貫通也。適適相承之地。何忍不爲承重三年乎。或言親盡而服承重三年。禮家所不言則恐不然。聖人以五代祖承重。人家不常有之事。故不言耳。非親盡服窮之故而然也。今遭非常之事。而用非常之禮。於天理人事。恐爲恰當。正所
謂無於禮之禮也。
任公埅問。漢獻帝獻。魏所謚也。蜀漢所謚。卽孝愍也。通鑑以魏爲正統。故從魏所謚。綱目似當從蜀漢之謚。而亦從魏謚何也。宋子曰。漢獻之謚。旣是丕之所爲。而帝旣臣于魏。則從魏所謚。是正當道理。其筆法亦嚴矣。若使漢獻知國亡君死之義。則綱目書法。必不如此矣。先生曰。若是則後之續綱自者。以 毅宗書我 崇禎皇帝也審矣。
有人言漆齒之亂。李忠武公爲統制使造扇。或諫曰。宗廟亡矣。何以扇爲。公曰不者。朝廷豈肯置我於此乎。我去則國亡矣。諸將皆服。先生曰。此所謂齊東野人之語也。公之出身也。栗谷先生誼爲同姓。德爲宗師。然掌銓而欲見公。公不見。其正大磊落如此。其不爲枉尺直尋也審矣。况造扇而媚事權貴。以固位就功。稍知愛惜名節者不爲。而謂忠武之賢而爲之乎。若曰有之。則伊尹之割烹。百里奚之羊皮非誣也。惡乎其可也。此說傳則世之嗜利無耻者。引以爲口實。不可以不辨也。
平默問。國中養十萬之衆。則屯田乎均田乎。先生曰。均田。天假之年而任之專。則栗谷優爲之矣。曰。亟奪
富人之田。橫渠尙或難之。曰然。若此者不一。故必磨以歲月。處之有方。然而不成者。未之有也。
學聖人有二明。不信自己。自知明也。心信聖人。知人明也。不學聖人有二昏。以爲我是而師心自用。是自知昏也。以爲聖人未必是而詆侮非笑。是知人昏也。尤翁只學朱子而已。不知其他。故自知之明。未有過於尤翁者也。知人之明。未有過於尤翁者也。尤翁之學朱子也。雖至日用碎碎。若不甚關繫者。朱子曰是。必曰是。朱子曰非。必曰非。不敢一毫自主也。由常人觀之。恰似愚人然。然而夷考其言行。則又有若相反者多。如己巳正月䟽是也。當是時也。依朱子之遇遯而焚章。不患無其說矣。然如此則是不活學朱子而死學朱子。其爲虧損晩節大矣。何謂也。朱子居閒散矣。且所論止於小人之誤國。卷而懷之。其亦可也。故得以筮而焚之。若尤翁己巳所遭。乃 國母遜位張本。倫常大關。已爲 三朝禮遇之大臣。付託至重。非朱子比也。故殺身而不悔也。非深造自得隨時變易以從道者。不能也。然其所以至此者。豈有他哉。由不敢信己而信聖人也。
武王其大知也歟。以天下傳賢。有堯舜故事。以天下
傳弟。有夏殷故事。周公以聖人之德。爲武王之弟。然而武王不傳於周公。傳諸其幼子成王。豈以幼子爲賢於聖弟哉。葢以管叔有才。且周公之兄也。武王若傳之周公。則周公固不受。假使受之。管叔必內懷不平。武王一喪則作亂矣。故傳之幼子。使周公輔之。天下皆知父傳其子。是其常法。雖管叔亦無辭可言。聖人之慮患深矣。
用九曰。或言周公誅管叔。乃史氏辭耳。周公豈有抽刃同氣之理。想其避位之時。太公召公之徒誅之耳。後之骨肉相殘者。以爲口實。不可以無辨。先生曰。是不然。周公之誅管叔。大義滅親也。且非周公誅之。乃天下誅之。非天下誅之。乃所謂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也。某之罪在辟。而罄甸之法甚嚴。周公奉天命。爲天子冢宰。安得而赦之。如 成祖皇帝入 京時。 成祖昆弟諸王中。一人出而爲 讓皇帝致討。則是天下之大義也。豈可以抽刃同氣律之。方正學不識此義。故膠守 讓皇無殺叔父之 敎。以致 宗國顚覆。 讓皇失位。非末終大節。方公何以贖亡國之罪哉。
