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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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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不親迎辨  (文見公所著居家雜服攷。引禮記哀公問冕而親迎按說內自註。今立篇名人集。)

春秋傳。公羊說天子至庶人。皆親迎。左氏說天子至尊無敵。不親迎。遣使迎之。鄭氏駁曰天子雖尊。其於后則夫婦也。夫婦判合。禮同一軆。所謂無敵。豈施於此哉。鄭因引文王迎太姒于渭濱及孔子對哀公天地宗廟社稷主之說。以爲天子親迎之證。孔穎達駁鄭以文王迎太姒在殷世。未是天子禮。孔子對哀公。自論魯國法。魯得郊社。故言天地。非說天子禮也。後儒多從左氏。確謂天子至尊無敵不親迎也。珪壽謂鄭雖偶失於引據。而自得義理之正。夫天下尊天子而莫敢與敵則禮也。王者何嘗自居以尊無敵乎。審若是。伯父叔舅。不宜稱於諸侯也。燕毛非禮也。養老乞言。割牲執醬。爲屈辱也。詔於天子不北面者。非臣節也。豈有是哉。就謂孔子對哀公。只論魯國法也。彼區區侯邦。尙以繼先聖。爲宗廟社稷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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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冕服親迎也。况又天子之家。其任重禮備。顧何如也。爲彝倫之主。身先敎於天下者。顧何如。而乃獨傲然自尊曰我尊無敵也。臣妾萬邦。呼之可致。何至屑屑躬迎也。謂是禮也哉。春秋桓八年。祭公來。遂逆王后於紀。若從公羊說則是譏天子不親迎也。雖以爲天子迎后之禮。本自如是也。且有說焉。竊謂天子未嘗不親迎。但不遠迎於侯邦也。葢天子適諸侯。則便當類上帝宜社。造禰載主而行。其禮旣若是重大。且天子雖尊。必備行夫婦之禮。故不得自稱主人。使三公謀於同姓諸侯爲之主人。主人使於侯邦。行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之禮。旣納徵則便已成王后天下之母。旣請期則侯邦一之不敢視王后天下母以己女也。二之不敢俟至尊之遠屈而親迎於侯邦也。於是相與奉行至京師。次于館舍。天子聞之。袞冕親迎。以入王宮也。如是立說。猶恐未治於禮也。乃謂至尊無敵。遣使迎之。視以當然宜然。莫敢二辭。豈不陋哉。漢高祖時。太子納妃。叔孫通制禮。謂天子不親迎。彼自謂從左氏也。設令天子果不親迎也。太子奈何遽用天子禮乎。自漢以下。率用叔孫之說。漢世閨門慙德。實啓於此。蔑禮之驗。不亦瞭然乎。

深衣廣羲(一作義文見居家雜服攷。公所定深衣說後。名廣義者。言推廣禮記深衣篇文。制十有二幅。以應十有二月。曲袷如鉤以應方。袂圜以應規。所以言其法象之義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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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衣者。何謂也。以其有深邃之法象也。有深邃之文章也。有深邃之制度也。故曰深衣也。深邃之衣也。

合天地之數。分陰陽之位。序四時之運。載乾坤之象。故曰有深邃之法象也。得損益之宜。定上下之志。可以事上而臨下也。可以脩己而治人也。故曰有深邃之文章也。綽綽乎周掩一身。而未甞見其披露也。恢恢乎便適四體。而不敢肆其怠惰也。故曰有深邃之制度也。

衣裳者。適其身而已。法象之美。文章之盛。乃可見也。適其身者。衣裳之實用也。文章法象者。衣裳之能事也。

鴻荒之民。病於寒暑。聖人之憂。不可緩也。無貴賤男女之殊而錫之衣裳。亟掩體膚。法象之美。文章之盛。念未之暇及也。天降下民。毓其精粹。四肢百體。皆有至象。是故苟適其身則衆美畢具矣。於是乎秩秩乎其法象也。燦燦乎其文章也。聖人之道。本之自然。聖神功化。皆實事也。夫豈有苟且勉强而爲之者也。

自肩及踝者。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歟。(自肩及踝。爲全長五尺五寸。)

三分及踝。衣一而裳二者。天一而地二歟。(衣長一尺八寸三分。裳長三尺六寸六分。)

衣用全幅。裳乃幅分者。乾專而坤闢歟。乾陽也。計之以九九而不分。故衣幅之廣。重二九歟。(衣用全幅。幅廣一尺八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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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陰也。計之以六六而分焉。故裳幅之分。上一六而下二六歟。(裳用分幅。幅廣一尺八寸。分殺交解之。上廣六寸。下廣一尺二寸。)

衣之前後二十四九者。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歟。(衣六幅合廣十尺八寸。前後合二十一尺六寸。實爲二百一十六寸。)裳之下齊二十四六者。坤之策百四十有四歟。(裳下齊十四尺四寸。實爲百四十四寸。)

傳曰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諸乾坤。此之謂歟。

凡用布四十九尺三寸五分者。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歟。

衣之前後二十四九。取裳要之八九以益之。(裳要七尺二寸)裳之下齊二十四六。取兩袪之八六以益之。(袪尺二寸。圍之二尺四寸。左右合四尺八寸。)衣取之裳。裳取之衣。陰陽相交而其數各三十有二者。卦六十有四歟。

衣幅裳衽凡一十有八者。十有八變而成卦歟。(衣六幅裳十二衽。共十八。)

衣六幅而裳亦六幅者。一歲之中。六陽月而六陰月歟。

別用布以續衽者。以閏月而定時成歲歟。角割而分續於內外者。分中氣而屬之前後月歟。(續衽之布。長尺四寸三分。廣尺四寸三分。角割分屬於內外之衽。是猶分中氣前後各十五日。屬之前後月也。)

領布四尺者。十有二月。統於四時歟。

衣之前後。裳之下齊。凡三百有六十寸者。朞之日歟。(衣前後二十一尺六寸。裳下齊十四尺四寸。合計之爲三百六十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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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布三尺六寸六分者。(始剪布十二幅。各長三尺六寸六分。)亦朞三百六旬有六日歟。

九六相合。十有五也。合計衣裳十五之數。二十有四也。(衣前後以九計之。爲二十四九。裳下齊以六計之。爲二十四六。以六合九爲十五。以二十四六合二十四九。以十五計之。亦爲二十四十五。)二十有四也者。十有五日。氣候一變歟。

三分要廣。减一而益齊。(幅廣尺八寸。交解分殺。令要半下齊倍要。)三分衣廣。减一而成要。(衣廣十尺八寸。要圍七尺二寸。)其實皆損上以益下也。

十分裳齊。廉取其一。以爲續袵之長。(裳齊十四尺四寸。續袵長一尺四寸三分。)九分要圍。取其一以爲領袷之廣。(要圍七尺二寸。領表裏共廣八寸。)其實皆十一也。

領之廣三爲袪。(領廣四寸。袪尺二寸。)袪之圍三爲要。(袪圍二尺四寸。要七尺二寸。)要之圍三爲衣袂前後。(衣袂前後廣。共爲二十一尺六寸。)三分衣袂前後。取其二以爲裳之下齊。(裳齊十四尺四寸。)齊十有二分而取其一。以爲袪袼之長。(袪袼之長皆尺二寸)十有八分而取其一。以爲領袷之廣。領表裏共廣八寸。下豐而上約也。

非有自然之法象。自然之文章。雖欲尙奇騖巧傅會而爲之。莫之能也。

湯有盤之銘。武王有几杖牖戶之銘。周公有欹器之戒。君子之於器服。凡耳之所接目之所寓。莫非至義之所存也。

葢近身之物。莫尙於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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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道至矣乎。其顯也未嘗淺且露也。其晦也未嘗隱且僻也。用之則行。溥博之仁。足以庇覆四海也。舍之則藏。寬裕之樂。足以周全一身也。包容萬品而不見其爲疎緩也。綜理庶物而不見其爲苛急也。無不可爲之時。無不可化之人。無不可居之地。是以君子衣深衣。而見其綽綽焉恢恢焉。則知君子之道。無所往而不坦蕩也。

君子之於語言。愼之至也。言可多乎。敗於德也。言可寡乎。近乎道矣。寡之如何。亦有道焉。見乎外者有寬弘和平之色。耿介敦厚之容。蘊乎中者有光明謙雅之志。方嚴正直之氣。夫然後可以得寡言也。寡之而已。無是四者。或近乎陰忌。或近乎驕傲。或近乎回譎。或近乎蒙陋。或近乎厭倦。或近乎憂愁。凡此六者。敗德之事而賊身之媒也。是以君子衣深衣。刪(衍文)而見其雖周掩之深邃而便適乎肢體。則知君子之愼密而不出者。亦有節而有度也。

