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34
子埈錄
嘗論孟子梁惠王首章曰。孟子於曾傳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兩句。剖判得明快。所以後來說得恁地痛切。可見孟子之學。出自曾子之一端。
嘗論八卦之德曰。動(震)陷(坎)止(艮)三者。皆乾健之屬。健有此三箇貌㨾。入(巽)麗(離)說(兌)三者。皆坤順之屬。順有此三箇貌㨾。無此六者。則健順之狀。將不得悉見矣。埈問陷如何爲健。曰。陷是怎麽剛壯。敎是沒氣力底物事。如何陷得。
埈問河圖洛書之數。對待流行之體。互相照應。如一六二七三八四九。河圖則相重。洛書則相聯。此兩圖似是一時並生物事。曰。此箇理數。本自如此。則雖出於異時。何害於自相發明哉。仍指圖曰。七九變易而一三五不易。此陽中生數一定之體也。後日又曰。禽獸只用水木土而已。金火用不得。大抵水木土其用較濶。其亦河洛一三五不易之象歟。
河圖順行相生。洛書逆行相克。
三畫卦未成。至六畫始大備。問。三畫卦如何未成。曰。
其說有三。三才不兩不立一也。三爻皆無應二也。六畫卦反之則初與上相易。二與五相易。三與四相易。而三畫卦反之則上下易而中不易。未足以極其變三也。
七日來復。歷盡六爻。復歸本爻爲七數。故曰七日來復也。又以反卦言之。初與六相易而其數七。二與五相易而其數七。三與四相易而其數亦七。是卦內逐爻。原有這箇七數也。此亦七日來復之義也。
震陽始生。巽陰始生。故風雷者。物之有氣而未成形者也。坎則陽中。離則陰中。故水火者。物之有精而未成質者也。艮陽之極。兌陰之極。故山澤者物之已盛而成質者也。水與澤大不同。凡濕氣雨露涓滴水也。澤則海瀆之類是也。
李伯五家在豆毛浦。嘗於歲初。訪金誠齋(周敎)于東谷。而返路間默誦西銘。行出水口門外。偶見有暴骸橫路。念民吾同胞之義。不覺感動淚出。思欲掩之而不可得。乃還見誠齋。謀所以掩埋之。誠齋喜曰。此新年好消息也。此雖善念。然路上千萬人過去。都不曾埋他。座下亦何能獨埋之哉。伯五曰。今有人飢餓將死。千萬家都不曾活他。他若求食於座下。與之否乎。
曰與之。伯五曰。死生可以一視。於生者。旣不推諉於人而與之食。則於死者。何獨推諉於人而不爲之埋哉。誠齋無以答。因曰。瘞骼覆骴王政也。而部官職之。座下盍見部官而言之。伯五思量曰。見部官而言之。則只埋得所管一部之暴骸而已。曷若求見大臣而言之。有以徧及一國之暴骸也。欲借衣不得。仍以所着便服。齎刺講謁于左閤。(時洪相國奭周在左。)門者辭焉。不得見而歸。誠齋曰。固然也。我固慮之矣。座下須思自勉。以求至其位而行是心可也。他日。伯五見先生。具述其事。先生曰。子之此心。仁端之發也。惟恐不敦篤充擴。然誠齋之言。不能條暢道達。使子奈何此心不下。彼此輾轉支蔓。遂至於求見大臣之失。及至下梢頭行不去處。則又未免討箇不屬自家界分上。推移歇放了。又求至其位之說。殊無發明。宜子之終不能釋然自解於心也。盖乍見暴骸橫路。惻然哀恤而思欲埋之誠是也。然埋之有道。分及則埋。職及則埋。力及則埋。何謂分及。如親戚知舊之類是也。何謂職及。如部官之類是也。何謂力及。如子於那時。帶僕隷有械器。則此心發時。可便埋之之類是也。三者皆不及焉。則以心哀之而已矣。葢見此而惻隱者。仁之端也。處
此而得宜者。義之用也。特以平日格致存養未至。故乍見猝發而不知所以處之之方也。飢人與食。亦如此。誠齋所謂與之云者。亦特言其心而已。未必參量事義而言也。若使求之者無已。而與之者有限。則亦豈能常繼徧及哉。至於求見左閤。則以孟子答陳代之語推之。則縱使一見諸侯。便做得王霸事業。活得天下幾萬人性命。猶不敢枉尺而直尋。况掩一枯骨小事也。請謁大臣。非士子之所敢遽爲也。然則是所枉者甚長。而所欲直者甚短。奚可也。
無施勞。或說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之意看了似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恕也坤道也。顔子之學乾道也。克己祛私。如烘爐銷雪。大段敏快底工夫。又何待三摺五折。揣己度物。着力於恕字上哉。又聖人只消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曷甞云勞事勿施於人。不以勞事責人斷行不成。
孟子曰。從其大體爲大人。從其小體爲小人。故徇人心則雖或僅合於道理者。不過爲小人。明道心則雖或不免有小出入者。不害爲大人何也。人心道心。元是兩箇塗轍。而大小貴賤。迥然不同故也。聖人人心雖皆一一聽命於道心。然但會如此。不足爲聖人。聖
人之所以爲聖人。在於發明道理。敎人以仁義禮智爾。學者須要分別得人心道心。
裵絢錄
絢始至門下。再拜請敎。先生曰。學以忠信爲主。以孝弟爲先。
人之敏固美矣。鈍亦未爲病也。只敏而無鈍則事事容易而不肯致力矣。只鈍而不敏則事事遲滯而亦不能有悟。要之敏鈍並焉。然後事事得成也。
絢觀天文圖。先生曰。星文亦有古今之變。古之明者今或有微。古之微者今或有明。今之觀星者。不度古今之異。而只病圖象之與天不合。則不免固陋矣。
先生指庭前梨樹。謂諸子曰。凡植物見幹枝之長短。可以知根柢之淺深也。金致中曰。那籬瓜其根。亦同其蔓歟。曰。瓜蔓不能自立。必節節生細鬚。緣物而上。是亦根之類也。絢退謂致中曰。先生所指。豈但在草木。人家盛衰長短。亦由其祖先積累分數如何爾。致中以爲然。
人而不通數學。其遇物。如魚之在濁水。
不度禮義而徒爲口體之謀者。惟知氣塞則死而不知理塞之死也。
衆人只知一面而不知兩面。故徒爲目前之誤而不念身後之狼狽也。
伯欽使人摘繭。謂絢曰。或云蠶之未繭而蛹者。以絮裹之。置諸溫處能化蛾。有此理否。絢不能答。以告先生。先生笑曰。天下之物。塞然後通。
伯欽曰。月星皆受日光以生明。而月有盈虧。星無盈虧何也。仲文謂月體大故受光不周而有虧時。星體小故通身受光而無虧時。絢則以爲月在日下。星在日上故也。絢以問。先生曰。高下之說是。
稺章問。月中有痕。世傳以爲山河影何如。先生曰不然。此猶物之有骨也。絢問曰。然則日亦有此歟。曰。太陽光盛。故人自不察爾。安知其無也。古語云日中有四黑子是也。天地萬物。皆合陰陽爲體。未有有肉無骨者。如天之有星有河。地之有山有石。草木之有筋脉皆是也。穉章曰。水與烟則從何而看乎。曰。烟雖消盡而猶有煤。水雖漬乾而猶有痕。
