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4
卷10
石門居士詩集序
居士於世無所嗜。獨嗜詩。尤工於歌行樂府。纖穠竗麗之詞。杜門屛迹。以篇什爲事。人或以是非之。輒蹙眉不答。若有求於詩。又欣然應之。於是編其所著。屬余序之。余卒讀而歎曰夫士有經世之文。可以爲王國之用。或不入於聖賢之門多矣。若詩者。又發於尋常詠歎之餘。固何與於黼黻笙鏞之需。而今居士窮哦而不知其苦。疲神而不知其勞。自開天大曆。以迄于宋元氏上下數百家。往復馳驟。綴其華而爲之言者。將充架而盈屋。何居士所得之富而所好之偏也。使居士進以頌國家朝廷之盛。如古風人之旨。亦足有補於郊廟之作。居士有奇才。不能光顯于朝。戚戚一布衣。故每獨於草木禽虫之物類。托深思以自娛。居士其局束者耶。然日侵侵以居。于于以樂。若超塵氛放形骸。不知老之將至。而其吟誦諷咏。未甞少須臾離於口。此居士所獨得而獨好。彼區區蔽精力於對偶聲律之辭。
欲夸世自足者。豈居士之志也。孔子曰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此於道雖甚微。尙有取而記之。况居士之詩。紆餘婉曲。窮情盡變。可以表於後者乎。居士將隱於詩矣。余不可以無言。遂書此而贈之。
送外舅西漁權公入燕序
天下之事。在得時與不得時而已。故得其時以爲幸。不得其時以爲不幸。此雖媍孺。可與知也。余自學語習文字。便知有陽村文忠公應製集。及長益端拜莊誦。未始不三復其事而幸其得時也。余聞朝鮮襲冠裳通朝聘。或附其國椉。傳其稗官。漢唐來雖可攷。彼以外夷嚮慕。夸耀其柔遠之德而已。又趙宋時。高麗使求冊府元龜等書。學士蘇軾折之甚嚴。中國之待我。皆如是矣。惟文忠公不然。方其朝京師也。天子謂老實秀才。詩以寵之。使赴文淵閣。與劉三吾景淸等諸名公。周旋推讓而歸。其遺風餘韵。焯著若前日事。夫文忠偏邦一陪臣。屈萬乘之尊。以致其禮。極天下之英才。以通其交好。非賢者而能如是乎。然嚮非 皇明之時。雖有其事。後世亦卒
無以許之矣。余故曰天下之事。在得時與不得時而已。 上之二十四年甲申。 命大司冦權公陞判中樞。充上价。其選重。其職過於文忠。而神州陸沉。 皇明之治。蕩然無復存者矣。今使公一至彼。附以傳之。如漢唐之史。不足重也。不見待。如高麗使之於蘇軾。不足恨也。見待如文忠之於 高皇帝。不足爲榮且幸也。每使之出疆。都人士相與齎咨涕洟曰安所覩 皇明之盛也。夫都之人士。非有目見躬行。而猶爲之齎咨涕洟。思見 皇明之盛。况公文忠後也。甲申又 毅宗殉社之年也。將奉表詣順天。頓首稱陪臣。其事與時同不同。視文忠何如也。豈恔於心而樂於遊覽也哉。故公之行。特以是及之。若詩人賢勞之歎。新戚別離之情。又必有爲公而紀之者矣。
南園唱酬集序
僕三生濁品。半世腐儒。久守東岡之陂。不移北山之檄。雌黃不出於口。步武不下於堂。抱書山阿。泝三古而尙友。遁跡城市。佇中區而懷人。詠白露蒼葭之章。攬物起興。歌小山叢桂之操。仗
