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0
卷9
與尹士善(己未)
春城立談。別懷悠悠。歸經舊庄。尤有人遐之歎。湖嶺漠然。並與霎面而未易。遠凭東雲。只有這心流照而已。伏惟初冬。經體動止崇衛。高棲水雲。興味超勝。丹邱是山水名區。靈仙窟宅。僕亦昔年一經。只及於島潭雲仙。而龜潭則未之目。然尙今淸夜寒枕。夢因詩意。𨓏𨓏神遊乎其間。况如執事之雅致逸韻。宅靑山而門綠水。讀古書味道腴。間以游泳觸目淸幽。世間何樂。有以加此。頃接賢器。可不負詩禮之傳。侍學亦珍毖否。執事則抽身如意。想或有踰嶺之行。坪門溪舍。必多講質之益。而此身年來苦無暇於從師取友。因緣邂逅。舊約在耳。而索居戀仰。無異昔人所謂神交。何時得霽淨界。得償此願耶。新編或問。幸荷借瓻。果卽謄校以讀。深有開發處。其時僭有論辨。敢爲附書於盛冊之末。極知妄率。而第有可恕者存。蓋鄙說雖淺。亦自有一副定見。種種出於傳襲之外。竊欲以寡諧於今者。留待後日子雲。而一塵華案。無異藏之名山。尊兄手抄之編。必爲傳世之寶。欲藉其力。以圖
其傳。然旣經高眼。若以爲無可取而剔去之。則亦無如之何矣。好笑好笑。僕於無事時。論著甚夥。尤於理氣心性之原。說得頗太橫肆。而其大略則在此錄。幸望細察而深覈。以惠郢斤之質。兩編當趁完。而姜耘父借去留謄。以致稽緩。今玆封付於細村。想早晩信傳矣。耘父之文章見識。卓越儕流。又有虛受之量。僕亦屢次往復。多合而少歧。所著四七考證。包羅百氏。同異畢勘。足爲可傳之書。而不幸竆苦隕穫而歿。後事無託。將不免朽棄於塵篋。而人且不之讀矣。世上事乃如是耶。餘惟祝懋崇德學。以副心期。
答尹士善別紙
理氣渾融。隨感而動。卽所謂性之發。
先言理氣渾融。而繼言性之發。則有似以理氣之渾融者爲性。恐涉未安。退陶曰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此方是大本卓然處。
若形氣之私。雖中節亦自是氣發。高峯並此而謂非氣發則未安。
奇高峯後說總論。以七情之發於公而不干形氣者。謂非氣發。乃指中庸達道而言。中庸之曰性曰道曰中和。初不說近於形氣之私。攙入本無之旨。自是世
學之病。不可以反疑高峯。
四端或有蔽於私者。是則昏於義理而不得發。
當惻隱處。反或惡怒。當羞惡處。反或喜愛。只當以惡底情論。不得發之四端。何必提起耶。恐須以不當惻隱處惻隱。不當羞惡處羞惡者明之。然此亦非孟子之本旨也。盛說中昏於義理四字未穩。似宜改正。
星湖見理之爲主。而謂理發氣發。同是理發。是語理而遺乎氣。
僕於星湖說。頗見有主氣處。如發者氣一款是已。然人心七情之爲理因形氣發。則深得一本之妙。後賢復起。恐不可易也。
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則性未有知覺。感者乃心之事。
朱子嘗辨橫渠此說。以爲不能無病。恰似性外別有知覺了。又曰有心則自有知覺。又何合性與知覺之有。蓋心之知覺。亦自是知之德專一心處。心外無性。性外無心。今之以性理心氣分言者。非知道之旨也。
主氣而言其發則曰發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
理本主也。可以主理而言。而氣本資也。烏可主氣而言乎。纔主氣。便亂道。
性有理性氣性之殊。
此雖問者之辭。而旣無所辨。不能無疑。蓋氣質之性。固兼指氣。而氣非性也。性非氣也。氣安得自占一性乎。氣質之性。正對天地之性。天地之性。性之實體。若乃氣質之性。言之於善惡不齊之處。非性之本也。
理發氣發。自其本根而已然。
一心上無兩箇根本。故心經贊曰根於性命而已。形氣則但言生人心。七情只是傍榮側秀底物事。根本已然一句。朱子自以爲未瑩。退陶又刪之於節要。後賢之遵用。莫無未安否。
雖當乎理。本屬乎氣。則可謂達道。不可謂理發。
不可謂之理發。則亦不可謂之達道。蓋達道則純乎理而不屬於氣。此已有朱李正論。後人不察。可歎。
氣而可遺則何必言氣發。大舜只可言道心。不須復言人心。
以四七同爲理發。乃推本之論。理發亦自是乘氣而發則非遺氣也。但發而從氣則權在於氣。故揀其從氣者而目之爲氣之發。豈有相妨。人心是理之屬乎血氣者。朱子已言之言。人心亦何害於主理之旨乎。理發者其實也。氣發者其機也。
以事之理心之理。說作兩箇理。彼此判然有分段。(止)初非以吾心之理。去從事物之理。亦非事物之理。來感於吾心之理。
理不是籠統渾沌底物事。有條緖有分段。此謂之理。心之理事之理。雖云本來貫通。而亦自有內外賓主之別。今以孺子入井言之。彼有當救之理。此有可救之理。一理相感。所以有往救之心。則孺子之於我。分有彼此之殊。而其理未嘗不一。在彼則當救而得救。在此則可救而便救。各得其分。而卽乎天理。理之一者固理也。而分之殊者。獨非理乎。若知分殊之爲理。則謂之來而實非來。謂之去而實非去。古人之於物我交際處。說來去字何限。朱子曰事物之理。來到面前。便成分段。又曰知覺從義理上去。便是道心。
