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37
金平默錄四
乙丑正月七日會講。先生以疝泄積年沉痼。至是兩脚又疲軟。不便坐起。食飮頓减。氣息凜凜。猶端跽講席。誦朱子行宮便殿奏箚。不錯漏一字。響極分明。照管諸生。剖析微言。無倦意也。(乙丑錄。下同。)
先生說整菴困知記之差。或因說整菴許許平仲仕元。比之孔子出處爲大謬。先生曰。此猶論事之一失。若埋氣人道心之說。則大本不是。更說甚道。
先生平生。以學者自居。不敢以知道者自待。
拜掌令。本宅不及知而徑遆。先生追聞之云。實職雖免。爵秩仍存。不容不陳䟽乞永刊仕籍。不果。
仲文言永安聞家親名。欲引之。使其客鄭某來致其意。鄭與家親素厚。力勸出脚。家親便云。此大監不能用某。鄭曰何謂。曰。設使相接。便道勿受苞苴。勿執國權。肯聽受否。鄭愕然曰。此不可開口。金公竟不引用。
先生自言吾自少讀書求志。飮食不知其醎淡。衣服不知其厚薄。房堗不知其寒燠。
欲論王安石。只當說學術不正。足以敗亂天下。豈可
以口誦孔氏之言。身履夷齊之行。幷目之爲不近人情大奸慝也。口誦孔氏。身履夷齊。却是王氏長處。以此爲罪。則言背孔氏。動反夷齊。乃可以爲正人而合於人情。此何議論。大抵蘓氏父子似此。是一般心法。只是人心邊人。不是道心邊人。老蘓以王氏之誦孔子履伯夷爲不近人情。東坡以程子之非禮不動輔導君德爲不近人情。是父子相傳一般心腸。又曰。東坡奏本。有素疾程某之奸。未嘗假以辭色之語。先人深惡之。禁我不得讀蘓文矣。
萬東廟見撤。先生曰。孔子言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傳云有其擧之。無其廢之。此意當深繹也。但憑此營私。爲民弊瘼者。不得不禁。此雖 兩皇在世。而 兩皇親臣犯之。如何不請禁。故弊瘼須革。 廟亨須仍。
或說書院疊享之當禁。先生曰。若自先賢言之。雖若疊亨。若說建立書院。興學明倫而釋菜先師。則以近處言之。檗溪當設一院。鼎寶當設一院。水回當設一院。古者閭必有塾。黨必有庠。可見今縱不能加設。已設之院。如之何其廢之。
先王先正禮樂敎化之器。廢了一分時。天主崇奉之兆。生得一分。消長之幾。甚可怕也。
慶福宮 聖祖刱業之正闕也。尤翁謂天假 孝廟聖壽。則必建此闕。今如重建。須正左祖右社前朝後市之制。市居前面。分明是敎士夫以利也。又曰。須得茅茨土階之意。不至傷財害民。乃是求福申休之實也。
中國不復。貢幣不止。則尤齋之心。無地可慰。况幷昭王茅屋而廢之。如何慰得。
居下訕上罪也。講明事理。却無不可。(格物致知。不容闕一。)
先生謂平默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固善。然須知上面。又有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美質易得。至道難聞。平默曰。謹領敎意矣。
中庸九經。親親敬大臣界分。不可侵奪。
先生平生。不撰人狀德文字。葢其意一自以道德文章。不足以立言。二自以名位卑微。三同伊川不作人家碑狀之意。(摭實難。失實易。)四懲尤菴以若德望位勢。成尹兩碣。不免爲禍祟。五此路一開。或以不可應副者。強屬勒使則難於拒却。此見謙卑自牧。言不妄發。量己識時。明哲保身之一端也。惟平默先祖三世碑碣及洪氏墓表。不免泚筆。此則平默苦懇不許。宗兄箕山
丈。(宗默)七十之年。卻騎從。使諸少手執幣物。杖策二百里。通刺請謁。實難牢拒。又平默從學日久。稱停之際。知不憾怒。又知事力不能容易立石。可且秘藏。故拔例應副。洪表之作。大槩亦然。辛殷玉誌。是躬自管窆。非煩人耳目之事。故措詞極精。當高簡矣。(名位旣尊後鄕人所託。黽勉應副有若干篇。)
李丈承岳氏問。 嗣聖見私親禮數宜如何。父子都無拜。無乃未安乎。私親雖不可臣之。然 嗣聖所履君位也。大院所履臣位也。大院之於 君位。不可不拜。 主上之於私親。不可不拜。子以爲何如。平默曰。於義似然而不敢質言以對。先生聞之曰。私親伸臣禮。主上伸子禮。恐恁地爲是不成道。大院非人臣。
李長汝十年遠阻。近日四百里來訪。如 寧陵大喪時禮訟之類。不免爲邪說所困。以此問質。不得不費力辨之。病中數日說與。頗覺有失攝。因致委頓。然爲慮此友。安得不費力。仍曰。南人主內宗三年之說。及其窘遁則倡臣母之說。至引綱目馮大后書弑。殊不知子無臣母天理民彜之本。然母后書弑。防患弭亂之公法。不可引彼易此。又曰。第一子死。立第二長者。亦名長子而服斬。第一第二。生産之序也。亦名長子。
成人之序也。(成人之序。當云伯仲叔季。不當云第一第二。)尤菴曰。第一子死。是未成人而死也。未成人而死。故立第二長子。亦名長子。此長子死則服斬三年。此言大煞分明。但不剖析生産之序成人之序。故聽者猶難驟曉耳。又曰。生産之序。成人之序。承統之序。不可相混。