境生情。並一時而或生。淸芬倘挹。曠百世而相感。高躅每欽。迺者雲𦤎散人琳園居士。藝林高足。子墨先鞭。或結姻媾葭莩之親。或托朋儔蓬麻之好。其得喪榮辱。萬緣成灰。而聚散戚欣。十載如夢。批風抹月。嘆契活之淸貧。註蟲䟽魚。實蓄學之贍富。呻𠌫之新工益博。鉛槧之舊業斯勤。蒐羅於七略之家。浸淫於二酉之府。惟其鮮匹。所以寡諧。每中逵而含悽。獨當饗而茹歎。玆因季秋之月也。時序逢閏。節物催人。霜露悽其而下庭。風雨僝僽而𢤔葉。漢南之移柳搖落。東陽之庭槐婆娑。候蟲悲辛。斷鴈嘹唳。乃相與騁書南陌。馳簡西城。傷顔色之易凋。恨年光之不駐。揚州記室。雖無東閣之梅。玉溪書生。可剪西窓之燭。厨烹野鴈。北里南隣。座接談鷄。靑燈白社。豫章解榻於孺子。中郞倒屣於仲宣。井轄沈浮。谷駒維縶。於是聚文星而增彩。泛學海而揚瀾。口辨河漢之傾。胷呑雲夢之富。不律免冠而待詔。虛中坦腹而就磨。遐思八垠。冥搜六幙。萬品莫逃其形狀。千彙各呈其姸媸。金薤琳琅。迭陳而不厭。縹緗竹素。襍取而不繁。纖艶乎獨繭
之絲。陸離乎五雜之組。漱鮑謝沈庾之芳潤。擷宋元 明淸之英華。耳食紛紛。笑三唐之皮膜。心思乙乙。掃西崑之粃糠。絶句論詩。追遺山池北之踵。樂府徵史。嗣銕崖懷麓之音。擊鉢而催。陳思之七步非速。刻燭而就。溫岐之八叉何遅。詩品定韻語之陽秋。雕龍奉詞家之衮鉞。苛法商鞅。過太倉之巵言。直筆董狐。凜廸功之談藝。陋竟陵鏤紅刻靑之惡道。排歷下呵佛罵祖之高論。齊梁小兒。不數陵緫之人物。漢魏才子。獨推蘇李之天成。白俗元輕。尙稱廣大敎化之主。郊寒島瘦。本非正始風雅之宗。摩詰早朝。終傷衣服之累。太虛春雨。故多脂粉之嫌。惟詠懷感遇之言。遞相祖述。如北征南山之作。始無短長。永言而成章。一唱而三歎。卓古初之難返。悵叔季之彌衰。嗚呼。開府紀行之辭。漂泊覊旅。宋玉招魂之作。惻愴江潭。以瓣香之所歸。尙列五恨。爲騎龍之所許。廑存一篇。未有生老泰平。有晏元獻富貴之象。嘯咏自適。無杜拾遺窮苦之音。媲白抽黃。聯編屢牘。如吾輩者也。若其唱雪樓之榜則才調邈焉。稱竹溪之名則風流尙矣。使
責花課鳥。無裨於立言。雖腐心剜膓。終歸於喪志。是以絺繢傷質。月露匪情。硏經談理之家。斥其末技。需世華國之手。薄其小才。然而泉石烟霞。癖有所痼。菖葅羊棗。嗜有所偏。弊箒自珍。舊氊猶惜。况松陵唱和之什。藪澤處成。月泉吟社之篇。膾炙愈久。遂編古近軆緫若干首。命曰南園唱酬集。是盖鷄肋不棄。瑕瑜互存。遂呈自家之堯夫。以俟後世之揚子。惟僕猥承玄晏。聊抒素情。剩馥殘槀。悼昔學之歇絶。高風逸韻。愧諸公而忸怩。
蘇山宋公(祥來)六十一歲壽序(癸巳)
大夫蘇山公。壽登六十一。以是年仲冬之月九日。公之子柱獻。俎胾觶醞。而與其宗黨姻媾及門之人。列拜上壽。以娛其生辰。又以翰周有同社好。能知言。問其祝詞。惡乎辭。然而頌而不諛。禱而不妄難矣。且公顔愈渥髮愈鬒而康強如少壯。後是日者。將未知幾十遭。又安事乎䂓䂓焉蘄祝爲。夫壽於一人一身而止者。壽而已矣。衆人願之。君子不取。不願人之有是也。壽於一國一家而無窮者。壽之最者。君子願之。衆人不