君子之於威儀。不可以不肅矣。以天下國家之重。俱存乎一身也。其有后王輔弼百工庶氓。猶其有元首股肱手足也。欲其有聦明睿智照臨四方。萬物咸覩。愛戴而不能忘也。故頭之容必直也。欲其有輔翼之功忠順之德。勤而不辭。勞而不伐。謙謙翼翼。如執玉而奉盈。故手之容必恭也。欲其不離畎畝而安其作業。不以卑下而爲辱。不希尊貴之爲榮。無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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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放僻之行。以載宗廟之重社稷之靈。故足之容必重也。未有傾聽側視搖頭轉面而其心誠愨者也。未有劻攘指斥抵掌扼腕而其言謙恭者也。未有箕踞跛倚狂奔疾走而其志不慢。其身不顚蹶者也。是以君子衣深衣。而見其曲袷之嚴密。袂長之反肘。下齊之及踝。雖欲頭容不直也。手容不恭也。足容不重也。不可得也。是以知君子之動容貌。斯遠暴慢也。

人之有心靈識慧。同得于天也。豈其君子者有餘。而小人者不足也。惟其運用智慮有不同也。小人之用其智也。私諸一己之利害。故思慮於陰僻之地。機括於幽闇之中。屈曲焉回互焉。及其有窒而不通也。從而慘忍刻薄無所顧忌。得志則使天地之和遏而不運。萬物之志抑而不伸。君子之用其智也。公諸天下之好惡。故無一事之苟且。無一物之扞格。如輪圜之必轉而無廢也。如日月之周旋而愈新也。如寒暑之迭運而不悖也。導達天地之祥和。鼓舞萬物之性情。是以君子衣深衣而見袂之必圓則知君子之運用智慮。欲圓渾而不回曲也。

無形無跡無聲無色者。天下之大可畏者也。洪水烈火。賴有是耳。使其無之。人將墊汩焚爇而莫之知也。寶玉靈龜。賴有是耳。使其無之。人將毁敗喪亡而莫之覺也。有術於此。庶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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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此畏乎。葢甞有言與行而相違者。未甞有行與心而不同者也。言難究於未然。猶可欺也。行可考於旣往。莫能逃也。彼方因以爲利。私一己之獨知。喜他人之不覺。心固無形跡聲色。身顧無形跡聲色乎。有作乎中。必見乎外。有接乎外。必感其中。視聽言動。非禮勿用者。欲其中外如一也。走而不息者。莫如圓也。止而不動者。莫如方也。是以君子衣深衣而見抱方之當心。則知君子之治心有道。而行己之必正方也。

御世之寶。莫尙乎直。非勉强矯揉之謂也。順其性而已。天下之人。非不知直道之可喜。而枉道之可惡也。然察小民之情。樂其枉而厭其直。葢習於枉而不習於直也。由是而獄訟繁興。詐譌日生。變幻是非。疑亂聦明。猝然莅之。若涉機穽。於是乎察隱慝於無形。折奸謀於未萌。雖若快釋其紛紜。未免相較以機關。吁亦可傷也已。小民見君子之不直。然後敢以不直而相干也。使枉者悔其枉。直者樂其直。久而化之。其天下之人。習於直矣。君子欲天下之習於直也。故以身而先之也。是以君子衣深衣而見其裳袵之縫。前直後直左直右直。則知君子之道。無所往而不直也。前後左右。無一人而不直也。君子不貴僻遠之行苦窮之節。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不爲之矣。是以君子衣深衣而見下齊之平也。則知君子之中庸。無所往而不平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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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衣上而裳下。則知辨上下而民志乃定也。

見領袷之無不統率。則知四海之內愛戴。聖人之明無不照而澤無不加也。

見續衽之鉤邊。則知設官分職。各有等威。而輔相岳牧之宣上德而達民隱也。

見衣損而要。要損而齊。則知君之足。非君之足也。百姓之足。乃君之足也。損上益下之謂益也。損下益上之謂損也。

見領之取於要。續衽之取於齊。則知取於民薄也。猶不得無取者。非以民而養君。以君而養民。天之所命也。以養民之道。取之也。

見領袷之嚴密。則知自治以嚴而夙夜不懈。不敢以微過而自恕。以大善而自彰也。

見下齊之寬豁。則知御下之必寬。而猶恐一夫之失所。使賢愚優劣。各自得也。

見衣之廣於齊。則知豐盈之可懼而謙遜之可久也。

見純袂純邊。則知外薄四海。無非文敎之可曁者也。

夫方圓曲直者。天下之至象也。大小長短者。天下之至數也。有接乎外者。必感乎中。有感乎中者。必見乎行。苟能取而用之。用之天下而非爲大也。用之邦國而非爲小也。用之一家而非不足也。用之一身而非有餘也。充類至義。聖人之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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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傳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

是故君臣同服而不爲僭也。貴賤同服而不爲亂也。男女同服而不爲淫也。吉凶同服而不爲紊也。

一深衣而正心脩身家國天下之事備矣。

答金德叟論箕田存疑

所敎箕田存疑。儘是獨得之見。審如是說。則此田之爲殷人七十。益信而有徵矣。匠人國中九經九緯之涂。不但形制之井井也。卽其占據之廣袤。亦當以井地計之。先王惜土如金。民衆居之則爲城邑。五糓生之則爲田畆。車馬由之則爲徑涂。水川行之則爲溝洫。一咫半尺。不屬于彼則入于此。其筵几弓扃軌耜版雉之度。縱不可一一牽合。而大約裁畫之。長短闊狹。略略相當。故建都邑則市朝一夫。一夫者百畝也。制田野則方里而井。方里者二十五家也。王城九里。或謂非成周之法。然當爲八十一井之地。則其比閭族黨之次。亦未可一一塡補。而大約九經九緯之間。各成一井之地。容民居三百五六十家耳。朱子云古人作事。皆用井田之意。以此求之。遷國遺墟。自是一本井田爲無疑矣。今有一面方版。縱橫作數十道。以之寫字則爲鉛槧。以之圍碁則爲碁盤。人方見其圍碁而不知爲鉛槧之用者固勢也。竊恐尊兄以爲曾是鉛槧。而遂廢其碁盤之名也。輒以愚見推而廣之。未知以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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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雖然兄所起疑者。本爲箕宮之在田間耳。是則有不然者。史傳箕子避地朝鮮。携詩書禮樂醫巫卜筮工伎之流五千人與俱。此謬也。引類招衆於喪亂之際。獨占奧區以自覇一方者。徐福,衛滿,趙佗之能事耳。夫豈聖人之志哉。千載之下。試念父師當日情事。行敎一國非所欲也。傳世累十非所期也。白馬棧車。不過作寄公寓公。以遂予罔僕之志而已。於是東夷賢君。特致一成之地。而耿毫遺民容有從我之士。則庇身之居食力之土。草草分排。自然用故家規模。而辨作甘之土宜。占風雨於從星。不妨作老農師矣。及夫八條布敎。乃在於成聚成邑之後。而謳歌獄訟。自歸於若子若孫之世。則一區野田。居然成豳郊之舊業棠樹之餘蔭耳。然則並耕饔飧。無所不可。又何疑乎當日箕宮之正在田間耶。劉焉劉表之徒專據方面於宗國綴旈之日。辟雍雅樂。雍容暇豫。尙論之士爲之痛心。夫聖人處變。固不可與一節之士遯世流離毁形滅跡以沒齒者。比而論之。然若謂與所謂五千人者。建邦啓宇於天外別界。汲汲乎百官倉稟之富。而文之以詩書禮樂之具。則其視自靖自獻不顧行遯之語。氣像之舒慘苦樂。不亦遠乎哉。愚故曰父師東出之時。未遽有都邑之居而行君人之事也。然則井田之不遍於域中。不足疑也。遺宮之正在田間。不須疑也。至若田制之有異乎周法。步尺之參差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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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經。亦未暇論及也。

 顧齋曰方里二十五家句。筆下之誤。當據孟子云方里者九百畝也。民居則八家也。若都邑之民居則不僅二十五家矣。當以王制爲正。二十五家。乃里社之名也。

 梣溪曰論箕田書。辨班史之謬。發明聖人之志。義理情事。必如是無疑。箕子之聖。同於文王。故夫子幷稱於明夷彖傳。此關聖人出處大節。古今刱有之正論。道得箕子意中事。如昌黎之於文王也。

地勢儀銘(幷叙)

