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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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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謹休(癸丑)

客冬半晌之晤。實出於嚮𨓏之餘。而人事凌遽。無以罄愚抱而飫法語。西歸茹悵。殆不能寤噩忘也。靑門啓鑰。萬象將新。端居味腴。韻致益勝。所佔何書。所覺何義。僕於當世。閱人多矣。而溫雅者少邁往之氣。厚重者欠精透之見。高厲者無眞味。細密者乏古韻。惟執事英才逸氣。暎發於眉睫之際。而卓識邃行。超出於等夷之間。佗日牌拂之望。將不得辭。充養之益致其純。硏究之益致其精。將無待鄙言矣。震相索居寒鄕。獨抱殘篇。疑悔滿腹。進修違心。時於定省之暇。略有尋數之工。而根源未固。枝蔓未刊。片知半解。只是衛朴之蓮漏。而猶不敢爲黯暗自欺之計。往往隨意箚記。以待就正之日。理氣性命之奧。尤非蔑學之可議。而初頭入腳。躐在此間。廿許年來。雖出沒於膠漆盆中。顚倒於波吒海上。而行思坐量。直看橫覰。殆無異於佛氏所謂理障者得之甚艱。守之益固。然如有不其城中發墨鍼肓之手。何難乎一鼓拔之也。頃對時亦嘗關說。及此異同。不害爲相發之益。而寸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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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片言難領。今輒以數條蕪語。錄在別紙。遽攄其未盡之蘊。座下如不吝明月之投。而直爲之駁正。則僕雖迷劣。當不抵搨於理到之言矣。

  別紙

頃對時。論及於理氣互發之旨。而以李息山覺於理覺於氣之說爲證。以明其非有兩本之義。此言深契鄙懷。蓋老先生之爲互發之論者。乃在於下圖橫說之處。而本非謂對立兩邊分出兩路。實指從理發處氣便隨焉。從氣發處理便乘焉。二物雖不相雜。而亦不相離。此其交互而發也。凡人之生。理與氣合而爲心。心之理靜則是性而體立於氣之陰。動則是情而用行於氣之陽。情是性之發。而性情一理也。陽是陰之闢。而陰陽一氣也。理之妙氣之精。混融無間而知覺生焉。此智之德之所以專一心。而受氣於天元之一者也。靜焉而炯然不昧。其體則一。動焉而截然分別。其用則殊。物之屬乎義理者來感則心之理應焉而知覺從義理上去。物之屬乎形氣者來感則心之理應焉而知覺從形氣上去。此所以有人道四七之別也。夫人道四七情也。不自性發。不名爲情。自其本原上豎看則所覺者知之事。而所發者心之理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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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說之統指理發也。自其流行處橫看則來感者之或理或氣。幾動於彼者也。發出者之主理主氣。誠動於此者也。就心中分理氣而立論於所發之處。此下圖說之兼指氣發也。然而其曰理發者。只言理爲主而發也。其曰氣發者。只言氣爲主而發也。合而言之則初無兩歧之出。而只是一理之發也。發者理也。發之者氣也。發者何。指其愛者宜者恭者別者而言也。發之者何。指其造之作之順之逆之而言也。執事之見。果合於此乎。竊恐說來說去。不免有本同而趨異者。夫今人所以致疑於互發之說者。以其或涉於分歧各出之嫌。而纔著互字。則理氣不相離之實。已自可見。謂陰陽互藏者。以其陰實含陽。陽實含陰也。非指陰藏於北而陽藏於南也。謂動靜互根者。以其動中有靜。靜中有動也。非指動根於彼而靜根於此也。謂理氣互發者。以其理本乘氣。氣本隨理也。非指理發於東而氣發於西也。况乎乘隨二字。出於易大傳。人乘馬隨。相須不離之義。則所發之主雖殊。而乘與隨。自是一事也。且執事所宗之說。蓋以爲理非直發。理之發。乃謂理之所發也。氣非直發。氣之發。乃謂氣之所發也。如此則又似別有一物獨立乎其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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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將理去冲發之。或將氣去冲發之。終未脫於各立一處。迭相廝炒之累。而一之字有無。反不免於意長意短之分矣。所發之物。要之不過以心爲言。心果是別一箇地頭。而與性情對立。其於四端之理七情之氣。不相贅屬耶。蓋情雖萬般。只是此性之發則性則理也。曷以有氣發。以其性不離氣而發出之際。氣爲之主也。主宰在理則氣何以爲主。以其感外氣之深。氣強理弱。作用之權。反重故也。如是爲說。何嘗有兩本之疑。而必欲遷就假借於別件物事耶。近世理體氣用之說。公誦顯行。此心發處。皆以氣當之。而理爲死物。氣爲達道。動亦氣靜亦氣。而理之僅占得所以一事者。始騖於機變之巧。而終歸於蹩躠之守。體用兩截。賓主互換。愚所慨然者此也。高明其有以默諒之矣。