伯欽與平默輯東儒淵源錄。至寒暄,大成二先生脚
下。欲取入許穆,趙絅所撰文字。先生嚴呵曰。二先生脚下寧姑闕焉。此不可入也。又曰。許趙有何見識。描寫先賢德業。
先生嘗語一朝士(柳承旨榮河)曰。開我國萬億年太平者。惟圃隱爲然。圃隱以正學直道。盡忠麗朝。開洛閩性理之門。正君臣父子之經。倡夷夏尊攘之義。建制治保邦之業。樹成仁取義之節。以爲後世之表準焉。若無此老。而只有開國功臣若而人。則我國必不能保有今日矣。故圃隱非但前朝之忠臣。亦我國之忠臣。如鄭道傳等。非但不忠於前朝。亦不忠於我國者也。
笠子雖是 皇朝之制。而尤菴之意常欲廢之。吾意則網巾亦然。依初制以繒帛之屬爲之。豈非善乎。這網字於人冠服。已不穩當。且以獸尾加之人首。大是倒置矣。閔太始曰。人言 皇明所製𧝟衣。不縫後幅。是神州陸沉之兆也。先生曰然。以獸尾加人首。亦這般爻象。平默問𧝟後不縫。何以爲陸沉之象。曰。北幅不縫。非啓北虜之象乎。又曰。見今衣服主儉省費。而成制度便身體。無如深衣。(指先生所定本。)如𧝟衣道袍不成衣服。問道袍不成衣服如何。曰。背裏疊沒緊二幅。旣失省費之義。又類𧝟衣坼北。都無意謂。平默言深衣
最好。野服(制見宋子大全。)次之。曰不然。野服帷裳也。故其制較備。問野服不是禮服。曰朱子野居。不敢以制禮自居故服此。其實野服甚合禮意。或問。深衣不是常服。曰。深衣通吉凶貴賤男女文武之服。何謂非常服。問然則忌祭可服否。曰可。問黑緣采鞗行忌祀未安如何。曰素其緣鞗。問素緣於禮有據。敢問素鞗何據。曰不必遠引。喪人服深衣。曷甞華采其帶耶。平默問。小子製服欲如道袍可否。曰甚好。但涑水先生亦只於獨樂園衣之。邵子當服今人服之說。朱子雖非之。然以孔聖其服也鄕之意推之。亦非以爲全然非是。君亦只於居家時衣之可矣。問今深衣服了。入于城闉。則恐被關卒以爲異服而詰之。曰豈至於是。然駭俗則恐不免矣。但服此赴冠席則何妨。平默曰。甞聞尹坦園光演家在崇禮門外藥峴之西。着深衣幅巾而去笠子。步入崇禮門。街童駭觀。羣聚以瓦礫投之。至南別宮紅箭門下。不可前進。遂從間道歸。更以笠子行衣入城云矣。曰。此等處也。難徑情而行。
笠子網巾之制。亦中國陸沉之象也。中國之人。以堯舜三王之境土。予之夷狄。是罪人也。罪人宜罔。網巾者罔罪人之象也。罪人宜不見天日。笠子者不見天
日之象也。象不可逃遁也。或問。我國自 朝廷此類苟沿革立制。則可能無不尊不信之弊乎。曰。行之國中。何害焉。 孝廟時。欲變通笠子。尤翁亦欲全廢之。據此則合在變通者變通之。夫誰曰不宜。或言 皇明制不敢改。曰我國自初。豈能和微文細節。都從了皇明。無一些子異同否。况此二者。非純是 太祖皇帝當初㨾子也耶。
平默言若有財力。依朱子白鹿滄洲及栗谷石潭故事。此檗溪上。作講堂立朱子祠。以栗谷尤菴二賢配之。以見朱子正統之所在。又別立一祠。祀朴思菴,金三淵二賢。依劉西澗,陶靖節例何如。先生曰。不亦善乎。又曰。此龍門山中。今祀伊川先生。儒賢或 筵請可也。且沙溪嘗宰此邑。雖不赴任。郡人祀之。不爲無名。尤菴以叔父墓在此邑。故杖舃屢臨矣。若祀伊川而配以沙尤亦可。又曰。畿內退溪無俎豆之享。大是欠事。又曰。北道看羊島。宜祀蘓武。