大地渾圓之軆。渾天葢天家言之。而莫詳密於周髀之說。先儒亦多以理推而得之。乃西夷則紛紛然乘巨舟遶溟海一周而後知之。不亦遲鈍乎哉。山海之經,穆天子之傳,秦漢緯書之文,鄒衍曼倩之言。慌惚譎詭。洵不足取證。雖然其傅會誇張。亦必有所倚傍。迄于今地理河渠之家。旁採其說。往往沕合而不差。彼謂神農以上有大九州柱州迎州神州之等。又或以崑崙東南萬五千里。當神州之地。得非有聞乎八索九邱之遺文者乎。爾雅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李巡之注。悉列玄菟,樂浪,天竺,匈奴之號。以塡其數。何其愚也。若鄭康成則不然。其注職方氏也。未嘗言四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別國之名。及答趙商之問。亦只擧爾雅戴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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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之數。未嘗臚陳國名强合其目。豈但闕所不知耶。知不可以漢代屬國之籍。限先王聲敎不盡之域耳。夫周髀之法明而西夷地球之說廢之可也。大九州之名立而夷語之稱五洲梵語之稱四部。刪之可也。夷之族至於四。蠻之族至於八。閩之族至於七。貉之族至於九。戎狄之族。至於五之多也六之多也。則紅毛烏鬼之屬。謂不在羣分區別之中得乎。謂亘古不通中國得乎。謂不通中國而自能明曆象利用而厚生得乎。折服而黜之可也。或曰崑崙者。地之形也。衆山叢萃之勢也。葱嶺以東以西是也。析支者。其地支析而旁出。西夷稱利米亞洲者是也。渠搜者。地海交錯。有若循溝渠而搜之。西夷稱歐羅巴州者是也。盡禹貢織皮之西戎也。若朔方之縣賜支之地。不足以當之。惜乎其說之出于今人。無徵而不信也。雖然徵諸西夷之圖。則亦不可曰地勢之不然也。昔人之遠遊若甘英之爲使。法顯之佛國。玄奘之西遊。杜環之經行。皆無圖繪之流傳。苟欲肖地勢於渾圓之體者。是則于西夷地球之圖。不能無取焉。然其出於夷舶者。錯陳蟲卉奇恠之象。誕詞異聞。叢雜其間。其華人之倣焉者。尺寸之幅。闕略已甚。及粤東夷寇之餘。有邵陽魏氏源輯海國圖志之書。葢爲籌海審賊而作也。故凡遠夷之區域與夫情僞沿革。悉據今人耳目之所及。非爲渺茫難稽之說者。輒據其書作地勢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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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其以三百有六十。分經緯於渾圓之面。而周布河海邱陵之象者。坤輿之全體也。環列國地。墨以識之者今名也。朱以注之者古名也。以靑者夷語也。以間色者西夷之雜敎也。點朱者中國之內地也。圈朱者藩封也。貫以軸者兩極也。承之以弧倚之以句股而低昂之者。極出地之高下也。抱地四合而輳樞於兩極者。子午卯酉之弧也。圈于要者赤道也。識赤道而東者十二辰也。識其側者周天之經度也。其南其北皆占二十有三度又半而識于午弧之背者。二至限也。分疏密爲十一者。氣侯限也。立寸木爲之臬。當赤道午弧之交者。測日之表也。圈刻周天之緯度。居于內而樞于兩極。自南極以至于北極。自北極以至于南極。坤興萬方。無不受其量度者曰里差尺也。圈刻周天之度。居于里差尺之外赤道之裏。而樞于卯酉弧赤道之交者曰利用尺。擧之當二至之限則爲黃道之圈。弛之當極出之度則爲地平之圈。遊乎環兩極二十有三度半之內則爲四時賓餞之表。遊乎午弧疏密氣候限之中則爲日行南北之表。遊乎兩極赤道之間則爲諸方斜距之尺。故曰利用尺。此地勢儀之制也。夫置諸赫曦之下而其受光也有明暗。則一擧目而知萬國之晝夜焉。此方蚤作。彼方燕息。表景正直其國方中於東乎於西乎。承之以午弧。切之以里尺。考之于赤道之識。則知萬國之早晏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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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絺綌。彼有狐貉。日南日北。一寒一暑。於南乎於北乎。承之以利用之尺。眡其及於疎密者。則知萬國之寒暑焉。出日納日。界分陰陽。有先有後。晷以永短。切之以里尺。考之于赤道之識。則知萬國之昏晨焉。欲知南北之距者考緯度于里尺焉。欲知東西之距者。考經度于赤道而先切之以里尺焉。其欲於須臾之頃而周知四時日夜之永短者。低昂其出極。轉移其向背。俾表景之所及利用尺之所承。忽焉若冬日至焉。忽焉若夏日至焉。惟吾所欲而諸方之昏晨。可得而察矣。若夫坳堂之上。不見旭日。而能準測纖密者。里差利用之尺。迭用而不窮。此地勢儀之用也。考諸儀象之志。有乾隆地球之式。然諸法之悉具。大同歟小異歟。所未能詳焉爾。紫陽夫子嘗欲作穹窿之屋。穿衆竅漏光。以爲星辰。闕南極。梯其中而望之。又欲作版圖。刻其犬牙。取離合之便。今是儀也。作輿圖於穹窿之軆。以度地之具而兼測天之用。亦聊以自娛嬉已。詎敢曰吾有所受之。銘曰。

撫此穹窿。顧眄四國。閒居閨房。橫騖八極。風霆流形。爾處其中。請大其觀。莫藐厥躳。蠢彼裔戎。有技有黠。水犀戈船。佐其邪說。不勤遠略。言各有當。乃爲天吏。縱之猖狂。鬼方之伐。三年必克。寤寐英俊。封侯絶域。煌煌中天。日月代明。孔思周情。盡在六經。血氣尊親。無間遐邇。先師有言。豈欺小子。聲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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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久而彌光。縹黃萬軸。方出海航。縱橫萬里。豈無一人。曠然發蒙。以倡其民。中國有道。四夷稽首。歸我同文。來者斯受。

 魯川曰地勢儀銘。於表綫圭尺之制。叙述如指諸掌。能使不諳歷學者一覽瞭然。筆力淵源攷工記。視柳州諸記徒以寫景狀小物爲工者。殆突過之。梣溪曰作地勢儀。不得不用西夷之圖。或恐以其推測之精。歷覽之廣。謂言言事事。皆應如是。不知欺天罔人。流禍無窮則可憂也。故徵引浩博。辨析明白。始言地圖之理。大九州之名。自古中國所有之論。非西夷之獨得。終欲距詖息邪。歸於正道。奚特序文之矞皇典麗。銘辭之高古嚴重。爲文章之盛。良工獨苦之心。後之讀此文者。必三復而感歎也。

恭錄高麗史辛庶人傳所載洪武聖諭跋

洪武二十年。高麗遣陪臣偰長壽朝京。附進陳情表文。麗史載明高皇帝聖諭一段。而全用俗話文字。聖諭有曰我的言語。册兒上都寫着有。此文當是長壽所寫還於册子者。竊嘗以爲典謨誥訓。以文字而寫言語。故言愈簡而理益顯。後世詔令。化言語而爲文字。故文愈繁而意有晦。葢古無言語文字之殊。而今有俗話古文之別。則是固不能不然者。然其下焉者。往往摸堯裝舜。極意藻飾。而眞樸愈散。况可以感動人心。傳示無極哉。惟此聖諭文字。非有詞臣之潤色史官之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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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而盡載當日之俗語話本。爲麗史者。可謂得其軆裁矣。今夫人得古人器服之微翰墨之末。猶爲之摩挲歎息。想見乎其風神也。矧此丁寧諄複千百有餘言。出自聖天子臨殿口宣。一話一言。無有敢增損而修飾之者乎。謂之金簡玉字則有色笑咫尺之顔。擬諸繪天畵日則有洋洋盈耳之韻。夫其至誠惻恒淋漓爛漫。百世之下。怳然親耿光而承玉音。何如其幸也。噫麗氏之季。奸凶誤國。所以屢阻於聲敎。亦其所自取者耳。彼謂新皇帝崛起草昧。誅鋤羣强。妄揣英雄忌人。必任權謀機智。而又自以逋元之彌甥。內懷疑畏。玉帛之會而潛携偵伺之人。詞令之間而或施鉤探之辭。其爲計愚且陋矣。及夫長壽之來也。聖天子敷心之諭。軒豁披露。痛快明白。傾倒囷廩。無復隱曲。誠可以孚豚魚感鬼神。而若其戒告之董飭之申複而不能已者。則惟曰與百姓造福。則惟曰敎百姓安寧。則惟曰敎倭子害不得百姓。則惟曰若不愛百姓。生邊釁。却難饒儞。眷眷一念。惟在乎生民之利害休戚。不復問華夷之別畛域之殊。而一視同仁。唯恐其或傷之。嗚呼盛哉。此所以受天明命。奄有方夏。悉主悉臣。爲天下君者也。麗氏之衰亂。旣不足以當畀付寄托之至意。而惟我 先王爲神人所依歸。子惠困窮。媚于天子。龍袞圭瓚。宅此東服。盖敬天勤民。中外一揆。而書文車軌。恪遵時王。所以貽謨燕翼。垂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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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疆者。民到于今。受先帝 先王之賜焉。嗚呼盛哉。是歲是辰。卽惟高皇帝御極之年若月日也。偶閱舊史。讀此聖諭。感天時之回薄。悲周京之黍離。而聖人雖遠。德音猶在。不獨淸廟之瑟。愀然如復見文王。敢錄寫一通而恭記其後。以寓於戱不忘之思云。洪武紀元後四百八十一年歲在戊申正月四日。左海草茅遺臣朴珪壽拜手稽首謹書。