  附動靜說條辨

 朱子曰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也。太極猶人。動靜猶馬。馬所以載人。人所以乘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與之一出一入。蓋一動一靜。而太極之妙。未嘗不在焉。此所謂所乘之機。無極二五。所以妙合而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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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動靜元非有形之一物。而就理氣流行之處。固可通用。對太極橫說時。自不妨謂之氣。然纔說氣行則理亦行。氣字正貼陰陽。行字正貼動靜。此便是氣動則理亦動。氣靜則理亦靜。今若曰陰陽行則太極亦行。猶爲氣上逆推之論。而直曰動靜行則太極亦行。果爲成說乎。且理氣之動靜。如人馬之出入。從馬而言一出一入者。乃是從氣而言一動一靜也。今若曰太極猶人。陰陽猶馬。氣之有動靜。猶馬之有出入也。則此雖倒說。而猶可活看。今直曰動靜猶馬則是乃以出入爲馬也。名義豈不舛差乎。下段妙凝一語。又侵過人物受生時分。皆不能無疑。此一段是誤錄。

 又曰動靜非太極。而所以動靜者乃太極也。謂非動靜外別有太極則可。謂動靜便是太極之道則不可。

按此乃朱子初年誤以太極爲體。動靜爲用之論也。蓋太極之妙。自有體用。則靜是太極之靜而道之體也。動是太極之動而道之用也。朱子嘗以理之所以然者爲體。所能然者爲用。則只說所以然。而遺卻所能然者。豈非有體無用乎。然若從陽動陰靜上說則亦可活看。蓋陽動陰靜。元非太極。所以動而陽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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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者。乃是太極也。從氣而橫說則如彼。從理而豎說則如此。但恐据其可見。使人易曉之論。終非本體之眞。

 又問理有能然有必然有當然有自然處。皆須兼之。如惻隱者氣也。其所以能是惻隱者理也。如動靜者氣也。其所以能動靜者理也。其必動必靜者亦理也。當動當靜者亦理也。一動一靜。又莫非天理之自然。朱子曰此義甚備。退陶曰此說質之師門而不見斥。然某亦嘗疑惻隱氣也一語。太主張氣字。不無侵過理界分了。

按惻隱是四端理發之一。而今謂之氣。則仁義禮智之心。靜則爲理動則爲氣。動靜判爲兩物矣。故老先生深疑而直辨之。由此推之。本心之發。便是太極之動。其所謂動靜氣也者。似合於七情之說。而反於四端理動之妙。更推不去。得於偏言之情而失其全言之情。得於橫出之情而失其直出之情。亦不免有疑。然其下乃以能動能靜當動當靜之妙。皆作天理之自然。則其義甚備。而不害於理有動靜之實矣。但不言所以動所以靜之本體。故朱子更提出所以然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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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公賀孫問太極只是理。理不可以動靜言。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理寓於氣。不能無動靜。其動靜者。乃乘載在氣上。不覺動了靜靜了動。曰然。

按此段說出未瑩。其意蓋謂理之本體。冲漠無眹。動而無動。靜而無靜。不可以動靜言。然無動無靜。元非不動不靜。而纔動便生陽。纔靜便生陰。旣寓於氣。自然有能動能靜之妙爲可見也。此理之所能動靜者。乃是乘氣而動靜也云云。人多看此段作動靜是氣。不可以言理恐誤。動靜果非理之動靜。則陽未生之前。已有動底氣。陰未生之前。已有靜底氣。陽不生於太極而生於動。陰不生於太極而生於靜。上面太極字。中間一而字。俱爲衍文矣。况乎此言其動靜者四字。果非從理而言者耶。

 李子靜齋記曰。動靜者氣也。所以動靜者理也。

按先生此記。爲南時甫作。而在癸丑年間。乙卯再加修正。則後學之所當遵守信用。而其後十年甲子。作心無體用辨曰。道理有動有靜。故指其靜者爲體動者爲用。然則道理動靜之實。卽道理體用之實。安得別有一道理無體用者爲之本。而在動靜之前乎。因擧朱子說曰自形而上者言之。冲漠者固爲體。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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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由此推之。道理旣有動靜之實。則不可以動靜專屬之氣也。道理旣有體用。則不可以動靜之實爲氣。而其所以然之體。方屬於理也。冲漠之體靜也。發於事物之用動也。其動其靜。果非理之動靜乎。若謂動靜上面所以然處。方謂之理。則此眞有不與動對之靜。而已發之際。常挾此而自隨也。如是則初晩之異。考亭之所不免。亦安知先生此記。微有異於晩年定論耶。