栗谷通透洒落。尤菴正大光明。栗谷是好仁。尤菴是惡不仁。所禀不同。故狀德亦別。聖人亦然。狀堯則曰欽明文思。舜則曰濬哲文明。
在齊聞韶。是十分道心。(學至於知樂知德。)不知肉味。則於人心上事。至於忘了。
常人雖稍能憤樂。豈能忘食忘憂乎。聖人憤必忘食。樂必忘憂。又幷不知老之將至。此道心之至。而人心上事。一味歇後矣。
入則孝出則弟。內外兩擧。謹而信。言行兩擧。愛衆親仁。賢否兩擧。餘力學文。知行兩擧。詖辭不濟事。
先生病甚。一日氣塞。子孫門人侍側煎遑。先生忽開眼曰。不奈何死了。此如晝夜之必然。與樂生哀死幷行而不相悖。死生者天之定理也。哀樂者人之良心也。平默曰。莊子說安時處順。哀樂不能入焉。是亦詖辭。曰然。
先生晩年祭人文字。舍却體製。做一行錄。如祭柳參判,權都正(曦),姜參奉(鎭)諸作。可見是其急於闡人之善。緩於伸己之情。無非道心作主。人心退伏處。學者不可漫看也。
只說學字不得。學了又須習。習之又須時。時習須至說。
夫子言邦無道言遜。而春秋直書時事。是不遜又莫如夫子。只憑一脚不成道。
先生晩得整菴羅氏困知記。謂此老與王守仁幷世而作。力排致良知之邪而衛朱子格致之學。不爲無功。故天下宗之以爲大儒。然理氣决是二物。此朱子考三王俟百世之宗旨。而此老乃立異其說。妄加輕侮之辭。惟其主見如是。是以凡於聖賢所言理氣之界。例皆變幻面目而漫漶之。其害不在王氏之下。故病中略辨其謬。以示梗槩。所謂困知記。記疑者是也。禮重是立。食重是權。
日用事物之間。因革各占其半。(丙寅錄。下同。)
元亨利貞一年事。貞生元二年事。
先生忌祭。祭當位。時祭考妣。各倚卓。及陳設祭饌。一從家禮定式。不敢揷入俗例己意。以致其嚴敬。常稱
時薦而不敢言祭。葢自以貧不能備儀物。可名爲薦。不敢名爲祭也。春秋祭土神。冠子必三加。婚姻必親迎。
先生謂仲文曰。才足以擔夯經濟者。豈敢道世無箕人。但恐無有天下而不與底本領。
山中喧傳洋寇入海。李信容問曰。嚮自三十年以前。先生獨憂此賊。會九竊以爲迂矣。今而後知君子之先見如蓍龜也。然今日之事。當何以處之。彼果直入海門。蹂躪我地。則當和之以副其意乎。先生曰。是何言也。可擊不可和。此斷然無疑也。曰。當今國勢恐無良策。奈何擊之。曰。患不誠實。不患無策也。信容欲挈家入峽。先生曰。如子之才。正合出裨世事。何說入峽也。
先生謂信容䂓模小而心曲正。自兒時如此。今年老亦這般㨾。平默曰。其才智合用於有事。不可棄也。曰然。此等人物沒數而器使之。人數尙患不足。如之何其棄之。
有事勝似無事。
天地間無無事時。但動極而靜。應了而休。此時又更戒愼恐懼。
先生年七十五。沉疾跨歲。起動須人。至是聞洋寇入海。國內洶洶。謂門人曰。病雖如此。吾受 國厚恩。居郊關百里之內。倘 君父蒙塵。不忍不奔問也。方使人探問。會江都失守。左相金公炳學薦先生。 上特陞同副承旨。 命乘馹上來。先生憂形于色。不俟駕而行。至待漏院上䟽辭職。仍言謂賊可攻者。國邊人之說也。謂賊可和者。賊邊人之說也。又言戰守經也。去邠權也。經則人皆可守。權非聖人不能及。盖無太王之德則無歸市之應矣。百姓一散。不可復合。大勢一去。不可復來。願 殿下堅定戰守之志。又請八路各擇人望所歸者。爲號召使。收拾義旅。與官軍相爲應援。賊至則折衝御侮。以衛 王室。賊去則修明彝倫。以息邪敎。又請敬信大臣。廣開言路。精選將帥。收用賢才。停土木之役。止斂民之政。去侈大之習。養好生之德。充不忍人之心。以爲如此然後洋賊可逐。國家可保。不然。無救於土崩瓦解矣。又懇懇然以私意文具爲深戒。時擧朝以言爲諱。冦至。皆袖手浩歎而已。先生首陳此言。朝野動色。莫不跂踵焉。
肅謝登對。先生病憊日甚。神氣昏塞。不能備 淸問。乃袖進小箚。請 上勉學正心以爲之本。仍論朝廷
節制將帥之非。又以年限已過。喉院供職。實關廉耻。非但疾病難強。無恥傷廉。何以事君。懇辭乞免。
尋陞工曹參判。差政府堂上。繼 命出入 經筵。先生又辭以疾。仍陳信賞必罰之說。時江華留守,中軍望風而遁。三司合 啓請梟示警衆而 上不聽。故先生於辭䟽。三進此說。三司連 啓。大臣聯箚。參判申公應朝䟽論之。皆不許。只屛絶島。初先生之再陳也。士論病其不峻。盖不知言有序之義也。及辭同義禁。又及此事而言甚痛切。士論於是翕然。
先生䟽中。又及禁絶洋物之說。其言曰此本於 殿下之一心。克己從善而已。 殿下服食日用之間。如有洋物。悉聚而燒之 闕庭。以此警動于家國。則 宮闈朝廷莫不從志。而洋賊之奇技淫巧。不得售矣。先生前後所陳。不蒙施行。尋拜同義禁。乃於辭䟽。引義極言。以及於尙書舍己從人好問自用之說。上激宸衷。又冀其開悟大院君之心於萬一。至曰不用其言。徒褻命德之器。在 聖朝失擧錯之宜。在臣身毁廉義之防。不敢冒沒承 命。
千摠梁憲洙據鼎足山城。設伏却賊。賊退去報至。先生乃陳䟽告歸。仍陳毖後之策。又請復 萬東廟。又