知其然。又恐人之無是也。今有人椎鹵憃愚。陸陸於甽畮間。則雖有喬鏗之久。其果取乎。至於躬道德仁義之實。進而爲模範。退而示弦韋。功施於民。福裕於昆。則雖其壽未底耆艾。人必悅而慕之。今薦紳先輩無踰我蘇山公。而亦可以君子之所願願之矣。翰周始未知公。甞爲西 寢郞寓直。公適綰郡紱。以相役來。遂拜於齋廬中。仍覸公簡部曲節廩餼。躬先吏卒。日督邪許者。其爬垢剔蠧。綜理微密。多出人意者。然此豈足盡公底蘊。今公旣通籍而位下大夫。齒雖老而奮乎亨衢者。盖未可量。使公劬心績學而盡其底蘊。必能大有措施。利安元元。使公敦素承家而毓德繩武。必能趾美不匱雲仍來耳。礪城之氏。將十百其世矣。然則公之壽寧有涯。而所以壽之者。又豈公一人一身而已哉。是以行誼經濟言語文章之當一求諸理者。使公欲存諸身而圖諸后。脩短榮枯進退消長之當一聽于天者。亦使公欲酌量于古而經歷于世。苟不然者。是揄揚失宜。引譬不倫。欲爲公壽。而反爲公笑也。故世俗所謂悠久無彊之說。未益人絲髮
事者。皆刊而不與。獨擧其大者以爲公壽。未知公能首肎於斯言也。
送金益謙季洪歸駕洛序
昔先君子爲吏于嶠左者凡三邑。首尾歷十有五載。而余亦一宰嶠右。歲二周歸。以是所遊歷。最於域中矣。故陟主屹羊腸之坂。嘆申緫兵失守。遵海而㴑魚黿蛟螭之窟。慨然懷秋浦子擊楫之誓。臨沒雲之臺。望絶影之島。傷二鄭之孤魂。入晉陽之府。吊三壯士危忠。抵轅門都督營。登受降城。撫覽李忠武遺烈。窮永嘉酒泉靑鳧之勝。得周房仙靈洞府。至仙夢臺。感李夫子高風。上金烏絶頂。瞰九郡之墳衍川澤。過吉先生故里。頫昂裵回。想見其人。凡佛宇梵宮鉅麗之觀。峭巖仄壁恠詭之狀。舟車之衝。閭井之聚。一寓目而領略者殆遍焉。獨於駕洛之地。卒未及遊。而人事變矣。余甞聞其地介於嶠左右。採山煮海。魚塩竹箭之饒甲一方。桑麻秔稻。使民足食美服。其民之治士業者。又能誦習詩書孔子之道。嫁娶葬祭悉以禮。亦嶠之樂國。而金君季洪曁其從父兄益謙。卽其士之秀者也。二君者
曾一再候於先君子。季洪姪子用汝。又與余齒適同識最素。歲辛卯。用汝赴擧來。余賦詩勖之。今二君者又以赴擧來。而先君子已大棄不肖。用汝亦死矣。嗚呼。此幾歲月。而人事之未可量。至於是也。相與抒悲緖。連床夜語。燈火晶熒。而二君者解襆被。出示所甞裒錄襍詩文若干。能敷腴沉着。無齷齪意。且談山川風土人物甚悉。皆余之未曾聞見。而其爲人敦厚簡朴。益信其地多善士也。嗟呼。向之所遊歷殆遍矣。而不過博余之觀而得古人陳跡而已。其於士之不遇而自晦者。一無見焉。廑與此二君。自相贊嘆者。果幸耶否耶。然用汝之交余。先於二君。而先君子之得見二君。又先於余不肖矣。二君者必因余而想先君子。余又因二君而記用汝。是則豈無私好於二君者也。今二君乞余一言以歸。余雖苴䟽荒迷。而有不忍辭者。遂泣述遊歷交好之實以贈之。二君者歸而秘巾衍。勿爲人傳焉可也。
益謙甫旣老。自號止止翁。凡知翁者。皆有論述甚富。翁豈志於道者耶。余閱世多而