 李艮齋問所以能三字何以爲病。曰能氣也。所以理也。以能字歸之於氣則可。(此出於艮齋本集。而溪集中未之曾見。似是見刪於校勘之時。)

按以能爲氣。則能動能靜。固屬乎氣。而先生之答艮齋書。嘗曰所資而發者氣也。其所以能然。實理之爲也。易簀前絶筆。有曰無情意無造作者。此理本然之體也。其能發能生者。此理至妙之用。然則以能爲氣。恐或是未定之論也。淸臺權公論此甚詳。而大山聖學輯要辨。亦引能發能生之語。以攻非氣不能發之失。

 大山李先生曰。理也者。所主以動靜之妙也。氣也者。所資以動靜之具也。故据其所主而言則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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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能動能靜與動靜之不失其序者。皆此本然之妙也。以所資之勢而言則其動者卽陽之闢。靜者卽陰之闔。二者皆形而下者。而理特乘載其上。以主其發揮運用之妙耳。蓋動靜二字。只是使用底字。隨其所指。皆可通用。然究其分則固屬乎氣之一邊。而氣之所以動靜者。實此理之所宰。則亦不害爲理之有動靜也。蓋理本搭於氣。故謂之有動靜也。而其本體之無爲者自若。實主於氣。故謂之無動靜也。而其至神之妙用。又未嘗或損也。彼見道體之無爲。而謂動靜闔闢。機自爾也者。固陷於認理爲死物之科。而偏主理有動靜之說。則又恐近於無位眞人閃爍自在之實矣。

按先生於此。兩下立說。圓洽周遍。而遣辭之際。稍有主氣之迹者。蓋其時淸臺權公。力主理有動靜之論。深斥栗谷氣發之謬。而微涉於矯枉過直。至以七情爲發於氣質之性。四端爲發於本然之性。分析太過。而不免有兩歧之病。故先生更就其太過處少裁之。然其謂無動靜七條。非直謂無動靜也。直繫之曰乘氣而有動靜。則亦已靠實而無欠矣。夫以動靜專屬之理者。固失動靜非太極之旨。其或專屬之氣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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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太極能動靜之旨。故旣以認理死物斥之。而又以閃爍自在議之。如是則愚所謂動靜者。理氣之合縫處者。恐不至太謬。且先生後十一年。作輯要辨。深斥理無爲之論。而以理有動靜者明之。隨偏救正之道。本自如是。竊觀近世氣說愈熾。往往認理爲枯木死灰。而認氣爲大本達道。若使先生秉拂於今日。則亦當以主理之宗旨。日星乎昏衢。此愚之所惓惓於太極動靜之妙。而不能無稍變其話頭者也。未知高明不賜訶斥也耶。

通按動靜者氣也。所以動靜者理也之論。固原於朱李兩夫子之言。而參互考證之際。竊恐非平生之定論。朱子說之采入於大山集理有動靜六條者。固不待言。而其見於通書動靜篇註中者。最爲明備。嘗聞座下誦通書不錯一字云。想亦會心於此矣。語類周子書中可學錄一段。又明瑩無可疑處。亦爲取考。而欲一準於老先生之旨。何不於四七說。更加深思也。若只曰動靜者理也。則尙可以中圖之豎說處爲斷。而謂動靜者氣也。則四端亦爲氣發。而無以別於栗谷之說矣。惟其如是。故座下致疑於不必疑之地。而看互發字不出。至欲以非理直發非氣直發之說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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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誠所未曉。動靜者理也之說。終未必相契。請先將大山兩下說。體認詳味。信及於橫說處。而心平氣和之際。徐以太極圖說元文。輪流演繹如何。

答李謹休(戊午)

啓衍來。袖出長牋。故人心畫。依然別後顔範。讀之數回。棘肚流膩。况伏諗經體晏謐。道趣淸新。曷任慰仰。震相親癠五朔。祟在風痺。調將失宜。𨓏𨓏添㞃。案頭硏索。已屬閒商量矣。附至講說。仰認不鄙之量。理致圓恰。開發弘多。大抵鄙說多。多實害道。兄說簡。簡則寡過。然意見之所未契。而依阿苟同。亦欠道理。更此條呈。另賜勘覈爲望。