孝定皇太后畵像重繕恭記

燕京西直門外八里莊。有慈壽寺。寺建於萬曆間。神宗爲生母孝定太后祝釐而作也。神宗冲年踐祚。海內殷阜。邊陲寧謐。萬曆初政。最號治平。寔賴太后內勤敎誨。外任宰輔以致之。功存社稷。非溢詞也。后雅好佛家語。嘗夢有九蓮菩薩授經文。旣而慈寧新宮銅盋。忽有產蓮之異。神宗命閣臣申時行,許國,王錫爵等作賦紀瑞。而宮中遂以九蓮菩薩稱太后。謂是菩薩後身也。後於太后生日。神宗出吳道子畵觀音菩薩。以佛像繪太后眞容。奉安慈壽寺。明祚旣訖。寺隨荒廢。然遺像尙存云。曩歲辛酉。珪壽因奉使之役而往謁焉。雖荊榛瓦礫。滿目愁絶。而當日梵宮位置之壯麗宏侈。尙可想見。太后像幀正在北殿。被服瓔飾。宛然觀音佛相。而殿前百步有十三層塔。巋然揷天。塔左右有兩碑亭。東碑刻后像一如殿中畵幀。西碑所刻。乃類觀音變相。手提魚籃而行。神宗御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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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文曰惟我聖母。慈仁格天。感斯嘉兆。闕產瑞蓮。加大士像。勒石流傳。延國福民。霄壤同堅。大明萬曆丁亥年造。謹按加大士像之文。西碑之刻亦太后而繪以佛相也。殿中畵幀。塵積煤侵。五色䵝眛。審幀尾所記。葢中世曾經有心人改裝亦屢矣。而今又弊弊已久。周瞻歎息。竊恨客裏乏貲。不能效區區之衷。逮丙寅之歲。按節浿藩。白金五十。遠寄所交游者沈秉成,王軒,黃雲鵠,董文煥。托以重繕裝池。又托拓揭碑像而匣藏畵幀爲久遠之圖。諸人者推董君任其事。翌年董君書來。具言悉如所托。且寄碑拓二像及碑陰所刻申時行等瑞蓮賦一本。又明年。董君將遠仕凉州。前寄碑本。慮或未達。復寄三本。遂並裝爲六幀。嗟乎。董君不負遠友之托。氣義鄭重。令人感激不能忘也。按泰山之麓。有宋時天書觀。後廢爲碧霞元君之宮。萬曆中。別搆一殿。以奉九蓮菩薩。崇禎中。又建一殿。奉生母孝純劉太后。號爲智上菩薩。名其宮曰聖慈天慶宮。宮成於十七年之三月。神京淪喪。卽此月也。亭林顧氏爲文以記之。且曰竊惟經傳之言曰爲之宗廟。以鬼享之。又曰爲天子父。尊之至也。孔子論政。必也正名。昔自太祖皇帝之有天下也。命獄瀆神祇。竝革前代之封。正其稱號。而及其末世。至以天子之母太后之尊。若不足重。而必假西域胡神之號以爲祟。豈非所謂國將亡而聽於神者耶。然自國破以(下漏後宗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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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山陵之所在。樵夫牧竪且或過而慢焉。而此二殿獨以托於泰山之麓元君之宮。焚香上謁者。無敢不合掌跪拜。使正名之曰皇太后。固未必其能使天下之人虔恭敬畏之若此。是固大聖人之神道設敎。使民由之而不知者乎。嗚呼。亭林之言。正大如彼。至其末段。豈曲爲之說哉。葢亦遺民沈痛悲苦之情。則惟幸母后之像。儼然依舊爾。珪壽自顧亦左海後民。而得瞻遺容於黍離滄桑之墟。彷徨躑躅而不能去。奚暇以儒生之見。敢爲規規之論哉。

 臨池像一幀,魚藍行像一幀,瑞蓮賦一幀。奉藏于華陽洞煥章菴。丙子八月謹記。

 

又三幀。乙亥秋。奉藏于金剛山神溪寺。

安魯源手摹神州全圖跋

安魯源得尹淵齋所藏十五省地圖。摹寫一本。又增寫盛京一幅以附之。是圖之精密纖備。較諸一統志會典諸本。更有勝焉。不知原本之爲誰人所作。而據何書而爲之也。江南省在明代爲南直隷。康煕時分爲江蘇安徽。湖廣之分湖北湖南。陜右之分爲甘肅省。皆康煕二十年以後事也。是圖在分省之前。故皆合而不分。其不稱南直隷而曰江南者。又非明代人所作可知矣。然則是圖之作。當在淸初康煕以前耳。魯源游學京都。潛心實事。其摹繪之精且工。非癖於此而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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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疲者。不能也。今將携之以歸。以詑其親。昔徐霞客周覽萬里。窺崑崙涉河源。遂及西域。以追杜環之舊跡。未知亦能有圖繪之流傳者否。魯源之居。葢在龍岡西海之濱。足跡不得及方域之外。况可與語霞客之游乎。於是乎出是圖而展之。以自喜而自大云。癸丑冬月。瓛卿識。