先生曰。君子之行道也。其有不中處。反爲其所蔽。秪與鄕人一般。譬如錦繡雖鮮。以之蔽目則其冥與絺綌無異。
絢與仲文,善卿。陪先生入洪川。憇一酒店。店嫗猝然
問曰。皆爲誰居何鄕。絢於心頗不快。先生欣然應曰。在玆某在玆某居某地。我某也而居某鄕也。絢感悟其寬弘惻怛之德而心誦之。終身未敢忘。
先生敎誨諸子。不問則已。問之則詳言之。詳言之而未達則以手形之。形之而又不達則爲之圖示之。乃所謂叩其兩端而竭焉者也。
先生敎人。惟見諄諄也。未見聲色之大也。
日必冠帶。危坐對書。探賾亹亹。終日不倦。
一動一靜必於正。雖簟席枕衾。亦莫不齊整焉。
弟子進拜。雖少。必起而答禮。
崔鴻錫錄
鴻錫問曰。內則敎子之法。至能言時。已云男唯女兪。男鞶革女鞶絲。男子則自十年以前。皆有敎道次第。以至於七十。女子則自十年始。而二十三年之後。無復敎道之辭。敢問何也。先生曰。十年以前。男女同也。十年以後。男女異也。男以事君爲出處大節。女以出嫁爲大限。故男以致仕終焉。女以出嫁終焉。(乙巳錄。下同。)
人之患在躐等。凡人言事。只遽說頭尾全部。不細說得中間許多次第條理者。無他。乃自家所不經歷之事故也。且是欺人之說也。世間甚事。有無次第而成
者。只以衣服言之。蠶絲織縫先後畢具。然後衣服成。不蠶不成衣。不絲不成衣。不織不成衣。不縫不成衣。今語人。不肯仔細道養蠶繅絲織紬裁縫而成衣服。只云織以爲衣。若此之類。只是強其所不經不知之事而爲欺誣之說也。故爲學亦有次第。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皆當循序。不可忽其一。不可躐其一。須各用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之工。方見其效。
鴻錫問。朱夫子解明德曰。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又曰。得於天而正大光明者。謂之明德。又曰。四端之隨感者。皆明德之發見。若以一言名之。則當如何說。先生曰。心之德也。又曰。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三言合而觀之。方是明德之全也。細分則虛靈不昧。是說心之德。具衆理。是心德之體。應萬事。是心德之用。
小學。小子之學也。人所同也。大學。大人之學也。人所異也。
鴻錫問。正心二字。何者爲體。何者爲用。先生曰。忿懥恐懼好樂憂患。心之用也。無所忿懥無所恐懼無所好樂無所憂患。心之體也。葢體常虛然後用不滯。不然則體不立而用不正矣。曰。苟慮其心之不正。則胡
不言邪僻反側悖逆等語。而只以四有爲戒也。先生曰。此意承上格致誠意兩章之後。故已無大段差誤。而只言存養之功。葢物旣格矣。知旣至矣。則於天下事物是是非非。了然於胷中而自無疑惑矣。意旣誠矣。則善則必好之而無不好之萌。惡則必惡之而無不惡之根。而心之嚮背去取。正大光明。無少虛僞矣。故正心章。只言一心之操存舍亡工夫。到此精細縝密。過此則純一無息。而身無不修。家無不齊也。
父母飢寒。不爲爲養之道。焉用學爲。耒耜蠶樵之役。是亦道埋也。但謀僅活。不可求豐足。長了厭貧賤羡富貴之心。蓋事親孝事兄悌。夫婦篤恩底道理。不但在於兀然讀書而已。正在日用行事之間。當躬耕樵以養其親。又以餘力讀書窮理。此便是學。
先生謂鴻錫曰。子如求道。無以衣食不若人爲憂也。夫衣取蔽寒耳。夫食取充腹耳。其如斯而已矣。凡百用度。必以節儉。用度至爲節儉。則貧士猶有糊口掩身之道。一不節儉。卽凍餒隨之矣。又曰。雖家計豐足。奚宜以紋繡膏粱。陪奉一身乎。以一身之奉。徒靡天下之財。於心安乎。
柳正言(榮五)曰。秦築長城。雖以亡國。然築城以備胡。其
實亦萬世之利也。先生曰。某則謂萬世之害也。柳公曰。何謂也。曰。長城之築。爲中國之人宴安之助則有矣。以此爲中國之人自強之資則未也。若以爲防胡。則晉唐宋明。以至于今。夷狄之禍。言之心寒。萬里長城。何曾救之邪。
先生謂金稺章曰。天地間道理。四亭八當。諸君於一二面。不爲無見。只爲所見不周。故終不得濟事。
先生謂稺章曰。朱先生論陸氏之學。以爲兩頭明中間暗何謂也。須一番理會。稺章少焉而對曰。學問之道。居敬也窮理也力行也。陸氏之學。於居敬力行則亦可謂云爾矣。故云兩頭明。於窮理工夫。全不下手。又嘗罵人格致之學。坐是昏黑。無見於道理精細處。故云中間暗否。先生曰。然。
稺章問。格致是道問學。誠正是尊德性否。先生曰然。又問。誠意是動時工夫。中庸愼獨是已。正心是靜時工夫。中庸戒懼是已。曰。大分則然。但中庸戒懼。大學正心。本自該動靜兼體用而言也。
人不可以不知禮也。不知禮則無以立。無以立則無以生。鴻錫問。無以生是如何。曰。不知禮則無序而亂作。不讓而奪興。亂作而奪興。雖欲相濟以生得乎。今
黎民之蠢然者。見有官者則畏敬之。見賢者則畏敬之。少者不敢打罵長者。村飯野醑。皆有次序。有時相讓。這便是禮。以此維持。所以能恁麽保生。和此無之。則决然生存不得。
人不聊生。無他。皆是禮之欠缺處。
鴻錫問曰。天下之水。皆入于東海。往者過來者續。其流無窮。自開闢至于今日。無一息之停。然而開闢之初。海不加淺。至於今日。海不加深。終不懷襄沉陸何也。先生曰。凡天下之物。有始必有終。有長必有消。有生必有死。有開必有落。至於水何獨不然。今夫楪中之水。其積至小。故其涸易見。海中之水。其積至大。故其涸難見。大抵天下之物。長存而不亡。理之所必無也。始之出者少。則終之盡者亦少。始之出者多。則終之盡者亦多。海水所積本大。則其渴亦如所積之限。而其來又如所渴之限。故其渴也人莫之知。而遂以爲長流不渴。殊不知果長流不渴時。此地全幅爲水國久矣。(丙午錄。下同。)
理譬則主也。氣譬則奴也。家事主不親操。然其命令一出於主。不容任與奴僕也。一日十二時應接。十一時主營之。才容一時任奴。其家必敗矣。問一時之間。
奚遽至於敗亡。曰。一時固不久。其間奴或盜人寶貨。或奸人妻妾。或締結凶逆。豈不禍及主家。大抵氣不可使斯須自用。以理爲主而氣爲理使。然後氣之所能。一出於善。
鴻錫問。發靷首先行。何義也。先生曰。以言人立行時。則頭在上足在下。卧行之時。上先而下後。固其勢也。冬字有藏之義焉。有終始之義焉。所以終是歲而始來歲之功者也。故冬之爲字也。其形象物之終。凡物之結梢處。皆如冬字之頭也。物若不如是結梢。必枯死而不復生矣。是故人於萬事。須要結梢。(丁未錄。下同。)