情之發。理氣渾融無間。豈可專言理之發乎。性固理也。而不離於氣。故言其發則理與氣都在其中。
以性之不離於氣而謂性發實兼氣發則謂之理發而理何嘗離氣而獨發乎。理固乘氣。而發爲情者。理也非氣也。人固乘馬而往。幹事者。人也非馬也。愚以性發爲情之。故於合說處同謂之理發。而兄反以性發之。故謂有氣發之。實認氣爲性。竊恐差卻大本。
中庸四情中節則謂之達道。而不必分理發氣發。以其渾淪說故也。(止)心統性情中圖。旣以本然純善者言性。則其言情亦當以善一邊言之。此與理發氣發之論不同。
朱子曰發而中節。卽此在中之理發見於外。陳北溪曰喜怒之中節處。是性中道理流出來。李子中圖說曰子思,孟子只指理言。大山先生曰中庸喜怒哀樂之中節。爲天性之發。吾黨相傳宗旨。本自如此。
高峯方論理氣分開處。而曰七情之中節。乃發於理。而與四端不異也。蓋無論義理發形氣發。凡中節者。並謂之理發。
高峯此說。退陶深以爲通透精當。而因以論定於中圖說。蓋形氣之私。終不可爲天下之達道。則中節之情。乃七情之發於義理者。不干形氣。與四端無異。高峯何嘗以形氣之發。亦作理發也。
心之有知。雖原於智之理。亦理氣合而能有知。理有知而氣無知。豈不爲語病乎。
理與氣合。固能知覺。而知之本。在理而不在氣。蓋理如燭火。氣如脂膏。火固因脂膏而明。其實則火有明而脂無明。由此推之。理有知而氣無知。恐不做病。理
之知智也。而氣之知。果是何物。理非氣不能發。而知乃智之發。故理與氣合。方能知覺。初非知覺之原於氣也。
中節二字。本爲氣發之情而發。
氣發處。未見有以中節言者。不中節。乃理發而揜於氣。善端微偏。不能無過不及者也。若夫氣發而當乎理者。乃朱子所謂形氣之偶然。未可遽認以爲道心。本爲氣發四字。無或近於遷就否。(以上四七辨)
竊按盛論醞藉和平。深有涵泳之味。兼有指說僕病處。有似倉偏妙術。洞見垣外人臟腑。良庸感歎。敢不受而自砭。但恐不究覈而遽涵泳。殆似無星之秤。直以私意低昂。自謂已占平實。而反陷於苟且彌縫之地耳。兄旣厚惠。我何敢一例唯阿。意見之所未契。輒又悉陳如右。倘十反以求一否。
愚於易學。尤所蒙昧。今承垂問。良覺赧然。但屢次究玩。終有所領會不得者。蓋八卦之用先天方位。似因胡雙湖說。而文王所序之卦。終非伏羲之舊。則位置之際。自不相値。先天圖每宮內以一天二澤三火四䨓爲序者。皆取其上體。而此則或取上體或取下體。規例不純。序卦專以反對不易之卦。錯綜成文。三十
六宮。粲然於其中。而四隅之卦。離剔其對偶。如小畜之於履謙之於豫。反恐畸孤。否泰之居中。似取天地交不交之義。而以七居五。不叶於河洛之位。第二圖大過頤不易之卦。旣已橫書於南北。則蠱隨反對之卦。又何離立於東西也。第五圖之獨有四箇虛圈。而卦位止七。終似有砌湊零補之迹。凡此皆出於良工獨苦之心。必有妙道精義於其間。而矇未有見。見未到處。疑之者固妄。而有疑不質。亦欠誠信。未知高明俯賜金篦。俾得以快去瞖障否。(以上序卦圖說)
答尹士善別紙
渾淪說則情而已。無分於理發氣發。
性卽理也。情其發底。(朱子曰性以理言。情乃發用處。)這情字直是已發之理。樂記感物而動。性之欲。朱子釋之曰未有感時。便是渾然天理。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此乃渾淪說。而直謂之理發。何歟。
單擧性字。而不兼擧知覺。則說心字不盡。
朱子嘗論橫渠此說曰。使明道狀出。決不如此。愚謂明道若論此則當曰。合性與情。有心之名。今謂性外有知覺。乃心性二本也。朱子嘗曰四德最大仁智。智之所以爲大者。以其有知也。
四端不中節之論
所論明備。不任歎服。但茄與蟾。雖有動植之別。而踏茄亦所不忍。納履固與摘瓜不同。而瓜田納履。自可羞惡。未可直以爲虛發。
聖人之喜怒。雖渾然是理。此是氣淸理徹云云。
雖聖人之喜怒。本緣形氣之私。則亦只是氣之發。若夫本原於性命者。則烏不爲理之發乎。且道大舜之怒。文王之喜。孔子之哀與樂。果是聲色臭味乎。果是飢寒痛痒乎。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可乎。氣之淸者。但能不隔于理而助其發揮而已。求其貌象。則惻隱亦似涉氣。况喜怒乎。
今論四端理發之義。則當以吾心之理自一本處流出者言之。
單言四端理發時。不必言事之屬理。而直指吾心之理可也。對說七情氣發時。不可以吾心之氣。去貳佗大本。且事物無所感而心之理自流出者。未之有也。先言事物之屬理屬氣。更說吾心之從理從氣。果何妨乎。
所引朱子說。(止)看同有知物事。則不得爲明理之論也。
