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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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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親庭

向因鴻山便。伏承間有欠寧之節。雖云少有差度。下懷驚慮。不任下誠。日前。始因善業。伏承前月初旬親筆下書。伏用喜幸。况伏審患候。快復常度。尤切伏慰。第便發有日。伏未審間者。寢睡進支之節。更若何。區區下誠。不敢少弛。子。客中凡百。無往非苦狀。所幸者。師門患節。比前顯有减勢耳。歸待之道。惟待兩奴上來耳。章煕。果勤督其課。其妻父之爲渠嚴師。豈不誠大幸事。而渠之欲歸。多有細談。是秉悳。不善敎導之致者。誠如下敎。而當姑觀來春還歸爲言。則渠安得違拂耶。二芝之善痘爲幸。而龍煕之弄瓦。可謂欠事。亦復奈何。但有乳腫之慮云。甚爲之代悶。今曉忌日望哭。與龍煕,章煕爲之。而今飯後。又爲往江門。惟待奴來。卽發伏計耳。高祖考謚望已下。伏想榮愴極矣。以定獻爲首矣。子之歸時。當直向鍮山。告廟之文已就質。而以茶禮行之下諒。若何。

上伯氏

山淸禹生及洪哥便。兩度上書。次第入鑑否。旱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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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伏未審仕中氣體候更若何。閤內諸節。亦若何。區區伏慕不任下誠。都令尙未遞。而五品陞差。亦未能耶。此中父主諸節。種種欠和。焦迫之極。無容盡達。而見今入室之沴氣。訖無乾淨之期。第二庶妹。又痛數日。而小同餘祟症涉。可悶。未知何以爲計耳。旱旣如是。而麥又失稔。日用益窘。堂上之憂。不一其端。而晝宵寤寐所望者。惟兄主一麾。而事勢又如彼。其亦家運之尙否而然歟。雖知那中調度之極艱。而無可變通。其將束手俟命而已耶。舍弟姑免大病爲幸。而心氣不和。雖痛抑強遏。而種種氣動。頓無淸通灑落底意思。離羣索居之中。憂惱之交攻而然矣。未知何以藥之也。洪洗馬丈。已搬移于西江。而雖書送書簡。必難付之故。于今三月。不修一候。玆敢忙裁一札以上。如有可付之便則好矣。不然則奈何。大抵中外騷訛。日甚一日之中。死亡相續。哭聲相聞。生丁不辰。命在何時。未死之前。竊欲求得一片乾淨地。永窆亡室。以爲永歸之所。而坐地不遷。措手不得。柰何。

寄明煕

古人戒子弟云。名門右族。莫不由祖先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成立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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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升天。覆墜之易。如燎毛。言之痛心。爾宜刻骨。此在小學嘉言篇廣立敎條。每常誦味。警省於此言。故玆又提說。須於頑率奢傲四字。內自省。惟恐己亦有是惡。夙興而思之。心心念念。勉旃愼旃。此等書必謹藏之。無如伯魯之簡可也。

寄明煕

古人云事親奉祭。豈可使人爲之。此載於文公小學書。而爲千古爲人子之大節。不可踰者也。吾旣窮居事農畒。則在家之時。汝輩當代我之勞。出外之時。亦宜夙興夜寐。躳幹凡事。以無負聖訓。而一日十二時。念玆在玆。可也。吾出外後。汝輩有事母一節。最可審愼。近思錄居家篇幹母之蠱一段。須深體之。然而苟有實心於孝親之道。則何待吾之申戒也。勉之哉。栗谷先生之於庶母。重峯先生之於繼母。盖處於難處之處而善處者也。後學之所當法者。其不在玆乎。於庶母。猶不可不得其歡心而後已焉。况繼母如母。而汝母不是難事者耶。日用之間。一毫之頃。不可少拂其意也。汝輩本以善事汝母自期。人亦以是有稱之者久矣。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須於此一事。愼終如始。毋令有孝衰之歎。以貽汝父之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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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祥禫。自是一串底事。旣爲應服三年者。行大祥則禫祭。亦似行之爲宜。然而禫祭。如或不行。則當禫者。於其月初吉。設位哭而除祥服。服禫著於禮。而妾爲君禫。不見於禮。考之不得。無乃包在於妻爲夫而然耶。小記䟽曰。禫者。本爲思念情深。不忍頓除故也。不忍頓除之意。妾爲君。何間於妻爲夫耶。然禫者。本是生人除喪之祭名。非爲亡者而設。故練祥則雖過時。而必爲追行也。禫則過時不祭。不必追祭也。然則禫與練祥之輕重。可知矣。此漢立促。謂汝今已束裝。故不得詳考。可歎可歎。無主人未合櫝之前。不可不各設交椅。朔望參亦各設。忌祀。皆以無祝單獻行之。以待立後之日爲宜。兄告弟。雖書亡者名。而讀祝時。不必擧其名。只以屬稱官銜。讀之爲宜。喪不可一日無主。禮家說也。而大祥。不可廢。故先告其由。後行祥事也。前後有喪。則前喪禫祭。不可行於後喪中。亦不忍於凶時行吉禮意也。又不可追行於後喪畢後。盖過時不祭也。進士禫祭。不得不廢之也。