學字甚好。大抵好學者。自知甚明。知人亦甚明者也。自知甚明。故謂自家不足憑恃。知人甚明。故謂聖人必可學。遜志求益。畢竟不知底知。不能底能。舜之所以爲舜者。明四目達四聰也。此非學乎。故孟子曰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於人者。此善說舜也。以舜之聖。舍己從人如此。况於餘人乎。
男子學問。必以堯舜孔子爲準。準乎三聖之次不可也。女子學問。必以太任太姒爲準。準乎任姒之次不可也。
先生因論凶荒豫備之策。歎曰。夫天未甞不備凶荒
也。特人自不知耳。鴻錫曰。何謂天備。曰。豐年所以備凶荒也。人若能崇儉節用。豊年多所餘蓄。則饑饉雖至。可以無死亡之患矣。
當今救民之術。不甚難知。如均田之制。致治之第一義。固難猝行。效且稍緩矣。今有事易行而效易收者。民間傷人殺人。皆出於酒禍。其次如草飴之屬。無益於實用。而糜財害民亦不細。若行三禁則一年贏餘。不可勝計。如此則猶可使糓價必賤而民食稍足。今有如是易行之術而不爲焉何哉。
凡文義仔細理會。必須求之四方。不可編求一方便了。譬如漁獵。必張網四面而圍之。無一面踈漏。方可以得之。大抵道理或在於易知處。或在於難知處。只求其易知。不求其難知可乎。且人於事物。先知易覺者。多在人欲邊。微奧難見者。多在天理邊。故必須兩邊推究。彼此交盡。所謂極處無不到者。如是而後可庶幾。若編求一方。何足爲窮理。
人我相對。必須兩邊理會。若我之待人薄。而望人之厚我。烏可哉。如今人不孝其親而責子孫之不孝於己。不忠其君而責奴僕之不忠於己。不信於友而責他人之不信於己者。此皆不能絜矩之故也。人若圖
所以自私之計。理會我一邊。他人狼狽。初不關念。反責其不善待己。凡百接應。皆用此意。則不久必爲獨夫。爲獨夫則不如禽獸矣。夫禽獸與同類不相關。猶可得生。人而爲獨夫則非但失了爲人底道理。一箇形氣。亦不得保。此所以不如禽獸也。
學者立志。主敬以定其本。然後可以循序漸進。譬如築墻。必詳審先置之石。使不搖動然後。又加石其上。乃安固而不傾圮。如是築上。方成數仞之墻。若不堅植爲基之石。而疊石其上。必搖動而不固。築之少高。隨見傾圮。人之爲學。何獨不然。苟不固其根基而妄欲躐進。則非徒無益。爲害滋甚。
事物之理。順之而已。逆之則必亡。夫魚在乎陸。獸在乎水。則必不得生。豈陸非可居之地。故魚在則死耶。人與萬物生焉。魚獨不生。何也。水非可處之方。故獸在則死耶。蛟龍黿鼈生焉。獸獨不生。何也。此無他。魚順乎水。獸順乎陸。易之則死。不順理故也。且人倒立而行。似無不可。然使之倒立。則非惟不得行。未久必死。夫何故。逆其理故也。且木倒植而培之。似可以生。然而未有能生。何也。枝葉在地上爲順理。入地則朽。根鬚在地中爲順理。出地則枯矣。夫人性本善。犯分
爲惡則必亡。其理亦猶是也。今人知魚在於陸獸在於水。人倒立木倒植之必死。而不知其犯分爲惡之必亡。豈不可哀也哉。苟爲不善。目前雖幸而得免。畢竟與魚獸易處之類。同歸於死亡。故君子惟順理而已矣。
先生儼然端坐。人望而畏之。及其接着言語。怡怡如也。所言自一團和氣中出來。
先生與諸弟子。論辨義理。必假之辭色。雖剖析秋毫而不放過。然笑言洋洋。未甞有厲色。人得以盡言而無隱也。
朴善卿言。有人起新第。極費力。築基三四月然後。竪柱搆屋。先生曰。其人久保其第乎。對曰。不數年放賣矣。曰。固然矣。自家有不保之理。所以久保之計太過也。天下事理。大抵多類此。秦始皇有速失之理。故久傳之欲太過。至於萬世。銷兵築城。自謂防患慮遠之道。而畢竟二世而亡。又如將死之人。有必死之理。故諱死之心太過。疾革奄奄。而或言不可救。則不悅之意。見於言色。然而無救於死。豈非可笑之甚乎。
朱子未論其他。只看經書註釋。已見其非諸儒之所及。如釋地名。必兼言古今之不同。如此則考之今古。
兩皆曉然。他人書古則不言今變爲何等地名。書今則不言古所名者如何。考之於古則可以知古所稱。而不可以知今所稱。考之於今則可以知今所稱。而不可以知古所稱。皆失朱子之意也。又曰。如尙書篇題。每書今文古文有無。非朱子不能恁地。又曰。如大學註程子曰親當作新。只此一處。便見程朱德盛禮恭處。若不曰當作新。而便就經文。塗改親字。易之以新字。則雖事省經明。而非愼重之道也。此路一開則人人各以己見竄改經文無難矣。如此則豈復有全經乎。抹改親字而易之以新字。則只此一事。百惡俱見。仍存親字。不敢動着。而註其下曰當作新。則只此一事。百善俱見。此見程子之德盛而禮恭也。其著章句。直書親當作新似足矣。而上加程子曰三字。此不掩人善之意也。歸功前人之意也。舍己從人之意也。又可見朱子之德盛而禮恭也。此等處皆不可泛看。
先生說克己復禮。仍曰。禮可以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莫善於禮而人自不爲。末如之何矣。夫怠惰放肆。非但不是道理。又甚害氣。故晝寢者必有瘧疾。葢一動一靜一寢一興。事理之常也。今夜寐已足。而又爲晝寢則豈不害氣。如一木黃落於秋冬。而明年不
能生花葉則其木必死。知此則知荒怠之可惡而檢束之可爲矣。
人之汩於物欲而不能自拔。如縛其百體。結之又結。裹之又褁。投之溷廁之中而不得出也。
性之目。以四言之則仁義禮智也。以二言之則健順也。以一言之則誠而已矣。情之目。以四言之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也。以二言之則喜怒也。以一言之則感而已矣。
人不通理。則心便黑窣窣地。一言不得做出。或有做出。只是蹈襲舊套。若心通乎理。則雖做出千萬言。無所依倣。自吾胷中無限發出。皆是新。又皆是發明道妙。自不知其何故。此是神妙不測處。
先生看史。至漢祖論三傑處曰。吾不如之云。有與臣下較短量長之意。失人君之體。啓羣䧺少憚之心。若曰吾有子房。吾有蕭何。吾有韓信則可矣。
先生謂田君殖曰。今人行事厚薄。不均於一己惑矣。君殖曰。何謂也。曰。今有二客同座。一人則以珍羞待之。一人則以䟽糲待之何如。曰不可。曰。待人不可有厚薄。况待己乎。曰。願聞焉。曰。今貧人有米數升。設粥則可經數日也。乃於一日作飯而盡食之。明日則闕
食而憊卧焉。此之謂厚於今日我。而薄於明日我也。勤儉節用。不負人債。則可支數年也。乃於一年。濫用無節。而惰其四支。明年則蕩敗而不能聊生。此之謂厚於今年我。而薄於明年我也。然則人之生也。陪奉情欲。無所不至。及其死也。被人誅辱者。豈非厚於生前我。而薄於死後我哉。然生前不過百年之內耳。死後則乃千萬世也。亦見其厚於我者太短。而薄於我者太長也。
