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8
卷4
丙寅疏
伏以臣以螻蟻之微。仰累 日月之明。玷辱名器。 四朝于玆。邇年 誤恩。尤出萬萬常格之外。欺 國之罪。隕滅猶輕。席藁私室。日竢誅譴之至。曷敢有狂瞽之說。煩瀆 黈纊乎。仄聞日者。洋胡猖獗。凶圖狼藉。至有北京移咨之來。其辭意殊常。半涉虛喝。半涉調停。船隻亦或犯泊西海。蓋此賊之懷狼心於吾東國。非一朝一夕之故。特以舟路多淺。海山多峻。狐疑而不敢登陸。今雖以殺害彼人執言。其實削之亦反。不削亦反也。今其旣來者之登陸肆凶。不可保其必無。後來者之有無多寡。又非料度所及。要之肆凶與否在彼。應變之善不善在我。不可恃彼之不我犯。而不爲應變之圖也。廟堂之深謀長筭。竊計靡不用極。有非草野愚淺之臣所可懸想者。而微臣漆嫠之過慮。尙恐其機事或失。後悔無竆。衷情所迫。平日之私分。有不暇顧矣。敢以數條千慮之得。錄在下方。冒昧陳達。死罪死罪。惟 殿下先賜留神澄省。後加猥越之誅。則雖死之日。猶生之秊也。臣無任激切震灼之
至。謹奉疏以 聞。
其一。廟筭不可不先定。自古有國家者。必先有一定不易之筭。定於君相之心而後。萬人不齊之精神心術。始灌注歸一。功乃可成。上自圖王而王。欲覇而覇。下至戰而勝攻而取。皆是道也。三歧兩端。最事之病也。咨文以後。臣固知朝廷處分。極其嚴正。而里巷至愚妄相告語。以爲北京已行之事。將不免復在吾東矣。臣之病聾。亦依俙聞之。不覺嘔噦數日。區區過慮。萬一異時百僚之中。有以此說疑亂 四聦者。則臣以爲此妖言也。外國相通。非曰無之。此胡乃覆載間非常妖氣。矯誣天地日月。殄滅綱常倫理。誑誘好利之愚民。以自濟其淫慾之私。計行意得。一天之下。盡入其彀中。差爲乾淨者。獨靑丘一片耳。彼狡虜之情。以此爲眼中之釘。百方鑽穴隙。必欲交通而乃已。夫豈有他故哉。其無厭之溪壑。欲附庸我國家。帑藏我山海。奴僕我衣冠。漁獵我少艾。禽獸我生靈耳。萬一開交通之路。則彼之所營。件件如意。次第無碍。不出二三秊。 殿下赤子不化爲西洋者無幾。 殿下將誰與爲君乎。引油自灌而望其不汚。引虎入室而望其不噬。雖至愚亦知其無是理。伏願 殿下斷然以
抑洪水驅蟲蛇自任。守之不撓。明告百官軍民。無或有一分饒恕之意。此非徒一時 宗社生靈之福。亦爲萬世開太平之一大根基。豈不休哉。抑又聞之。伊川被髮。識者知其百秊爲戎。近日豪華輕薄。喜蓄洋物。耽服洋布。最爲不祥。殆海寇東來之兆眹。 命中外官。搜括廛人所儲洋物。焚之通衢。凡嗣後貿來者。施以交通外寇之律。亦定民志之一道。
其二。先修辭令。臣聞古者兩國相攻。使在兵間。辭令屈則斂兵而退。此說在今日。眞是干戚之舞。然而彼船之來。以濫殺問我。而我之答辭。若不光明直截。則問者氣伸。答者氣縮。氣之伸縮。卽勝敗所决也。其答大意。當云我國待外國人。本自不薄。告饑則賜食。告病則賜藥。告舟船傾漏則給材木。若或饑困特甚則有牛酒之饋。哀矜救活之意。豈有遠近之別乎。若或不告地方官。變形潛入。出沒城府閭落間。則是乃窺覘之姦細。寇賊之先導也。隨現捉而加刑誅。乃天下有國之恒典。何足疑乎。况此等人旣犯此一罪。而又嘯聚無賴。日夜誘以畔君背父之敎。瀆亂男女。計口收貢。衆惡兼備。此非徒我國之罪人。乃汝國之羞耻。汝國人當掩諱之不暇。今乃駕船相詰耶。當場彼必
無辭可答矣。沿海官員。不夙講答語。倉卒撞著。似或失措。竊見龍岡縣問答一紙。彼醜有問。而我人元無所答。其沮縮之氣可想。沮損國威。豈不大哉。今宜令善爲辭令者。作答語一通。頒布沿海鎭邑。使之預講而等待。
其三。審地形。蓋利於水者。不利於陸。利於平坦者。不利於險阻。彼胡以水爲家。决難以水爭。兵機頃刻萬變。雖難皷膠柱之瑟。若言其大致則制彼胡之法。恐不過據險邀擊四字。乞 命中外將臣。先事審察地形。胡若登陸。庶無彷徨失措。
其四。鍊兵。彼虜之蓄積於我已久。設使今秊不犯越而自退。其勢早晩恐不免有一塲交兵。此非賦詩所能退。長嘯所能却。必也大鏖一陣。殲厥醜類然後。蒼生可以息肩。 宗社可以奠安。鍊兵豈可少緩乎。古之治兵。不過二塗。曰藏兵於農。曰募民爲兵。今日京營以外。未嘗不藏兵於農也。而文治成痼。武畧不競。且國俗有門地陋規。賤兵太過。一入軍籍。婚嫁不售。故平時逃避軍籍。如避死地。今日軍簿。皆是丐乞黃口。否則白骨虛名。每年軍點時。里正雇人受點而已。以言乎兵器。則各邑官庫所儲之弓。筋角蠧蝕。不堪