寄明煕

工課果更始鄒傳否。毋論讀書與作文。必晝宵孜孜。勿虛度了。難得底少壯時節。以古人所謂當惜分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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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語。自勵至可。汝之年紀。今幾何矣。耳目口鼻。不如人乎。地處門閥。不如人乎。飽食煖衣。無所憂於飢寒。而終歲優遊。無所成就。則豈非憤痛之大者乎。以此思之又思。磨礪精神。奮發志氣。常常自問自責曰。我亦人也。何爲不如彼也。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如此則自有感發之意也。此所謂彼。卽指聖賢也。孟子道性善章幷集註。熟讀深思。疑必審問。不知不措。可也。餘外瑣瑣。皆不足道也。汝雖年大。而不學無識。然苟能自今日爲始。痛自刻責。猛著工夫。讀書如嗜欲。則將來歲月許多。豈無成就之道乎。勉之勉之。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在汝加之意如何耳。

孝友勤儉四字。是保族宜家安身立命之第一義諦也。若不學無識。則自以爲孝友。而未必爲孝友。自以爲勤儉。而未必爲勤儉。此所以讀書作文。惟日孜孜。不可一日放慢也。汝勉之哉。當惜分陰。勿爲虛擲一世也。吾於先妣喪。只以中單衣。行朝夕哭。而朝哭雖於鷄鳴後未明前行之。然葬前後。俱不得以衰絰。且葬後。不待盥櫛。如葬前。厥後雖覺其大違禮節。然已無及矣。故甲寅外艱時。一切反是。葬前葬後。俱以衰服。行朝夕哭。而又皆於未明前矣。葬後。亦必著衰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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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盥面著巾後矣。前喪小祥後。則己卯庚辰年間。未及細考禮書。只以備要晨昏展拜几筵。爲據而行之。卽退溪說也。後喪則依農巖,陶菴說。行瞻禮之儀。而未知其十分穩當。家禮增解。亦如陶菴說。而少有異同矣。集考則展拜與瞻禮之說。一不參入矣。渼湖則其言論。與集考意同矣。尤菴,遂菴。則皆以展拜爲是。此一事。惟在當之者參酌如何。從彼從此。俱無所妨。無論瞻禮與展拜。皆於盥櫛後。衰服行之。可也。汝兩弟許。亦以此言及也。

寄章煕

綱目。甚好繙閱。其歷代治亂興亡。人物賢否長短及處事之是非得失。無非可觀。而長我識見。多在於此。汝兄今歸矣。須與之逐日同工。不必多看。只要精熟。可也。近見一冊。載顔氏家訓曰讀書。縱不能大成就。猶爲一藝。得以自資。父兄不可常依。鄕國不可常保。一朝流離。無人庇廕。當自求諸身耳。此一言。甚有警悟人處。汝輩須自知自己身世之不可拋棄。惟讀書作文。如嗜慾。念念在玆。孜孜不已。以毋負吾言也。

寄章煕

汝之此行非他。卽負笈從師也。汝之視先生猶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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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亦安得不視汝猶子耶。勉齋之於朱子。同春之於愚伏。農巖之於靜觀齋。皆以先生稱之。而自處以門人。事之如父。終身依歸。則汝於汝岳翁。亦不可不以此爲準則。勉旃勉旃。毋孤此晝宵懸懸之望。汝雖失學。年過志學。尙未免不辨銀根。而二十前精力。不至大减於十五以前。則須汲汲做工夫。期有實效。千萬千萬。如或自謂我爲蒙學。豈敢學勉齋,同春諸賢二爾。則不如早自歸農。與下賤同歸。只求充腹。一身安之爲愈也。小學嘉言篇。陳忠肅公之訓。不可不念也。悠悠歲月。不肯待人。窮廬之歎。只在目前。汝父之無聞見惡。專由於立志不高。因循不振。汝須視我爲戒。惟汝先生之言是聽。惟汝先生之行是法焉。