治世人司賞罰。亂世鬼司賞罰。作惡於治世。則人得治之而罪不疊錄。故鬼不罰之。作惡於亂世。則人不治之而罪不摩勘。故鬼必罰之。罪在昭著則人罰至。罪在隱微則鬼罰至。賞善亦然。皆必然之理也。人之用罰也其屬多。故其罰有斟酌。鬼之用罰也其路狹。故其罰尤酷。此則尤可怕也。
天地之間。流動充滿者生物之心也。是故君子之心。溫然愛人利物。無他。只是順天也。若有一毫害物之心。便是逆天也。順天者吉。非天有意於吉之也。天理本自如此。逆天者凶。非天有意於凶之也。天理本自如此。
伯亨問。大學或問。天未始不爲人。人未始不爲天。何
謂也。先生曰。須看天人一理。伯亨曰。人與天果一乎。曰。知繩木之兩頭而其中自正之妙。則知人生所爲皆天之所爲。而非私智之所能爲也。天下之人。孰有生於欲生之日。死於欲死之時者乎。生死旣非私智所爲。則知中間事爲亦皆天也。子或見以私智爲益壽爲富貴爲聖賢者乎。但爲惡一事。乃是私意所作也。如木之始生。便有直生之理也。然而有屈曲者。不能順自然之勢故也。必其方長之時。爲葛藤所纏。爲人所害。爲風雨蟲獸所傷。如斯而已。人之生理本直。然而不直者。其病不過氣質所拘物欲所蔽風習所囿而已。
私欲者。隕身亡家之物也。汩於私欲。旣經隕亡。然且爲之。是猶虎前之倀也。夫人被虎咬而死。虎豈不深讐也。然且甘心從虎。爲護虎之鬼。今爲私欲所汩。至於覆亡。則私欲者乃其深讐也。又復爲其所引而從之如流。非倀鬼而何。
鴻錫問引而不發之義。先生曰。已發矢之後。不足觀也。方其引滿之時。彀卛之正不正。持矢之固不固。內志外體之正直與否。許多利病。皆可見矣。非孟子見理明通。不能說出恁地。若以周公誅管蔡一事言之。
若於已誅之後。稱之者則曰處變得宜。譏之者則曰友愛太薄。恁地說。有何意味。必於未誅之前。當理會其道理事勢及區處之方。盖周公不爲成王則是爲管蔡。才誅管蔡則是輔成王。此間不容髮。不可逡廵猶豫之時也。與管蔡備三望之地。迫在毫忽。墜太王王季文武之業。近在目前。壞八百年王基之由。决在頃刻。周公聖惡忠逆之分。判在瞥眼。此處須大故理會。
道一而已。面貌名目。各各不同。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皆不同。然皆一理貫來。如一川之水。有回曲處。有直下處。有汙下處。有歧流處。爲灘爲沼爲汜之類。固各不同。而貫通只一水。
瑚璉。貴器也。盛之以糞穢則人皆掩鼻而遠之矣。雖陶匏之屬。盛之以黍稷則人皆朶頤而前矣。然則器之盛穢者雖美。亦天下之棄器也。夫心也者。神明之器也。神明之器。人所共有而貴重莫大焉。然以此盛聖賢之訓則爲可用之器。若盛邪妄之物則亦棄器而已矣。豈不惜哉。帝舜敬修其可願之語極好。人當去其不可願者。取其可願者而存之於心。如孝親忠君敬兄隆師之類皆是也。
鴻錫問。下學上達。先生曰。此亦智崇禮卑之語也。凡天下之事。做去者。下學也。知覺者。上達也。力行下學也。致知上達也。格物下學也。物格上達也。
鴻錫問。程子以勿忘勿助。喩鳶飛魚躍。何也。先生曰。鳶魚之飛躍。非有意也。非無心也。若曰有意則這箇飛躍。果何所爲而然耶。若曰無心則又豈能飛躍耶。此勿忘勿助四字。形容事物自然之理也。
君子於存心明理。須是兼做。而其用工則不同。默而識之。以存其心。講而辨之。以明其理。明理而不存心則流蕩而無以有諸己矣。存心而不明理則偏固而無以見諸用矣。是故君子必雙下工夫。及其至也。心與理一。是合內外之道也。
學莫善於時習。天下未有時習而不成者也。倡優之乘索而走空。逆勢孰甚焉。惟其時習。至於久熟。是以能之。若天性然。習慣之至。逆勢猶若自然。而况爲善乃順理乎。吾以習慣爲最怕。
天地間流動充滿。無一毫空隙者。生物之心也。在人則滿腔子是惻隱之心也。故聖人之德。仁愛爲大。
朴公郁問曰。有人一身所係甚重者。飢餓日久。遇嗟來之食。食則生。不食則死。亦可食乎。先生曰。其嗟也
食之。初未爲不可也。但曰當食者。形氣邊也。雖不言當食。人自能之。何患不食而苦爲此當食之說乎。不食雖似過當。但其不食者。道義邊也。雖曰當去。人自食之。何患其去而苦爲此不當去之說乎。子羔當孔悝之難。不徑不竇。據聖人微服而過宋。則豈不誠過中。然君子何嘗患人之不徑不竇。而敎之以必徑必竇哉。必要拚死力扶此不徑不竇之說。是聖賢苦心所在。觀朱子小學載子羔此事可見也。學者須看得聖賢之心。看得後當食則食。當死則死。臨時不無處置之道。
君子之心。超乎萬物之表。不爲物所累。是謂極高明。極高明矣。必道中庸。中非一定也。有高處爲中之時。有卑處爲中之時。有中在至難處。有中在至易處。隨時隨事而審處之。不容有過不及之差。是道中庸也。道中庸而不極高明非道也。極高明而不道中庸非道也。故言尊德性矣。又曰道問學。必雙下立說。未甞說一邊便了。大抵陰陽兩立然後。能變化生成。不窮不盡。
人不知道。心爲物役。則食粟稍饒。必貽害鄕黨。居官任職。必威虐生靈。罪至罔宥。故富與貴小人之灾也。
須是至貧至賤。爲人下流。多喫人打罵。於渠爲福。如是則不敢恣爲不善。爲寡罪之人。或又動心忍性。改惡反善。
論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四字各疊兩。至妙存焉。如居官者須官官。宰相須相相。孔子所謂觚哉。孟子所謂踐形。皆此意也。周公之功大矣。不過疊臣字。堯舜之治盛矣。不過疊君字。人之患在凡字。不以本字疊之。乃以他字梗引符合。如君行臣職而爲君臣。人面獸心而爲人獸。甚不成說。甚不順理也。聖人之敎。只欲人下疊了人字爲人人。物下疊了物字爲物物。人物各盡其分而天下平矣。
古者豐年以歇直買入謂之糴。凶歲以本直散出謂之糶。如此而民安有死亡者乎。雖聖人豈能得糓於空無之地。以救民乎。只是因其所有而制節變通爾。故豊凶通分。春秋逋分。備荒之良策也。
齊景公問政。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先生曰。孔子之言。憂在人道。景公之言。憂在食粟。如爲富不仁爲仁不富。陽貨言之。恐爲仁之害富。孟子引之。恐爲富之害仁。君子小人情狀不同如
此。
求道。用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之工。其終必有人所千百。己能十一之效。