一彎。火砲則其可用者。皆爲追鹿軍與守管者循私盜出。其存者火穴傍漏。垢埃塞腹。不堪一放。以此對敵。則雖韓白摠兵。劉岳選鋒。不過輸血肉於賊虜而已。此藏兵之不足恃也。今欲轉其道而募民爲兵。則竊量今日賤兵之痼習。怖死之㥘膽。雖積金帛於東市。决無應募之人。忿其若此而欲括民爲兵。一國必波蕩。不待洋船之來。而逃亡者皆爲盜賊矣。此又募兵之不可行也。然則束手而待其魚肉而已耶。其必曰鍊兵於野乎。曷言鍊兵於野。嗚呼。古昔聖王。爲陰雨之備。何其周盡也。禮樂者化民之大節目。而射御之末事。乃與並列而爲六藝。挽彊策牡。非八歲童子之所可能。而其文則自小學而預敎之。鄕射之禮。與鄕飮而並行。乃至天子將祭。有澤宮之射。蓋折衝御侮之意。默寓於其中。士之所習者如此。故一朝出身。可以捍王于艱。我國之牖民。可謂左矣。童習白紛。不越乎淫侈無用科場之文詞。而有用之六藝。不講其一焉。習而成俗。甚至十夫團聚。不帶剪爪之一刀。三家村落。元無剝雞之一刃。况其他乎。若有一胡持兵器而突入。則百家之村。騈首而受其屠戮矣。彼胡蓋熟知其如此。故敢於窺覬而不憚。今宜以與民同仇
之意。布告域中。使坊曲主戶各各自備弓矢。率村民而肄習之。以爲倉卒保其父母妻子之計。若有武藝出等者。官爲試才而免其身布。且別爲令甲。使名不在兵籍者。不得赴武擧。非柳葉箭二中。不得赴文試。若使環海數千里。無一不知操弓之士。則其威足以折衝萬里。狡虜必脅息而不敢動矣。不幸有事。精兵亦庶乎可得矣。又竊聞彼之短砲甚捷。非短兵所可制。宜令各道營門。多造弓矢火砲。恣各官之上本價取去。以充官庫。其副則又以本價頒之民間。則鍊兵而不費國帑。治兵而不煩程督。愚臣淺慮莫過於此。或曰。此令若頒。則民情必一倍騷動。若之何。臣答曰。壬辰丙子。朝廷諱言兵亂。畢竟何益矣。聖主不諱亡。哲士不諱死。况此思患預防。豈死亡之比而可隱諱耶。或曰。臨渴之掘井。能濟暍死耶。此則孟子嘗言之矣。曰七秊之病。求三秊之艾。苟爲不蓄。終身不得。或曰。使民習兵。則將有潢池弄兵之患。奈何。曰此則西漢吾丘壽王已論之矣。禁民五兵。適足以害及良民。而不能禁姦民。必民不操兵而後。國家可安。則銷兵之秦。可以萬世矣。
其五。求言。蓋天下未嘗無可用之人。亦未嘗無可用
之策。患在在上者不能徧聞而盡用耳。今日人與策不必遠求。臣竊意不出京城。必有懷奇抱才之士。乞 許政府及三營受朝士軍民投書。不拘書面格例。雖諺書亦受之。以盡幽隱之材用。
其六。汲汲內修。以爲外攘之本。臣聞人之元氣虛而客邪入焉。木之中心朽而蟲蠧生焉。今日妖胡之橫行於天下。蓋以天下王靈不振也。然則吾之所以鎭伏妖魔。消滅凶醜者。亦豈有他術哉。不過曰盡吾內修之實。則天人嚮合。外邪自退矣。內脩之事。言其節目則甚繁。而其要歸則不過結人心三字。人心不離則一旅足以興夏。匹馬可以昌唐。人心離散則舟中皆敵國。轂下皆胡越。豈不可畏之甚哉。凡爲人君者。孰不欲結人心。而人心卒不可結者何也。所結者左右便嬖之心也。宮房戚聯之心也。巧令諂佞之心也。結一人之心。而千萬人之心離。此所以渙散而不可復合。是故結人心。非大公至明天命天討。不犯一毫私意不能。聖人爲君難之訓。良以是也。靑史昭垂。覆轍相尋。可爲歎息痛恨。今日恬嬉日久。紀綱縱弛。風俗頹敗。無事不弊。無人不病。假使風埃不起。艱虞溢目。雖然欲事事而矯革之。人人而救藥之。則日亦不
足。惟 朝廷之用捨得宜則紀綱自立。紀綱旣立則風俗自廻。結人心之道。豈外於此哉。 殿下誠於廈氈屋漏之間。用人行政之際。以結人心三字。念念不舍。常以千萬人大同之心爲心。則羣黎百姓。丕應徯志。北辰之拱。置郵之傳。亦何難之有哉。臣人品庸陋。學識淺薄。最在人下。不意虛聲侵尋。自陷於負 國欺天之科。又犬馬齒迫。呼吸危喘。今値邊圉有虞。雖欲罄竭愚衷。其所言不過如此。其空踈闇劣。可謂綻露無餘。 殿下旣明燭其如此而不加鐫削之典。則不惟臣之罪與日俱深。臣恐衰俗虛僞之風。終無矯革之日。 國家事終至於不可爲矣。臣不勝瞻天望日祈懇之至。
應 旨進言。仍請削濫資疏。
伏以日者。虎臣摧鋒。妖冠遁形。此豈惟 列聖在天冥隲。亦越我 殿下孝德格天。用能使 眞殿遺址廓淸。爲 慈聖供一解顔也。一縷蠢動。尙未就木。能不慶忭。謹已扶策羸痿。逐村父老之後。登高北向。稽首祝萬年壽。繼自思念。臣糞土賤陋。橫被題目。玷汚臺銜。曾是匪據。不意今秊七月以後。連蒙 特旨。驟陞兩秩。 恩越涯分。事駭聽聞。臣不能先事自㬥情