寄章煕

書以見心畫。故曰心正則筆正。且伯程子書字時甚敬曰。非要字好。卽此是學。吾雖言之。而吾之所行。有愧於程子之訓。故汝輩無所觀法。而至於如此。咎實在我。謂之何哉。且尙未開讀云者。何故。須思聖人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之訓。而自加策勵也。纔說姑待明日。便不可也。子路衣蔽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耻惡衣惡食。學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於此。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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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吾所以爲常茶飯。無日不在口。而汝不能念其父之苦心。惟衣服飮食之不如人是耻。苟如是。則讀得經傳。亦何用焉。殊爲之慨然不已。聞將受讀大學云。此書。固當先讀朱子平生精力。盡在此書。金河西先生。讀之千遍曰。欲爲學問。而不先讀大學。如作室而不先築基址也。汝須以金先生爲法。然後可以不負大學也。七書中讀數易多者。莫如大學。必務精熟。毋致泛忽。至可至可。經一章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爲本。於此。可見學問。無賢愚無貴賤無大小。皆可爲也。須寬著期限。大施功力。必期於實效焉。

寄章煕

讀書作文一事。是汝本分內事。而書冊。不可一日釋手也。朱門。以小學,近思錄及四書。爲士子飮食裘葛。此言。不可須臾離之意也。汝須深體此意。以四書三經。爲命脉所關。可也。多讀書。多作文。爲一大儒。毋似汝父之有其名而無其實。虛送一生也。富貴貧賤。死生禍福。都是命也。皆不足動心。孟子所云順受其正。修身以俟之之訓。正可體認也。汝父雖不足法。而所聞於先生長者之格言甚多。不無隨時提說於汝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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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汝乃不信汝父。偏信流俗之說。於此。益可驗流俗之害。甚於異端也。

寄章煕

在昔宋子之被誣辱於群小也。門人無一不上䟽辨誣。而寒水齋則未嘗預其間。至於家禮源流序跋事。始乃明辨痛斥。且白休菴,李延平。一生以辨師誣爲事業。而聽松,沙溪則不然。此義也。見於農巖答羅良佐書中矣。辨先賢之誣。討國家之賊。雖曰人人得以誅之。自有體貌。自有次第。固不當若是苟艱也。汝以許多年紀。全昧此等義理。豈非可悶也。

寄章煕

聖人云父母。惟其疾之憂。朱子釋之曰。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爲憂也。人子體此。而以父母之心爲心。則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於不謹矣。豈不可以爲孝乎。程子曰。告武伯者。以其人多有可憂之事。汝之使我憂也。不勝其多。父子之間。不欲晝夜督責。誠如朱子之訓戒者。故隱忍不發者。一日之間。亦不知爲幾次矣。汝之使我憂也。何其多耶。汝當憂我之疾。可也。反使我。憂汝之疾。莫非汝之自取。言之何益。貢之何益。天實爲之。謂之何哉。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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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人間萬事。莫如有好子孫。吾旣不得爲吾先父母之好子孫。則何可望吾子孫之好耶。惟願未死之前。不失晩節。以爲歸拜先父母之道而不可得。所以飢寒因苦。莫如我甚。而戰戰兢兢。臨深履薄。惟恐陷於罪過。而吾之子孫。無一可以全身保家者。則死不得瞑目。爲之柰何。人皆以有子孫歸福。而吾則只以史略所謂多懼二字。爲吾著題語也。然吾生前如是已矣。瞑目之後。不屬自己界分者。誠如朱子之訓矣。