科文代述借述。彼此皆犯 國禁。切不可爲也。昔埈兒能作科文。必無借人之事。然每赴擧時。戒勿與大英(柳頀)聯接。盖大英科文。爲東州巨匠。且喜左酬右應。與之聯接。有瓜田李下之嫌故爾。
崔士宗講孟子觳觫章。先生歎曰。朱子嘗疑孟子中所云齊宣王乃湣王也。今以此章見之。尤信其爲湣王也。若非亡國之主。則孟子之反復曉告。如此其精切。而昧然不之悟耶。
憲廟昇遐。因禮曹草記下詢祝式稱號。梅山獻議以爲親親不害於尊尊。 新上自稱當曰嗣王臣。而稱大行當云 皇侄。他日稺章過漢而見梅山。梅山示議藁曰。得失何如。穉章思春秋躋僖經傳及程朱沙尤諸說。然又惑於議藁所引先儒云親親不害於尊尊一句。疑其別有可據禮律。遂不敢難之。只曰此先儒誰也。其說見於何書。時有客至門外納刺。不能究竟。而出過京師。京中士子。或有以詰𥠧章者。稺章答曰。鄕曲陋儒。不知禮律。平日於此箇義理。只信躋僖
經傳及程,朱諸訓矣。今見函丈之議。所引先儒說。與此不同。恐有別般可據禮律。非容易議到者。第於異日博考更商也。季秋。鴻錫與𥠧章入山而見先生。先生問於穉章曰。 皇侄皇侄妃之說信否。跧伏窮山。尙此未聞的報也。對曰有之。先生曰。帝王之家。以承統爲重。義掩其恩。故雖以兄繼弟。以叔繼姪。亦當以相繼先後爲父子。不以屬稱稱之。今 上於 大行。本屬雖曰 叔父。何敢以侄稱 先君之尊乎。春秋曰躋僖公。以屬則閔弟僖兄。然以所繼之序則僖公繼閔而立者也。閔公僖公之禰也。僖公閔公之子也。而乃躋僖於閔上。此孔子所以譏之也。故傳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四傳皆以僖公父視閔公爲禮。朱子述周公之意。大全周七廟九廟圖。以懿,共,穆,昭。爲孝王四世之廟。儀禮內宗三年。諸侯絶旁期。則可見君臣之間。一以君臣相視。而不以親戚相視也。不以親戚視之。而敢以親戚稱之乎。沙溪先生以書辨崔完城禮說曰。帝王家叔繼侄。從祖繼從孫者甚多。若如令意則稱所繼之君。當曰皇從孫皇侄。而自稱當曰孝祖父孝叔父耶。尤菴先生以傳道之高弟。撰沙溪行狀。剔出此語而表章之。然則皇侄之是非。先正已
爲斷案矣。假令 大行傳位於今 上而爲上王。則今 上上䟽于 上王。當曰再從叔父某上言于再從侄乎。當曰臣某上言于上王殿下乎。此非難明之義也。且自稱旣曰嗣王臣。則於 大行。以君父稱之可也。於大行旣曰皇侄。則其自稱必曰叔父可也。今稱 先王曰侄。 先后曰侄妃。而自稱曰臣。則義理當否姑舍。當句內舛錯而不成說話。且皇之爲言。若是皇帝之皇。則不當稱於我國矣。若同於顯字云爾。則此乃用之於尊前者也。安可用之於弟侄之卑乎。且服之與名。一串事也。斬衰三年。子服父臣服君之服也。親侄之於叔父則相爲齊衰期年。再從叔侄則相爲緦麻三月。今 上稱 大行爲侄。則當服叔侄之服。而服斬何也。旣已服斬則是以臣子自處也。以臣子自處。而侄其先君何也。稱號一失。百禮皆壞。吾恐無倫悖理之說。因是接跡而起也。曰可得聞乎。先生曰。旣侄 大行。則說者曰服制亦當爲叔侄之服。又曰侄喪三年內。無不娶之禮。 因山之後。當行舟梁之禮。許多邪說。日甚一日則奈何。事師無隱。古之道也。稺章師事此丈有年。則此不可坐視。(己酉以後錄。下同。)
今人有衆子則輒分戶。此甚不是。家口當患不衆。乃
分之而自取孤單乎。同居則合力。合力則勢成。吾意則雖與他人同居。似好矣。或曰。生理將如何。曰。皆有方略。雖萬口同居。不患無措畫。
李公麟問曰。門下言辭之間。每有不忘世之意。豈亦有行之之願歟。先生曰。講學窮理。將以施之於行事。焉有捨事而論理者乎。孟子言惻隱之心。必就孺子入井而言。不言孺子之事。何以明此仁發見之迹乎。君子之道理事相涵。
明德以理言。吾不敢自保其必是。然何至攻之太過而目之以異端邪說乎。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物旣有理。則心之爲物。其盛貯該載敷施發用之妙。謂之非理可乎。形見者謂之氣。然氣之所以然者。果非理乎。理氣本非兩箇物事。朱子所謂不離不雜。栗翁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就中氣著而理隱。理難知而氣易見。今人只以所見言之。故謂之氣而禁言理也。
明德是氣之云。終不可曉得。傳文天之明命。卽明德之註脚也。謂之明命氣也則可乎。或問中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彝。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夫子所謂性與天道。子思所謂天命之性。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張子所謂萬物之一源。邵子所謂道之形體。幷
孟子所謂仁義之心同條而言之者。果皆指氣者乎。章句曰盡夫天理之極。何謂耶。天理亦氣耶。朱子曰。心者氣之精爽。而又有心爲太極之訓。然則以氣言心者固有之。其斷然不可以理言。何也。
明德是本心。本心以理言。性乃其裏面細目。
心者天君也。主宰者上帝也。上帝譬則天子。天君譬則國君。鴻錫曰。上帝是一源之太極。天君是各具之太極。曰。然。
羣聖傳授心法骨子。只是扶道心抑人心。千言萬語。外此無他說。如菲飮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之類。可見。
先生謂鴻錫曰。賢輩居鄕。於禮文儀節。只合照檢自家。不可便謂能知而敎人行得。先儒云豈有工夫點檢他人耶。程子在洛。有一二人家化之。亦見程子非敎人從己。
先生謂鴻錫曰。言或有正直而不合理者。不可不隨處審訒。陳司敗問昭公知禮。孔子若曰不知禮。則其言雖是而失人臣之道矣。子路問魯大夫練而牀禮與。孔子若曰非禮。則其言雖是而失不非大夫之義矣。此等處不一而足。不可恃其所是而行之固滯也。
鴻錫曰。禹之治洪水。乘四載。八年居外。奔走勞焦。手足腁胝。若非禹之氣力強壯。亦不能成績。先生曰。下民昏塾。禹乃共與天下之人。䟽瀹九河耳。彼天下之人。孰不樂爲自家生計。同力治水也。豈以禹爲躬執斧戕。手鑿龍門也耶。禹之治水。非自家氣力所致。只是合天下之力。
天下之物。多積累處必著見。如土石之類積之多。必成泰山之高出。見於天下無形之物。何獨不然。故志於道者。有積累之功。則出類拔萃。必能傳於天下。垂於後世。
形氣所及。終日行步。不過百里。仁聲所及。雖處涯角。天下響應。