實。致使 君父有此過擧。是臣大罪。臣於幼少時。雖薄有文字虛聲。痼病中廢。未嘗熟一部書。且志不率氣。悔吝山積。其不能隨俗趍營。乃才薄舌訥所致。究言本末。雖加以秀才學究之名。猶患不能承當。特以世間一種好善而不相識者妄相忖度。見其抱拙多秊。或疑內有所得。轉輾指目。以至於此。生則爲負罪之臣。死且爲辜 恩之鬼。不得如村父老生老死而無愧怍。臣之情地。亦云慽矣。聖主之治天下。不欲使一物不獲其所。何必顚連無告。始爲不獲其所。假使世有眞箇高賢。旣無陳力積勞。則朝陞暮遷。恐非至當之令典。况以加之庸人凡夫。則人謂斯何。流聞所及。或將閉眞賢之門路國史記之。必招來世之譏議。臣之一身。旣於 國家。無秋毫之補。忍以身爲 聖政之疵至此乎。敢冒萬死仰懇。 天日燭臣眞情非出禮辭。將臣前後濫資。特行刊削。不惟臣之負犯。得以末減。於 國體。實爲萬幸。曩也臣妄進一疏。特是憤激所發。不遑諦思。狷淺無取。而過蒙 聖批優借。末又 命之曰。益進良猷。芻蕘之詢。 聖意藹然。臣不勝感激。臣之腸肚間。若有良猷可進。豈云不肖。萬萬不敢承當。雖然犬馬之戀。不間賢愚。食芹之獻。豈
待美味。敢採村父野老大同之情。拜手稽首而爲獻。一則曰願 殿下讀書。一則曰願 殿下擇人。所謂讀書者。豈欲 殿下爲博士業哉。臣請引一故事之最易曉者明之。唐之奸閹仇士良。敎其黨以專寵固權之術。其言曰。常以奢靡娛人主之耳目。愼勿使之讀書。蓋蠱人心志者。莫如奢靡。益人智慧者。莫如經傳。人主之心志不蠱。智慧長益。則奸無所售。故其言如此。奸人之自爲謀誠巧矣。然則人主獨不可自爲謀乎。謀不在遠。莫若反其言而斥遠奢靡。莫若反其言而親近書冊。人主之不可不讀書。於此昭然矣。臣聞二帝三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在尙書一經。如匠人之有繩墨。醫師之有素問本草。由此則治。不由此則亂。由此則安。不由此則危。由此則興。不由此則亡。 殿下誠於此一經。字字句句。熟講而深思之。至於貫通浹洽。則大可以經緯天地。小則一病一藥。撫世御物。大本立矣。至於歷代之史。又治亂安危興亡之實蹟。不可不以餘力傍通之也。其詢問論難。當精擇侍講之臣。乞 命時原任大臣。於三十以上四十以下堂下名官中。各擧一人。不限遐邇。不拘地閥。但求其性氣端潔。文識開明者。不帶兼銜。不遷他官。專掌
講讀之事。如有茂才異等。衆論所服者。亦可以白衣借銜入侍。大抵欲求實效。宜先擺脫常格。君臣相孚。不如家人父子。而能臻治理者。未之聞也。 殿下富於春秋。卽今便是一年之春。春若不耕。秋何所穫。國有萬機。此最爲大。若其邊務戎機。自當委任政府。惟 殿下留意焉。則 宗社幸甚。所謂擇人者。又豈欲 殿下借人於異代。訪人於荒谷哉。臣請以卽事之已驗者言之。近日海寇之變。留都失一人焉而內城陷。鼎足得一人焉而江華復。人之得失。其效驗豈不較然明白乎。况事任之大者。非特留都也。禍難之隱伏。非特外寇也。人可以不擇乎。惟帝其難。知人諒非易事。大抵浮華者或少實心。承順者恐無內守。謀身巧者。其愛國必淺。趍榮急者。其赴義必緩。有能免此。是曰諒直。以此看人。思過半矣。若乃暬御內臣。尤關君德。大要謹厚爲上。才敏爲病。纔有匪人參錯。便足蠱心招孼。可不愼簡耶。臣又聞自古忠志之士。多在擯棄淪落之中。不可槩謂疎遠無人也。惟 殿下留意焉。則生靈幸甚。村父老之所願欲。豈止於此。其事關政令。自求蘇息者。有廟堂在。非臣今日之所敢言也。海寇之變。適在 殿下親政之日。竊以前哲之意。
推之天意。諒不偶然。蓋仁愛我 殿下之切。欲以此大警動之。以開發其 聖智耳。師旅凱還。颶氛始靜。今日固無疆惟休。此日亦無疆惟卹。 殿下果能因此變故而大奮有爲之志。畏天威顧民碞。去讒遠色。賤貨貴德。信賞必罰。使朝著淸明。國勢尊安。則所謂無疆休者此也。若以爲海寇旣退。國事已安。可以肆志逸樂。則爲國家患者。豈徒在於海寇哉。况賊情叵測。可保其從此帖伏耶。所謂無疆卹者此也。嗚呼。天下之生久矣。歷代人君。或萬里如階前。非智慮獨異也。誠心求之。忠告者多也。或階前如萬里。非聦明不及也。崇高自賢。壅蔽者衆也。上下交爲泰。不交爲否。於斯决矣。 殿下以今四方民情爲何如耶。以愚臣耳聞目擊。斯民向上之心。衰薄久矣。臣不敢爲無證之言。以厚誣一世之民情。就以今秊邪黨言之。引九萬里之外醜。謀覆四千年父母之邦者。固是元惡大憝。非常戾氣。而種下生種。寔繁有徒。爲之指使間諜者。豈皆性異於人耶。原其初而言之。皆因失所者多向上衰薄而誤入至此也。往者壬戌民擾。狂夫一呼。應聲而影從者。動輒千百。此何景象也。刑戮不避。禮義奚論。當時有司威法以整齊之則有矣。流豈弟之
仁風。使民心悅誠服。則至今未有講也。數秊以來。南方穿窬之徒。白晝露面於村落間。討索錢財。夜則明火聚黨。如入平地者比比焉。北界之民。往往有挈家越江而遁者。官長結爲什伍以禁之。則一夜之間。有五家同遁之患。什伍之法。亦隨以廢。此雖非臣之目擊。以今民情。恐非虛傳。小民之於國家。猶草木之有細根。細根繁則柯葉茂。細根受病則其槁也可立而待。經所謂民惟邦本。漢人所謂王者以民爲天。皆小民之謂也。未有小民安樂向上而國不安者。未有小民愁苦㤪讟而國不危者。今小民之情如此。彼外夷之猖獗。比諸此。特疥癬之疾。斯民也卽 祖宗盛時親上事長之民。胡爲至此極也。其受病之源可知也。昇平久而士大夫儆戒之志懈。奢侈盛而士大夫廉白之風熄。謀國漸不如謀身之切。好義漸不如好利之緊。本領如此。則推己恕人。不能檢下之爲非。不惟不能檢。乃反收拾而吹噓之。不知流害之所歸。於是掉臂橫行於世者。皆好利之人。 國澤閼而不得下究。正士啞而不得吐氣。侵欺攘奪之患生。生長老死。遂成風俗。效尤爭先。溢世滔天。若是則小民必先受其弊。故衆口嗷嗷。無所告訴。樂生之心亡。仁愛之情