  別紙

單指理處。不必拕帶象數形氣等字。心爲太極此心字。卽統性情單指理之心。乃朱子所謂一動一靜未發已發之理也。性爲太極。乃朱子所謂性之蘊。該動靜而不偏者也。鄙說之總會分殊。是通心性而證地頭。與萍鄕說自異。然萍鄕說亦有意義。未可以穿鑿疑也。

栗老之致疑互發。管歸氣邊。則誠爲未當。而若其萬般之情。皆發於理。則亦自俟後聖而不易。老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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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嘗言者也。(七情亦發於仁義禮智。)鄙說中以所以然者爲體。所能然者爲用。旣遵考亭定訓。而必然當然。都該其中。今若以動者爲氣而動之者爲理。則賓主互換。體用俱欠。豈自然之理也。盛說則逆推上去而如彼。鄙說則順推下來而如此。又似是閒爭競。但恐每每如彼。無以見大原之眞也。

太極之有動靜。二氣生出之本也。萬化形著之始也。今以太極當誠字。動靜當幾字。不亦可乎。

延平就地頭說。朱子拈體段說。所以不合。然朱子說尤有見於天人理一之妙。未可以延平說爲斷案也。今以太極之寂然者當未發。以太極之動處當已發。豈不可哉。

泛論動靜。固可從氣說。勉齋方論圖說而便說太極。不會動靜生陰生陽。爲陰陽之自生者。全反乎孔周朱相傳宗旨。近世主氣之學昉於此。故不得不辨。

程子論氣質之性曰性則氣氣則性。朱子猶以指椀爲水。發端已非駁之。况乎勉齋論太極之旨。而便說氣則理理則氣。其認作一物甚矣。反以一陰一陽之謂道證之者。尤爲無當。恐未可活看也。

來喩恐於鄙說有未察。勉齋曰一陰便是靜。一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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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動。則靜而生陰。爲陰而生陰。動而生陽。爲陽而生陽。其於圖說之指。不啻燕越矣。鄙說以太極之生陰生陽。當一陰一陽之謂道。道是太極。一以陰一以陽。便是動而陽靜而陰。何嘗如勉齋之以道爲陰陽。

朱子曰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乎。又曰仁屬陽義屬陰。愚故曰仁固屬陽。義固屬陰。而仁義非陰陽也。動固屬陽靜固屬陰。而動靜非陰陽也。性自有仁義。太極自有動靜。但仁義是正名。故謂仁義卽性。動靜是虛字。故謂動靜非太極。

 更按動靜者氣。所以動靜者理也之語。有可以活看者。動靜之迹則氣也。動靜之實則理也者字。不入釋。此乃靜齋記本指也。若如老兄說則動靜之實在氣。而動靜之因在理。鄙說則動靜之主在理。而動靜之資在氣。就三說看則老先生雖從氣上推說。而不害爲主理之意。兄說則雖以動靜之所以然者歸之理。而當下動靜。氣反爲主。鄙所以不敢從也。兄試以此三釋。更細思量。如曰我說是首一段取釋之意。則鄙必首肯。然若以是而論圖說動靜。又恐有差。蓋圖說之動靜。本不從迹上說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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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謹休

伏惟春晩。經體萬福。閒居觀玩之工。必有益臻於崇深者。而顧此罪戾之身。無由承聽於緖餘。種種瞻仰。實勞哀悃。震相至痛難抑而宿疾每闖。偏節易𠎝而煎慮常切。吾輩之晩暮受用。專靠於中年攝養。而精神耗爍。聰明衰歇。平時學道之驗。不啻烏頭之微。而竆途失義之懼。凜若虎尾之寄。何足藉手於高明哉。嚮以先人墓銘血涕而白之。倘或垂憐否。竊覸世之爲不朽之圖者。每以名位爲重。鋪張爲美。而鄙見則異於是。蓋傳信之道。在德而不在位。闡揚之方。貴實而不貴名。况先人平日存謙退而守澹泊。惟以眞心實際。爲人所信服。不肖孤豈忍負其遺志。而苟爲觀美哉。狀錄一通。謹玆封納。伏望特垂仁恩。勿靳信筆。俾爲泉途之光如何。禮於求文之事。不禁冒哀作行。而憂病困悴。末由抽曳。或恕諒否。

與李謹休別紙(辛酉)

退陶答金而精書。論心統性情中下圖曰。圖書之方位。皆以左爲陽右爲陰。是自北爲主。而觀者亦由北而觀之。圖與人無賓主之分。前心統性情圖倣此而作之。按圖書方位。上面爲南。下面爲北。人右爲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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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爲東。倣此作圖。則仁左義右。禮上智下。一如今所謂舊中圖。皆以由北向南爲位看明矣。禮南上(義西右仁東左)智北下。(舊圖)又曰以此言之。智當下而居北。禮當上而居南。今乃倒置。固當改矣。按舊中圖智在北下。禮居南上。元無倒置之序。而此云倒置。則必是舊圖之前。又別有圖上智下禮左仁右義故然耳。(謹休答曰就考草本。果智南而禮北。今見行本。乃是嫌其倒置而仍正者也。)