方說慶曆事。平默仍言尤翁以何物怪鬼責崔鶴菴䟽。其實予之也。先生曰。然矣然矣。崔公自是石徂徠一流人也。
天下之理皆兩面。有進必有退。有存必有亡。有得必
有喪。常人之無知。非全無所見。只看得一面。一面更不理會去。聖人之知。非別有所見。只看得盡兩面。無所闕誤。
花潭曰。理之一其虛。氣之一其粗。合之則妙乎妙。平默曰。此一段却見得甚好。先生曰。只此一段。亦見其可疑。理一分爲萬。萬合爲一。至虛而未嘗不至實。葢虛則一與萬皆虛。實則一與萬皆實。夫何故一與萬。只是一理。無彼此饒欠耳。今也言一而不及萬。言虛而不言實何也。理與氣本自混融無間。何待人合之而合耶。聖人說話。極平鋪放著。如曰仁義禮智父子君臣是也。今只就妙乎妙處理會。不知愈妙而愈不妙者存。依舊是淪於空寂。而乃謂千聖不下語。周張引不發。邵翁不得下一字。此正是此老獨得之見。殊不知千聖周張邵所言平實易知易行。此老所獨得處。只是空蕩蕩地。不關事物處。又曰。說道理。不可索之高妙。只平易處有無窮之妙。如論性則當曰仁義禮智。論情則當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論理則當曰形而上。論氣則當曰形而下。論易則當曰生生。論先天則當曰天道之自然。論後天則當曰人事之當然。如此理會去。則豈不平易易知。而微妙無窮之味在
其中乎。若反身而誠與否。則又在乎其人耳。
雷風有氣而無形。水火有形而無質。山澤方有質。是故震巽者陰陽之始也。坎離者陰陽之中也。艮兌者陰陽之終也。
義者路也。欲者谷也。道通曰路。道窮曰谷。
言有物離之象也。行有恒巽之象也。平默曰。言有物何以見離火。曰。洪範五事言屬火。行有恒何以見巽風。曰。風者噓吹往來者也。且觀卦曰風行地上。
朱子行文。如化工付予萬物。孔孟後未見如此文章。今或言不如文章家文。由不知朱文之味也。
平默同用九,仲文講中庸章句序。用九曰。程勿齋謂虛靈心之體。知覺心之用。然則虛靈是未發。知覺是已發。平默曰不然。謂虛靈體知覺用則可。若分屬寂感則大不是。感而遂通也。何甞不虛靈。寂然不動也。何甞無知覺之理。仲文以問先生。先生曰。上言虛靈知覺。統言本體。下言知覺不同。是已發後事。又曰。凡體用字。不可局於分屬寂感。
胡雲峯曰。智者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先生曰。雲峯說得心。不說得智。智者心之貞。知之理。
先生說人心道心。仍曰。人心不可充。假使充之。亦無益而有害。又曰。人心雖欲充之。不可得也。或曰。秦始皇無乃已充之者歟。曰否。不得充者。又莫甚於始皇。曰。可得聞歟。曰。欲傳之無窮也。而亡于二世。欲長生不死也。而止於沙丘。欲天下戴己也。而天下之人。皆欲劒擊而椎碎之。考其所得。反不如晩同。晩同吾廊漢也。雖至貧賤。然子孫未必不保也。壽限未必不永也。傍人未有讐視也。後來未必無福也。此豈始皇之所能及哉。
先生有疾。猶盥洗接客。時風雪大寒。門人憂之。先生曰。自非大病。未嘗不梳洗而坐。不然則精神愈不醒。若添病然。平默箚問周易疑義。至是修答。門人請少休俟疾止。先生曰。幷此而廢之。則更無意况耳。
爲學最怕不能耐久。不能耐久。小事做不得。今之少輩侍長者。苦於端跽拱手。小頃便辭出。又曰。學不成㨾。正坐闕却小學工夫。