缺。若不及今救藥。恐是稅駕無地。目今 國勢。决非循常習故按文行例之所可翻轉。臣不知 殿下將何以救此也。欲 絲綸以敎誨之。則 絲綸愈多。人愈不信。欲法令以振肅之。則法令愈峻。民愈駭畔。惟有轉移士大夫之風俗。使之廻心而向道。則朝廷正。百官正。民豈有不正者乎。然此事又非約束可辦。期會可集。其機括獨在 殿下一念間耳。 殿下自今日爲始。的見天命人心去來之可畏。奉三無私。以爲天下先。有善必身先行之。有非必身先去之。不愧屋漏。如衛武公。側身求賢。如燕昭王。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如衛文公。斷鍾鼓之懸。如楚莊王。讀書以講明之。擇人以持守之。 殿下一念之誠實如此。則至誠未有不動者也。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凡厥士大夫孰不欲精白一心。以承休德乎。若是則 敎令未及出於 九門。而黎民已皷舞於千里之外。於是祛實弊行實惠。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民各安生樂業。則尊君親上之心。油然自生。制梃撻甲。外寇何足慮哉。非堯舜不陳。古之明訓。而臣擧衛燕楚四君之事。亦有說焉。堯舜生知也。無迹焉。法四君。卽進於堯舜之蹊逕也。臣之此章。本爲祈免濫 恩計也。而把筆不能中
止。抑臣朝暮之身。溘然無日。繼此封章。不敢自期。唐突至此。自知死罪。無任惶恐屛營俯伏竢 譴之至。謹奉疏以 聞。
請復 萬東廟疏(代湖南儒生作)
臣等竊伏以先聖有言。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此以一王之初。大損益言也。雖繼體之君。亦豈無隨時所損益於 先朝由來之禮數乎。雖然損益二字。先儒以文章度數小過不及之間釋之。蓋所損益之於所因。輕重迥別。若東國之有 萬東廟。當在所因中。不當在損益中。亦明矣。此非獨臣等之言。八路大小人情。大抵皆然。故停享以後。在山儒臣。在野韋布之臣。疏章連上。而 天聽逾邈。臣等螻蟻至愚。實不達其故焉。嗚呼。 皇明之於我國生靈。實有再造偏厚。萬世不忘之恩義。 正宗大王傳敎內。家尸戶祝未爲不可八字。聖人之言。可謂約而盡矣。 殿下位 祖宗之位。心 祖宗之心。於戲不忘之聖思。必有萬萬於臣庶者。豈以野老呑聲。一閒茅屋。爲非禮之當革哉。特以 禁御旣有 皇壇祭享則空山妥侑。或近於疊而疑於瀆故耶。臣等竊謂此萬萬不然者。 皇壇事體。與 萬東
廟自別。 皇壇是君上行禮之地。其尊如天。 萬東廟。遺民黎老。亦可拜伏而致敬。其近如地。以此廢彼。何異於師天而不師地乎。小人之情。日遠則日忘。 皇朝九廟之不祀。于今二百餘年矣。環東土數千里。深山樵牧。幽閨婦女。皆能誦 大明之恩如天。不歸於日忘之地者。亦以香火陟降。不違咫尺故也。今焉一朝停享。則百姓蠢蠢。不可家置。一喙一國風泉之思。渙散而不可復合矣。蓋昨日之享。於卦爲萃。今日之停。於卦爲渙。我 殿下爲君爲師。忍令斯民向日之誠。轉萃爲渙耶。蓋自刱立之初。一邊淺識之論。或疑匹庶之不當祭天子。此以常時禮。論變後禮也。靜江之祀虞帝。錦官之祀先主。前世曷爲而不禁耶。此則儒賢前輩成論俱在。非今日臣等之所可張皇焉。大抵事苟合於禮愜於情。則一刻還爲一銷。益見天地之無私。伏乞仰稟 慈聖。特返成命。更下儀制刊定事目。使山門之內。專意芬苾修掃。無敢干涉外事。守之永永。則 萬東廟與 殿下新刱何異。東國生靈之福也。臣等瞻天望日。無任激切屛營之地。謹冒昧死以 聞。
蘆沙先生文集卷之三
辭狀
辭茂長縣監。上監司狀一。
矣身於今番 除命之下。敢生辭狀之計者。非敢作偃蹇貌樣。特以素昧世務。近又衰病。深懼僨事覆餗。反負 朝廷任使之本意。故所以徘徊前却。不敢遽進者也。旣而聞辭狀中格。不得現納。於是彷徨罔措。始欲力疾赴任。以謝 朝命。次乞不肖之身於上營。而尙幸去使未還。故僥倖辭狀庶幾得達。駸駸然過一朔於私舍。不辭不赴。心迹䵝昧。卽此一款。罪當罷黜。伏願 啓聞罷斥。以安臣分。
辭茂長縣監。上監司狀二。