寄章煕

古今異宜。則儀禮立後之法。今不必提說。而以通典所謂絶父以後大宗之義。則進士家。雖非大宗。而於吾輩。爲祖曾奉祀。豈可以妄稱古禮。而有所前却耶。假使廣判有長孫。則不待多言。可以爲祖曾之後。而今旣姑未生矣。旣以吾孫出言。則吾豈可以吾之將來奉祀孫。而有所多少商量計較之私耶。士大夫行事。當如靑天白日。况爲祖先立後。是何等大事。而可容私意於其間耶。吾意則斷斷如此。自謂質諸聖人而無愧也。未知識者以爲如何。汝兄明煕。則每以太汲汲爲言。而此有不然者。可定則可定。不可定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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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定已矣。姑息苟且四字。豈可於天理人倫移定處用得耶。天不可移。倫不可移。而以出繼爲移天移倫。此何等事。而更容多少說耶。周之士也貴。秦之士也賤。周之士也。非獨上之人貴之也。士亦知自貴黑。秦之士也。非獨上之人賤之也。士亦輕且賤焉。自秦而來。迄于今千有餘歲。士之知自貴者。何其少。而輕且賤者。何其多耶。盖古之士。雖一介之賤。廁於編戶齊民之間。短褐不完。含菽飮水。裕然有餘。而不知王公之爲尊。與夫膏粱文繡之爲美也。三㫌之位。非其道也。有不屑焉。萬金之饋。非其義也。有不受焉。夫如是。上之人。雖欲挾貴自尊。以輕天下之士。其可得乎。後世之士。顚冥利慾。而不知有貴於己者。故守道循理之志薄。而偸合苟得之行多。伺候公卿之門。奔走形勢之塗。脅肩諂笑。以取容悅。其自處如是。而欲人貴之。其可得乎。故愚竊謂士之貴賤。雖視世盛衰。然其所以貴賤者。皆其自取也。此乃龜山楊氏語也。張南軒又曰。君臣之分。固爲截然。而後世之士益賤而君益肆者。正以在下者急於爵祿。而上之人持此以驕其下故耳。其所守在義而不以利。則豈可得而驕之哉。此固君子之所謹而立身之始。尤當審者。大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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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自重自貴。而輕爵祿。守貧賤。然後方能堂堂立天地之間。吾每念楊龜山,張南軒。而有所定者。故玆於百忙中錄送。須細看也。

寄章煕

孟子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此一語。豈可易言耶。其上文。有曰。反身不誠。不悅於親矣。汝今自謂誠實。自謂忠信。而吾反不悅。則汝果賢於堯舜。而吾之頑甚於瞽瞍也。盖聖人。亦曰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焉。伯玉之使對孔子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朱子門人包敏道者。自謂麁心浮氣。剝落向盡。朱子責之曰。自許如此。他人復何所道。區區但覺欲寡其過而未能耳。今汝自以爲無過。則他人何以能告過耶。雖以顔子之聖。而但曰不貳過。未嘗言無過。子路所以爲百世之師。以其喜聞過也。汝於汝父。亦自以爲孝。自以爲無過。則上下千古。豈有如許聖人耶。此無他。汝之平生病痛。只是自以爲是。惡聞其過。則於其親。已有物我。又不肯屈下。而逐日所接。無一善人。終年不讀一字書。故自足其智。不嗜善言。至於此極。則雖十生九死。萬劫千生。永無做人之理。可不哀哉。以諸葛武侯之聦明才智。不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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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在己不足在人。猶須人勤攻闕失。可見其心之公。誠坦蕩優於天下也。勤攻闕失四字。宜著眼看。苟欲聞過。但當一一容受。不當復計其虛實。則事無大小。人皆樂告而無隱情矣。若切切計較。必與辨爭。恐非告以有過則喜之意也。大全答陳明仲書。采入於聖學輯要輔德章改過條。吾所誦念。不敢須臾忘者也。

寄章煕

士生衰末。無一事可樂。三淵先生。眞先獲語也。徐孺子。躳自耕稼。非其力不食。常所願學而不能者也。老洲先生。每稱孺子而曰。是何等高風。每從卷裏。緬仰歎賞。而恨吾之未能也。世之許多煕穰炎劫。揔是皆有分外之願欲也。苟使人人各存得自食其力之義。何患乎民風世道之不與三古幷也。淵翁云。世間萬事。盡屬虛僞。惟春日野田。叱牛躬耕者差可人意。學者務實當如此。老洲先生。又每擧此以敎之曰。余誠有味乎斯言也。又曰。今世眞士夫。當於朝耕夜讀人中求之。吾之定居於鄕者。專爲此也。而汝兄弟無一箇知我心者。不讀書不安分。惟學世之利往利來者樣子。而畢竟有命存焉。不可容一毫人力則無益。徒取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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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章煕