請勉進 聖學。以爲本源之地。及選儒林重望若干人。致敬盡禮。 召致經幄。久任勿貳。使之成就 君德。其愛 君憂時惓惓不已之意。無愚智皆可以見之也。
先生赴 召。中路謂門人曰。誠意淺薄。豈望其開悟也。只得隨分獻衷。粗伸人臣之義耳。至京或微問曰。此來可濟事否。曰。此豈可望。旣伸奔問之義。只合卧了城底。如有不幸。繼之以死而已。數䟽不蒙施行。遂不欲強聒。只以短章陳情解職。命家人搜送日月之製。旣至置之卧側。
初䟽成檢看一回。語人曰。大槩須如此。但其辭命則有聖人之言。有賢人之言。有吾輩之言。強而同之不得也。
時宴安日久。百姓日離而洋寇猝至。內應甚衆。邪說滔天。 朝野寒心以爲萬無一幸。及先生赴 召。國人顒望。如元祐初服之於司馬溫公也。然先生老病奄奄。神氣消耗。無以酬應。而兼且再諫土木聚斂之事。則又被忤於大院君。自此如水投石。一言不入也。或曰。盍去諸。曰。我以奔問而來。非專爲 召命也。所處又與賓師不同。(又言設使賓師。孟子却云有師命不可請。)冦不退。何敢
言去。豈不曰如某去。君誰與守乎。
工參時將治辭䟽。任承旨孝準致大院君之命曰。復皇廟一事。吾决不可從。倘有士論。愼勿陳章。先生不答而卧。平默曰。軍興固不暇言。此但語默。豈得視私親指揮。先生扶而復起。謂任令曰。歸報大監。大監主戰守之說。而深斥去邠乞和交易雜術之類。大經已正當。但有經須有緯。經緯錯綜而後事物成。有經無緯。所謂詖辭。何事得做。然則今所謂緯者何也。舍己從人。取人爲善。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此不可放過者。凡已知者爲經。不知者爲緯。已知當主。不知當講。已知在所因。不知在所革。緯得然後經不壞。
先生方上章論事。士類至者。各陳所見。先生幷皆虛受而不甚辨。徐以在己權度。裁决可否而陳之。
是時江都失守。出征將士。被朝廷節制。逍遙海上。而李鄴之張皇。寔繁有徒。以故都人渙散四出。而八路騷然。若不保朝夕。及先生在京。烏獸散者少息。大院君於數事。又略從先生之言。已有以潛挫賊氣矣。及梁公憲洙以五百人。據鼎足設伏殺賊。則賊乃喪膽而走矣。忠賢之有益於人國如此。若使悉行其志。則其功用又豈可量哉。惜矣惜矣。
先生赴 召。不乘馹卻供具。只乘家轎。使奴丁擔舁而行。從者只子孫門生數人。故所過無有知者。䟽紙不用府供。皆買諸市。政院例炬亦不受。李知申載冕遺公服。歸路還之。玉貫承旨肅拜時。借人暫用。退卽去之。
先生言養兵十萬。伏兵於農。是不可已者。平默問。十萬養在都下乎。是擧一國而言乎。曰。郊關之內養二萬。令朝發夕至。八道則各養一萬。
先生䟽本。不用僞號。
冦退。梁公以漢城右尹。爲江華中軍。時騷訛猶不已。梁公問曰。如之何則可。先生曰。只得爲忠臣。曰。家眷如之何。曰。公爲忠臣則公之子爲孝子矣。
因將臣奏。 頒令八道。使築堡備寇。先生言小民大不願可歎。平默曰。何故不願。豈不識築堡利害而然乎。曰識之且不願。曰。識之而不願。豈人情歟。曰。堡不築時冦至。任自走了。築堡事成則不得走避。故不願也。平默曰。此無他。都無親上死長之心。便至如此。曰。親上死長。豈易事耶。這是行仁政之應也。(丁卯錄。下同。)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洪範此訓。豈非萬古不易之理。循而守之。豈有弊端。只爲不心
公理明。錯解經訓。一味驅卛以爲吾見之證。則反足爲害事禍國之資斧。惜乎 元陵時蕩平諸公。昧此道理也。
源頭只是仇嫉一尤翁。身後亦欲下石。其流至於隱諱 景廟跨歲之疾。䵝昧 英廟承統之正。草薙忠正之臣。醞釀干戈之變。彼始初設心。豈欲故爲是哉。但源頭心術。一有私邪。則便至如此。可怕可怕。故自天子至於匹士。壹是皆以澄本淸源爲要。周子謂幾善惡。於此不可不大故猛省。不然。雖有小小長處得於天資者。末流狼狽。救拔不得。
學者須要心地公平。若干見解差失。不足病也。公平底人。須解長進。
識得後。雖道物只禀一性亦得。天只是健。地只是順。水火木金亦倣此。只禀一性。不害於同禀五常之云。如天之健有元亨利貞。地之順亦有元亨利牝馬之貞。推此可見。
寒水翁之學甚實。是專用心於內。
寒水齋晩年。刱立 皇廟事是大業。吾少也有一詩云。痛哭甲申萬事非。吾東合有 大明祠。故應挺出山河氣。寒水齋承大老師。
平默言氣質當心體固非是。氣本當心體亦未爲是。氣上所乘底。乃是心體。先生頷之。
疾革遷于正寢時。平默欲往漣川。卛孫以來。遇雨未發。少頃急報至。倉皇赴卧側。先生開眼有喜色。然已不能言也。貞夫人朴氏。卛諸婦女出訣。少焉揮手使退。無但化意。怡然而逝。戊辰三月十八日丙寅夕酉時也。時有大星隕於東南。赤光亘天燭地。久而後滅。繼有地震之異。哲人云亡。非小變也。嗚呼痛哉。(戊辰錄。)
子墣錄
執其兩端而竭焉。然後可得至當不易之則。若只執一端而論辨。則所言愈益細密。愈益滋味而去道遠矣。