大邱愍忠祠重建記

聖上五年冬十一月癸巳。嶺南暗行御史朴珪壽還奏言。本道故觀察使黃璿。當 英廟戊申之變。戮力王室。克平亂賊。按獄未竟。暴卒於位。其事有可疑者。嶺之民士頌其功而悲其死。爲之立祠於大邱府城南龜山之下。旣而混撤於祠院私祀之禁。獨有記績短碑。掩翳於荒榛蔓艸之間。竊惟昇平日久。民不知兵。倉卒狂賊。迭發湖嶺。煽動詿誤。而軍民有向背之惑。鴟張豕突。而州郡有崩潰之勢。璿坐鎭方面。指揮諸軍。隨機應變。動無遺策。使糾結外內之賊。終不敢踰嶺一步。而旬月之間。兇醜授首。其功存 社稷。惠被生民。不但在一路之全安而已。其功甫施。其身不幸。追惟往蹟。尙足可悲。而一區祠屋。亦隨而廢。于今百數十年之間。不復有言其事者。豐功偉蹟。埋沒不章。誠可謂晟世之缺典。夫勤事捍患。皆登祀典。先王之禮也。臣謂 特命立祠宣額。以之酬勳勣奬忠勤。而又可以興勸一方。敢眛死以聞。 上下其議有司。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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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行。而吏曹參判申錫愚聖與持節嶺南。且行謂珪壽曰子之請爲黃公立祠篤論也。大臣之言。亦無異辭。而未 禀成命者。特有司之未遑耳。此邦之人。有欲先事而修建者。吾欲聽之而勿靳。子之意如何。珪壽曰是惟在此邦之人知所以慕愛公者何如爾。劇寇猖獗。衆號七萬。夫其譸張誑誘以眩惑人心。非一朝事也。全嶺之民。其不牽連胥溺。爲梟爲狼爲魑魅之藪。繄誰之力也。此邦之人知所以愛慕公者不衰。則朝廷又必將曲循其情矣。廟貌以俟之。夫豈可以私祠而靳之。聖與曰諾。居歲餘。以書來曰黃公祠功告竣矣。邦人之言。願以節度使元公弼揆配食于左。軍官李茂實從祀於廊廡。始黃公之奉使日本也。極選幕佐。辟元公以行。及戊申之變。元公從宿衛中 特授聞慶縣監。扼守嶺隘。旋拜左道兵馬節度使。卽日馳赴黃公軍門。雖賊平不日終。不用左道之甲。而其協心剿討贊畫方略之功爲多。方賊之據淸州也。黃公問軍校中誰能偵賊者。有李茂實者慷慨請行。及嶺盜繼起。安陰守棄邑走。吏民鳥獸散。黃公以茂實假守銜往鎭之。榜諭逆順。撫戢驚擾。捕斬賊徒之據縣者盧爾瑚,申善岳等而一境賴安。葢元公處靺韋之中。素明大義持正論。大爲趙忠翼李忠肅諸公所奬詡。以是輒困於異趣者。旣受知黃公。周旋於溟海絶域之外。而分符制閫。又在黃公治軍之日。籌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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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勿。共靖寇亂。事有非偶然者。其腏食於黃公俎豆之地。寔精義有所存。而若李茂實者。起軍校仗忠義。其志可尙。其績有可紀。而黃公知人之明得人之效。又不可泯焉。則從祠祠傍。是又不可以已焉者也。衆謂玆祠重建。發端於子。而必欲得子之文以紀其實。子其圖之。珪壽曰然。匹夫無辜。罹法枉死。尙或有羣起訟冤囂然未已者。今夫封疆大吏。誅伐亂逆。破醞釀盤據之賊。芟其根而覆其窩者。其功烈何如也。大功旣擧。民志迺定。順逆審而忠邪明。俾不陷於禽獸夷狄者。其德惠何如也。寇亂甫平。殷憂未已。必欲明賞罰整師律。一夕暴殞。人言中毒。其事之悲憤掩抑。又何如也。 聖明照臨。綱紀畢張。而乃一再按驗。備文而止。朝廷之事。雖出於不竆其獄。以安反側。獨恠夫南方之人受其大惠。而擧默默於當時也。嗟乎。殄瘁盡忠。竟以身殉。而崇報之典。寂寥黯黯。當事者非拘牽於文法。則視之以不急之務。而忠烈黃公之歿。不廟食。今且百有餘載。縱有繡衣之言士民之請。而若復拘文法視不急。猶夫前日者。則廟貌之得以煥然。配腏之得以秩然。有未可知矣。夫事之興廢顯晦。各有其時。而亦必有待於其人者。此之謂歟。君子之澤彌久而彌光。邦人之慕彌遠而彌長。於是乎可見。而異時朝廷慰民之望。光宣 恩額。庶有其日。姑書以俟之。崇禎後四丁巳孟秋。通政大夫承政院左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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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旨兼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潘南朴珪壽記。

錄顧亭林先生日知錄論畵跋

右四頁。亭林先生日知錄中語也。夫畵圖亦藝術中一事也。實有大關於學者。而今人甚忽之何也。良由寫意之法興。而指事象物之畫廢故耳。後人之精細功夫。不及古人。又不肯耐煩。只以一水一石之幅。折枝沒骨之筆。草草渲染。自托於簡古不經意而已。此在於高人逸士翰墨餘事。則未嘗不可喜而可寶也。若夫人人如此。以至於畵院待詔之倫所務而所能者。止於是焉。則畵學殆亦亡矣。有如文字之道。亦有經學史學攷證家經濟家著述家詞翰家。門戶亦未易論定。矧其得失同異。詎可輕易言之。茫然不知其爲何說也。而牽强押得七言近軆詩韻脚。潦率草得上樑文一首。便已詡之以文人。亦乃自命爲文士。今之爲畵者。空寫半幅山水圖。遠山一角老樹數株草屋半面。便謂畵圖之法如此。亦足以陶寫性情云爾者。與彼何異哉。學畵固小技也。然其羽翼於爲學爲治之道甚大。大凡上下千載之間。縱橫四海之外。見聞之所未逮。足跡之所未及。言語之所未通而未能詳悉者。唯畵圖能傳之能記之能形容之。其用豈下於文字之妙哉。觀乎閻庫直職貢之圖則知貞觀之治威靈所及。爲何如也。梯山航海蠻夷雜種爲何等也。觀乎西京大酺圖則知盛唐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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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如何也。其衣冠器用之如何也。淸明上下圖者。仇實父之作也。雖是追畵趙宋時事者。而汴梁都邑市井之盛。閭里民庶之情。有足想見。如此之類。亦擧之不勝擧矣。而要並非能作水墨山水者所可能之者也。商之高宗寤寐良弼。怳惚見之。命工繪之。其必以鬚髮之疎密。顴頰之濶窄。申申命之。工乃俯伏潛心。改描易本屢十焉然後。得一肖似於高宗之夢。旁求天下。居然得之。此豈水墨山水者。所可能之者乎。又當擧其最小者矣。翎毛草蟲花卉之類。有似無足致意。亦殊不然。每恨李東璧本草綱目。爲本草家集成之書。而諸家形色同異之辨。紛然未已。李氏雖一一攷據訂正。而其繪畫未精。到今有誤採謬用者甚多。葢未遇良畵師之故。流害民生。有如是矣。此豈可以細故忽之哉。推是論之。無論山水人物樓臺城市草木蟲魚。唯是眞境實事。究竟歸於實用。然後始可謂之畫學矣。凡所謂學者。皆實事也。天下安有無實而謂之學也者乎。鄭生石樵癖於畫。其子名來鳳。亦繼其業。方倣寫古名蹟。葢作水墨點染。以爲能事者也。余故廣其意。爲錄此以贈。期其有所成就。卓然名家。毋徒爲近日鹵莽滅裂草草藏拙者之下風可也。

苟得良畫史爲之。葢有所欲畫者。乃成周王城圖皐庫雉應路五門之制。廟社市朝之位。內而路寢燕寢。外而比閭族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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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塗九軌緯途九軌。以至圓邱方澤明堂之次序位置。及夫溝洫畎澮。二畝半在野同井之八家。於是乎一部周禮。森然在目。朝會燕飮冠昏之禮。車馬田獵之容。兼施並列於豳風七月之圖矣。自非胷中有三禮全帙者不能也。得此於畵學家甚不易耳。

漢陽景物。當以燈市爲最繁華。東國放燈。不以上元。而在四月八日。市舖閭閻。皆樹燈竿。森立如帆檣。風旗五色。悠揚蔽空。都人士女。雜沓通衢。東自興仁門外關帝廟。西南至蓉山麻湖。悉開燈市。往往陳列雜戱。絲竹嘲轟。若値春物未早之歲。則緋桃練李。時方盛開。兼有花柳之盛。又是孟夏上旬。往往値 太廟親裸。法駕鹵簿。平明啓發。從官羽衛。班行肅然。時又春漕方集。南江舟楫之盛。最於一歲。葢此位置排舖。可堪作一大長卷。苟能精細爲之。當有勝於淸明汴河圖者多矣。恨未得良畵史謀之。今聞來鳳學畵。第俟其功夫精熟。與之商量可乎。乙卯南至月。瓛齋居士書。

書陳芳家藏皇明誥命帖後

歲甲子春。客有以前明寶慶縣主儀賓陳鳳儀誥命眞本來示者。告戒之文。鄭重簡嚴。錦軸紫璽。煌煌如新。奉玩之餘。益歎明室典制之美。而同好士友爭傳觀之。旣而進入 大內。遂經 宸覽。而裔孫陳芳蒙特付部將之銜。後十有餘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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謄誥命爲方册而來乞曰。先祖誥命。今爲內府之藏。不敢望還下之有日。而深懼舊蹟之無傳於寒家。望公假一言之重。以記其實。以徵信於後也。嗟乎。芳之慮事。亦可謂周詳者矣。謹按寶慶縣主。爲堂邑王女。而堂邑王爲英宗五世孫也。銀潢金枝。理應擇配名族。儀賓陳鳳儀。亦必世閥有可述。而今其裔孫式微。不能詳悉。尤可悲矣。嗚呼。當崇禎之季。中原人士多避亂東出。流離覊旅。畏約隱伏。雖時移事往。而朝廷每加軫憐。屢飭收用。終未有著顯於世者。且其傳家譜乘。類多散佚荒雜。足以發明門戶者鮮矣。若陳氏之家。操此兩度誥命。世守而勿失。其爲中州華族。孰敢置貳議哉。况其原本藏在內府。雖永無還下之日。亦將與琳瑯圖書。垂傳於無竆。今夫芳之作此副本。葢爲家藏也。珪壽素詳其事。遂書而歸之。

題晉州官庫所藏大明律卷後

余按事晉州。索大明律。吏以兩部進。其一以活字印。其一鏤版本也。而紙色甚古。字刓墨黯。遂取活字本攷閱。一日有暇。乃閱鏤版本。尾有短跋。洪武乙亥二月。尙友齋金氏作也。其名字已刓缺。而殘畫似哲似樵。未知爲何人。博攷或可得之耳。其文曰。