尤翁答谷雲金公書曰。嘗記昔年。愼齋金先生聞同春有某事。以書䂓之曰。君讀小學。未熟耶。此可見諸老先生。拳拳於此一書者如是矣。以諸先賢。猶如是。况我輩耶。橧巢金公性至孝。以不識慈顔。爲沒身之悲。幼受小學于叔父圃陰先生。至祭義雨露怵惕之語。嗚咽不成聲。泣下沾襟。圃陰稱其仁。橧巢常曰。知當以行爲重。而行當以孝悌爲先。吾先世敎子弟之法。雖不能盡如古人。亦自有觀感竦動之效。及至今日。吾輩已作前輩。而後生無所觀法。不知小學之爲何事。今當先從吾始。以矯此弊。故公之居家孝友。自有至誠著見處云云。此乃金公行狀中語也。橧巢。卽文谷之孫。文谷。卽淸陰之孫也。尤翁所撰文谷墓文曰。石室老先生。身任天下綱常。名聞華夷。第考其根基。則文公小學也。公受家庭學。最主於小學云云。今日金氏。果能善繼善述與否。吾所不知。而金氏之先世則如此矣。汝須深體此意也。

寄章煕

冬至隔夜。一陽復於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朱子曰。在人則此靜極而動。惡極而善。本心幾息而復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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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也。同春曰。在夫道則有陰消陽復之理。在時運則有亂極思治之數。在人事則有反善自新之義。善觀天者。信其理。善知時者。惟其數。善修人事者。察其義。吾自少時。常常愛誦此數行文子。而到今老白首不敢忘。行之不力。老而無成。虛作欺世盜名之人。每念之。愧汗霑衣。寒粟遍體。汝須諒此。自今以後。須思反善自新之義。一出言一擧足。一衣服一飮食。一以爲善去惡爲心。遷善改過爲主。以無負上天降生之衷。至可至可。

寄章煕

孟子雖云不以天下儉其親。子貢問喪具。孔子曰。稱家之有無。顔淵之喪。門人欲厚葬之。孔子曰。不可。朱子曰。貧而厚葬。不循理也。今番葬禮。石灰外。一切以儉約爲主。可也。禮曰。父母旣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註。貧困。猶不取惡人物。以事亡親。然則凡屬葬事所入。一毫涉於不義。則便非所以事已沒之親也。戒之戒之。

寄章煕

聖人云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孟子又云。親喪固所自盡也。人子所當自盡其誠者。只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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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二字也。天子有天子之葬禮。諸侯有諸侯之葬禮。以至於士庶人。亦有士庶人之葬禮。而庶人亦有貧富之不同。則貧者之葬禮。安得如富者之葬禮乎。貧者。若欲效富者。則必至於悖我無禮之歸矣。須深思其不辱其身。不辱其親之道。千萬切望。

寄章煕

栗谷全書之聖學輯要擊蒙要訣。汝欲還推。故依汝言。專人以送。而此若不能看讀誦念。講習討論。以爲體認服行之資。則推來何益之有。反不如只當任彼看讀之。爲與人爲善之道也。此兩書。是栗谷先生著述其平生精力片片赤心說與人者也。果能著念盡力於此兩書。則汝雖晩學。亦可做人。吾所望者。只此而已。汝若一變前習。從事於此等書。則吾雖今日死。死無餘恨也。

寄章煕

聞汝看左傳云。何不於四書,三經及程,朱書及我東如栗谷全書。而枉用心力如是耶。左傳。只可資考據而已。只是史事也。朱子於門人。問左傅疑義也。大段警戒曰。所謂棄却甜桃樹。廵山摘醋梨。又曰。天之所賦於人者。如光明寶藏。不會收得。却上他人門。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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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錢。豈不哀哉。又以呂東萊令諸生讀左氏及諸賢奏䟽。而不敎諸經論孟者。爲未安。其著於書牘者。極其諄諄。又以程子敎人。先讀論孟。次及諸經。然後看史者。爲好矣。

寄章煕

汝雖年過四十。而比之於我。則亦可謂年富力強矣。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當如鄒聖所云。可也。然懲忿窒慾。遷善改過八字。念念不忘。終身行之。然後始可謂動忍增益也。所可戒者。機心客氣也。客氣。固所取怨取禍之最速者。而陰病裏證之不可救藥者。乃機心也。有機心者。必有機事。如陳平之六出奇計。雖爲渠取富貴立功名之資。而此豈君子之所爲乎。是故。先儒謂以受陰禍也。吾家今日所遭。無乃吾有隱慝之見惡於神明者耶。大抵吾之儒選。是爲禍胎。百病百害。皆從此出。是所謂欺世盜名。禍及于子孫也。吾所最恨者耳。