孔子之言。必竭兩端。如學而時習之。學則資於人是一端。習則求諸己是一端。以此求之。言言皆然。
但知物禀五性而不知各禀一性。則有混淪不明之病。但知物禀一性而不知均禀五性。則有破碎不全之弊。盖不雜形氣而言。則物禀五性。如五行上各具五行之類是也。雜乎形氣而言。則物禀一性。如五行各一其性之類是也。墣問各一其性。如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之類是也。五
行上各具五行如何。曰。火固炎上而艾灼則熱氣下達。便是潤下處。水固潤下而藏氷則冷氣上徹。便是炎上處。以此推之。萬物皆然。
河圖洛書要妙精微。天地萬物之數備矣。啓蒙分釋雖詳悉。而亦有未盡言處。吾平日用力。多有見解。然爲學患綱領太多。亦有了然於眼中。而未及疾書者矣。
老親疾㞃中。裵絢允素將行。不勝悵然之色。老親曰。老而死夜朝之常理。何足恤乎。子其善行。吾則善死而已。又曰。裵氏久屈後必伸。子其勉之。允素曰。勉之當如何。曰。毋爲不是之事。
洪丈在莘氏問老親患候而歸。老親謂墣曰。殷叟(洪丈字)樸實用工。不雜虛僞。近日不易得之士也。
老親患候雖凜綴。而精神瑩然。甞夜中失睡。念及少時相從友人鄭公海卨之事云。文詞富麗。不幸三十餘歲而歿。誦其所作百句排律數十句。又誦鄭公所作南雪下輓詩云。春服披披上渼陂。少時聲價動皐比。湖洛門中中不倚。公心自有聖人師。隱德韜光弄丸公。吾惟及見雪下翁。傳家一部先天易。春在梅梢月在桐。此二詩皆有病。下語豪爽而全無揖遜。組織
虛景而不識易理。又曰。李雪翁所作雪下輓。林下攢眉當世事。樽前流涕古人言之句。善道得雪下氣象。而構詞甚工。
甞論南睡翁曰。文學足以取高第。行義足以擧遺逸。而畢竟以韋布沒世可異也。少時下第詩回頭落落千金策。入手閒閒萬壑雲之句。終是寒素在。
朴慶壽錄
學而時習之。這學字最是開卷第一義。天生斯民。氣質有淸濁粹駁之不同。若非學之一字。則濁不可復淸。駁不可復粹。此豈非大悶處乎。旣有學之一路。則明有超凡入聖之理。(丙午錄。下同。)
守那約。所守者約。一則爲異端。一則爲聖功。守那約者。子桑戶及釋氏之類也。所守者約者。居敬行簡之類。曾子之守約是也。不可不詳辨。守那約者。所守者事也。所守者約者。所守者理也。又曰。自曾子觀之。何嘗有守約與不守約之可言。但自後人觀之。謀忠交信傳習。便是守約處。
聖人說話。每每兩擧相對。如弟子入則孝章可見。夫人不入則是出的時節。而入必能孝。出必能弟。不言則是行的時節。而行必能謹。言必能信。不與常人處
則是與賢人處的時節。而旣能汎愛衆。於仁者。又加親焉。則於爲人之道。至爲切近而綱領立矣。
入則孝章。後言親仁。易色章。先言賢賢。以他處立言觀之。若不先言。必後言。言之先後雖不同。而其歸重則一也。以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愼於言。就有道而正焉之類觀之。可見矣。
讀易得力。則文義上不執拗矣。卦爻如懸法象魏。又如天之覆下。怨訴於天者見之則以爲旻天。歸德於天者見之則以爲仁天。初無一定之名。而隨見異象。易卦亦然。
易無不可通之理。
天地萬古算數。皆出於洛書。
知洛書之數。可知心學之妙。
穉程問。一說以爲天理體而節文用。人事體而儀則用何如。先生曰。若云天理大綱而節文其目。人事大綱而儀則其目則可。直以體用分屬則恐不可。
稺章問。范氏曰爲政以德則不動而化云云。此段當如何分屬。先生曰。不動而化屬行。不言而信屬言。無爲而成屬事。所守以存心言。所處以處地言。所務以事務言。
今人知癘疫之可畏而避之。或鄰里之路不相通。或同室之人不相救。其避之可謂甚矣。至於惡人。不知所以避焉。或相居狎昵。或初則知惡而終乃化之。如入鮑肆而不聞其臭。其亦不思甚矣。
與不善人處。則雖能疾之惡之。其淄磷之患。終不可無也。今夫癘疫之傳染於人。雖仇讐難免則具不可以疾之惡之。免其淄磷可知也。故君子愼其所與。
先生語某人家伐墓木事曰。木之老大。終不能無斬伐。及其斬伐。則干雲之枝。圍帶之株。仆地墜壑。響震崖裂。殆若地震。則體魄不免驚動矣。向日此里愚民。亦有覺此而云云者。彼却漫不之知。亦一恠事也。慶壽曰。曾聞鄭氏之先。嘗有分付墓奴。墓木年至一紀則必伐之。繼種穉木。此事頗自有理。先生曰。姻族鄕黨之窮乏者。或死不就木。生未構室者。亦可以分惠。則非徒無末後之患。其所爲亦是義也。
凡事先立大頭面可也。鄒之孟子。我東之宋子。論事論理。先從大頭劈來。
漢之所以興。楚之所以亡。大勢先决於軍粮多寡。漢則有蕭何力爲屯田於蜀中。不絶餽餉。又從以焚楚之粮道。而楚則未有此策。不待接戰而勝負已决矣。