事物之理。來到面前。而吾心果漠然不應乎。苟其應之。則是乃先有以感之也。知覺從義理上去時。便指作理之發。則道知覺獨無其理乎。知覺者智之事。智有斂藏之體。故未發而智之德主一心。智有辨別之用。故纔發而智之妙宰萬化。朱子曰智有兩頭。又曰智是截然收斂。知得是知得非。知得便了。更無作用。便交付惻隱羞惡辭遜三者。蓋凡情之萌。知之德。常爲之頭。故纔觸物便覺知。初非心之知性之智各有頭面。如近世諸公之說也。夫纔觸物便覺知者。吾心上智之理也。纔覺知便藹然流出者仁也。流出而燦然宣著者禮也。宣著而截然斷制者義也。應旣畢而炯然含藏者。又是智也。無論百千萬情。只此一路。特其發出之端。或主於仁。或主於義耳。只此一路。理之一也。發出不同。分之殊也。蓋吾心之理。已自有分劑。則物我之間。安能無一理之相孚乎。理而無知則心便是氣矣。心而是氣則氣爲一身之主宰矣。主宰是氣則滅天理而竆人欲矣。豈不凜然寒心乎。
聲色臭味之動於中者。便屬於私。
義理則物我無間。故曰公。形氣則人己有別。故曰私。吾之耳目口鼻。非人之耳目口鼻也。吾之視聽言嗅。
非人之視聽言嗅也。烏可曰是公非私也。若乃聲色臭味則外物也。形氣之所私。而不可直謂之形氣動於中云云。尤所未曉。耳目口鼻。公然平立。而聲色臭味。動於中則佗人食飽。亦可無飢。而胷中之草木多矣。范浚心箴曰。心爲形役。乃獸乃禽。惟口耳目。手足動靜。投間抵隙。爲厥心病。味此則可知形氣之說。
高峯剔擧七情之不善者。謂之氣發。
高峯後說總論。退陶深許之。正宜活看以通之。若加抉摘則得無未安乎。首段曰有善惡云者。似但出於氣。第二段。卽尊兄氣須節約之意。末段又但曰易流於惡。則何嘗以形氣之發。盡爲不善也。孟子之喜。舜之怒。孔子之哀與樂。是皆不干形氣而善者。故謂非氣順理之發。則氣順理而發者。果非發於形氣而善者耶。至於中庸達道之直以爲發於理而無不善。則是誠建天地俟百世之論。更味退陶中圖說如何。
旣言達道。則不當闕卻一情。(止)七情之氣發。理乘之而爲主。然後可以中節。
達是通達無碍之名。則所發於形氣者。果可以達之天下乎。氣發之情之善。固多由於理爲主之致。(亦或有不待理之節制。而偶然合理之時。)然若如尊喩則不中節。理不乘之耶。
(盛說然後字做病。異於溪訓。)大山以中圖爲剔撥說。而中節之情。實屬於理一邊。蓋自其合四七而謂之渾淪。自其只指理而謂之剔撥故也。尊兄何不於渾淪處看取剔撥之意乎。
中圖四情。無分於理發氣發。
退陶曰子思渾淪言之。安有主理主氣之分。大山曰此時何嘗分此是理彼是氣。又曰是所謂渾淪言之者。又安有屬理屬氣之分。尊喩蓋本於此。而恐失其本意。夫此言渾淪。以其合四七故也。對說四七時。有主理主氣之分。有屬理屬氣之別。而合說四七。並指作本性所發。則皆主乎理皆屬乎理。不得以分之也。兩先生本意。只是如此。故旣曰無主理主氣之分。而中圖說則直以中節之情。四端之情。爲不雜氣而只指理。旣曰無屬理屬氣之分。而上文便謂中節者。固天命之性本然之體。則天命之性本然之體。果不可謂之理耶。答李天牖曰天下之達道。何曾有生於形氣氣發底意思。辨高峯說曰固不可謂是氣之發。又安得謂屬於氣。其意豈不明乎。
後來諸先生。就氣發而言中節者多矣。
氣發處借說中節。果無大悖。而中庸本指則不雜氣
而只指理。已有退陶定論。
乃以理發氣發分開時句語。逐處渾施。隨語粘著。
渾淪理氣則固不當單說理發。而中圖剔撥說處。果不可謂專是理發耶。剔撥看時。便見大本。而大本卽理。非氣之所可竊據。則推本說時。果不可謂俱是理發乎。章句之曰天下之理。皆由此出。卽俱是理發之說也。大全之曰中節之情。卽此在中之理發形於外者。卽專是理發之說也。渾施粘著之誚。果何所歸。雖前輩成說。苟見其不合於朱子。則決然舍卻可也。
渾淪說處。只當曰無分於理發氣發而已。
纔說情。已涉分殊。不專是渾淪意。且中庸以性命字發端。直繼以率性之道。是循性之謂。則達道實原於性命之正矣。朱子曰天命率性。道心之謂。而不謂之人心。則初不干形氣之私者明矣。本文中字下。便有發字。中卽理也。本文明說理發。而今欲以氣發者貳之。其可得乎。朱子釋大本曰天下之理皆由此出。而大本之所發。便是達道。訓道曰日用事物當行之理。則其不可認氣而爲道也亦明矣。况子思論天下之達道。便以五倫當之。則其爲天性之所發。斷然無疑。而只緣喜怒哀樂四字似涉於形象。故後賢於此。每
戀著氣字。然程子嘗曰有仁義之心者。必有仁義之氣。朱子亦曰已發之際。太極之動而陽也。然則這四字雖涉於氣。而亦只是理發之氣。何可強援所未說之形氣。去貳佗本原耶。鄙性白直。决然不爲依阿遷就之論。不直曰理發。而但曰性發。猶言朢日而諱言十五也。果何益乎。僕爲此說自知寡諧。每欲改圖。而朱李定論。鑿鑿可據。誠不忍捨卻正見而苟免譏誚。且體驗於吾心之實理。而亦自甚安。持之三十年。食與俱啖。寢與俱夢。直當於百世之後。依歸於紫陽陶山之門。以爲究竟地耳。尙何言哉。
與尹士善
博約兩至。敬義夾持。儘學者終身受用之訣。而有未易言者。揀取好名目。拈起好話頭。無或近於強僬僥而扛九鼎者耶。老兄旣以理氣性情之說。到底究詰。則斯乃夫子之所罕言。已不若文行忠信之切實低平。奉答之際。不得不談玄說妙。而鄙人所極低心道得者。僅止於明理順理四字。今反見責以高妙處太究覈。無乃高明看理字不透。推以遠之耶。大學八德之要。無出於格致誠正。而格致者明理事也。誠正者順理事也。日用事物之間。此理昭著。元無大小遠近