天之生人。其性則有善而無惡。使之爲善去惡而已。然善者必福。惡者必禍。亦天之正理也。人君之代天理物。賞善罰惡。亦理也。而君子之爲善去惡。豈爲禍福而然乎。只是天理當然。而吾不得不然耳。人若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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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理。則假使爲善者。不幸而遇禍。亦當安而受之。豈復有怨天尤人之心乎。如或自反。而有可受禍之本。則亦當自靑內訟。期於遷善改過已矣。然必先讀書明理。以深知其善惡之所由分。然後可以去惡必盡。爲善必力。而無憂於處事之難也。

寄章煕

孔子曰。主忠信。此乃萬世不可易之道也。人不忠信。則事皆無實。爲惡則易。爲善則難。故必以是爲主焉。盖人道惟在忠信。不誠則無物。且出入無時。莫知其鄕者。人心也。若無忠信。豈復有物乎。是故。孔子之敎。只以四者。文行忠信而已。而忠信。是本也。雖曰學文。而不存忠信。則文非文也。雖曰修行。而不存忠信。則行非行也。須以眞實心地。刻苦工夫八字。申申敎訓於悳述也。旣以報于都事。故又此提告汝。亦以忠信二字。日日時時事事物物。念釋在玆。可也。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訟。汝欲敎子而不以身先之。則子何取法於汝乎。

寄章煕

君子之爲善去惡。非爲求福避禍。而善則福。惡則禍。理之常也。末世則善者未必福。惡者未必禍。故人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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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於爲惡。而不樂於爲善者。以物欲之交蔽也。爲利慾所迷。不能自覺而陷於夷狄禽獸之域者。可不哀哉。先儒云耻惡衣惡食。學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於此也。吾每誦念。不敢少忽也。父喪中母亡。當服三年。陶菴有定論矣。䟽家說。先賢非特疑之而已。斥之甚嚴。不可用也。出繼人於本生父喪。練後當服墨笠墨帶。而 國恤中。只以白笠布帶易服。而幷有本生內艱者。易服時轉著白笠布帶。而祭後。卽還服母服也。何可待翌日耶。 國家哀慶。以吾之無奉慰陳賀。人皆致疑。而吾獨不爲者。有所受而然也。吏議新除時。辭䟽當呈之說。鎭川屢屢言之。而吾不爲之者。亦有所執之義理故也。此皆汝所知也。若無 下諭。則雖有官。無辭䟽。義理然矣。顧無 下敎。而乃自納扶助錢於戶曹。則尤何形狀也。

寄章煕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竈。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朱子註。天。卽理也。其尊無對。非奧竈之可比也。逆理則獲於於天矣。豈媚於奧竈所能禱而免乎。言但當順理。非特不當媚竈。亦不可媚於奧也。論語八佾十三章。詳考可也。凡事。只當以獲罪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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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爲大戒。而戰兢臨履。不敢少忽。則豈復有人道之禍耶。吾所謂自取者此也。止謗莫如自修。又曰。無辨此。皆自反之意也。汝且諒之也。

歷觀古人。於出處語默之節。多有貽譏於當日。見非於後世者。甚有恐懼之意。而於今日事。終未能快然透得其是非之極處。無一人可與同議者。是甚悶欝。俗人。惟知利害禍福之趨避。眞所謂惟利是求。不復知有仁義。而有識見之君子。無處可遇。嗟呼。吾何以遭此世界也。大抵是窮格之功。未至而然也。自反自愧已矣。如尹夭賚。固是流俗中稍欲自好者。而任明老。又未免固陋執滯。爲之奈何。生丁不辰。悲哉悲哉。知我如此。不如無生。正爲今日吾事而說也。

霽月堂宋公。於尤翁以禮論栫棘海上。春翁亦被遂謫之時。欲上䟽而爲大夫人所挽而止之。陶菴撰其神道碑銘。有曰。括囊有咎。君子或恕。以此見笑於後世矣。彼桐谷新陽。皆有上疏。而吾獨寥寥者。無乃近於括囊有咎耶。然而姑俟兩處受 批而後。乃可入思也。