刑者輔治之法。不可爲忽也尙矣。諸刑家製律。或有過不及之差。有司病焉。此大明律書科條。輕重各有攸當。誠執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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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準繩。 聖上思欲頒布中外。使仕進輩傳相誦習。皆得以取法。然其使字不常。人人未易曉。况我本朝三韓時嶭聦所製方言文字。謂之吏道。土俗生知習熟。未能遽革。焉得家到戶諭。每人而敎之哉。宜將是書。讀之以吏道。導之以良能。政丞平壤伯趙浚。乃命檢校中樞院高士褧與予囑其事。某等詳究反復。逐字直解。於虖。予二人草刱於前。三峯鄭先生道傳,工曹典書唐誠潤色於後。豈非切磋琢磨之謂也歟。功旣告訖。付書籍院。以白州知事徐贊所造刻字印出。無慮百餘本。而試頒行。庶不負欽恤之意也。時洪武乙亥二月初吉。尙友齋金哲謹識。盖其初亦以活字印之。而後來有人爲之刻版也。其每條下方。有雙行書若注釋。卽所謂讀之以吏道者也。悉用東國吏道方言。以釋其文。又往往有原文所未及者。推演其意而廣之。如立嫡子違法條中。原文曰其遺棄兒年三歲以下。雖異姓仍聽收養。卽從其姓。旣釋以吏道而推廣之曰。父母亦難便棄小兒。而見人財產富饒。貪利爲安。自己子息强置他人戶中。冐稱遺棄小兒。毁亂風俗者。不在此限。此其本文所未及也。如此者應不止此一段。余方按事匆匆。未及盡閱。嗚呼。歷代律書。惟此爲至精盡矣。今淸律例皆原據此書。則大明律一部。至今遵用。天下皆同。而攷乾隆四庫緫目。特揭淸律。退置此書於存目。意者中有忌諱而然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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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四五百年。明啓刑書。惟此是遵。而國初名臣之致意於有用之書者乃如是焉。凡今之士。廢而不講。只付諸吏胥故紙堆中。披閱之餘。不勝感慨。此本未知他邑亦更有之否。殘缺如此。重可悲矣。

敬題楊椒山,楊應山二先生遺墨後。

同治壬申孟冬。會飮倪淡園恩齡室。主人以椒山,應山二楊先生遺墨相示。卽椒山手述平生始末。若年譜之爲者。及應山手艸劾魏璫疏也。二先生手筆。雖隻字片言。皆可寶重。况此兩本。烈烈轟轟。爲天地間正氣。歷萬劫而不磨滅者乎。後學於一日之內。得見兩賢偉蹟。又豈可煙雲過眼。與鑑賞晉唐名帖。比而論哉。齎歸寓館。敬玩數日。兩先生凜凜生氣。髣髴夢寐見之。託名卷後。自以爲榮。敬書短跋以歸之。昔拜椒山祠堂。拓歸先生諫艸。若應山此艸。未聞刻石。如有有心人爲之。又願得一本也。朝鮮後學朴珪壽謹記。

題孟樂癡畵菊帖

淸陰先生歸自瀋館。山陰孟英光爲畫丹心菊。先生贈詩有云他年爾到江南日。倘記河梁泣別時。孟生何如其人。而先生乃有河梁泣別語耶。此其故宜思之。張庚畫徵錄有山陰人孟永光。是必英光也。錄稱永光字月心。嘗游遼東。後入燕。性高曠不樂仕宦。其遊遼東。正是爲先生畫菊之日。而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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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宦。豈非自有所守者歟。其字月心。又安知非托意而爲隱歟。珪壽嘗過瀋陽。宿嶭姓人家。主人彷徨囁嚅。夜深乃自言其祖進儒爲嘉靖時名宦子孫。避兵東出。到鳳凰城被執。遂隷旗人。慷慨掩抑曰當時貴國節義之士。或縶或死於此城。至今吾輩皆傳道也。問君能記其姓名否。答具在開國方略書。吾曾讀過。嗚呼。中間二百餘年。漠然水逝雲空。而凜凜烈烈。尙爲此地人激感。不知山陰孟生。爲何覊旅遼瀋。而親見君子南冠之容。畵必以菊奉贈。其志所存可知也。王漁洋感舊集錄先生朝天時諸作。亟稱東國解聲詩。東方人乃謂先生詩最協聲調。故爲漁洋所取。殊不知感舊之集。自有精義。而其錄先生詩。非直爲詩之合選也。燕市人得傅靑主水墨山水,八大山人,魚蟹小幅。售價甚高。非以畵也。重其人也。是卷之丹心菊。若使海內有心人見之。亦必因先生而重矣。甲戌仲冬。潘南朴珪壽謹識。

題龍槐廬彭溪傳奇後

姜烈女。湖南新寧縣彭溪村人也。父業商。遭兵亂失資歸農。烈女幼約婚於同縣吳姓。從征未歸。烈女十六歲尙未嫁。縣有土豪曰錢員外。富而有權。知烈女有殊姿。故以財餌其父。從而脅求之。烈女急迫。宵走吳家。錢豪又利誘吳家翁姑。於是閉烈女於樓上。而讌錢豪於樓下。烈女知終不可免。遂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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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事在同治二三年。而錢之伯高官也。一鄕噤不敢言。龍繼棟號槐廬。婦家在新寧。故聞其詳而哀之。演爲傳奇。丙子春。從燕使之回送示。要余題評姜大姊完節。須立一佳傳。以續中壘之編。今乃詞之曲白之演爲傳奇。欲使文人墨客孺子婦人無不觸目盈耳。感激嗟歎。繼以憤惋。從以唾罵。一以裨補風敎。一以誅斥姦頑。得風人之旨。嚴董狐之筆。是爲作者苦心爾。若夫纏綿悽惻。不忍終讀。文字之妙。且不暇論矣。彝倫綱常。王政所先。前明洪武中。有軍人脅取民婦。有司知而故縱。明祖怒之。盡行處斬。如斷此案則未知當何以處之。

 彭溪傳奇。向得李菊人携示。披讀之餘。不勝激慨。聊題數語。請松琴大人正之。

題邵亭遺墨帖

戊戌歲。余於浿上晤三登宰沈侯。袖示邵亭病中志懷之作。盖絶筆也。撫覽之餘。不覺涕涔涔。旣而沈侯裝爲帖。要余轉示同志友朋。亦余對侯有不欲泯沒之語故也。邵亭墓艸已宿。是帖尙存余處。披玩益不禁愴然。記甲子春。余與邵亭同日被講官之命。伊後四五年。余則按節居外。橫經登陛之日。邵亭爲多。敷奏演釋。明白懇摯。引 君當道之誠。溢於辭色。今其臥病中。力疾題詩。忠愛惓惓。後之覽者。雖未嘗見公。尙可知其立朝本末爲何如人矣。公嘗奉使中國。與儀徵張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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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丙炎友善。及同治初載。午橋與諸翰林取經傳中切要語。修講義有成書。以資經筵啓沃。公聞而求之。午橋爲寫寄一本。未幾而公歿。午橋遙致文侑之。有曰 賢王幼冲。端賢輔導。方賴老成。引之當道。遠索講義。冀進規箴。責難陳善。欵欵忠慨。公之一段衷誠。爲中州士友所孚感。而見重有如是矣。今其講義尙在公家。余亦曾一寓目。愴念公求此書之志。苦心所在。爲何如也。與此詩帖。共爲之摩挲歎息。不能已也。

瓛齋先生集卷之四(潘南朴珪壽瓛卿 著)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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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雜服攷序