或讀書聲急字錯。先生大責曰。足見心不存恁麽去。今俗行文。亦做不得。矧能有實得乎。讀書句節胡亂。不如不讀。只靜坐。用九曰。梅山丈席甚戒學者坐必搖首。先生曰。此程子敎人靜坐之義也。
先生農莊。連歲被灾。啜粥以過。而冬夜靜坐讀易。至二三更少就寢。鷄未及鳴。又起坐誦念達朝以爲常。曰君子必循序致精讀諸經書及程朱書。又當會其極於此經。
先生獨坐一室。瞑目高拱。儼若上帝之鑑臨。及與人語。和氣薰蒸。叩之則應。極言竭論。人莫不神怡而心醉。然其言辭未嘗不厲如也。
先生於語默之節大故審愼。
善卿自從先生。留心爲己之學。赴擧不樂於隨俗詭遇。至是欲謁其高祖黎湖文敬公行狀於梅山先生。乃西之京。從叔父正郞丈(宗塾)勸應陞補試。葢善卿入城之前。正郞丈已代看一兩抄。至是善卿不肯。至被嚴呵。黽勉就試。時善卿內從妹金氏。適在貫魚之列。正郞丈又力爲善卿周旋其間。而泮長亦與之緊密。於是都下喧傳新嬪外兄朴慶壽爲陞補初試。先生聞甚不樂。已而善卿亦耻而悔之。徑出東門見先生。先生喜曰。文敬先生有孫矣。然後來能無怨悔否乎。只是順理而已。使一氣字不得。使一我字不得。
論知覺說。先生曰。孟子謂是非之心智也。朱子曰知覺智之事。其意一也。或以是非之心言之。或以知覺
言之者。猶或以辭讓言禮。或以恭敬言禮也。門人問曰。恭敬與辭讓。只一般意。是非之心與知覺。是一般意歟。曰。亦有些分別。恭敬不如辭讓之切實。辭讓不如恭敬之該廣。是非之心一句。其端的類辭讓之云。知覺二字。其該廣類恭敬之云。(戊申錄。下同。)
語類問性旣無形。復言理。理又不可見。曰父子有父子之理。君臣有君臣之理。先生曰。有形處敎看無形底。仍以朱筆手題絲欄之傍。
漫用好語。最是大病。知道者。曷嘗有這般說話。
心有以形言。血肉火藏是也。有以氣言。氣之精爽是也。有以神言。虛靈知覺是也。有以理言。仁義禮智是也。合此四者。心之全部也。故當隨處異看。不可拘於一處也。問。神終是屬氣否。曰。不得恁地說。虛靈不昧。具此仁義禮智之性。而行此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者。大學之所謂明德也。於此怎生雜得些子氣來。神明是理之主宰。理是裏面條目。一箇是大德。一箇是小德。有川流敦化之分。
仁義禮智孰非心之德。但仁爲四德之首而萬善之長。故於是乎起例。
遂菴所論心性處。非淺陋所敢識至。曰。集羣聖而大
成者孔子也。集羣賢而大成者朱子也。集羣儒而大成者尤翁也。此則非權先生道不到。眞百世不易之論也。且成就 萬東之廟。而君臣之義不泯。善處懷尼之變。而師生之倫大定。修潤朱箚之藁。而士之求道者。不畔於朱門。只此數者。可見其大功。又曰。遂翁識其大處。旣識得後。萬夫搖動不得。
有金龍邁者來見。年可二十許。不肯的言居住。卒然問曰。天地何者上何者下。先生曰。只信聖言可也。孔子曰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又問士爲學長以資生。恐近於盜賊。曰。學長分上。有是有非。有善有惡。如不敎以悌而敎以不悌。不敎文學而敎以雜技。及功少而食多之類爲不是。若師長敎以詩書是正理。弟子受學於師是正理。敎人者。無謀食之暇。故食於弟子是正理。弟子供奉其師是正理。子不分是非善惡。直以盜賊斷之。不亦異乎。又問孟子土芥寇讐之說。是失言也。曰。非孟子不是。直天理不是耳。孟子是不是姑舍。天理則分明如是。但他人知不足以及此。不然是軟熟諂媚欺了時君。不敢如此道。若孟子則知足以及此。又平生不知欺君。只管白直故恁地告君耳。桀之民曰。時日曷喪。予及女偕亡。紂之民曰。