髮已種種矣。不義而行吾志。雖列鼎重茵。吾無與也。若憂戚困迫之卒然來攖者。終未能自釋。今翁草茅人。窮且老而無怨悔色。能止於所止。翁果志於道也。於是乎書。○季洪甫始號菊坡。余曰尙不如西溟。季洪曰何也。余曰君金海人。西方者金行也。溟者海之別名也。介天地而大者莫如海也。成乎萬物者。又莫如金也。君年未抵老。而方治功令。矻矻愈苦而愈不沮。其將終老於菊坡耶。其將大而有成耶。季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087_24.GIF'>爾曰所居而取義。是吾志也。於是乎又書。不佞旣叙二君之行。二君又以號說強余。遂各追書其后。
送徐錫汝(麟淳)之任順安序(丙申)
世雖有懷珍抱器之士。專以祿仕則尠有不爲人所役者。余常甚悲其失素守而卒無所用也。三代賓興。其制不可復見。而後之君子亦有爲祿仕而至大官。得行其所學者。獨我國專以科第軒輊人。故幸而得之則身以之榮。名以之顯。門戶由是而盛。志氣繇是而恭。不幸而不得則
相率而就蔭補。此所謂專以祿仕也。身以之卑。名以之賤。門戶繇是而墮。志氣繇是而沮。何也。始自一命而積累至郡縣府牧之守七十者止。使不得復進一步。偶一蹉跌。名姓歷累歲不擧。卒迺庸庸蔑蔑。相隨而死。且其所推遷黜罰。一出於彼之好惡。故彼輒盛自矜持。雖在親昵骨肉。輕折辱視之。無假借色。是以其勢又不得不姑且拜跪唯喏。曲謹而不敢忤。每羣聚周行也。相與破帽疲驢而襍錯於道。問其職則簿書而已。問其祿則升斗而已。及其倦然而返。脫帽擲地曰唉疲矣。吾誓不復作此事。鞍未及卸。吏以公事來。抱牒請往。而又悶悶焉就。此其去胥史之賤幾希也。夫一亢而逸。一屈而勞。甘心俯仰而失素守。劬勩盡瘁而無所用者。皆祿之故。亦安得不爲其所役也。嗟呼。命於朝者皆官也。苟盡吾之職。其尊卑勞逸。何與於我也。然而吾夫子爲乘田委吏則曰會計當牛羊遂而已。及爲大司冦。三月然後魯大治。以此觀之。以爲盡其職則可也。以爲行其道則其可乎哉。吾友徐君錫汝。世所稱懷珍抱器之士。雖甞以祿仕。而其
志固在彼而不在此。終亦非久淹一縣者。豈足以吏事勉也。顧余淪落人。不廁於世久矣。今於錫汝之行。特爲祿仕之說以激之。重以是自悲也云爾。
原州李氏族譜序(代人作)
族之有譜匪古也。然人莫不有姓。姓莫不有族。有姓有族則又莫不有所自出之祖。祖一人耳。自一祖而子而孫而曾玄而雲仍而來耳。而至十百其世。則又必有昆季叔姪朞功緦麻之親之旁達而枝蔓之。爲大宗爲小宗爲適爲支。凡萬殊而不齊者。皆是祖之出而一氣之分也。故古昔聖人。以之而著爲宗法。示民重本而不相亂。及後世宗法廢而世之君子。又作爲族譜之法。族者聚也。聚其類而不聚其匪類。譜其普也。普收其同吾祖者。使有所據記。是以昭穆而經之。名字而緯之。比次綿延。各統于一宗。又載之以昏宦生歿墓隧鄕邑。秩然不紊。使後之觀者。一寓目而盡得其親䟽衆寡榮枯顯晦盛衰之分。若指諸掌。此族譜之所以作。而亦古聖人重本之遺意也。然爲譜而徒列其昭穆名字。而無