表裏精粗之間者也。僕何嘗懸空說理耶。昔呂東萊屢書朱子。每戒以損約收斂。而其所用工。自不免馳騖於事功之末。而包藏得許多純繆。馴致淅中之學。百恠都出。則所謂損約者。適所以剋減了義理分數。而所謂收斂者。適所以護養私吝也。近世此風尤盛。持守踐履之說。不離於口。收束檢制之態。常著於貌。而夷改其實。則𨓏𨓏是虛僞不誠色厲內荏之類。而畢竟手腳綻露。身名俱喪。雖或蓋覆之深而文飾之巧者。鮮不爲大耳之所覰破。凡若此者。非不欲爲君子而不爲小人。非不知善之當爲惡之當去。而只緣其初欲速而求徑。厭煩而就簡。臨文析義。窺一斑而自多。遇事制宜。行一善而自高。君子之言。謂可摸擬而發也。君子之容。謂可修飾而爲也。君子之名。謂可夸眩而致也。何苦爲鈍滯煩絮底工夫哉。其立心已如是。故與人問答之際。先尋罅隙。務爲把持。先據深高。陰護其短。僕嘗屢懲於此。雖不敢甘於㬥棄。懈其晉修之工。而凡於反省之際。自覺有歉者。亦不敢宣之於言。若夫文義講說。初非極致之論。多得之而不足以挾乙。少失之而無損於修行。况其淺深疎密。當下便露。非若踐履之事。隱微難見也。然百度萬行。無
不從明理上倚靠將去。理有未明而所行之合理者未之有也。從古學術之差。只由於理字之不明。苟以非理而爲理。則天命民彝殄矣。愚見如此。願賜詳誨。前書無星之秤云云。泛論其理而已。何必引而自當。費了閒氣耶。大抵以涵泳對究覈。則究覈者知新之謂。涵泳者溫故之謂。昔人有言。衣不經新。何由得故。夫自未知者言則有所新知而後方有可溫之故。自已知者言則溫繹其故。尤有知新之妙。朱子所謂中庸則溫故重。論語則知新重者也。竊觀來幅。文辭雅馴。字畫精方。不待驗之於眉睫。而用工之節度。有可以窺測者。操心之密制行之嚴。期欲致身於無過之地。而讀書竆理。循循有序。立言之際。要不失前人模範。又能虛己受人。舍短集長。此實盛德事也。來錄中因鄙說而直改盛論者。至於七八條之多。此豈可得於人人哉。僕之屢懲於前者。今果懣然心服。觀兄之切實而愧我之麁疎。觀兄之容受而悶我之迂僻。然有友如此。可不盡言而相正乎。竊意老兄斂謹有餘而心地或欠於洪放。硏究甚密而規模或欠於展拓。修辭之際。明白剖判之味少。而依樣占便之意多。求合於近世之論。而不深究古聖之旨。政所謂雖無私
心而不合正理者也。幸不以言深爲罪。而加勉於明理之工如何。僕乃倒學者也。本領上無持養克制之工。入頭處有躐等凌節之失。且不嫺世務。不恤家政。只討僻室鑽那故紙。論述太早。刻畫太過。此特不踐之空見。不試之空言。果何益哉。草土以來。留心禮學節文之間。稍有所端的據守。非舊日馳心高妙之比。倘或未死之前。晦養默修。粗塞受中之責否。仁兄每惠德音。深加鐫誨。感佩之至。輒又披瀝如右。想不以爲罪矣。
別紙(再論四七辨改本)
理氣渾融。隨感而動。
此八字。語圓而意滯。未發之前。混融而已。而理氣隨感送動。則是乃一室之中。兩主合坐。而各自運用也。蓋心之未發。渾然一理。渾然之中。粲然者存。氣特爲其田地貯載而已。及其有感。此理乘氣而發。隨所感而應之耳。如是言之。方見主資之實。
單擧四端。不害爲包七情於其中。
孟子單擧四端。初不可謂包七情於其中。禮運但出七情字。而亦不可謂包四端於其中。蓋孟子本語。已帶理發意。祖運本語。已帶氣發意。
四端所隨之氣勝而化爲七情。
始有理發之一念。次有氣發之一念。亦固有之。而但惻隱而遂哀之。哀其人也。非自哀也。惡惡而遂怒之。怒其人也。非私怒也。哀是義理之哀。怒亦義理之怒。烏得以形氣之私當之乎。且道聖人七情。亦有因四端而發者。聖人亦有氣勝理之病乎。
高峯謂之非氣發則恐未安。
高峯方論達道時。固不合先說屬於氣。然以此達道。爲發於理。故謂之非氣發。卓然無認氣爲道之病。
此是氣淸理徹。而氣發則自若。
本以氣發則氣發也。本自理發則理發也。但聖人七情。理發者較多。蓋聖人人倫之至故也。
究其貌象。終似宜約而不宜充。
論語曰親年不可不知。一則以喜。一則以懼。此等情。亦可宜約而不宜充乎。我欲仁之欲。亦當約之耶。愚以爲七情之發於義理者。愈充愈好。
羞惡之心過重則便覺氣動。而羞惡氣動處。卽是怒。
聖人亦不能無怒。而謂之有過重之心可乎。七情發處。四端間見。四端發時。七情層出。然亦或有七情單
發時四端單發時。不可槩以七情氣感之氣。爲四端氣隨之氣也。但言情時謂無理氣之分。而單言氣時還有四七之分耶。愚恐如是則迭相帶累。而全不自在矣。理不能無氣而發。故謂之氣隨。非爲七情地也。氣不能無理而發。故謂之理乘。非爲四端地也。四端雖理。不能無氣而動。今若以其氣動而謂之氣發。則文成氣發之說。誠不可易矣。愚恐朱李之本旨。正不如此。
來書病僕於高妙處太究覈。而又詢及性命太極之原。正與黃魯直戒作詩而反送墨相似。還可奉呵。然盛問何敢不對。愚嘗曰人與物。有性則同。爲性則異。夫理充其氣。初無氣外之剩理。故昆蟲之微。有只得土氣者。有只得木氣者。然一氣上便具五行。而五行之理。便是五常。此所謂全體也。得木氣多者。仁多而義少。得金氣多者。義多而仁少。此所謂偏全也。雖以太極言之。曰統體曰各具。已可見大小之分。各具之中。亦豈無偏全之別乎。知偏亦全體全亦全體之妙。則可以見同中之異矣。今人纔涉氣處。便謂非性之本然。此乃不思之論也。極本竆源。何嘗有離氣之理乎。木之理偏於仁。金之理偏於義。方其爲陽偏於健。