天曷不降威。大命不至。已而有南巢牧野之禍。這是天理如此。仁者。詎忍漫用好語。不告君以必至之禍。又問虜之帝天下。百姓安堵樂業。其賢於中國之暴君。不亦遠乎。今以宋子事功。配之孔朱。以當一治之數。宜若過焉。曰惡。是何言歟。譬之晝夜。明暗之大分。旣一定不易。則晝雖陰曀。終是晝。不可換稱夜。夜雖淸霽。終是夜。不可換稱晝。今夫中國之暴君。晝而陰曀者也。僭虜之少康。夜而淸霽者也。是安可同年而語哉。故中夏自有中夏得失。裔戎自有裔戎得失。不可混也。若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固當。彼自不能變夷。則依本分夷之可也。烏得而掩其實。又問無極而太極。屬靜爲安。先生又略言其不然。龍邁不信辭去。行數十里復返曰。中路更思之。太極通動靜。所敎甚是。曰。此不是容易。龍邁去。先生甚恠之。尋夭死云。
有吳生者來見。示所著書。名曰結繩緯。皆立異聖賢書也。先生開諭諄複。強項不聽。先生曰。此術甚易。如千字首句曰天地玄黃。吾若立異云天土也。地積氣也。玄靑色黃赤色。如此以至焉哉乎也。是誠不難。且求粗成證援。不患不能。但不爲耳。吳滿說有鬼神。先生曰然。鬼神實有之。又能作威福。愼之哉。君意必以
爲堯舜孔孟已歿不足畏。故侮其言而背馳。然堯舜孔孟獨無鬼神乎。愼之哉。必被造言之冥刑矣。
說理。或正說或倒說。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是正說。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是倒說。體用一源是正說。顯微無間是倒說。論萬物之一源則理同而氣異是正說。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是倒說。正倒相須。其義乃備。
先生甞言庶孽枳塞。只是東俗之陋。麗史可考云。又云國家須立賢無方。在己者須順理安分。
或言庶孼通望當否。先生曰。只擇賢則治。否則亂。
理不必就高妙處求。正好麤卑處看。如一人身上。目亦視耳亦視口亦視。一身百體只管他視。更沒他事。是成箇甚。知此則知同而無異。不能成物。如手欲持而心不爲之應。足欲行而目不爲之視。口欲食而胃不爲之受。一身百體不相爲資。是成箇甚。知此則知異而無同。不能成物。然同異非二物。只同中含異。異中含同。今人謂理同而氣異。理之異亦由於氣之異。此固然矣。然理同之中。元自有許多異。不待氣之異而異也。如冲漠無眹而萬象森然已具。同中含異之謂也。此何待氣局而不同耶。同而異。異而同。生出無
限妙。只看一邊者。不足以知道。
程書云覺悟便是信。平默問。信字當訓誠實。何可以覺悟爲訓。抑信字莫是智字之誤。先生曰。子能未悟而先信乎。曰否。曰未覺悟時疑。已覺悟後信。平默退。偶閱語類。得伯豐問答一條。其言與先生之敎相符。