寄章煕

古人生子。自能食能言。而敎之小學之法。以豫爲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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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伊川先生爲崇政殿說書時。上太皇太后書。欲其補養幼主如此。而可以通於上下。故近思錄敎學篇亦載之。而小學緫論之首。又可考。然緫論則脫了雖未曉知。且當薰聒八字者。甚可歎。盖編此說者。見未到而然也。昔我先師吳文元公。每謂以小兒不能諦聽之時。亦以格言至論。常常提說。然後可無長大後扞格不勝之患也。 純廟乙亥。先師以桂坊。入對 翼廟書筵。因講文義。有所敷陳。時 翼廟纔七歲。方讀小學。而賓客則李公肇源也。及退顧謂先師曰。 儲宮方幼。文義非其時。安能諦聽耶。先師答曰。苟或到諦聽之時。則已有扞格之患。故養子之道。愈早愈好云云。而因以雖未曉知。且當薰聒之意。作書于春坊上下官者。是我先師爲國憂君之苦衷至意。而無人知得此義矣。昔我受敎先師。每以此意。申復于我者。至今入思怳若昨日。而吾旣於家內。不能遵率。則顧無以身敎之道。故使汝輩。無一人識道理。是爲痛患。而莫非吾所自反處。無論貴賤。敎人之道。皆然矣。汝何爲以其不能諦聽。而不告以格言耶。吾家旣衰。無以振起。而所望於兒孫者甚多。故如是矣。方正學有曰。國之本。臣是也。家之本。子孫是也。忠信禮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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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於性。化於習。欲其子孫之善而不知敎。自棄其家也。張子正蒙云。賢才出。國將昌。子孫才。族將大。所謂才者。非獨能文能筆而已也。卽同春先生所謂好子孫也。而無愧於孔子所謂文行忠信四字。則始可謂之好子孫也。保全家室之道。在此矣。振起門戶之道。亦不外是矣。

寄章煕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此是接物之要也。汝於此二句。未能體會。則何咎於人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八字。孔子謂可以終身行之。聖人之言。萬世不可易矣。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朱子解之曰。如此。自治益詳而身無不正矣。汝之不反諸己甚矣。其將終身憂辱而已矣。吾則朝暮且死。吾死後。無一人告汝以此等語也。可不哀哉。論語衛靈公二十三章。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離婁下二十八章。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云云。皆可以詳考。吾平生。甚愛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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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也。朱子白鹿洞䂓。當書付座右。字字致詳。以爲自修之道。則自當做得成君子矣。勿以吾言爲迂。只從今日爲始。從事於此可也。

寄章煕

圃陰金先生答人書曰。凡人之情。可欲之事在己則樂。可惡之事在己則憂。夫可惡之事。理所不能無。故不在己則必在人。而在己而憂。在人而不憂者。何也。是以我爲重於物也。然以理觀之。則物我一體。何有所彼此哉。故人於可惡之事。不當怨其在己而不在物也。程子曰。放身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老子曰。人之患。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又何患。此言當玩味也。且可惡之事在己。憂之而可免。則憂之猶可也。决無益於免而猶憂之。何也。其亦妄而已矣。且以疾病言之。憂之非惟不可免。而反有以增益之。其害亦大矣。且可惡之事。固莫如死。而人之憂死者。非惟不足以免死。而未死前。先自失其有生一日之樂也。豈不可惜也哉。故以利害言之。亦不當戚戚也。(此書當玩)古人刀鋸在前。鼎鑊在後。視之如無物者。盖緣只見得這道理。都不見那刀鋸鼎鑊。此乃朱子於僞學黨作禍色迫頭之時。不廢講學。答人語也。朱子詩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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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深山日。靈襟保太和。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然則貧窮患難。必以靈襟保太和。爲準則可也。

溫溫恭人。惟德之基。謙謙君子。卑以自牧。是爲士君子修己之大方也。堯舜之聖焉。而曰允恭克讓。曰溫恭允塞。孔子之大聖。亦曰溫良恭儉讓。治天下之道。亦惟曰篤恭而天下平。漢文帝。三代後第一賢君。其善甚多。而朱子以恭儉之主稱之。孟子經界章。以恭儉二字爲主本。周易小過卦大象曰。行過乎恭。用過乎儉。甚矣。恭儉二字之爲好也。汝於恭儉二字。全不留意。吾之晝夜爲汝慮者。惟在於此。

答從子麟煕

父喪中遭本生親喪者。本生親小祥。是不杖期除服之日也。雖重服在身。旣云除服。則易服時。暫服黲布笠帶。而祭畢。還服斬衰之服。可也。沙溪曰。雖於緦功之輕服。亦暫釋重服。而服其服也。嚴陵方氏曰。服其除服而後。反喪服。以示於前喪有終也。此乃沙溪所引見禮疑類輯十七卷。喪變禮。幷有喪條。又備要大祥章末所載雜記註。皆可考。