吾弟藻卿夙有異質。童年嗜學。以禮律身。經禮十七。悉以綿蕝習之。盡其繁曲。默通精義于廟寢之制。器服車旂章采之物。辨之尤詳。攷據證引。不外經傳。而明白纖悉。皆合人情。嘗謂士冠三加。具玄端皮弁爵弁之服者。士之盛服。固無進於是者。然在家則事父母。玄端其服也。在朝則事君上。皮弁其服也。在廟則事鬼神。爵弁其服也。成人之事。於是乎備焉。記曰三加彌尊。喩其志也。此之謂爾。非朝服也。非祭服也。苟焉充三加之數已。豈非失其義陳其數。有司之事者乎。葢禮家言三加之義。從未有此論也。先君子嘗深許其說。歲辛卯。藻卿年十六將冠。爲製深衣衣裳之制。而以今之朝祭禮服。備成三加之儀。藻卿旣美顔貌。素嫺禮容。于時赤芾朱裳。鳴玉出房。衆賓在位。莫不爲之灑然改容也。旣而藻卿謀於余。謂今朝祭法服。尙有周家典型。獨士大夫居家爲禮。闕然無衣裳。其婦人服飾。違禮益甚。前輩有識久已言之。究諸古法。惟玄端宵衣。在九服六服之外。爲士家正服。議禮非匹夫事也。雖然原據經傳。立爲一說。足以補先儒之未備。而深衣之疑。殆類聚訟。亦庶乎因是而辨之。余時樂聞其說。不揆僭妄。輒爲立稿。周歲而得居家雜服攷三編。藻卿自以幼年。于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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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述。退讓不居。是以掇輯論說。皆出余手。至若沿流溯本。旁引曲證。縷分毫析。心解手驗。使古制之茫昧未詳者。燦然目前。又爲之圖繪。加以評駁。以相發明。凡書中之緊要精切。藻卿之力十居七八。且欲自爲一書。次第及宮室器車。纚纚然樂不可勝。不幸門祚衰薄。天倫知己。一朝云亡。復臨此編。中膓如割。廢置篋笥。久不忍啓。歲月侵深。同志友生往往發取讀之。謬加稱道。而殊不知是書之作。本出於藻卿之志也。藻卿嘗言橫渠張子議買田一方。試畫數井。誠以文字空言。不如目驗實事爾。士大夫苟能移池舘亭榭之娛則廈屋一區。不難成之矣。減珍怪玩好。則竹木方圓之器。可試爲之。而去奇邪便褻之服。則逢掖端韠可試製矣。子弟能拜跪。試令習升降揖讓周旋於其中。然後當自知。今人起居飮食。全無法度。而周公之禮。却甚簡易。行之於今。無難事也。嗚呼。其篤信古人。有志邁往。非區區拘泥於儀文微末者所能言也。豈天不欲廈屋禮器之有成。而又不假之年壽。不及有一卷書著述以示於後。後之君子。當知余於此編。有無窮之悲也。辛丑仲冬旬有五日。潘南朴珪壽題。

   雜服攷旣脫稿。藻卿又復手寫一本。此本是也。乙未夏。在章山謄較。遂成絶筆。仲冬旬有五日。乃其亡日也。歲月流駛。已六更曆矣。窮山歲暮。復値玆辰。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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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眠。明燭書此。珪壽又識。

文貞公文鈔序

七世祖文貞公汾西集十六卷附錄一卷。藏版于天安郡廣德僧舍。又有在笥稿二十卷藏于家。皆先祖手筆艸墨也。宗子之家。數歲以來。喪禍荐酷。傳世書籍。散亡殆盡。而在笥稿全部亦在佚中。嗚呼痛哉。吾家舊有寫本汾西詩文四册。亦佚其半。其標識稱曾王考遺稿者。葢我高王父章簡公親手錄定也。今取原集與之對較。則其同異詳略。多有互相出入者。竊意原集旣鏤版行世。而高王父復鈔家藏存稿。以成此編者。則在笥全部。今旣不可復見。而幸得此本。猶傳其十之一二槩矣。然卷帙單寡。旣難孤行。而竊觀唐宋諸家文集。亦多重訂別本。體裁規撫。各有取義。輒敢不揆僭妄。參合原集。重整編次。今得詩古近體共三百二十八首。爲第一第二卷。序記共十七篇爲第三卷。書牘五首爲第四卷。碑誌七篇爲第五卷。行狀四篇爲第六第七卷。祭文七首爲第八卷。辨策贊銘頌題跋共十七篇爲第九卷。附錄一卷共計十卷。題曰文貞公文鈔。誠以選錄旣簡。而且以示別。使後之人。知汾西原集自有剞劂全本也。嗚呼。恭惟先祖種德垂庥。孫支競爽。惟我高王父之世。大功兄弟且十有四人。鴻儒名卿。同堂而飯食。所以繩述先訓。貽詔來許者。亦旣深且遠矣。則凡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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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書。是必人抱一束而家弆一部。今若聚而合之。則斷簡逸編。必將復有所得。而數卷遺艸。不獨吾家有也。顧後屬疏遠。散處異鄕。搜訪萃集。未可倉卒。庶幾其相與告言而贊成之者。深有望於族黨之諸賢云爾。時乙巳仲春。不肖孫珪壽謹識。

河忠烈公貫系辨誣錄序

河忠烈公貫系之誣。公之裔孫始澈爲辨三編。誣之大目有四。變貫也冒祖也絶倫也易姓也。其變貫奈何。非族者雖稱忠烈之孫。患不可忽變其貫鄕。不如變忠烈之貫以從己也。於是乎變貫之誣作焉。其冒祖奈何。雖變貫以從己。不如移忠烈而繫之譜牒。益可徵信。於是乎冒祖之誣作焉。其絶倫奈何。所大患者。漏綱之血孫也。寔出忠烈之長子。不如磨滅長子之名。可斬除本根。於是乎絶倫之誣作焉。其易姓奈何。終患有磨滅而不得者。不如變換其姓。以疑亂人也。於是乎易姓之誣作焉。誣之者譎計詭辭。巧僞百出。援據證引。皆足以眩惑朝野。而父譸子幻。世增其誣。積久至百年有餘。譬如勍敵盤據。城壘已成。非單師奇兵所可破者。後之君子觀乎是編。自可知始澈之沈痛激憤。可謂張空拳冒白刃。不懾不撓。矢死靡悔。而條分縷析。竹破氷散。彼之飾詐造贋。杜公眼撰己私者。竟使畢露而莫掩。不亦難乎哉。始澈號丹餘。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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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之餘裔也。不佞識自弱冠時。葢其辨明攷證。悉據國乘野史郡誌家牒與夫前輩昔賢之書疏箚記。如有片言隻句可相發明。卽日往求。視千里如戶庭。是以遊歷京都湖嶺。歲率五六往還。家甚貧。資斧無從出。啜囊菽飮水。走數百里不飢。一日裹創左手血淋漓。來見余泣曰吾有血書呈大宗伯。閽者不納也。出自袖中。其腥射人。赫然可畏。且曰遇他宗伯十遭屈我。我可一笑。惟此宗伯故泣耳。葢號籲 蹕路。而淵泉洪公方在宗伯。幾爲誣說者所誤也。不佞亟謁洪公曰。人有血書而閽者不納。恐爲盛德累耳。洪公大驚。遂令兩造而曲直乃判。丹餘之墓木已拱。而其家以辨誣始末。將付剞劂。其求序於不佞宜矣。丹餘訥於言辭而敏於辨駁。拙於文詞而精於攷核。平生誠力。皆在於此。殆忠烈有靈。不徒血脉之不泯也。雖然不佞甞爲吏。凡遇詐僞之訟。論其大體而已。不復一一攻破其詐僞。盖彼之搆詐作僞。類皆鹵莽荒雜。不如留之。使有識者皆得一見而辨之。若復屑屑然辨明。安知不奸細者乃覺其謬而改易變幻。由麁而入巧乎。夫忠烈公臨命遺券。詐僞之麁而易辨者也。鶴寺魂記之暗謄而焚燬。詐僞之凶巧而難辨者也。是書刊布而丹溪之族無復丹餘其人。則吾恐彼之詐僞。有愈出而愈巧者。爲丹族而憂之云爾。