崔士宗丈問洋胡男女無別。原於何法。先生曰。焉有所謂法者。其本種在西海之外。只是水族之最靈。與人彷彿者也。是焉可遽以人道責之。今夫鷄犬不能宮室以居之。布帛以衣之。無冠昏喪祭之儀者。豈其人道有不是而然哉。鷄犬無此知覺器具故也。是故鷄止棲塒報曉。犬止宿圈吠夜。無男女父子之倫。故人亦學鷄犬不得。彼洋胡比禽獸雖黠。然只是人與禽獸間一物耳。且在大洋。以水爲家。以舟爲室。豈得有宮室內外。豈得有男女上下。豈得有朝廷官爵。豈得有冠昏喪祭。是故男女無別。男女無別。故生子無定父。父子之倫。無可尋討。故人死而愼終追遠四字說不去。然而心有點子靈處。故知所以禮天。大洋之上。所見惟天。故天外無所禮。只是那水族之能處。今驅中國之人類而效之可乎。這等自通中國之後。如文字官爵之類。稍倣中國㨾子。在渠誠善變矣。中國
而學彼則不亦下喬木而入于幽谷哉。我國數千年。箕子及 皇明太祖及我 太祖君臨覆冒。立敎建極。圃隱及 本朝諸先正相與講明之。故貿貿東夷之俗。駸駸乎中夏。而彬彬乎有洛閩之風。今也相卛而學西洋之事則可謂善變乎。
權在天則存。權在人則亡。書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人主安得以專刑賞之權。今吏曹之政。用人之權在判書。若胥吏則執筆於前。惟命之聽。人主之於天。猶胥吏之於判書。又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阻天之轍則亡。今夫車轍轉環向前而不止。有人當前堅卧不避。反以阻搪其來轍。則斷無轍輪還退之理。勢須人自磨滅而已。
栗谷請養兵十萬。其志葢欲排定鄕遂也。
或言李忠武之功固大矣。然比之重峯。亦燋頭爛額耳。先生曰固然。但李公前此無可言之路。又曰。忠武律身事君。略有儒者氣象。
人心道心就知覺處分說。義利就事爲處分說。天理人欲就情欲上分說。又曰。舜禹之授受也。則以人心道心分。孔子曾子孟子則必以義與利分。宋朝諸賢則必以太極陰陽本然氣質天理人欲分。前後聖賢
心法一致。而話頭之不同若是。何也。此不可不思也。
夫人爲下則蠧公。爲上則浚膏。壯其宮室。美其衣服。肥其僕馬。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其子若孫。掩覆文餙以爲家狀。而乞其不朽文字於人。人也漫不省審。爲諛辭以副之。是助惡也。君子謂之大罪。
重峯壬辰前章奏。乃天地危迫之氣使之也。大禍朝夕且作。天地之靈。豈不危迫乎。時輩於此。顧恬然不悟。實昏暗之氣也。
平默曰。理者形之所不見者也。形者理之所可見者也。一物上有此二者。先生曰。不可見也而爲可見之主。可見也而爲不可見之使。
不通乎道而正者。亦足以僨事。
柳𥠧程嗜欲淺。必能有爲。(時穉程年十八。)
尤翁擔天下至大之事而不動。處天下至險之地而不挫。此正以直養。塞乎天地處。
尤翁未甞以自家不經驗到底爲識得經旨。
田子方謂貧賤者驕人耳此一句。甚覺傾陂。如曰貧賤者固不當驕人。富貴者尤安敢驕人。意圓理足。方是無病。
一私字事事做不成。如爲將之要。只是妻妾編於行
伍。
觀宋子守拙齋記。同春得大憝之名。尤菴以罪魁自居。於斯時也。洪公與十殺之案。豈不是好題目。罪有辱時。亦有榮時。爲射鳳矢所中。不亦榮夫。