天下之事。若以意欲爲之而可得。秦始皇必盡得之矣。焚經坑士。將以愚黔首也。然略有文字。不至於茫昧。銷兵戈。將以絶擊刺也。然略有金鐵。足以刺二世。築長城。將以防外冦也。然盜賊蜂起。卒以亡滅。曾見有一事充得意欲者乎。
借力幻術。凡係妖誕邪妄之流。切不可近。
鴻錫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者。是聖人高致。自其下行些子不是。不妨得天下富貴。濟天
下事業。先生曰。惡是何言也。以子之言存諸胷中。則凡日用之間。事無大小。皆有不得已處矣。不得已處。此心發用。則莾卓操裕之事。烏知其不爲也。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該高下說。
鴻錫問。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是說夫子之道中無定處。先生曰。此是顔子善學夫子而形容出來者也。見他高處認得是道。盡力追之。道却在卑處。見他卑處認得是道。盡力追之。道却在高處。顔子云云。指此等處。
詖辭三隅是。一隅非。三隅是。故人皆以爲是。更不察一隅之非。是故詖淫邪遁之中。詖尤難辨。
時方有驛騷。鴻錫問曰。外冦入則如之何。先生曰。合一國之力而拒之。民之避亂。亦是合衆力然後可濟。但東人不能恁地。億萬人惟億萬心。濟得甚事。
人以禮讓而食。故無爭奪之慮。必緩咀徐呑。擧止安閒矣。禽獸不然。慮其爭奪。顧瞻悍㥘。必欲速取。麤咀急呑。追得少暇復囓。故不得不有內庫。所謂呞嗛。鳥曰嗛。獸曰呞。禽獸只恁地無禮而可生。人而無禮。則一箇軀殼不可保活。不但當塲失箇節文儀則。
朴夔祐錄
夔祐初見先生。先生爲言形氣上事。至輕至小。道理上事。至重至大。仍曰。人之壽限。極不過百歲。其間豈合汩沒於形氣上事。更擡頭不起乎。此身至貴。此日可惜。勉之又勉。以圖其重且大者。(壬戌以後錄。下同。)
當訟辨事。最忌好勝。孔子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侯氏一婦人也。其敎二程。亦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
舜蹠吉凶。判於敬怠。敬則萬善之所由生。怠則萬惡之所由聚。
日用冗雜細事。不可放過。理無大小精粗。人多於此每每踈脫。不加點檢。故德不聚。事多僨。
烟茶或謂忘憂草。此是詖辭。吸此爲害。固非一端。當靜寂之時。甚害儼若思工夫。
夔祐問曰。小子性氣麤卛。且蚤孤失學。無所見識。欻過半生。然點檢平生所爲。亦未嘗有驚天動地大故兇惡之事。而動輒得分外謗讟。一味爲衆口中軟物。至見他人設心做事。直是無狀。直是恣行無忌。而口舌不騰。到頭得安帖。若此者何也。先生曰。此亦常理也。譬如長坪大郊。一陣風過之。則草木之長大者。其撼也大。草木之短小者。其撼也小。草木之至微而不
盈寸者。不被撼搖。同於無風。賢雖失學。然做人終是與常人別。又負性氣。出言作事。不無硬暴之病。所以動輒不俚於口也。若長於一里則被一里之口舌。長於一鄕則被一鄕之口舌。長於一國則被一國之口舌。長於天下則被天下之口舌。此非必事事有失而然也。不須以此恠恨留滯胷襟。只就自家身心上。深養猛省。懲忿窒慾。遷善改過。不容斯須放過。眞積力久。漸减得分數。久久孚信。自有消融之日。此不怨天不尤人。下學上達底道理。切宜勉之。又問。是非毁譽。似無準的。不若事至物來。都不干涉。是如何。曰。都不干涉。能無謗舌否。人有人倫。有人倫。便有許多事在。如何不應接。但尋箇是與不是。决定從違而已。
與人是非。我則九分是一分非。彼則九分非一分是。如此則是非曲直之大分。自可易辨。然彼終不服。而傍觀之唇舌不止者無他。乃見我一分非處故也。故不須切切然辨了本事是非。先擧我一分非處。以自訟責而摧謝。則彼亦當隨其自家做人分數。或當塲自服。或出門自服。或久後自服。豈宜苦口說道在我底一切是當。益激怒謗也。
夔祐問。洋敎之熾。莫甚於此時。若任之而不之禁。窃
恐狂瀾無所不至。如何則可。先生曰。士生於世。旣未能做得一治底事功。則雖隻身挺然獨立於正直之地。亦是扶陽之道也。
人生事無大小。皆因人而成。我却做了人事。不如己事之仔細周密。以底狼狽。如何無怨。我事之敗。畢竟根柢於此。
人有賤惡其富名者。亦是偏見也。只是義之與比。義當富於一里。爲一里之富人何妨。當富於一鄕。爲一鄕之富人何妨。一國天下亦然。但不義之富貴。與富貴而驕奢淫泆。爲可賤惡爾。
夔祐問。迷兒長浩年過八歲。欲敎之以小學。何如。先生曰。未諳所問之意安在。對曰。小子歷觀世人治擧子業。不知道理爲何等物事。畢竟不免於墮坑落塹。藉使幸得科宦。不足爲喜。不若就聖賢敎訓。依文按本。使粗解道理之爲善。先生首肯。仍示與朴丈聖若書論童蒙訓學事。
金平默錄一
壬寅二月。平默初之檗山。薄暮抵溪上。有長者鬚髮皓白。衣冠甚偉。儼然立園側。光潔蕭灑。如神仙中人。可知是先生也。嫌於無禮不敬。不敢進前拜謁。徑過
洪子中宿焉。明日早朝。獻書贄而後入見。先生留與之語凡數日。其橫竪反復。惟義利之辨而已。(壬寅錄。下同。)
先生每日昧爽而起。着明紬幅巾。跪誦抑詩及敬齋箴然後。乃梳盥整冠衣。入謁家廟。三子(埈,墣,塐。)隨入同謁然後。退叙立行拜。
靜菴,栗谷,尤齋是一般意味。退陶,牛溪,同春是一般意味。
玄石之三截。猶愈於草廬之兩截。
新學請業者。勸看家禮小學。
先生與學者語。開口便道人心道心主客輕重云。聖賢千言萬語。布在方冊者。只是此說。如說不患無位不患莫己知。是要人心聽命。患所以立求爲可知。是要道心爲主。
孟子以仁義爲性。是要道心作主。告子以食色爲性。是要人心作主。
聖人修道立敎。莫大於三綱。而節義者。所以扶植此物者也。此無古今之異。然衰亂之世。遺親後君之俗成。則主名敎者。尤宜歸重於節義。不可以人微事小而忽之也。
或問。朝鮮山川甚多。井不可畫。先生曰。中國無山川
乎。平原則畫井。山川多處。不可畫井。亦當量田計戶。充每井九百畒數。分授八家則是亦井耳。或慮人稠而地不足。先生曰。百畒而不足則减定九十畒。九十畒不足則减定八十畒。又不足七十畒。又不足六十畒。又不足五十畒。要當均之而已。均則無貧而民心悅。曰。田地减至六十五十畒。則所出不足以供衣食。先生曰。夏后氏五十而貢。然三年耕則餘一年之食。九年耕則餘三年之食。二十七年耕。餘九年之食。未聞其不足也。曰。敢問其故。曰。浮費不除。奢侈不革。則一夫累千畒而不足。省冗費崇節儉。則一夫五十畒而有餘。(癸卯錄。下同。)