方其爲陰偏於順。何嘗非太極之全體乎。(今人每說因氣而有偏全。非性之異也。今以盆汲水。以杓取水。謂之同是水也則固矣。謂器有大小。水無多寡。豈成說乎。彼必曰此井水之本然也。吾當應之曰在井之水。公物也。在器之水。方爲吾有。方論人物性時。烏可言在天之理乎。)
愚所謂序卦圖。只依周易卦序夬姤渙節之釋。果涉牽強。然朱子嘗言六十四卦。只是上經說得齊整。下經便亂董董。竊意上經明天道之常。下經明人事之變。故常者易見而變者難究。兩處之可疑。亦至變之用也。但第三圖夬姤。正對二圖之剝復。而不以表出。第四圖之震艮巽兌不相値。似與造化之機緘不類。故略爲移動。兼改其說。而更思兄圖中兩用九參用六者。不無意義。故采之而別爲一圖。亦頗齊整。兩本並送。指一回敎是望。
與尹士善別紙
論四七。當先究理發氣發立言之本意。理氣非相離之物。豈有各發之理。無論百千萬情。其爲理乘氣而發則無異也。理爲主本而氣爲資具。謂之理發則順。謂之氣發則逆矣。然則朱李之分言氣發何意。夫四端七情。莫不因感而發。由義理而發者(人倫天則)謂之理發。非謂理無氣而獨發也。緣形氣而發者(飢寒痛痒)謂之
氣發。非謂氣先理而自發也。但義理根於中。而形氣觸於外。其爲氣發。亦只是理因形氣發。見其原於理而渾謂之理發亦得。見其氣反重而(感於氣而從氣)分屬之氣發亦得。渾謂之理發者。渾淪說也。分屬之氣發者。分開說也。蓋理乘氣而發者謂之理發。見於朱子所論樂記之旨。(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理因形氣發者亦謂之理發。昉於朱子所論禹謨之意。(人心。理之屬於血氣者。)此固本源之論。老兄乃於因形氣而發處。揀其中節者謂之理發。則其不中節。自歸於氣發。而四端之不中節。亦有氣發矣。抑朱李之所分皆誤。而善情爲理發。惡情爲氣發耶。愚謂中庸四情之爲理發。已判於中節不中節之前。以其直發於大本之性而直遂。爲率性之道。不可賺連形氣而言之也。退陶初年。以中庸四情。爲兼理氣合善惡。而晩年定論。謂之只指理。則達道兼理氣。亦大山偶出之論。而謂無生於形氣意思者。乃正論也。竊念聖賢之千言萬語。統只是一理字。操存涵養。所以存此理。擴充省察。所以順此理。克己閑邪。所以去其害理者也。學聖賢者。當以主理爲實旨。而宇宙以來。非聖賢之道而自爲一端者。何嘗見有不主氣者乎。專氣致柔。老楊之宗旨也。陰陽爲道。精神
爲性。把氣作用。以理爲障。陸氏之宗旨也。以湛寂爲道體。以理氣爲一物。整庵之宗旨也。吾嶺之學。一本於退陶。其論花潭之學曰。所見於氣一邊路熟。未免指理爲氣。答奇明彥書曰。古今人學術之差。只爲理字難知。然則退陶宗旨。亦惟主理而已。特以理氣二物。相須爲體。相待爲用。故集中有豎橫兩說。豎說則由一原而達萬殊。指其所發之實。橫說則就一路而分兩用。指其所發之機也。是以言心則雖云合理氣。而言其本體則曰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近日吾黨之人。狃於雙關之橫。而昧其一原之豎。凡繫理氣。率持獐邊是鹿之見。可勝歎哉。
答尹士善(辛未)
湖嶺遠隔。聲聞頓阻。其間表哀之制。想已從吉。廓然人世。各抱孤露之痛。而睠言情界。長吟停雲之篇。去年九月出疏。始到於二月廿六。驚喜俯讀。旋覺涕隕。伏惟花煦。守靜養眞德體萬重。膝下之樂。有足以寬譬。而案上之玩。有足以抒懷否。別久思深。每庸遠祝。震相伊間經歷。固足以耗鑠心神。而但揣分以忘世。替幹以忘家。專力於宿昔伎倆。亦足以忘其身之老且病。不涉事爲。物欲自輕。潛究昭曠。天理自呈。雖非
學力之所到。頗爲晩景之眞樂。願以此樂。持贈老兄。而但恐老兄體用該備。猶未能果忘之如我也。曾點見處。學之無可依據。體究之何其過也。老年讀書。最好切實處玩索。方免得籠罩之病耳。序卦圖亦稍釐正。而非所急。故不暇謄送。惟是訂經編禮之際。疑案成堆。亟欲仰質。而誠難遠寄。何時能得相對於靜界。穩討得多少也。
別紙
性自是稟賦以後之名。而人物之性。皆純善無惡。皆備有五常。是則同也。各隨其氣之稟而生下來。便有偏全之異同。異只在一處。尊喩儘精到。而鄙說本意。亦謂盆水杓水。同是水也。而水自有多寡。初非推同於未稟之前。而專說異於旣稟之後也。但理雖無形。而各充其氣。氣多則多。氣寡則寡。必然之理。纔說在人在物。已涉分殊。只執其體之一而謂之無合散無大小。則不幾於莽蕩無交涉乎。要之統體而不害有各具。各具而不害爲統體。雖使不雜氣而單指理。理在氣上。何嘗不異。以其因氣而異而謂非理不得。此有一喩。人身之長短廣狹。有萬不齊。而百體備具。具則無不同。短小者亦全體。長大者亦全體。性猶是也。