本生親喪除服後。心喪服色。卽家禮禫服之借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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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縗也。墨縗。是朱子時喪中。祭先及出入之服。如今人之用方笠生布直領也。本生親小祥除服時。雖暫服黲服。祭畢。卽反喪服。則父喪未畢之前。何可服本生家心喪服色乎。直待斬衰喪禫祭後。無事於服黲。而自服黲之爲宜也。更考愼獨齋及遂菴說。與沙溪。恐似有異同。玆並錄于下。

問。退溪曰。爲人後者。服所後斬衰。當本生父母小祥。則服玉色而入。卒事。反重服。小祥後。入本生几筵。亦服玉色。此說如何。愼獨齋曰。退溪說恐難從。遂菴曰。所後喪中。遇本生親小祥。則當服期服而除之。仍著孝巾深衣。或直領而參祭。大祥時。亦然。按退溪所謂玉色者。卽家禮禫服之黲色。而許用於心喪者也。四禮便覽小祥章。陳練服諸具註可考。尤菴亦曰。黲色是玉色灰色之類云。則服此服而參本生親小祥。正得古禮服其除服之服。而示於前喪有終之義也。退溪說恐當。然只言玉色。令人駭疑。若直曰黲色則似好。但退溪所謂小祥後。入本生几筵。亦服玉色者。恐未安。愼獨齋所謂似難從者。無乃指此而言歟。遂菴所謂本親小祥。服孝巾深衣云者。與古禮服其除喪之服之說。不合。甚可疑。且雖用孝也。陶菴所謂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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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冠。當加平凉子之說。恐是。

本生親心喪中。所後家吉祭。南溪陶菴說。明白可據。而告祝等節。便覽備矣。幸詳考而行之焉。不可以借吉之說。改措語也。

問。本生喪中所後家吉祭。南溪曰。此所謂以義裁恩。以禮處情者。於吉祭遷祔之禮。乃以所生之喪。而使諸父主祭。則是何以能與乎祖統爲重之義耶。陶菴曰。出繼者。於本生親。雖伸心喪。而實則期服也。繼體之義。至嚴且重。禫是變除之大者。吉祭則又有遞遷改題之節。所關尤大。何敢以私親之服。廢閣而不行也。服色則只是一時借吉。恐無可疑。又曰。祭時服色。似當用微吉之服也。

寄從子龍煕

自送明兒後。慮無所不到。幾乎寢食靡甘。所謂陽卜。意外入來。始可放下此心。顧以如我迂闊孟浪者。猶尙如此。則父母之恩。於此可知。所謂子能以父母之心爲心。則孝矣者。眞切有味。三淵先生。有曰。天下無不慈之物。未有盡孝之子。誠使爲孝者。半於其慈。則庶免爲豚犢之歸。人之得孝之稱。其亦難矣。吾常誦味此說。故信筆書去。須以解釋。而示諸明章兩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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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見汝書中。追想昨年平壤到任前事。眞夢難辨。至冤極痛。沒世不可忘之語。不覺失聲而嗚咽。今又引筆到此。又不免淚隨筆下。心膓欲裂。吾亦病入骨髓。徒存形殼。則幾何不從先兄于地下也。但以老親在堂。不敢言死也。汝輩須節哀自保。以爲振起門戶之道。千萬千萬。吾雖有二子之冠婚者。而俱不足云爾。則孩提者。又何可望其成就得好耶。

寄從姪夔煕

徐千萬便付書。想或先此而照矣。凍雨迅雷。無非乖侯。未委此時靜况。何似。重燁善課否。向書中。深以其課讀爲喜。屢言不一言。果爾則吾可以喜而不寐矣。朱夫子有言曰。劉元城有言。子弟寧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極有味。老洲先師。嘗擧此言以敎人曰。夫所謂小人者。非盡是索性也。人家傔從僕奚。俱是小人也。盖其三官所用。不出乎貲利聲色之談。苟賤鄙俚之事。若與此輩。日相狎也。不知之中。與之俱化。縱有賢師長良朋友。亦無如之何矣。須猛省於此。雖讀誦之外。早晏遊處。必於墪師之側。切勿與此輩相昵。使好箇資地。不爲壞了。此乃閔元德名致祿兒時。吳先生與書戒之者也。其後閔元德。爲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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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婿也。朱子又戒長子受之書曰。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此見朱書節要末續編。而先輩所以敎人處。無不擧此一段以申申焉。須以勤謹二字。使之念念不忘。如何如何。吾妻祥已過。尤覺廓然。益不勝其踽凉悲酸之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