或問。朱子謂武王德不及舜。旣到聖人地位。何以復有差等。先生曰。譬如兩爐。一爐是爇炭成火底。一爐是爇草成火底。若銷融一塊物則兩爐火均焉。但炭火畢竟銷得速。草火畢竟銷得緩。曰。然則大舜地位。終非學而可至耶。曰。草火雖遲。畢竟銷那物則是亦炭火之功用也。大抵學知利行。困知勉行而至。與生知安行之大聖。爭些優劣。則其所就何如也。此非人皆可爲堯舜之大驗耶。
氣之準則是理。理之形迹是氣。
先生看榕村集曰。李光地知尊程朱。然有時做背馳不遜說話。可異也。又曰。李以知理一分殊爲格致。若只如此則物格知至。却是天地間最容易底事。又笑曰。李善諛了剃頭天子。平默問。使程朱生今中原則如之何。曰。只是囂囂𤱶畒。
論語記曾子曰。唯。太史公記孟子道旣通而豁然貫通等語。是程朱茶飯說話。葢其積習旣多。有這時節。非爲大言也。伯欽曰。程朱葢親自經歷底說。不然不敢如此道。曰。然。
雪村徐公(冕輔)曰。近世諸賢多事矣。君子之言簡而明。如明德之訓。但曰仁義禮智信五常之德則足矣。何乃紛紜支離爲爭辨之資乎。先生聞之曰。醇哉是言。諸君志之。
潛湖柳公榮五。以雲石趙相(寅永)之意問於先生曰。大僚欲 筵白授子縣邑。而第未知吾子之意。不識試可出乎。先生曰。官人之道。如刑人焉。罪當宮則宮。罪當劓則劓。何嘗問罪人之願不願耶。柳公曰。第言子之出處可否。先生曰。某固無所寸長。設有適用之才。百里十室。暫握印符。濟得甚事。曰。區區亦爲吾子地。曰。此不係爵祿。布衣之顔子何有損。齊卿之孟子何
有加。柳公瞿然稱善。
徐嘐嘐齋忠輔。主理有善惡之說。至曰若理有善而無惡云爾。則是說得性之半截。先生曰。以本源言之。有善而無惡。以事勢言之。則天下爲善者恒少。爲惡者恒多。不翅相半而已。故論本源而不論事勢則不備。論事勢而認作本源則不明。今老兄之所主者事勢也。非理之本然也。嘐翁曰。事勢之所以如此者。非理而何。有物必有理。奚獨事勢而爲無理底物事乎。先生曰。曷嘗無理。但氣機用事。理爲所掩。如強臣專制。弱主束手。遂至於爲惡。是豈理之罪耶。今夫天一也而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以理言則洋洋乎發育萬物。各遂其性。然以氣言則寒暑灾祥有不得其正。今見其然。乃謂天道本兼善惡則可乎。
嘐翁主人心道心皆天理之說。至曰人心道心。只是一箇物事。先生曰。孟子歷擧道心之屬而曰命也。然而又繼之曰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歷擧人心之屬而曰性也。然而又繼之曰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朱子之論人心道心也。固嘗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然而又繼之曰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所以爲知覺者不同。栗谷先生之論人心道心也。
雖曰發道心者氣也。而其下又必曰非性命則道心不發。雖曰原人心者理也。而其下又必曰非形氣則人心不生。曷甞把二者滚爲一物乎。無論人心道心。固皆天理。然人之生也。得是理者。爲仁義禮智之性。得是氣者。爲耳目鼻口之形。故心之知覺未發之前。固湛然寂然而已。及其感於物而發用也。則這箇知覺爲義理而發時。不可謂氣發。爲形氣而發時。不可謂理發。安得合而一之也。故人心道心。不患其不合。患其不分。分之又分。析之又析。知其理發者則擴而充之。知其氣發者則使之聽命於道心。然後所謂去己私復天理者。可得而言矣。今於肚裏。橫却人心道心一箇天理等語。不分道器賓主理欲消長。則人情之所便。莫切於口之食目之色四支之安佚。只成就一箇耳目口鼻之欲。亦不害爲道心上成就。何苦別就父子之仁君臣之義夫婦長幼師友之道。明目張膽。反制其常情之所便者乎。
先生謂平默曰。若以人心道心滚爲一物。則后稷之養民也。其民煖飽逸居。可謂充其人心矣。人心旣充。則道心固已自在所充之中矣。聖人之所憂者何事。而司徒人倫之敎。又何其贅歟。徐丈泥於人心原天
理之說。而輾轉迷誤。可勝惜哉。
惡惡臭人心。而如惡惡臭乃道心也。好好色人心。而如好好色乃道心也。此果一物乎。且如忠臣孝子烈女。道心成就者也。輕裘肥胾煖飽安樂者。人心成就者也。今有人以忠孝烈請㫌閭文狀。則嘐翁必斂衽而諾之矣。有以輕肥飽煖之人欲呈狀請㫌。則嘐翁必駭然而卻之矣。諾之何故。道心成就可法也。卻之何故。人心成就不足道也。此則嘐翁之曉然明知者。而於平說人心道心則苦口而一之。不可曉也。或曰。嘐老嘗言衆人人心道心爲二。聖人人心道心爲一。此言約而盡矣。先生曰。雖聖人分上。人心自人心。道心自道心。舜之飯糗被袗。孔子之膾細食精。謂不悖於道心則可。直與罪四凶擧元凱紹堯重華。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之盛德大業。合而一之。不分其大小輕重之等則可乎。或曰。朱子亦有聖人分上。人心便是道心之訓。栗谷亦有人心亦爲道心之語。今曰云云。然則彼皆非耶。先生曰。朱李兩先生之訓。蓋謂人心統於道心云爾。非如嘐丈之說也。細玩可見。平默曰。朱李所云。恐是如今俗臣不違君命。則曰臣便是君。奴不逆主命。則曰奴便是主。豈可以是而
遂謂臣爲君。喚奴作主乎。先生曰得之。
門人爲藥餌。捕蟾取其酥。先生再三謂之曰。愼旃勿令其死也。
纔迭遊時。便不樂道人之善。
西洋其亂天下乎。今其兆眹多矣。姑以東方言之。聲樂必悅洋琴。布木必取洋織。珍玩必取洋産。上下相帥。邪說滔天。貨色之誘。誆其夫婦之愚。不妄之訣。眩其儒士之目。豈特伊川被髮之比哉。昭昭之禍。迫於目前而不悟也。悲夫。
程朱以後諸儒文廟從祀。惟栗谷,尤菴可以陞班十哲。伯欽曰。如程朱栗尤。與兗郕沂鄒一例尊享。何所不可。曰。百世在後。安知其不然。
明辨須以博學爲先。攷據孤單而欲破異說。如以單騎卒抵敵十萬大兵。雖賢於投降。何能濟事立功。
凡說性理。皆從有形處說起。然又須知理先而氣後。明德是心之德。欲仔細說則當曰心性情之德。如此說則盛水不漏矣。仍說明德做氣看之非曰。後學於這般處。雖見得分明。又必得聖賢許多可據說話尤好。明德之義。倘無朱夫子苦口發明。則紛紜之說。何以應辨。