一節可稱述者。則亦君子不尙焉。故余於近世諸譜。獨重其多節烈者。如原州李氏是已。謹按其譜。自鼻祖來。爲世若干。爲派枝若干。爲顯宦亦若干。而其中有九忠臣三孝子。或▣楔之。或俎豆之。繩繩然相望。使人起敬而興歎。何其盛也。是譜之修。在 正廟辛丑。後五十六年。又重修之。其孫某以序來屬。余曰舊序有江漢黃公文。余何敢操觚。然譜者所以重本。重本又莫先於忠孝。而忠孝之多。余於是譜見之。於是焉托名。不亦厚幸乎。遂略擧黃公所未及者以書之。某亦勉之哉。
高靈李氏族譜序
吾之於兄弟從兄弟也。其本近故其情易親。自再從三從至於無服也。其本遠故其情易䟽。又自無服至於十百其世。則本益遠情益䟽。終底於路人。繇路人而溯其本則莫匪吾同胞也。此譜牒之所以講。而寔出於古聖王大小宗之遺法也。然爲譜而止於記生卒備官位。則亦不過虛文空言而已。仁人君子親親重本之義。豈徒然哉。李君基錫。高靈之望族也。甞携其譜來。屬
以序曰我李在勝國。有諱洙賢。以學行顯。封高靈伯謚文肅。后亦繩繩然簪纓者殆十數葉。今其裔流散下州。綿不自振。並與名字而泯焉。幾何不同胞而路人也。我以是大愳且悲。乃與我宗之有志者。謀所以增刊我舊譜如此。抑亦死狐之首邱而落木之歸根也。余曰子所以悲者。悲其簪纓之不能延其世耶。悲其同胞之爲路人而已耶。世之士大夫以門地相尙。其所稱某姓某族名世聞望之家。如烏衣之王謝。淸河范陽之崔盧者。其所爀著人耳目。何待譜牒而後知哉。然則譜牒之重。不在於簪纓。而在於親親而重本也。今子之氏世瑣尾。他日之顯晦。固不在譜牒之盛衰。而欲以區區之譜。圖其永世者。其事可悲。而其志則仁人君子親親重本之義也。推是義也。嫁娶葬祭之以禮。昭穆適支之有序。貧不戚富不溢。樂相慶而憂相虞。胥戒以匡失。互恤以資生。父詔其子。兄勖厥弟。視一家如一身。撫一宗猶一家。上可以承遺徽。下足以保餘庥。苟如是也。世所稱名世聞望之家。安知非自高靈氏而先數也。姑書此以贈之。子其歸而
告諸子之族人也夫。
左右社合集選序
芸堂翁治聞韶數年。又以詩爲政。取韶吏人能解聲詩者數十。分左右社。日出韻命題。品其優劣。次其甲乙。視其輸贏而進退焉。旣畢。賞罰有差而讌樂之。又聚其什而揀之。名曰左右社合集選。有客難於翁曰詩可以爲政乎。翁曰可也。客曰詩小技耳。能而工如太白,子美。不能而不工如習之,子固。何損益於治忽也。韶雖小。有學校社稷焉。有田賦獄訟焉。一事紕繆。子之咎也。一民殿屎。子之過也。子當汲汲然不遑其它。而𤢜取其聲律無用之語。責課之如三家村裡老學究。將與之樂且無殃者。烏足爲政也。翁曰然。客亦聞夫夫子之言乎。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夫詩之道。至於事父事君。而有足以興觀羣怨。則若是者雖爲政於天下國家可也。於一縣何有。客曰夫子之詩。三百篇而經者也。子之詩。吏人之常調也。翁曰不然。三百篇所以能興觀羣怨者。多出於里巷謌謠。其人果皆鴻儒
鉅公乎。如使今人而古人。人人皆可三百篇。若是者雖媍嬬之俚語。有可採也。何但吏人之常調也哉。客不能難。翁遂摭其言而爲引。命書巷首。歲戊申之中秋也。
題襟帖序