重刊鄭剛義公實記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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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以嶺南繡衣御史過永川之朝陽閣。庭畔有臥碑。磨礱已久而無文字之刻。恠而問之。土人曰吾邑當萬曆壬辰。陷於倭寇。邑人進土鄭世雅。與其子宜藩。倡義起兵。是時新寧武官權應銖亦招募鄕勇。遂與之合兵剿賊。克復吾郡。朝廷嘉兩義士之功。于存于歿。皆累蒙 褒贈。而兩家子孫爭欲以全功歸之乃祖。聚訟不息。雖治紀功之石。迄無紀功之文也。余聞而悲之。昔韓文公辨張中丞許濉陽死節之有先後。深恨兩家子弟不通二父之志。夫鄭權二公。非有官守之責。非有素養之士。而當狂賊鴟張之日。倉卒糾合義旅。奮不顧身。此其志功利是爭者乎。二家子孫不惟不通二祖之心。脫有緩急。以若卑下陋淺之志。豈能效乃祖當日之爲哉。旣而鄭權之孫復迭訴其事於御史。余據事理而兩解之。後十有餘年。鄭家有遊於京師者。權孫疑其專揚厥祖之美而奪權公之功。乃搆誣於捕盜將。欲以危法殺之。于時余職在參聞廟務。爲辨其孟浪而事遂得白。又十年鄭公之孫煕奎以重刊鄭公實記。來求序於余。且曰吾祖蒙 賜謚剛義久矣。而宗家不戒于火。謚誥今亡。則權氏乃謂未嘗易名而僞託剛義也。作爲文字。以眩惑一路士林。是又孱孫之痛心者也。余按館閣所藏名臣謚考。載鄭世雅謚剛義。致果殺賊曰剛。先君後己曰義。權應銖謚忠毅。危身奉上曰忠。强而能斷曰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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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二公之同功一體。節惠之文。並紀太常。葢如是矣。後世子孫必欲軒輊之不已。自犯詆誣。抑獨何哉。噫龍蛇板蕩之際。孤忠卓節。豐功偉烈。極一時人物之盛。卒成中興大業。至今三百年來。 聖朝之酬報崇奬。靡有不及。獨恠夫稱述先故而希望干求者。迄未已焉。今夫炳耀已施之典。尙或誣以詐僞。則張皇揚美之辭。必不無乎假飾。末俗澆漓。重可悲矣。若夫鄭權二公之績。具著於國史野乘。無待乎子孫記述。而今剛毅(一作義)後人重刊實記。葢亦不得已焉。觀乎僞謚之誣。鄭權二孫之是非枉直大定矣。備書以歸之。

圭齋集序

圭齋太史詩文雜著共若干卷。公弟元裳尙書蒐集巾衍遺草而得之。付諸剞劂。公之爲文。僅止此已乎。嗚呼何其少也。亭林先生曰文不關於經術政理之大。不足爲也。公與余葢嘗深服斯言。顧余魯鈍汗漫。其於文字之業。無所成就。若公則以絶異之姿通明之識。經緯經史。貫穿百家。其發爲文章。必有至足而不能自閟者。今存稿副本。乃不過尋常應酬之作。草草如此。豈非公之立志不欲詞翰自命。而有所不屑者乎。自唐宋以來爲史傳者。有文苑儒林之別。誠以文章名家。著述傳世。其致有不同也。夫沈潛義理。縷分毫析。有以羽翼經傳。啓發後學。又或講求治理。修明禮樂。有以尊王黜覇。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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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後人。以至詰戎課農測天括地之類。非學有根柢專心爲經世之大業者不能也。夫君子之於學也。其游藝擇術。亦各因其志之所存才之所長而已。公與余其嗜好趣尙。靡有不同。是以竊自以爲知公深者莫余若也。惟此寂寥數卷。何足以見公之志之所存才之所長乎。公嘗與余言古來治經之家。如康成諸儒。多閒居專功。不爲仕宦所奪。若杜元凱則戎馬之間。不輟箋註著書。如鄭漁仲,馬貴與諸人。亦皆不縻爵祿。優游自得。若杜君卿,王伯厚鴻典鉅編。在其翺翔廊廟之日。以此言之。吾輩但患無其志。不患無其暇耳。公之篤志邁往。有如是矣。今其經史商訂之跡。徒見丹黃塗乙。宛如昨日。而天乃不假之年壽。豈所謂命耶。記歲庚戌。余晤公湖南。公在藩司。奉 景陵諱。經年尙未歸也。相對流涕。道 先朝舊恩。余與公約買田洌水間。卜居結鄰。扁舟載書。日與往還。其樂可敵百年。而載之空言者。亦可就幾厨書矣。公喜甚。然顧余亦卒卒未遑。且俱戀眷明時。此計睕晩。而今余握筆爲公遺集之序。不亦悲哉。公中年所輯有海鏡細草解,推步續解,儀器輯說諸書。余向在燕都。與太原王軒霞擧遊。知其留心筭數。今擧而贈之。霞擧必服其精詣而壽其傳矣。

屯塢集序

客有裒衣博帶。抱十數卷書。造余門而言者曰。吾師屯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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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篤學力行。七十九歲而卒。其言曰程朱兩夫子。後孔子也。李文成宋文正。後程朱也。學聖人必自程朱始。學程朱必自文成文正始。雖微言細行。一經朱宋定論者。決意邁往。罔敢疑貳。此其遺書。而言行略具焉。願惠邀公一言以弁首。徵信於後世也。余旣無眞知實踐可能發揮儒者業。且株守前賢戒。不喜藻飾空言。遂揖而謝之。客不信余言。旅食數月。謂不可徒手而返。其意有足感人者。夫天之生斯民也。農工商賈以業自食。而惟士之食於人者。以其有治人之道也。王公大人以至凡百有位。其以道治人。雖職有小大。爲士則一也。乃有蓽門圭竇砥礪廉隅以自修厥躬者。人或謂一鄕之善士。而殊不知以道治人之功。不讓於有位之君子也。葢余昔聞諸學士醇溪李公。夙知屯塢處士。學有淵源。踐履篤實。蔚然爲北方人士宗。今閱其所與往復前脩諸公書牘。益知其造詣之精深。而於醇溪公爲千里神契也。其門弟子謁余者。又皆重厚質愨。動止有容儀。豈非處士之學。敦本務實。躬行心得。足乎己而及於人者乎。集中諸詩文。特餘事耳。所著日籍八編。起自六十八歲。迄其沒凡十有二年。晝日所爲言行動靜悉記之。其讀某書幾葉。見解新得悉記之。以之體驗而自警焉。律己用工之刻苦精嚴。老而彌篤。乃如此矣。嗟呼。君子之於學也。非欲獨善其身也。譬諸規矩準繩。先自治而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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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處士屢被論薦。除職不就。雖終老林壑。而表率矜式。使一方之學者。觀感起勸。彬彬然讀聖賢之書與(一作興)孝悌之行。涵育於 煕朝聲明之化。若處士者。可謂無其位有其事。不負其爲士者也。後之君子讀其書。自當有辨之者。來余謁文者。李綱洌,許侖林煕曾也。

西歸集序

西歸李公詩文共若干篇。後孫節度承淵裒輯校正。附以公伯氏雲巖遺稿。求序於余曰。先祖兄弟。富有著述。中世燬於火。今玆斷爛殘編。不忍遂付蠧鼠。爰謀鋟梓。庶幾君子之藉以尙論。而來裔之有所承守也。余旣讀而歎曰。公兄弟大義高節。固不待文字之傳不傳耳。然寂寥一卷書。使人激昂悲憤不能自已。是豈徒以文章而然哉。余少讀黃文景公皇明陪臣傳。敍述司諫李公興浡上疏斥和與其弟有慷慨語。然不爲其弟立傳。及得陶菴李文正公所著錄。始知其弟執義諱起浡。而兄弟秉義棄官。相携入山。終老靡悔。雲巖,西歸。人稱所居而爲號。黃公之不爲西歸立傳。殊恨其有遺也。嗟乎。歷代興亡之際。忠臣烈士之成仁全節。磊落可記。而未有盛於宋元之交。自夫故家世族。以至伶人賤工以姓名傳者。殆千百計。其隱蹤晦跡。又不知幾何其人也。然從未聞藩服侯邦最多死節之陪臣自靖之遺民。如東國之當崇禎季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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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故何哉。亦皇朝眷顧之恩。偏厚於左海也。亦 先王培養之化。積累於百年也。是以所遭値晦冥震剝。未必更甚於宋元之交。而士爭以舍生取義。得正而斃。爲報天子也。爲答 先王也。至或曰無不死之人。無不亡之國。欲社稷與殉而無少悔。其烈烈轟轟。可謂日月爭光。而天子之厚吾 先王。吾 先王之媚于天子。於此可見。夫豈前代之所可比論哉。嗚呼。天翻地覆。明統遂墜。而天下抱恨齎志之士。遯跡棲遑。得以完節沒齒者。不可勝數。時代稍遠。駸駸然著顯于當世。無復忌諱。隨之以褒揚。梨棗其文字。俎豆其鄕里。中原士大夫之心。亦可以少釋鬱結矣。然而寤寐摽擗。終不能前王之是忘何也。竊惟三代以下。得聖人之位。行聖人之政。無大無小。爲範爲式。四海生靈。至今日享其福澤。明皇祖攸賜也。由是論之。雖謂之皇業未亡可也。余嘗北游燕都。得與有識之士。揚扢言議。觀其典制法度。大抵遵守前朝。而萬曆崇禎毋后聖容。往往盛飾寺觀而崇奉之。亦可見都人士女之情矣。由是論之。雖謂之明室尙存可也。今序西歸之集。牽連而書此者。李公而有靈。庶可慰誰將西歸之歎。而感好音之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