日昨呈辭。至伏承封還之處分。矣身本以鈍滯之質。加以痼病。濫受縣紱。實非可堪。故聞 命第三日。卽拜呈病之狀。而其不得現納於京司。實意料之所不到。以私分言之。辭狀旣發之後。便當以遞改樣自處。不可以納不納殊觀也。特以職名之未及鐫改。文告卻而猶至。吏隷麾之不去。罪犯彌留。心迹斑駁。此皆由於辭狀之未得現納也。廵營呼籲。出於不得已。大抵邑長非虛縻之銜。私門非帶職之地。久此逋違。决難容赦。民國事急。豈宜久曠。伏乞鑑此實病不能前進之狀。卽行 啓遞。救拔微命於罪戾之中。
辭茂長縣監。上監司狀三。
民事不可緩。縣監初 除授時。至有除 朝辭 啓下處分。而不能仰體奉行。一罪也。旣不能赴。則宜罔夜呼訴。亟乞遞免。而一紙不納。淹留經朔。又一罪也。負犯如此。雖微實故身病。難逭罰斥。况實故又如是乎。辭狀之再次封還。不勝悶迫。伏乞卽行 啓遞。無俾罪上添罪。
蘆沙先生文集卷之三
策
壬戌擬策
臣對。臣伏以我 主上殿下。膺受寶命。光御不基。臨政願治。十三秊于玆。日昃之勞愈勤。底寧之效尙稽。犬馬之戀。倚斗瞻天。憂愛彷徨。未達其由。乃者不意三南民變。極其駭悖。匹夫狂叫。不謀而應者。輒數千萬人。臣竊伏惟念四民分業。農民最良。民惟邦本。正在農民。今農民動搖若此。國家根本蹷矣。漆室之憂。於斯爲深。况任 國家安危之大臣重臣乎。况守千年 宗祧之我 殿下乎。政不節歟。民失職歟。田軍糴三大政。意者有積弊歟。惻然 慈念。思有以矯捄之者。乃天地好生之德也。 聖策下詢。八域聳動。此 宗社生靈之福也。雖然臣之狂愚。於矯捄一事。反
有所憂惶悶迫而不能定情者。何者。今日生靈之所以不保朝夕。 國勢之所以阽於危蹙。皆三政積弊使之然。而他無壞證急候耶。其實壞證急候別有所在。而三政之弊不與焉。臣螻蟻微命。㥘於疎賤。知而不敢言猶可也。若言而不以實。則是仰欺 天日。臣則有罪。近日士大夫習俗大壞。利欲之橫流。如洪水之懷襄。典郡國者。以一境爲雞豚之圈。任方岳者。以一路爲漁獵之塲。京司經納。無難犯越。庶民破產。何憚不爲。去秊之田業。今秊碎矣。昨日之杼柚。今日空矣。貧富齊沸。山海俱竭。生離死別。子鬻身經。靡事不有。無處不然。百姓效尤成風。起相攘奪。蓋昔時之所謂貪殘者。猶憑藉田軍糴而孔穴之。尙可諉以刀筆餘技貪墨常情。民雖被害。不害爲盛世事。今之貪殘也。乃無名色而公行掠奪。其所以異於外國寇亂者。僅不掠及子女耳。世不能有治而無亂。國不能有安而無危。治亂安危者。公言之則固亦有國之常事。雖謂不必深怪可也。而天不變。彝性亦不變。故雖衰亂之世。大抵淸濁相間。理欲相參。今也廉謹掃地。饕餮滔天。可謂星月晦盲。天地否塞。求之往牒。實所未覩。抑民生塗炭。每由時君失道。或峻宇雕墻。靡金餙玉。
或征伐四夷。轉輸負海。民力始屈者有之。我 聖朝五百秊如傷之仁。達于四方。式至于今。日休 上德。軼於高厚。而下窘急於水火。眞可謂痛哭流涕。繼之以血者矣。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蓋事固有重於死者。三政之弊不矯。死則死耳。人理尙在也。由今之世。無變今之習俗。人理泯絶矣。人理泯絶。而民可以爲民。國可以爲國者。 殿下聞之乎。然則今日之壞證急候。在此而不在彼决矣。 殿下不此之憂。而三政之矯捄是急。意者 九門深嚴。習俗之壞。未盡上達而然歟。天下之患。莫大於國人皆知而人君不知。此臣之所爲讀 聖策而憂惶悶迫者也。由今之世。無變今之習俗。 殿下雖盡免田租。快蠲軍布。都罷糶糴。公惠纔施。私奪轉急。無補於黔首之死亡。况東破西補。支傾塞漏。則奸猾之玲瓏穿穴。必將倍蓰於前日。以何明而察之。以何法而禁之。臣嘗驗之於耳目矣。憂卹之 旨。不下於朝。則民猶得以相忘江湖。一夕安寢。纔有小小移動。則傀儡四集。畢竟利歸於官吏。害中於蒼生。故救卹之 朝令。奸猾喜之。良民苦之。前事之不忘。後事之鑑也。故臣之愚妄。竊恐三政矯捄令出之日。卽生民命盡之秋也。然則
三政竟不可矯捄耶。曰曷爲其然也。先正其習俗而以次及之耳。 殿下君臨堂堂萬乘之國。爲萬姓百神之主。天命天討。在掌握中。轉移鼓動。特顧眄間事耳。於是益懋精一之學以自治。益求直諒之臣以自輔。惟公惟一。可以動人。天下雖有倉卒之變。發於意慮之外。以吾之公與一。可以應之而有裕。彼三政者。乃日用茶飯事。可因而因。可革而革。何不可之有。傳曰正其本。萬事理。此之謂也。臣質駑識闇。最在人下。上誤 三朝分外之恩造。糜粉無階。室藁竢 譴。此日以此自縮。無一言獻愚。則是恝然於 國家之急。臣子之分安在。臣謹昧死上愚對。臣伏讀 聖策自有國之大政。止豈非經國理民之大柄歟。臣有以知 殿下深知民將盡劉。國旣阽危。而反以求之於三政之間也。臣莊誦百拜。隕越于下。臣輒有素蓄。不敢不以聞于 殿下。經曰德惟善政。政在養民。若是則政之爲義可知也。政而失養民之義。政乎哉。今以三大政言之。則田賦者君子野人之所以通工易事。相生相養。養民之中。斯爲本領。軍籍者所以講武事備不虞。亦養民也。國儲者所以御凶荒備賑卹。亦養民也。惜乎開 國之初。上有堯舜之君。而下不得伊臯