人不識此理。只說勝於某戰而敗於某戰。豈不愚哉。穉章問。程子言孔明天若假三年。司馬懿不足憂而中原可復。此言何如。曰。是乃吾所云兵事勝負大勢。决於軍粮之多少者也。諸葛公每以粮盡退軍。而司馬懿亦知此意。堅壁勿戰。孔明自知無着手處。於是設屯田於五丈原。粮積不讓於懿。則天下恢復之勢。只係人心之順逆。故孔明乃欲使一世知懿之不足有爲。以技藝才能夸於懿。又近巾幗。嘲其怯懦。懿知不戰則招上下之笑而人心不服。戰則不可抵當。故乃佯爲憤怒而請戰於魏主。然實心非欲戰也。若實心欲戰。則懿自可擅。何必禀於其主也。其主不許則藉此不戰。其窘迫之意可見矣。人心豈肯順之。當此之時。孔明仗義致討。則天下可不日而爲漢矣。惜乎天閼其年也。仍曰。孔門若顔子。假之以年。則夫子之道。庶幾可行矣。慶壽曰何謂也。曰。假之以年則化。一聖人神化。猶可以位天地育萬物。况二聖人幷立於一世耶。
慶壽受論語。至張敬夫曰此皆在我所當爲。非爲欲使民敬忠以勸而爲之也。先生爲言此南軒平生心法。開口便說底。
伯五問。洋人冦我則何以御之。先生曰。如此之寇。御之甚易。夫來從萬里之遠者。不能自辦軍粮。其勢必取食於此矣。今洋人以布木之屬愚我。而取財以資糧。我人都不省悟。上下相卛。以洋物爲寶。婚姻之家。以此爲衣服衾枕。則以爲能事畢矣。輿臺之流。亦以此爲衣裳袴禪。則以爲死無恨矣。千方百計。交貿洋物。是自我招寇也。復誰尤焉。伯五曰。然則如之何。曰。令上下臣民讐視洋物。已儲者悉取而焚裂之。以絶洋人取食之路。則彼何能措手也。雖張葛爲之謀。不能易吾言矣。
先生甞論海冦防御之策。錙銖不漏。討西洋之敎。氣湧如山。扶植彜倫。出於苦心血誠。
奠居必須擇地。今日爭利行惡之鄕。皆後日受禍之地。今日力農向善之鄕。必後日受福之地。此理甚明。不可不審察也。孔子曰里仁爲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豈無理而聖人言之。
先生溫複四子書。自言溫複。頓覺意味深長。
稺章問。 孝顯王后之喪。 大殿着白笠。梅山以爲失之過。於獻議云云。如小子之見則朞服之黑笠失之不及。未見杖朞之白笠失之過也。先生曰然。衣服
以冠爲首。故其冠素者衣亦素。其冠玄者衣亦玄。周之麻冕玉冕之類是也。燕丹之送荊軻。冠白故衣亦白。我國之冠黑衣白。是禮之未備者。
靈古塔汗要失天下時。退居此地。故輸天下之貨寶以實之。然以愚觀之。先失靈古塔而後失天下也。貨寶者衆人之所欲也。假使散之在天下。以天下之人共守之。然此難保。况乎委之一方。以一方之人守之。其可保乎。(丁未錄。下同。)
訑訑予已知之小註。恐有差失。慶壽曰誠然。以慶源之意觀之。不成文理。曰。人將之將字。與上文四海之內皆將之將字是一意。人將之人。卽四海內之人也。豈可以此人字。做爲政者看。
霽月臺邊種樹。先生以杖畫地示之曰。朱夫子種樹時。畫地以井字㨾八區。樹之各種。中一區爲居宅。語曰八索九府。亦不出此也。余亦若得平圓之地。則欲試此法也。
或言地理禍福之應。先生曰。是不待多言而可辨。今有名墓之子孫。或有吉者。或有凶者。或有忠賢。亦或有惡逆。(說二憂堂門內。有泰耉,泰億二兇逆。)以此推之。非徒吉墓之孫。亦有凶焉。雖凶墓之孫。亦或有吉焉可知矣。凾谷豈
不謂生王之地也。居人不能皆王也。岐周豈不謂生王之地也。文王興於此。赤眉亡於此。烏可謂禍福專在於地理耶。凡天下吉凶禍福。莫非善惡之所召。非地理所可易也。是故人不可以不識道理。識道理則人無不善。家無不興。國無不王矣。
凡臨事。必須寬着心胷。無局促底意思。天理本自活潑潑地。
論事論理。必對擧兩端。其說乃備。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可但以情摯看。不可但以有別看。必合兩意看。乃得性情之正。又如居貧時須兼究處富之道。居安樂時兼究處憂患之道。不可偏枯一邊。推之天下萬古。何事不然。何物不然。
朱子所以拔出百賢者。以文理密察也。
人慾不惟當辨之於形氣上事。雖於性命上事。亦不可不辨。所謂慾非別件事。纔有些愛憎適莫固必之類。皆便是慾。
養心莫善於寡欲。多欲之人。如以繩索緊縛了全身。授而納諸狹隘之谷。轉動不得者也。
先生謂禹錫汝(明圭)曰。子知洛書五數居中則縱橫皆爲十五之妙耶。對曰未詳。曰吾語子。手畫地作九圈。
指中一圈曰。此五行之居中也。進而過於五者必六也。退而不及於五者必四也。四與六與中五合爲十五也。又進則必七。而又退則必三也。三與七與中五合爲十五也。又進則必八。而又退則必二也。八與二與中五合爲十五也。又進則必九。而又退則必一也。九與一與中五合爲十五也。此乃自然不易之勢。非人強排而爲之者也。止於九者。乃流行之竗而非對待之數故也。又曰。人孰不知五之不及者四而五之過者六也。但恨擧一隅。不能以三隅反者多矣。孔子之不敎此等人。非棄絶之也。擧一不知反三者。雖擧四以喩之。亦不能知故也。