風雅之變。爲古軆。故無格律之拘。隨意抒到。若無法度而有法度。六朝之變。爲近軆。故䂓矩準繩。日嚴日密。非才莫能工。是以世之學爲詩者。必先以近軆。其才且工。亦莫今時盛也。凡觴豆之會。朝一篇出。夕傳人口。某詩某聯。唫諷膾炙。相與擊節而歎賞之。角遂上下而甲乙之。其卷等身焉。其軸牛腰焉者。皆近軆也。苟或一有爲古軆於其間。則輒以爲漢魏之優孟。見者欠申思睡。固其勢不能棄人所好。取人所不好也。夫今人而爲古軆。誠優孟耳。然爲近軆者。獨非唐宋之優孟乎。雲𦤎徐子子直,翠田李子良夫。皆今之詩人。而亦能近軆語。甞膾炙人口者也。然又雅喜爲古軆。雲𦤎才調而獨造。翠田情性而自然。余雖乏才調寡情性。不能分古近軆。獨能爲二子效顰。語二子。不余嫌也。歲庚戌冬。皆家
居少事。相爲古軆。一唱一和。閱數月而止。揔若干篇。翠田取而裝之。名曰題襟帖。屬余引之。余曰子不好人之所好。好人之所不好。人將以子爲古軆之優孟。而以余爲子之優孟。苦不欲衣冠於楚市也。姑爲此秘諸巾衍可乎。相視大笑而罷。帖旣成。侍郞尹石醉,李陶雲和以附者。亦幾什。二侍郞皆深於詩。兼長古近軆。而翠田又陶雲之季也。然旣不與我相始末。故槪其後。海士洪▣▣題。
三樂窩稿序
有李源植者從余遊。一日袖一卷書來。跽而泣曰。吾祖三樂窩詩。將榟而行矣。吾祖有雋才。少窮約。不以物嬰情。惟文史是娛。甞所著詩襍文繁富。而詩尤多。不幸蚤世。其草佚。吾父旣長。收拾若干篇。付千君壽慶比次類分。得詩才百五十四。文不與。後又欲壽其傳而又未果。爲大恨焉。卽吾爲此。又徵序於公者。皆吾父志也。不亦悲哉。今知吾祖吾父最深者。疇與公先也。余受而讀之。三復而歎曰。余甞求觀古今人名能詩者。雖畦逕萬殊。苟能成一家言。有可傳則皆可
傳也。今三樂窩之詩。以閒適爲宗。以澹泊爲軆。意緖則蕭散。音調則逸宕。絶無叫噭詭恠之習與纖仄尖巧之態。故未甞與之爭奇角逐於沽衒之塲。而闇然自成一家之詩如此。此豈待隻眼高世而後知哉。凡有眼者。莫不知之矣。如余言也。又何足藉以爲重也。但余知源植。世其好也。源植又端介好學。侃侃乎其能榦父志而述先業也。奉其幺篇剩馥。愳或泯焉。如天球琬琰之遺在人間者。重可嘉也。歲壬子溽暑之穀朝。雙松漫士序。
錦汀集序(代人作)
本朝右文敎。至 穆陵之世。大雅日作。寖以宏富。其詩道之同工異曲。卓然自成一家者。如蘇齋,芝川,石洲諸公外。殆屢數十人矣。余近又得錦汀辛公一集於公之後。▣▣公亦 宣廟時人。副提學白麓公從子也。公生而穎異。吐屬自然。甫十二齡。甞路遇天使。命賦路堠無首者。公應聲曰千古英䧺楚伯靈。渡江無面只存形。當年悔失陰陵道。長向行人指去程。天使大驚曰此神童也。吾當以此詩歸誇中州。世以此稱公