之臣。設施經紀之際。未免有貽後人不决之疑者。軍籍還糓二事是也。蓋有軍則必有籍。軍之有籍。夫誰曰不可。而不幸收布之例一立。則是籍也乃一部平準書。非軍籍也。况我國俗尙門地。一入軍籍則不齒土族。今也旣欲其軍。兼責其財。尺籍之虛。固其勢也。兵部之籍。雖有原總。營邑雜色。額外加增。昨闕未塡。新簽又滋。魚鱗襞積。莫可爬櫛。黃壤抱寃。赤子祝死。備不虞之意安在。此軍籍失養民之義者也。還糓雖本是憂卹之意。其出納改色。不遵漢氏之常平。乃踵宋人之靑苗。靑苗之爲民害。宋人言之詳矣。其言鑿鑿如親見今日東方還糓之弊者。蓋吏者至狡至黠。又挾城社之勢。民者至愚至弱。又無蚍蜉之援。使吏與民。逐秊逐月。交手取與於錢糓之間。文簿之變幻。孰能辨之。斗量之減縮。孰能詰之。實糓之化爲糠粃。孰能責之。譬如使兒犬與饑狼。共一俎之肉。兒犬之口。豈有肉乎。其始也。則侵蝕盜竊者吏胥而已。士大夫之爲守令監司者。見其爲利竇。從而染指焉。奇逕別歧。神奸鬼秘。言不能盡。指不勝屈。 先朝臣丁鏞牧民書中槩言之。 殿下試取以備 淸燕一日之覽。則其爲瘡痏於民。蟊賊於國者。可得其實際矣。今
之時距丁鏞之時。又加遠矣。巡營移粟。山澤爲之翻倒。河東之民一石出錢三百零。而河內之民一石所受。纔六七葉。吏逋之至累萬。倉糓之無一粒。半從此中生。毒不民歸而將焉往。以此經國則如逆水行船。以此毒民則如順風放舟。臣所居之邑。卽長城也。長城之糓簿虛實。有府使在。臣不敢知。以所聞列邑言之。其尙有殘糓處。皆糓簿輕歇之地。自數萬大簿。以至十萬以上。大抵紙上虛簿。簿虛耗實。毒民而已。備凶荒之意安在。此國儲失養民之義者也。作法於涼。其弊猶貪。况此二大政立法之初。外廷之議。已失遠慮。無怪其下梢之墊溺也。 聖策中與田賦並列。槩之以爲經國理民之大柄。臣不敢唯唯以爲信然也。臣伏讀 聖策自唐虞三代。止亦有古制之可援歟。臣又有以知 殿下將試矯捄之策。而先泝沿革之宜也。臣莊誦百拜。隕越于下。臣聞見寡陋。其於典故年代。未能通念記憶。臨時搜獵故實。以塞 聖問。如入場擧子之爲。則非臣之所欲也。若其得失二字。 殿下旣問之。敢無一辭以對乎。田賦之制。在我 朝制度中。最爲纖密。此大聖人活規神筭所及。田量年分之法。實與三代貢助徹。殊塗同歸。但其患在於太
纖太密。或將宜於古而不宜於今。以筭術折量。而六等之田尺廢。以舊帳考結。而二十之新量停。以原總納稅。而秊分之舊規弛者。或非民瘼之所大段關係耶。若乃實結歸於隱沒。白地不免徵稅。浸以成弊者。非量田久停之罪。乃吏胥之奸。守令容之而然也。容奸出於騗利。騗利由於習俗。不矯習俗而欲禁其奸欺。則臣恐其愈量而愈棼也。雖然量田今過百秊。山澤易形。隱沒多端。此而不改量。則可謂仁政自經界始乎。臣之以舊法謂患在纖密者。非以爲今日不當改量也。五衛之設。本是藏兵於農之義。自古論兵制者。莫不以唐之府兵爲善。五衛豈非府兵乎。然府兵之法。在唐亦不能久行。而彍騎出矣。壬亂後懲五衛之不得力。漸設三營。不能善用府兵之致。非府兵法制有未善而然也。雖然以今日事勢言之。三營可行而五衛不可行。何者。立府置衛。分番迭休。將歸於朝兵散於府者。必民有餘力。入兵籍者。皆有所倚賴。敎練有素而後始可議也。今兵籍中人。皆生涯懸罄。人立鵠面。手不知弓矢。目不知旗鼓。雖欲使之分番入衛。不可得也。京營兵收布。固始於放番之日。而各色軍收布。已自簽軍之初。臣聞養兵以御侮矣。未聞爲
收布而簽軍也。此蓋 中廟朝建請之臣。取便於一時國計。而不思軍之不可以收布也。我國武備不競。遠不逮三韓。壬丙之變。 社稷幾墟者。實由於此。國之有軍旅之事。五帝三王之所不免也。漢唐盛時之所不免也。假令今日外夷有覬覦者。則御侮折衝。京營兵可獨辦乎。必將藉手於坊曲之兵。夫欲使彼以血肉扞鋒鏑。性命易賊首。而先使納布以饑寒之者人情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臣期期知其不可。還糓之取耗補用。始見於續大典。此是一時權宜之政。 聖策中不得已三字。本領已正。臣不敢疊有論陳。但有所可言者。糓之有雀鼠耗者。本所以防斗斛之縮。一變而雀鼠耗爲原糓。再變而糓耗爲作錢。則是許其減縮也。減縮之門一開。勢將何所不至乎。嗚呼。孰謂日月之明。亦有所漏照耶。摠此三政而言之。田之有賦。天之經地之義。寓歲計於軍兵。還糓雖 國制所行。而實非萬世可行之經法。此臣所以爲 國家恨也。嗚呼。 國朝三政。雖有可議。 列聖三宗。固嘗用之。民無捐瘠。國無艱危。昔日泰山之安。今成累棊之危。是必有所以然矣。故臣之愚妄。斷然以爲習俗之矯可先。而三政之矯可後也。臣伏讀 聖策自國初