先生自言弱冠前。思索本然性氣質性之說。不甚曉然。思之又思。屢發夢寐。驅除不得。先妣適有不安節。侍湯旬餘疾止。因疲甚。倚戶而睡。夢有遠行。値大風雨。日暮昏黑。中路當大川。黃流甚壯不得渡。宿於大樹之下。有老人曳杖而來曰。起吾語汝。本然性氣質性之說。有甚難曉。仍擧右拳示之曰。此譬則本然之性也。又以左手包右拳曰。單指裏面右拳則本然之性也。兼指外面左手則氣質之性也。旣覺。了然可記。時 思陵人賣朱子大全。先人卽日買致。自是日喜而讀之。至論本然氣質處。以夢中所受對勘。怡然而解矣。大抵精誠所届。神明告之。合有是理。神只是一。無彼此無內外。
理一定不易底。神無所不能底。
如羞惡之惡。愛惡之惡。如何分別。只此可見四端七情不可對訟耳。但人心道心。一屬氣發。一屬理發。却爲得之。若嫌於理氣互發。則恐近於以辭害意也。又
曰。人心道心不妨說互發。心一也而有爲道理而發時。有爲形氣而發時。此非互發耶。
問。退溪理發氣隨之云。活看則無妨。葢曰理爲主而發耳。非謂理先發而氣從其後也。只是下字未安底。先生曰然。退溪豈恁地不識。又曰。栗谷謂四端固可謂道心。七情豈可謂人心。此不可改之論也。
緊要在靜。主意在動。
勢重於無事。主在於有事。
秋冬收藏。所以爲春夏生養之本。
不言殺殺之謂易。不言生殺之謂易。而乃曰生生之謂易。此意亦當深思。
問。南塘以戒懼屬靜。爲得中庸正意。而以作統體功夫。爲子思言外之旨如何。先生曰。上文云道不可須臾離。若偏屬靜則人生動時多於靜時。是要人離道時多。不離時少也。可乎。旣曰戒懼乎不睹不聞。則睹聞時戒懼。不言可知。故章句曰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是乃子思正意也。問然則偏屬之靜非歟。曰相對說。亦或恁地。
分異合同四字。於造化之妙幾矣。
凡觀一事。須尋源委。如國俗庶孽分外賤待。亦有根
柢。胡元公主嫁麗朝。妬其嬪妾。至禁邦人蓄妾。犯者皆死。故有潛通生子者。編之奴婢。不敢呼屬稱。世久成俗。以至於彼。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道。非多聞博識所能與也。非名位震耀所能與也。非辨論張皇所能與也。
先生謂平默曰。二程子書句句是着實。這是造道之極深。無皮膚說話。正好於此着力。
須是居業。不居業。便磨滅了。
聖人以道處物。賢人以物從道。以道處物則道與物爲一。以物從道則物與道爲二。
凡物無論好否。非道而得之者皆灾也。人非飯不生活。若飢甚之家。不由爨炊。忽有一卓飯在中堂。則不惟不食而已。妻妾必邀巫而禳之。飯豈害人之物哉。生之不以道。乃灾之招也。由此觀之。得之非道。雖平安監司。適足爲灾。是故苟得其道。無物不福。苟失其道。無物不灾。
心字偏屬氣看。窒礙矛盾處甚多。
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豈惟心哉。性情亦然。
心者性情之主宰。若以形而下言者。君子有弗心者焉。
心統形氣神理。
理上亦須有分別。靈底是心。實底是性。主底是心。則底是性。氣之精英。火藏血肉。是其所乘底。
先生於程朱後諸儒。最尊宋子。謂宋子繼朱子而作者也。宋子失尊則朱子不可獨尊。而世無知德。視之殆同一國之士一代之賢。則非細憂也。命伯欽,容叔。草刱箚疑編輯節要。(數年。二子皆早世。經始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