爲神童。今集中所存。不過後承之掇拾畸零。而其生平所著述。盡逸於丙丁兵燹。百不能一二傳。然其蒼勁雋爽。音調高古。非雕紅刻翠者所可跂及。則此猶可以見公篇什之一斑也。又公遺事以爲公旣登第。甞出入鑾坡。以經濟自任。慨然知無不言。後値廢朝政亂。羣壬內訌。輒爲其所忤。公知無可爲。屛居大隱舊第。竟坎壈以終。此雖公大略。亦可以見公議論氣節之萬一也。有其時不能終。蘊其才志不能展。又有其論撰歌詠。亦不能悉暴於後世者。命也歟。古之人有奇文奇蹟而鬱而不章。竟沉淪湮晦者何限。則如公之生於盛際。名於後時。使余輩亦知其有殘膏剩馥。贊歎之不置。則不可謂非幸也。然以詩而論公者。亦淺之爲也。公之名德。固已出於家庭服襲。則當與白麓公不相上下。一詩之多與少傳不傳。曷足重輕於公也。于以見我 宣廟作成人之盛如此。嗚呼希矣。是爲序。
送上行人入燕序(代人作)
古之所以專對四方者。其職甚重。故其人必揀。如吳之季札。孔門之公西赤然後。始可以應聘
列國。諏謀度詢。述其山川形勢之要害。採其言語風土物産之同異。與夫里閭歌謠之正變。歸以獻于其君。掌之外史。成周之行人是也。今我國去燕京。間一衣帶水耳。非有狂濤颶浪之海。羊膓鳥道之坂。可以梯航萬里者。而冠盖之聯絡。物貨之貿遷。日夕相望。如莾蒼焉隣比焉。所謂山川形勢風土謠俗。固不待季札,公西赤而人人已瞭然矣。然則今之專對者。亦當異於古之專對者也。 上之三年冬。命經筵日講官某公充上价。公余族兄也。一日造公而別。公曰我老且遠役矣。賢弟終不欲一言見贈耶。余曰贈言。仁者事也。余誠愚鹵不學。而公亦今之專對者也。請以今人之事陳之可乎。公之官。已六卿矣。位豈不亦顯矣乎。公之年已五十有八矣。齒豈不亦高矣乎。公之家令德奕業。世有聞望。地豈不亦重矣乎。使公在塗也。厨膳之侈靡。馹置之繁濫者。可减而約乎。聲妓之娛。贐遺之厚者。可斥而遠乎。老象猾胥舞弄之言。可逆而拒之乎。奸商黠賈黷冒之徒。可糾而察之乎。燕肆珍玩奇衺之物。南士繳繞釣利之類。可無所取而
好乎。若是者盖古人所易。而今人所難也。重其職揀其人。固在此而不在他矣。今公秀俊偉之姿。蘊黼黻之詞。其辭令風猷。足以聳異乎贍聆。洽聞強識。足以櫽括乎紀載。雖在古人所難者。公必易之。况其易者乎。於是乎專對四方之道。以公之才之學。綽綽乎其處之也。余又何多辯也。旣言於公。退以爲之序。
夢坡尹公實記序
盖嘗論天下事。雖一人一家之微。存亡得喪。莫不由天。然天所以存亡得喪於人者。其始也亦莫不由人。故古之人。每以天人相與爲言。而亦未有不問人事之逆順。一歸之天也。是以余於夢坡尹公之事。三復其書。而悲其死之不幸。又幸其死之有力也。昔我 仁祖大王起藩邸。應天順人。以承大統。厥 享國二十有七年。至今 聖神相繼。於穆無疆。其撥反中興之烈。宣王,光武不足多也。然向非尹公一死之力。 聖祖之全保。未可知。何也。當光海昏亂。奸㐫內訌。錮 母后戕同氣。夷戮忠良。 宗國危於一髮。而末乃陰嗾蘇鳴國。誣起大獄。逮公拷掠。禍延綾
昌。事將不測於 聖祖。公忿忿嚼舌。不言而死。其禍遂已。此天也。然公之不言而死則豈天也哉。若使公畏死而圖生。宗支幾無噍類。 社稷隨以屋矣。此其功不下於靖社諸公。而惜乎其終未能顯公名於一初淸明之日。及至 肅宗之世。始有一二臣獻言。略施 貤贈而止。其亦志士仁人之大恨也。夫公一草茅臣耳。家非有蟬聯奕赫之盛。身不被龍光隆異之渥。而丁金革板蕩之時。低回下邑。罔克盡蘊抱。猶能叱李洸忤承宗。