三政。止蠲之固快。又將何取而給其代歟。臣有以知 殿下方將釐正蕩滌。又慮及於國計之甁罄也。臣莊誦百拜。隕越于下。臣聞天能生此民。而不能治而敎之。付之人君。蓋民如嬰兒。君如乳母。嬰兒失乳。但能啼哭。不能引乳自哺。必乳母察其飢飽而乳養之然後。可保其生也。今秊三南之變。雖農民無知妄作。自陷罪辟。然其實則失乳而啼哭也。 殿下旣聞其啼哭而知嬰兒之危急。救之當如救焚拯溺。小緩則不及矣。然則臣之所謂三政之矯捄可後者。豈眞以爲可後哉。痛人心之陷溺若此。懼救民之翻成厲民也。然則三政之矯。如之何其可也。田結改量。其難不在於改量。而在於守宰之得人。一邑之守宰得人。則不借人於他邑。不討財於越境。而一邑之田可量矣。四境之守宰皆得。則不借人於異代。不索財於前世。而四境之田可量矣。患在爲人擇官。私情用事。則一物不可運。一步不可行。豈徒量田哉。若量田使則只用本道都事足矣。在其人之曉事能幹。悉心民國而已。豈繫官之崇卑哉。 聖策中人與財之憂。臣實迷闇。未達人者果指何人。而財者果指何財也。軍糴二事。眞是大承氣證。非四君子湯之所可醫。非臣淺慮
可妄論也。蓋論軍弊者必曰搜括。而搜括之擧。例不免縱魚漏網。故朝塡而暮闕。所得者騷動而已。語糴弊者或主蠲紓。而蠲紓之典。只歸於敎猱升木。故吏歌而民咷。所失者糓簿而已。以此救民之急。乃縱酒解酲。助薪救火。嚴法所不能禁。上仁所不能化。故軍布之收如前。則尺籍不可得正。還上之法依舊。則民弊無由可息矣。必欲言之。則其惟罷軍布而不收。轉還糓爲常平乎。軍布旣罷。又有以優假之。則實兵自此可得。實籍自此可立。陰雨自此可備矣。還上變爲常平。則其出納盈縮。專責官吏。而百姓無所與焉。蔀屋自此回春矣。 聖策中蠲之固快四字。固已微發其端。而徒蠲減而不蕩滌。但變其一而不變其二。則臣以爲民之不保如昨也。臣爲此除軍布立常平之說。凡食祿於 殿下之廷者。以及內外各衙門胥吏。其平心者必以臣爲狂子。其峻文者必以臣爲亂臣。一辭以爲國計從何出乎。臣竊以爲誤矣。有若。聖人之門。似聖人者也。其言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豈有若爲此迂濶人言耶。百姓與君。外若疎遠。而其實則手足腹心。一體相聯。百姓足而國訃不足。臣未之聞也。我國幅員雖小。長短絶補。過於千里。人戶將數百
萬。卽古所謂地方千里。出兵車萬乘者也。豈有萬乘之國而患貧者乎。願 殿下斷自聖心。行之勿疑。扶桑數千里。鼓舞洋溢。 宗社億萬年無疆之休。湊集於冥冥之中。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此之謂也。世必有非常之事而後。有非常之功。豈不盛哉。豈不休哉。國計之說。臣請畢言之。元古之世。人文未盛。國用甚約。故一取諸田賦而足。世降文繁。用度浸廣。又有軍旅之事凶荒之憂。田賦固有不能贍者。故採山煑海。榷酒榷茶。賣級免罪。均輸平準。筭車筭舟。稅架除陌。經制總制。白圭握筭。硏桑發策。以收權宜。一切之效者。不可勝數。利旣歸國。害潛及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非臣之所宜獻於 殿下也。臣聞之。唐之租庸調。在後世賦民。最爲詳審。伏願 殿下命大臣重臣。討論而潤色之。擧而行之。此法之行。東國之名兩班者必多異說。然而此有片言可折者。 定鼎之初。幾歲幾年。計戶收布。迺家先祖父固嘗供之。彼獨何人哉。唐之戶調。未聞士族獨免。不可許也。或有難臣者曰。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舊章可輕改耶。臣答曰。舊章之不當輕改。人孰不知。先賢獨不曰宜於百姓者。百世不可改。害於百姓者。雖三年可改乎。蓋
先王以宗社付 後嗣王。後嗣王惟當以保全宗社爲孝。豈在於遵守變革之間乎。難者又曰。除軍布立常平。本以惠民。今又創租庸調之新法。則惠民之意安在。答曰。其說甚長。不得不畧言之。天之生物。常均停。天下之財。本足以濟天下之用。但爲人上者政令有得失。使有用歸於無用則貧。使無用歸於有用則足。國之安危。民之苦樂。惟此二塗。我 國之財。十之八九。皆歸於無用。言其最大者。則田者生民之根蔕。古聖王之所畫井而制產者也。古今殊宜。井田雖不可復。獨不可爲之限節乎。是以自董仲舒師丹建言之後。歷代皆畧有限節。雖麗朝亦然。而我 朝全無限制。一任豪勢之兼並。自都下名貴大賈。以至鄕曲豪擧。占田無有限極。所謂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於是國收十一之稅。而私門取太半之賦。農民一年勤苦。收穫之日。甕罌已空矣。彼兼並之家。囷廩富於國儲。究亦何用哉。不過敎子孫淫侈。自速罪罟。輦載而入城闉鑽貴要。以壞亂國綱耳。此有用歸於無用之一事也。軍布糶糴。爲民大穽。贓吏猾胥。以此籠絡而駔儈之。利之入於國家經用者有筭。而膏血之入於贓猾囊橐者無竆。其究也亦不過以此金錢。自速