五常都備。其體渾全。而物之與人。分數自異。渾全以體段言。偏全以分數言。合而言之則統體各具。只在一處。誠如兄說。而分而言之則人物未生。元有此理。渾然一太極。是爲統體之統體。如是則各具之外。別有統體也。天理流行。賦與萬物。人物之生。各得其性。是爲太極之各具。如是則統體之理。分爲各具也。通萬物而合看則渾然全體。初無間隔。此又各具之統體也。渾然之中。亦有分數。人全物偏。彼多此寡。色色不同。此又各具之各具也。統體上看則一理渾然。無合散無大小。而各具處看則萬理粲然。有合散有大小。兼二者而橫看則統體是合底。各具是散底。統體是大底。各具是小底。合一理而豎看則統體不是合。各具不是散。統體不是大。各具不是小。若於稟賦之後。更不論統體之妙者。誠未爲識理者。而尊喩亦恐執一而廢二。更思之如何。
程張所論本然之性。是指本體之純善。氣質之性。是指發後之善惡。本不就偏全上說。未發前氣質則固有。而不可謂有氣質之性。蓋性只是理。若氣質則非性也。性無兩副。而發見在氣質上者。方喚做氣質之性。今於未發前。謂有氣質之性。則本然之性。更在何
處。近世諸公。每以氣質之性。作性之當體。而本然之性。虛作遮蓋。烏在其主理之宗旨乎。
答尹士善(癸酉)
盛論平正愨實。雖觝滯之甚者。不待虛心。自可領會。辨語改本。比舊益簡潔。雖有字句出入。大體則不做病。誨語亦儘好承受。第鄙說頭緖甚繁。意氣凌厲。不能有槪於盛心。故牴牾而不相乳入耳。其實則何嘗有大異。以單論七情。爲兼理氣者同也。以對說七情。爲因形氣者同也。以公喜怒屬之理發者同也。謂四端不中節。不害爲理發者同也。謂本然氣質。非二體者同也。謂達道卽理者同也。但其所異。在於推本之論。蓋兄於理氣平等看。不相離合。不相先後。感物之際。有理爲主而發者。有氣爲主而發者。理雖爲主而非無其氣。氣雖爲主而非無其理。理發而氣掩之則歸之氣。氣發而理制之則屬之理。此義亦儘平實。而但語脈之間。每每主渾淪而欠剔撥。泥對待而略本原。僕於理氣。常分主資看。雖不相離。亦不相雜。推之於本原而理先氣後。達之於流行而理乘氣隨。理非氣。雖不能獨發。而氣非理。實無以自發。發者理也。非氣也。氣由理發而理自爲主。理緣氣發而氣非爲主。
特於旣發之後。氣掩理則歸罪於氣而已。蓋其鑽硏之久。綽見得主理之宗旨故也。座下試取羣書之語及理氣心性者。裒爲一通。早晩閒看。則當自知之。如以爲煩則退陶中圖說及大山答李希道,李天牖書。立齋答金公穆,姜淸之書。亦可見淵源之所在矣。別求異見。創立新義。僕固無是也。僕自謂無一字無來歷。世反以好奇自用目之。豈非命也耶。兄德性平粹。學力醇篤。且有謙挹虛受之量。從前文字。每見其實味藹然。辭氣溫裕。而僕性氣麁亢。論辨之際。鋒鍔太露。自知其病。而不能救藥。所以欽仰於執事。而每欲慕循者切矣。今見來諭。微似有不平之氣。此誠鄙生激觸之罪也。大抵兄說。自有根據。子思渾淪言之。安有主理主氣之分者。退溪說也。達道之爲兼理氣渾淪說。大山語也。知覺又是氣之虛靈底。紫陽訓也。然而大賢言語。亦有初晩之別。一時之偶筆。初非全體不可易之論。參訂之際。當以多寡緊歇爲取舍。朱傳曰發於義理。發於形氣。而中庸序註引朱訓曰知覺從耳目上去。從義理上去。語類曰理之發氣之發。而退溪曰理發氣隨。氣發理乘。於之字有無之間。微似有意長意短之分。而形氣耳目。初非自發之物也。由
是而旁推則未感之前。渾然天理。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朱子說也。中節之情。不雜氣而只指理。退陶說也。達道之情。不可謂發於氣。亦安得爲屬於氣。何嘗有生於形氣。氣順理而發底意思者。大山說也。智是知之理。所覺者心之理等語。散出於語類。鑿鑿可據。則初晩多寡之相懸而公案定矣。語脈承接之不同而微意見矣。所以尊喩諄切而未能盡領。幸更細攷而總會於太極動靜之旨。是區區之望也。
別紙
中庸中節
中庸言未發。而特曰喜怒哀樂之未發。喜怒哀樂。固是氣用事之情。而其曰未發則氣不用事矣。謂之中則一理渾然。無所偏倚。謂之大本則天下之理。皆由此出矣。謂之發則大本所發。謂之皆中節則不中節或中節者。不在言下。謂之達道則天下古今所共由之正理。章句曰發皆中節。情之正也。蓋情之原於性命之正者。乃能發皆中節。而其佗則或中或不中。不得謂之和也。今以形氣所發之情言之。當食之喜。中節於飢者。而不中節於飽者。(雖當食之食。飽則不當食。)無衣之哀。中節於寒者。而不中節於溫者。(雖無後繼。而目下則有衣而溫。)見捽
之怒。中節於直者。而不中節於曲者。聽音之樂。中節於閒者。而不中節於忙者。惟義理所發之情。父壽之喜。而喪亡則哀。子賢之樂。而悖義則怒。無處而不中節。厥或孺子入井。我行未及。見人之急救則喜。而不救則怒。見兒之無恙則樂。而已死則衷。此心之發。無時而不中節。此之謂皆中節。饒氏不察。乃謂此四者皆中節。方謂之和。此以致和爲和。下聖人一等者。安能如此。一事之中節。一時之和。一時之和。萬人之道。纔說達道。豈非公共之情乎。
心之感。卽性之動。