天下國家興亡禍福吉凶之事。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遠且深。故及其兆見之時則亦已過半矣。豫防於兆見之時。誠亦善於無事者矣。然不若備之於無兆之時也。
鑽燧改火。所以順天時贊化育之一事。今雖未能行之於天下一國。行之於其家亦善矣。慶壽問。此王者之事也。無或僭否。曰。今人皆有火鐵。以木生火與以鐵生火。有何異哉。然則以鐵生火。亦爲僭耶。
盈天地之間者。感與應而已。故有是感則心有是應
也。有人於此。取隣家之衣而衣焉。取隣家之食而食焉。其有不爲隣家之僕使者耶。噫今一世之人。視洋物如取鄰家之物。雖曰終不爲洋胡之使喚。吾不信也。
觀過知君子小人之仁不仁。君子無過之時。自是純善不容說。至於有過。亦必因本心所在而發其仁可見也。小人無過之時。有心於掩其不善。故非精察難見。至於有過則是無心之頃。故情狀畢露。隱諱不得。其不仁可見也。余嘗矯曲杖。與本直之杖無異。置之日久。或被雨濕。則曲者依舊焉曲。而本直者自如矣。又曰。此當與察其所安之說參看。君子安於厚與愛。故雖過而亦出於厚愛。小人安於薄與忍。故有過則必出於薄忍也。
先生曰。吾儒藏頭說話。異端露頭說話。慶壽曰何謂也。曰。吾儒幷擧理氣。理外無氣。氣外無理。無終始無端倪。故曰藏頭。異端則單擧一理。尖斜空虛而露出氣外。故曰露頭。
理同氣異之說固然。又須知一理上元自有萬殊。不待氣而後爲萬殊也。
邦有道不廢之人。未必皆免刑戮於無道之邦也。邦
無道免於刑戮之人。未必皆足以見用於邦有道之時也。故必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刑戮。然後乃可以爲賢。是乃所以爲南容也。
公冶長之賢。不及南容。只是或人臆料其厚兄薄己之意而粧影爲說也。不如是則公冶長不及南容。從何處看得耶。
公冶長註。豈以自外至者爲榮辱。先生曰。不獨縲絏爲然。雖貧富貴賤亦皆然。榮辱在本人。不在外物。
多欲之人類剛。故或疑其剛。若夫義理之剛。則豈外面所可看得。
今人見事勢處。認以爲理。故理之爲事勢所驅。有能做成者。據以爲當然之則。其亦不思之甚也。理之迫於事勢者。若做不得成。則人皆知不善之事不可做成。而初不犯不善之事。聖人何苦有遏欲存理之敎也。惟其有事勢所驅處。譬如杞柳之爲桮棬。豈杞柳之理也。但人戕賊矯揉。則其勢不得不爲桮棬也。若曰戕賊杞柳。以爲桮棬。是本有這理。故能爲桮棬云爾。則大有不然者。此非杞柳之理然也。乃工人之能處也。杞柳有柔荏之理。而工人因以取用也。今夫刀有鋩能斷則是刀之理也。然不斷其當斷之物。而乃
御國門之人。則是豈刀之理也。乃盜兒之罪也。雖然此皆不能通見末終而言者也。夫杞柳與刀鋩。事勢迫逐時。或爲桮棬。或至御人。然一日壞絶工人所結之繩。則還他杞柳之枯枝。綻露盜兒御人之狀。則治他殺人之罪惡。此乃理之所以終不被事勢之驅使。而能通能伸於天地之間者也。
聖人非別人。只是仁愛之心。敦篤充滿底人。人而不仁。餘無足觀。惟仁然後充人之實。而百德因此可稱也。故孔門敎人必以仁。而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天下感應之竗。皆從仁之多寡淺深。而有遲速大小之分。用九問而字義。曰承上接下之辭也。有反底義。如無極而太極費而隱之而是也。有又底義。如物格而後知至君子而時中之而是也。
寡人好勇寡人好貨寡人好色。先生歎息云看他所言。其愚昧沒覺。尤見其齊湣王人事也。以宣王錄之恐非是。宣王猶是保國之主。汙不至此。
人能覺自家雜念。已是消息雜念之時。
槐園(埈)曰。嘗讀大禹謨。竊疑以禹之聖。不知三苗之不可克而征之則是不智也。旣征之而又不能克之則是無勇也。焉有不智無勇底聖人乎。於此不能無
疑而終難究說也。先生曰不然。禹之征苗。事勢之不可已者。若不征則逆命之民。聲勢相應。非獨有苗而止也。此征苗之所以然。而不可以不智論也。及其征之而猶且逆命。則不用必克而解兵修德者。雖兵家亦有此機權。非無勇而然也。葢苗民三旬逆命者。非謂初未甞克苗。而擧苗之民逆命也。及其出征之時。歸服者衆。而其所逆命者。卽三苗餘殘。恃其險阻之地而跳踉頑拒者也。奈何以堂堂王師。窮兵於夷狄險阻之地。萬一不幸。挫大軍之勢而失王者之威乎。以故息兵而修文德以來之。是乃所以智莫如禹。而勇莫如禹者也。若其不書苗民逆命之多少曲折者。此篇主意在於德化感動處。而非若西漢衍義戰爭說話之類也。(戊申錄。下同。)
漢之所以得天下無他。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十字是已。此非良平輩所能謀畫。卽沛公獨得之見。實爲天命人心之所歸也。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漢祖庶幾得之。
同一知覺也。就心而言之則周貫四端。就智而言之則偏主一情。心之知覺大。智之知覺小。