罪罟。壞亂國綱。此有用歸於無用之二事也。書院之儒。爲今日巨患。絃誦道旣喪。酒肉風又痼。鮮衣怒馬恣行漁奪。絡繹馳逐於閭里。廣開尾閭之壑。此有用歸於無用之三事也。侈靡之風。自京洛起。四方化之。竊聞漢城內外。飛亭傑構。架雲耀日。一開宴席。油蜜之臭滿城。民財只有此數。東溢則西虛。如月之盈縮。潮之進退。天地亦不能以兩盈。况於民財乎。設使外國人來覘。則觀於此而豈不知四方之民困乎。此有用歸於無用之四事也。科擧必先有鄕擧里選而後試之可也。而我國科擧。傭人樵夫。奴隷盜賊。駿奔入塲。一人入塲之費。少不下千錢。萬人入場。則爲千錢者一萬矣。二萬三萬。以至十萬。則其率如之。非但虛費民財。 國家選此人。將安用之。此有用歸於無用之五事也。其目猥多而五事最大。 主上旣於軍糴二事。行廣蕩之德。出民於水火之中。其餘四事。亦痛革之。持之不撓。則害馬者去矣。若是而民豈有不足乎。民苟足矣。則歲出若干絹。或若干錢。著爲常經。以佐軍國之急。民豈有㤪之者乎。此轉無用爲有用也。非聚斂之比也。然則田賦亦可加斂乎。曰不可。我國田稅。其初甚薄。殆近三十而稅一。其後大同與矣。官
需雜需興矣。今則殆重於十一。又加斂焉則病農。農病則國病。不可不察也。大抵國之於民。行政當明白洞達。以大義驅之。最不可以私恩小數。苟悅其心。而陰奪其利。終必橫潰。莫可收拾。可不愼歟。臣抑有一說。行政自身始。故曰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訟。人君亦必先正其身而後。百司庶僚六軍萬民。可得以心服也。臣草澤窾啓。宮掖朝廷之事。臣固有未能詳者。然冗官冗費。以及宦侍內人之額數可裁減者必多。又聞各宮折受限節不立。或致大農減縮。 殿下苟有大有爲之志。必先正此等事而後。可正百官。可正萬民。伏願 殿下察焉。人君以一國爲家。以道德爲麗。以仁義爲富。此等裁損。皆足以增光 聖德。臣不勝惓惓焉。芹曝之念雖切。鼯鼠之技已竆。惟 殿下生死之。臣伏讀 聖策自予以寡德。止其各無隱悉陳于策。予將親覽焉。臣有以見 殿下以民國相須之義。深喩之於臣庶。而又開之以盡言之路也。臣莊誦百拜。隕越于下。嗚呼。今日民情 國勢。眞危急矣。如臣蟣蝨賤微。雖不足爲有無。亦不自知大命迫在何日。其悶渴之狀。 殿下何以盡知乎。臣何以盡言乎。蓋嘗千回思量。萬般忖度。士習之壞。元氣內陷。不
顧元氣之如何。惟病之務祛。則非徒病不可祛。或將變爲別證。頃刻危禍。故以今日習俗。欲先行矯弊之政。廷臣之計過也。臣僅得一說。曰先矯習俗。旣獻之 殿下矣。然此事極易而極難。在 殿下之心與 殿下之朝廷。所謂極易也。自一念之微。以至一人用舍一時嚬笑。無不本天理協公論而後。可以挽迴旣倒之風俗。所謂極難也。朝廷之事。用人最大。用人以私。而望其人之盡忠奉公。譬如使盜守藏而望其不偸。人必笑之。今之用人。臣遐外聾瞽。安能知 朝廷之事。然而四方者朝廷之影子。四方不得其寧。則朝廷用人。蓋有不由其道者矣。最有一事可證。宋之劉安世。司馬光之門人也。司馬入相之後。安世未嘗通書。張師德再及宰相之門。則仕路爲之沉滯。蓋禮義廉耻。人之四維。士不可不以此自待。朝廷亦不可不以此待士。風俗安得不美乎。今之奔競於勢要之路。喪四維而不顧者。其心欲何爲哉。不過欲借勢而病民。藉力而蠧國。款誠之效於我者僅毫芒。而民㤪鬼嗔之由彼而及於我者。大者如山。小者如屋矣。殘盃冷炙。猶不當爲彼設。况可以顔面之私。屈吾君之天命天討乎。此理昭然。不待智者而知。然而科擧之榜
目未出。逆知非杜門之拙客。官爵之邸報未頒。預料必入幕之密人。朝廷何以得此聲於四方哉。人情趨利。如水走下。苟利之所在。驪龍之頷可摘。鍾乳之窟可入。不以至公鎭遏之。粘天慾浪。無由可息。今日事不在多言。使柄臣勤身求士。而勿使士倒求柄臣。則天下事始可爲也。臣蓬蓽賤士。桑楡短景。其於當朝公卿。非有毫髮私怒。特以同舟遇風。叫號不得不急。其情誠可悲也。干犯 天威。罪在不赦。臣昧死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