淸俗雖腥羶。享國長久。亦有規模故也。我國上自朝廷。下至閭里。只是無䂓模。所以不可爲國。然猶能恁麽支撑者。譬如二三口民家。瓢飮簞食。日或三四次。或食五六次。無長幼先後之序。都無些子䂓模。只爲食口甚少。所以東傭西丐。恁地支過。若過八九口以上則死亡無日矣。
學者最忌涉獵。
或問。忌日幷祭考妣。若有前後妣而同姓同貫。則於祝文太無分別奈何。平默曰。忌日幷祭考妣。每有礙處。若從程朱說。只祭一位則無此難處之端矣。或以問於先生。先生曰。此甚難處。吾家自前只祭一位耳。賢者事事物物。必尋箇是。不肖者事事物物。尋箇不是。非惟尋箇不是。又自以是爲能事。哀哉。賢者尋箇是處。或有一處不是。其本領純是。故不害其爲賢人。不肖者尋箇不是處。或有一處是。其本領不是。故不免爲不肖。是以君子之學無他。只是尋箇十分是。朱子以凡事求是。爲格致之要。
客有問。 國喪儀注。只言公除後行大中小祀。而更不說臣民之當祭與否。今鄙家大祥當如之何。先生曰。祥日略設。而 國葬卒哭後卜日行祭可也。又問
上食可否曰。祥旣退行。則几筵不輟。上食如之何其廢之。平默曰。龜峯云忌日畧設奠告不得行祥之由。此儀幷行。似尤完備。先生曰。然。
以天地言之。盈於覆載者。皆是生物之心。以人言之。盈於腔子者。皆是惻隱之心。所謂理純善而無惡者也。凡天下之惡。其材料則善而已矣。如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不敬其親而敬他人。惡莫大焉。然其愛與敬。非善而何。惟其施之不當故爲惡耳。又如爛刀斫人。豈非元惡。然以是刀斫平秀吉。則是惡惡之情。不失其理之本然者。不亦善乎。惟其斫所不當斫故爲惡耳。凡天下萬惡。皆理之差處。非理之本然也。
一太極也。而自其天所降言之則衷。自其物所受言之則性。自其得於心言之則曰德。
凡傳聞之說。太半虛語也。此耳可以聞諸人。口不可以傳諸人也。人若問我。我以未聞答之可也。此雖若欺人。然其所傳之言訛而不實。則與未聞無異。答以未聞非欺也。大抵聞訛輒播。甚害於誠意工夫。
平默說及鄭忠節公誠謹爲 成廟獨行三年喪而被禍之事。先生曰。燕山事每每如此。豈不失位。仍曰。今列邑蓄娼。乃運平樂工餘䂓也。士夫作宰者。能知
燕山色荒之可穢。而不知自家却在裏許而可醜也。不亦寒心哉。
問。人生而靜天之性。是未發之大本否。先生曰是。
言言皆是者晦翁也。事事皆當者晦翁也。尤翁的見其如此。所以爲尤翁也。夫以尤翁力量。於朱子不敢有貳。况吾輩有毫分甚麽意思於朱子乎。是妄也僭也。當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苟心有所疑。乃是吾所見不到。亦當姑信講明不置。必至於無疑而後已。
平默曰。禪家頓悟。抑或有此理否。先生曰。收斂身心。心地澹寂。有近似處。然於天下道理。觸處是黑窣窣地。可謂之悟乎。
讀書。若有新得。當更細考。朱子必見其己之所得。與前訓不差然後發之文字。與人共之。乃善學也。今人只坐躁妄。故依俙有見。便自主張。輕事立論。以自悞而悞人。甚不可也。
癡蒼(李公正觀)祭金臺山(邁淳)文。認理爲欲。無欲故善。皆是倒說。不識自家以欲爲七情之欲耶。則是欲也。亦天理之所宜有也。何病乎認理爲欲也。以爲人欲之私耶。則當曰認欲爲理。不當倒說認理爲欲。又謂平默曰。無欲故善。何以知其有病也。對曰。本然之性。純善
而不容有惡。何待於無欲而後善乎。如是則有欲之時。或可喚做不善也。奚可哉。欲者性之感於物而動者也。欲有善不善。不善之欲。固不在善底裏面。若不問欲之善否。必待無欲而後善。則須如枯木死灰乃可。不幾於禪家意味乎。先生曰。然。
平默作文字頗峻。先生亟命抹之曰。辭順理明而已。何必起爭端。仍擧壬寅問目論赴擧事曰。君說猶有未嚴。而吾却以太迫病之者。孟子曰有王者作。將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抑敎之不改而後誅之乎。是故自處患其未嚴。待人貴乎寬容。
有人受多士。至上帝引逸有夏不廸逸。先生曰。凡讀書。須將古人廢興殃慶處。皆作自己目前所當事。乃爲有益。如有夏不廸逸等語。只做夏桀事看。不以是內自省。則只是已然之陳迹。何益於我哉。
尤翁說經。於細處或失照勘。所以不及晦翁。然其大處。皆置水不漏。
先生謂平默曰。列國之風。多春秋時詩也。而集傳序謂降自昭穆。至於東遷而遂廢不講何也。對曰。不敢知也。豈廢而不講者。先王勸懲黜陟之政也。若夫太史(史恐作師)之陳。則猶有朔羊之存者歟。先生曰。似然矣。昔陶
山金丈(驥鍾)問我。我答之大意如此。然淺見安保其必然也。
君子之出門也。當以平天下之具隨之。以孝事親則事君之具也。以敬事兄則事公卿之具也。以慈懷少則保民之具也。以信與友。內協同僚。外交鄰國之具也。推此而日用云爲。莫非治平之具也。夫然後爲君子。
或曰。管幼安之不顧金。非中道也。平默曰。何以言之。曰途有遺物。本固有主。不可拾也。無主之物。埋在吾田。是吾家物也。不取無義。平默以告。先生曰。流俗之論。每每類是。大抵拾取是金者。常人之例事也。故律之以刑法則固不可。然非其有而取之。則與穿窬御人均焉。君子行事。豈可以近刑然後不敢犯。而不近刑者。犯而無忌耶。孟子曰。御人者其餽以義。不可受。齊之萬鍾。奚翅有名。而孟子不受。况人非與我。而我乃無端取之乎。焉有君子而橫財是取哉。幼安視金如瓦礫。是何等大丈夫氣象。此所謂無所爲而爲之。合於聖人之道者。何可謂非中哉。
君子循理而已。使氣者所執雖善。亦終歸於不善而已。
殺人之具。莫如奢侈。
人皆以欲爲不好底。以不欲爲好底。此似矣而亦未然也。欲與不欲。皆是人欲。非天理。豈得爲好。謂平默曰。君知其所以然乎。對曰。聖人言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其斯之謂歟。曰然。凡事千變萬化。要不失當然之則而已。豈可揀取二者。把捉於胷中耶。
問。汰哉巫使鬼之說信否。先生曰。只當問其當否。不須問其有無。
平默問。闢邪說距詖行放淫辭。承三聖之一治。則朱子宋子固異世而一轍也。然讀二夫子之書而味其言。則朱子類成湯數桀之辭。宋子類武王數紂之辭。先生曰。然。
君子千方百計。陪奉他性命。小人千方百計。陪奉他形氣。欲知君子小人之分無他。形氣性命之間也。
法不可徒行。待其人而行。故爲政。以任賢使能立賢無方爲先務。其培養人才之道。在於罷詞賦之選。復賓興之舊。若言其大根本。則又在陳善閉邪。以正人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