事物非其道者。可棄不可求也。今夫飮食。人之所欲。
然若無家供。猝然有於眼前。人必驚恠不食何者。以來處非道故也。然則凡非分所當得之物。决非可取也。况乎又求之乎。伊尹之不顧千駟。只是見得此理也。
人受中氣而生。故一家之成業。一人之成名。莫不有這箇中氣。昔渼湖先生常語人曰。死腰做不成。葢言其人之身無中氣也。
先生曰。以直心言德。尤好於以得心言德也。慶壽曰。今楷字德字。似是合直心得心兩義。故從𢕩悳矣。曰似然。
道理氣數之說。不着眼的見。則疑眩害事矣。夫道理氣數之分。如一年則自春生至冬藏。一切是天地生物之心。此道理也。寒暑溫凉之變。是四時推敓之候。此氣數也。天地生物之心。無時間斷。四時推敓之候。各自不同。其輕重大小之分。固已判然矣。今不以生物之心爲主。而只看推敓之候。則秋之肅殺。物隨而自殺。方可謂順於氣數。如是則雖順於氣數。豈不大傷天地生物之心。故草木晦於根。昆虫蟄於地。以待陽春之噓。此天理也。若見得這道理分明。則一時氣數之參錯。不足以易之矣。如丙子冠屨倒置之時。明
目張膽。倡華夷之辨君臣之義者。是天地之心也。若崔完城之說。則可謂順於氣數。却是昧此道理也。尤春諸先生講明大義。不問氣數如何。乃所以得天地之本心也。
人有兄弟欲析箸者。先生召之前曰。爾若無奴婢則必求之。雖重價不惜焉。至於兄弟則必欲離之。豈一氣之親。反不如奴婢之賤乎。其不思甚也。因反覆曉喩。精切懇惻。二人低首聽訓。遂感悟而止。
立得通天柱無所偏倚。則儘覺快活。
常以中極底意思。存諸胷中。
慶壽曰。判得大小輕重之分。舍非從是。窒欲爲善。亦非至難。先生曰。何其易之也。萬鍾之祿。鼎鑊之誅。迫在眼前時。能不亂動者果幾人。若非中立不倚之人。死生榮悴。視以爲常則難也。
理不可以不窮。不窮理之人。甚黯昧偏塞。其發於言。似是似非。不明快正大。
心者。人之神明而合理氣包動靜者也。性者。理之乘氣而靜者也。心之體也。情者。理之乘氣而動者也。心之用也。故專指其理而言之。則三者。皆理也。
有不解居鄕者。與官相持而被辱。先生曰。此人能懲
此改過。則今日見辱。開前頭萬里平衢。不亦善乎。因誦朱子告卓夫人書。要使子弟做喫人打罵之官。此語深有意焉。
先生論未發已發曰。未發者。有喜怒哀樂之理。而無喜怒哀樂之事也。已發者。如標之影隨日照東西南北。而標未嘗轉移搖斡。慶壽曰。譬如洪鍾懸空。小撞則小應。大撞則大應。而鍾未嘗移動也。先生曰。此喩甚精。又曰。爲學者。必須識得中體。
有具姓老人能止酒者。先生贈詩曰。喜聞潛谷老。晩賦止酒篇。準例知而化。相䂓伯五年。題其尾曰洞友證題。葢其一時意思雖不可必保。而以其意出於善而年老節欲。尤有可觀。故以詩證之。使之無變改。又因以寓警省之意。直與孔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者相似。此雖小事。亦可見先生愛人以德。樂成人美之誠心。反己自省。至老益篤之實工。
讀論語。覺得手舞足蹈底意味。方可謂讀了。(此條本丙午錄。)
格物而未到物格時節。如鑽丈尋之竹。只一節未鑽。便不通貫。與只鑽一節。無以相遠。窮理須到一朝豁然貫通處。方是吾事了。
今海寇之覬覦情跡。已著不可諱也。而必諉之以土
地人民非其所欲何哉。余嘗謂爲此說者。慮妄說冦至而不驗則爲無實之人。然此等處。雖堯舜不憚爲妄。故以寇賊姦究等語相告戒。况乎今日此患是必有者乎。山東盜不足憂之說。是誰之語也。後人不知爲戒。反欲祖述耶。
有童子問水火所由生。先生曰。二氣相感則生水。相薄則生火。察之於己。亦可知也。擦兩手則掌有熱。感中心則眼有淚。此其理也。
格物是工。物格是效。格物之格自內。物格之格自外。合內外之道也。
仁者。必有知。知者。不必有仁。孔子已知道之不行。而猶且轍環天下。沮溺知亂不可治。故只管耦而耕。然知其不可爲而便止。則濟得甚事。故聖人知其不可爲。却如是汲汲。仁之至也。
須知報復之理。愛人則人亦愛之。侮人則人亦侮之。議論貴平正含蓄。不可有攘臂大言底氣象。得失在造道分數。不在於一時大言。
理會文字。無偏枯牽強之失則理自見。
天地間。只有生生新新。故陳舊則必消。留侯勸漢祖勿立六國後以此。
仁字只以全體不息天理至公等語求之。猶爲緩歇。只把一愛字。換作仁字。仔細體驗。則仁之本體。斯可以得之。而天理至公全體不息。亦不外是矣。
先生說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因曰。立字達字。最宜着眼。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爲生者也。故有是生理則必立必達。無是生理則不立不達。立與達便是生理。又曰。訓仁故曰立曰達。若訓義也禮也智也信也。下語又須自別。