感是理一處可以心言。動是分殊處可以情言。而感後乃動。非感卽是動。但曰心之感性便動。恐好。
七情之名。如禮運,樂記,中庸三書所言。是情之全體。
七情包四端說則固是情之全體。而對四端說則畢竟是形氣一邊。以三書言之。禮運是對十義而單指氣。樂記是推本說。中庸是剔發說。不雜氣而單指理。單指理者。不害爲全體。而單指氣者。恐不得爲全體。
氣發之際。理乘之爲主。則中節乃以理乘。認作理發何也。以中節歸之四端。則七情只是惡也。
朱子所謂七情氣發。乃對待說。當以禮運言。不當以中庸言。中庸何嘗有氣發底意思乎。(大山說)中節之情。退陶斷之爲不雜氣。氣發而不雜氣。寧有是也。雖非四端。而七情之發於理者。亦能中節。尊兄所謂公喜怒是也。烏可謂只是惡。高峯之論。果於分開處。挨及渾淪。而其謂七情之發而中節。與四端初不異者。實與退陶中圖說合。恐難非之。氣發處理爲主。乃下圖說。亦無有不善者也。高峯若果以善惡分理氣。則退陶何以爲絶滲漏無病敗乎。此條兄說固有據。而非其定論。
心之氣。與理妙合。乃一身之氣之精英。而爲其主宰總腦。
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所謂主宰者卽此理。非理外別有箇心。今以心之氣爲主宰。恐未安。
於七情。亦謂有理發氣隨。則與四端無別。
愛親之極。而喜其壽康。懼其衰邁。樂善之深。而欲其顯揚。哀其死亡。此乃七情之發於理者。果與四端無別。
情皆理發。此是盛論之頭腦。非愚見之所及也。
朱子曰太極者性情之妙。乃一動一靜未發已發之
理。情果是太極動底。則其爲理發明矣。李子曰性情一理。有靜有動。愚說實本於此。歷選聖賢之書。而單言情處。還有氣發二字否。苟拈一證則僕請豎幡。
理有知理有分理從於理等語。更有商量。
智則理也。知乃智之用也。朱子曰智之所以爲大者。以其有知也。故謂之理有知。今謂不然則寧有外智而爲知者乎。纔說理。便有分段。無分段則非理也。有條理者。安得無分段乎。蓋是理也。合看則渾然。謂之一理亦得。分看則粲然。謂之萬理亦得。今於分開說處。只執其本一可乎。心之理事之理。一理相應。今夫吾心。有仁之理禮之理。而仁之用爲愛。禮之用爲敬。故撞著事親時節。知其有當愛之實而應之以愛。事君時節。知其有當敬之實而應之以敬。君臣之分。父子之親。在事之理也。仁之愛禮之敬。在心之理也。父子君臣。分雖殊而理自一。愚所謂感於理而從理者。爲其殊分故也。先說吾心之理。則理一之妙自著。何以爲病。天下事物之理。固已具於吾心。而事物不交則吾心不動。事物纔感則吾心便應。何可以外面事物。攬入本心上衮說乎。
氣發而中節。亦理也。
性之所發。不可專謂之理發。則性果理氣之合乎。吾聞諸溪湖定論。則中庸是剔撥言理一邊。特以合四七而屬之混淪說。非以兼理氣而謂之混淪說也。喜怒哀樂之未發則大本之性也。旣發則達道之情也。由大本而爲達道。何處容得形氣之私乎。彼氣發之中節者。氣之順理者也。朱子所謂畢竟是生於形氣。不可認之爲道心者。則安得以亦理斷之乎。
並以氣發之情。硬做理發。見分開之論。而反疑未發之前理氣各立。
理氣固不相離。而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故理而已。(溪訓)恰似無氣一般。(朱訓)但說具在。已非極至之論。性發爲情之實相。則理常爲主而氣常爲資。纔發之初。有善無惡。則泛言俱動。未見妙用之實。故單言情則當作理發看(朱子論通書誠神幾之旨曰。動靜體用之間。介然有頃之際。則實理發見之端也。)也。惟其所發之機。或直出於義理。或旁緣乎形氣。故從理發者謂之理發。從氣發者謂之氣發。而初非氣亦爲主。對理而各發也。氣果爲主則逆理而凌節。有惡而無善矣。李子何以曰七情之發。亦無有不善乎。主資之分。只在於未發之體。而不在於已發之用耶。氣而爲主。乃私意惡念之橫逬底。非直遂之情也。比如
泉脈旣壅而滯。水被激逬出者也。若氣發之情則理因氣發。理之爲主者自若也。特以氣機較重。易爲所奪。如君弱臣彊之時。
公喜怒理發之論。
尊兄於此。三變而論定。遷義之勇。固所欽歎。而公喜怒果是理發。則達道之喜怒。緣何包氣發也。
一原之理同難見。(止)一原有偏全。太極有大小等語非常醜差。
一原之理同易見。而同中之異。正所難見。萬物一原。語類以爲方付與萬物之初。而天命流行。亦不離於陰陽五行。其理之俵著者。健則一於健。順則一於順。潤下炎上。曲直從革。各一其性。則分看而不能無偏。合看而渾然周全者。此乃一原之亦有偏全。而同中之異。不害其爲同者也。太極只是理之尊號。分而言之則萬物各具一太極。道之入於至小而無間者也。合而言之則萬物統體一太極。道之極乎至大而無外者也。通書五殊二實。二本則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朱子釋之曰一箇大底。包在中間。自有細小去處。大底包小底。小底分大底。便是理一分殊處。此乃太極有大小之義也。盛說只此不同底。便是