折朴燁之暴。詰鳴國之惡。卒嬰奇禍。身斃桁楊。其剛果不回。大節炳如。此皆公素所蓄積而然。豈公一時奮激而爲此哉。公之曾孫夏民,甲民。皆有才行學業。後有璟鎭者。性又至孝。足爲鄕里聞人。是亦公家學遺烈。然後承多世家湖南。綿不能自振。公之所著詩文。又皆逸於兵燹。無所表見者。而至其九世孫相珉。始廑裒輯公遺事誌狀略干篇。欲梓行於世。千里來謁。求序於余。余按陶菴李文正公狀其行。丹巖閔文忠公銘其竁。此已重於九鼎大呂。其事可據。其言又可信。何敢贅也。然公之不言而死。寔
爲他日 聖祖中興之大業者。此天人所以相與也。余又安得不重言而復言之也。於是乎序。
送李靑士承宣赴燕序(代人作)
余友靑士承宣。豪傑士也。少嫺功令。楚楚鳴塲屋。然恒蹭蹬不擧。淵泉洪文簡公主文衡。始覽其賦擢高第。盖賦工而試公也。如以功令論靑士則又淺之爲也。靑士於文無不長。尤長於歌詩。每酒酣援筆。滚滚不可涯涘。是以城南名能文者。皆樂與之遊。余獨謏陋晩知。靑士不以余凡鄙。過相推引。至謂余恨不蚤識。知余知靑士最深故也。靑士性踈廣寡合。雖嘗歷館閣位下大夫。然家甚窶。往往至土銼無烟。泊然不以爲意。但恨食酒不足。賦詩不多。其胷中之經緯。固自馳騁千古。意不在食酒賦詩而已。玆豈非豪傑士乎哉。今年秋。國有 大喪。靑士以告訃充正价。行將出疆矣。是行也。方茹哀含恤。雖有勝賞。宜無以恣其游衍。放乎歌詠也。然靑士豪傑士也。其高才淹識。聘上國涉名都。城闕山河之壯麗也。人物財貨之繁富也。必當歷歷然櫽括矣。然余聞遼瀋饑饉仳離。江浙干戈瘡痍。彼
亦無復煕隆之盛云。吾未知古之封狼居勒燕然。果何如人。而靑士之昔嘗經緯馳騁者。猶能如食酒賦詩之時。則其抗手談天下事。亦宜有可驚可喜可悲可憂之蘊鬱而不盡吐。硉矹而不能平者矣。余雖窮且老。其耳無恙。靑士之歸。當側而聽之也。
商山韻會卷序
余治商山數歲。記室有才雋士李純屋者。大開吟社。唱起州人士解聲詩者。遊衍而鬯適焉。聯篇累什。爲一大卷。於是州掾吏朴來涵,山僧圓明之徒。皆奮然來附。凡若干人。耳山老人藝拙居士從以弁其卷。諸君後又乞言於余曰。翁地主。寧無一言乎哉。余諾而未施焉。有難於余者曰。是社也刀筆也委巷也。何其混而駁也。竊爲翁無取也。余笑曰子不見夫漢之栢樑之詩乎。天子之尊而承之以侏儒之賤。果何駁也。苟其才也。雖廝役吾當援以進也。其不才也。雖貴介吾不與焉。何間於刀筆委巷也。夫大嶺之表。洛江之濆。山嶽英秀之氣。鍾而爲人。往往多名世者。大而有德行氣節。小亦不失爲劬經績文之
士久矣。是州又士之淵藪也。天豈以門地限其士哉。余俗儒耳。謏陋淺凡。識不足盡其才。故如姜曠士之奔逸絶塵而傲兀不衒。後得姜藝拙,趙石樵諸人。與相徵逐。然而此僅十一二耳。何其盛也。斯人也。皆有以馳騁聲律。仗境焉起興。引物連類。以抒其硉矹之情。亦變風變雅之一流。則此雖進於朝廷可也。後之採野乘者。足以備一方翰墨故事。余果不可以無言也。商山老吏。書于聽猶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