四民各自爲食。不可相亂。相亂則是失己之職而奪人之業也。夫心無兩用。利不雙食。故士養德而食德。農養糓而食力。工養技而食技。賈養貨而食貨。然亦有難易之分。故養德者其效最遠大。農次之工次之。賈又次焉。
天地之道致一。故凡事必純一然後成。不一則不成。心不爲外物所累。自然寬廣優裕。而無迫隘窘急之意。詩曰考槃在陸。碩人之軸。言雖處貧窶之地。而其心如車軸之轉。無所凝滯也。
慶壽受易。先生曰。當以本義爲主。如潛龍勿用。不以象占求之。而只以程傳看之。則其釋勿用云。當晦養以俟時者。了無的屬處。凡此之類。不如本義逐卦逐
爻。解釋本經正義。但程傳亦當兼讀。偏廢則不可。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切勿滉漾看。凡事物皆有初中終。旣有此三者之序。則三者有陰有陽而自然成六位。若能大明乎終始。則六位成焉。六位成焉。則便是天理流行。時乘六龍以御天是也。反復道云者。如磨驢踏跡之謂也。道之所貴者。循環反復也。
嘉會處便是禮也。如本闔之戶。勿闔則違主人之志。遂之則違後入者之心。故闔而勿遂。如是然後賓主之會嘉而禮成矣。以是推之。凡禮儀必從嘉會而生也。
理之一定。天地鬼神。不能遷動。况於人乎。此處最好觀。
易曰。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當理會所至所終者。果何事。
易曰。地勢坤。勢者積多積久而生焉。今夫石一拳之小也。疊而積之。二之三之。至於百千之。則乃見其可驚可畏。此非石之使然也。勢也。是故近易之工。孤弱之志。不足以成業。勢不生故也。振河海而不泄土也。所以能振不泄者非土也。靑齊魯而未了山也。所以
能使遠望者非山也。大哉勢也。
坤厚載物者。言其深下也。深下故能廣博而無物不載也。人之於學也亦然。若有淺高之病。則亢驕輕薄。無事可做。爲天下棄也。
天地閉。賢人隱。非賢人自隱也。當世使之隱也。
南蒯之占黃裳元吉。而其必敗者。不待費言而知也。易之所言元吉者。爲其黃裳也。南蒯之叛。已失黃裳之象。不敗何爲。
凡有一惡。勿以小而爲之。積之則大矣。凡有一善。勿以小而不爲。長之則大矣。是故先於善惡幾微上。必加倍到極。則惕厲之志。冲融之意。鼓動于中。乃知惡之可去善之可爲矣。加倍到極四字。自修之符也。
讀易。尋他條理。則可以迎刃而解。凡事物各有初中終三者。而各具陰陽則爲六位。先正六位於吾心。瞭然分明。次就卦上。定其上下貴賤剛柔內外之分。次立卦德卦象卦義之目。次究彖象爻辭之義。而必以本義爲主。一字一句。着眼存心。逐卦演繹。各以本卦名之義求之。勿以他卦相參錯。但一卦統六十四卦之妙。不可不知。如人物之生。同禀於天則一而已矣。其爲形則有萬也。旣曰同則無一毫之不同可知也。
旣曰異則無一毫之不異可知也。一卦之分爲六十四。其理亦然也。然後觀乎象辭變占。則庶無隱晦矣。
程傳爛熳。本義精密。
解易。費了許多說。反晦本義。若又推說則一卦各有萬象。有甚窮盡。
一生兩兩生四四生八。易之精也。衍之爲六十四萬象畢具。易之蘊也。
易是心學。
觀其世之驗難大小。而其人之力量大小可知也。洪水逆行而必有大禹。桀紂暴虐而必興湯武。其故何也。有亂必治。天地定理也。若無此難則必無此人。若有此人則必應此難。譬如春之有花。冬之有雪也。天地本無不足。亦無有餘。只是恰恰的當。以 崇禎以後言之。冠屨倒置。彜倫斁絶。於斯時也。宜生大老。以明春秋之義於天下萬世也。今日洋敎如彼其亂。當有甚焉矣。而擧世無有人焉何哉。
有大力量。可以讀易矣。
若有私心。則不可以玩易也。
崔泰錫錄
天下有道。人司賞罰之權。天下無道。鬼司禍福之柄。
夫有道之世。賢有司隨其罪之輕重大小。卽地摩勘。故鬼不加怒而罪不疊錄矣。無道之世。有司不能正某罪。則鬼神憤欝。代行罰殛。然人之制刑。鞭扑以往。至于大辟。多至三千。次第節目。纖細詳密。鬼罰則不能然。只是榮枯生殺興亡數者而已。且人則隨事輒治。故無復餘禍。鬼神不能事事輒治。罪積難容然後。合衆罪而治之。故其禍尤酷。有道之世。寧可爲惡。無道之世。尤不可爲惡。人誅尙可怕。而况鬼誅乎。是故雖隱微幽獨之中。無曰人莫知之。而却使一毫非心惡念潛滋暗長。馴致大罪也。鯀之爲惡。受罪於舜。故罰不及禹。反宅百揆。終陟元后。蔡叔之子。未聞以父罪坐廢。却位卿士。卒封於蔡。盜蹠之惡。幸免於當時有司之法。故旋卽磨滅。子孫無聞。顔淵窮居陋巷。不得於當世。故萬世崇報。如彼其盛。善惡之感。罪福之應。人司鬼司之分。不亦明著乎。
先生病國中用洋物。嘗曰感應之妙。不可不知也。今人好洋物。與西洋相關貿致而用之如彼。少間必爲洋賊所使矣。何也。有人於此。取隣家之衣食。飽煖其身。有終不爲其家之役使者否。此理勢之自然也。
人雖至愚。耐辛耐苦。多讀多思。則自有貫通之時。不
能貫通者。終是讀與思不積百倍工夫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