同底體段。煞好玩索。而因此推之則偏底是全底。小底是大底。尊兄何苦信彼而斥此乎。
答尹士善
夏書而得之深秋。則此書又未知何間入照。誠意之不能湊泊。而講說之自難乳入固也。伏惟花煦。宿愼蘇快。德體淸泰。瞻望東雲。每勞心旌。而會面無期。若卷中之人。各懋晩修。相期於紫陽之門耶。震相杜門竆巷。罕接事物。而惟是文字之役。每妨攝養之節。伎倆爲祟。精力每詘柰何。來敎諄切痛箚觝滯者。可勝惶汗。主見旣異。果難相合。而僕之所望於仁兄者。以其養德林下。眞積力久。終必深喩乎一貫之妙也。我之從兄。自有其日矣。大抵理氣決是二物。而天下萬物。元無兩箇根本。則吾所以一本於理。而不容其有兩實者。果爲主見之誤乎。性卽理。旣不可諱。則性發之指作理發。果爲主見之誤乎。發皆中節。情之正也。形氣所發。情之私也。兄之渾私而爲正者。果其正義乎。中節之情。朱子的謂之理發。則兄之和氣而無分者。果其正義乎。藉重先儒。學者之常規。雖多而奚病也。僕於此學。誠有不循序之病。而所論理氣心性。煞費積集之勞。勘作底本。自謂不悖於相傳宗旨。而朋
友講辨之際。苦未契合。退而私惟曰。嶺南之俗質鈍。雖或得之持守。而言之則難入。畿湖之士開明。雖或失之輕快。而言之則易入。所以歷造高軒。冀聞至論。果於主理之原。似有承領之色。伊后長書往復。又見有虛受之量。且其所爭無多。纔透一間。便可沕合。故劇論不置。竆其高而極其深。摘其微而角其精。殊犯數斯疏之戒。然聖人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蓋天下之義理無竆。一時之意見有限。苟無博之之工。亦將無約之可守矣。竊料尊兄之學。初未嘗博集義理。而徑造斂約之地。兼且近日索居深山。書籍之考据者未廣。朋友之資益者絶少。所以於根本頭腦之地。不能無見未到而說不透者也。旣知鄙說之誤引而失本意。則斷當摘出而痛辨之。縱不能救解我。尙可以釋後人之惑。且爾放過。而徒蓄不平。不亦訑訑之甚乎。言之至此。似傷直矣。而不直則道不見。亦恃吾兄之溫淳淵愨。不以是而激觸也。
別紙
分而爲萬則稱之爲萬殊之理。不名爲太極。
朱子曰在天地言則天地中有太極。在萬物言則萬物中各有太極。又曰太極是一箇理字。旣曰萬物各
有太極。則分而爲萬者。亦可以太極言。而太極初非超出理外也。
總論
一原異體之論。出於朱子。而一原從天命流行處說。異體從物性稟受後說。分而言之則一原之理。統體一太極者也。異體之理。各具一太極者也。合而言之則異體之妙。已具於一原。本同之實。亦根於異體。蓋理一之中。分未嘗不殊。故天德有元亨利貞。人性有仁義禮智。而分殊之處。理未嘗不一。故元亨利貞。流行於四時。而同一生物之心也。仁義禮智。發見於四端。而同一純善之心也。自其分之殊者言之。則春之德偏於元。秋之德偏於利。虎狼之性偏於仁。蜂蟻之性偏於義。自其理之一者言之。則未發而渾然。同一太極也。已發而粲然。各一太極也。天地之間。無一物無太極。則物性之偏者。比人則爲小底太極。人性之全者。比物則爲大底太極。將人物各具之太極。而較諸天命全體之太極。則人物之所各具者。畢竟是小底太極。而天道之所包涵者。畢竟是大底太極。然初非此太極之外。別有彼太極。(天下萬物。都在太極圈中。)統體之分爲各具。各具之合爲統體故也。一原之理。果非異體
之理。(地頭雖異。其理則同。)則仁義禮智。不通於元享利貞。而元亨利貞。亦在於太極之外耶。異體之理。果非一原之理。則性情之妙。不得爲人心之太極。而太極一物。空寄於宇宙之間耶。稱以萬殊之理。不名爲太極。則萬理之總會。竟是何物耶。分萬物而言則是有萬箇太極。合萬物而言則只是一箇太極。太極理也。纔執一理。不容其有萬理可乎。
細審來諭。似以通四情者爲皆中。通理氣者爲達道。愚意則這皆字。與孟子人皆有之之皆無異。皆字便貼達字。達是那通天下古今公共之謂也。氣發之情。果是人皆有之心。(文王嗜昌歜。曾晳嗜羊棗。海上又有逐臭者。)而形氣之私。果是天下古今公共之道理乎。氣發之情。容有中節。而必不能皆中節。故聖人以人心爲危。人心之外。寧有氣發者乎。
來論曰情之所發。一一皆中節。是謂和。此說固出於饒氏。而苟非上聖則情未必一一皆中。顔子以下。見不得和底境界矣。且和是達道。而一一中節。方是達道。則達道一而已矣。子思何以曰天下之達道五耶。來諭曰此是情之本然之德。而人不能全其本然之德。故聖人敎人著工夫推極之若爾。則達道也之下。
須說破氣拘欲蔽。不能全本德之失。而方說到致和矣。聖人之言。容有罅漏乎。且道情是已發之理。則一一皆中節。固其本德。而人之所以不能全者。其故何在。以其有形氣之濁駁。而或來衝汩之也。節制佗形氣。使之一循乎義理。則情之本德全矣。今必欲夾襍形氣。而求其本德何也。以吾說看則一路通處。便見全體。一情之中節。不害爲和之全德。論語註朱子曰一事上能盡仁。便是佗全體是仁了。若全體有虧。這一事上。必不能盡仁。推此則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