又曰此圖上面是心靜未發之時。下面是性發爲情之次。禮者發用亨嘉之會而反居未發之地。智者斂藏機緘之妙而顧處發用之次。無乃兩失其當乎。按此以禮上而智下爲失當也。(謹休答曰此書下草本有論改圖說。今未及寫。隨後當送並照十四字。而見剛耳。)

又曰今欲變其位置向背。以圖爲主在北。而觀者爲賓在南。自賓而向主。自南而觀北。則圖之上面爲北爲智。下面爲南爲禮。圖之左卽觀者之右。爲東爲仁。圖之右卽觀者之左。爲西爲義。此非仁義本位之有互易。由觀者之向背有變。而四者位置亦隨變耳。然則上智下禮仍前。而仁左義右。當互換耳。按此以智上禮下仁右義左爲斷。而圖向南而觀者向北也。依此說作圖。則其位恰如今改中圖智上(仁右義左)禮下。(今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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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休答曰草本果義左仁右如今改圖。今見成本。果是仍舊者也。)

第二書曰。今更細思。若如前說。則仁義虛靈知覺六字皆改之。下圖四字亦改之。殊爲多事。非但此也。智雖斂藏機緘之妙。亦如仁義禮三者。更相發而爲四端。雖居下而當性發爲情之次。亦何不可乎。今當依明彥之說只改換中圖智禮兩字而已。其佗皆不改爲佳。按此以禮上智下爲宜。以前書所定爲不然。今若就初圖不改。只換智禮。則又只如今所謂舊中圖。竊恐此爲最後定論。(謹休答曰心統性情中下二圖今見行本。乃舊圖也。中間一嘗改之。晩年仍舊爲定本。)

別紙改作說曰。不若以圖擬作一人心。此人爲主。在北向南。觀者爲賓。在南向北而對看。賓之右。卽主之左。是爲東爲仁。賓之左卽主之右。是爲西爲義。其上爲北爲智。其下爲南爲禮。按此別紙四圖及改作說。與元書不同。而反用元書所已棄之前說。竊恐此乃前書之別紙。而今誤在此書下。(謹休答曰此乃前書。而隨後書送者也。當在第二書之前。)

通按初圖依太極圖陽左陰右例。爲仁義位置。而智主斂藏故居北上。禮爲應用故居南下。而不合於河洛圖書南上北下之序。故先生謂之倒置。而依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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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或恐未愜於上禮下智之序。故更立圖北人南之規。就初圖中只換仁義方位。則雖與河洛太極位置。皆有不合。而據紙面上看上下左右。亦自齊整。此便是今改中圖之序也。第二書下別紙二圖改作說及答奇高峯書。並以此義爲主。今當遵信。而但第二書以智之居下。爲無不可。而只改智禮字。則此乃据初圖改定禮上智下仁左義右。一用河圖位置。如今所謂舊中圖者也。又謂前說之不必然。則第一書所定今改中圖。當爲已棄之論矣。答奇高峯書兩言仍用舊圖。固所深願。而此爲庚午絶筆。則今當就舊圖論其禮智二字便穩與否。竊恐禮智字位置。舊圖十分穩便。合於河洛方位者一也。智字之與知覺相配二也。智有終始萬物之象。雖居北下。而一陽始生。恰有性發爲情之妙者三也。水本潤下而智居下面。當流出爲情之地者四也。火本炎上而禮居上頭。恰爲一心之主宰者五也。四德迭相發用。禮不必獨專發用之位者六也。凡情之發。智必先覺。交付四者。恰當性情之交者七也。圖之上面爲南爲上。圖之下面爲北爲下。實有得於天象。蓋通天地言則北極在上。南極在下。然單言天則天形南高而北低。故先天之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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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坤北。後天之離南坎北。皆以南爲上。以北爲下。自然之序也。又何疑乎。(謹休答曰。心統性情改圖禮智互換之疑。不易勘覈到此。今集中與金而精下別紙及中下二圖改作說。殊與元書之義不免矛盾。今因提示。就考草本。蓋有由然也。適有忙擾。又患乏楮。只就來紙逐條下略加點標以呈。可據此以釋疑悔也。僕亦從當述一篇文字。以備私考。然大義何能出來諭意外耶。)

與李謹休別紙(甲子○大山集四七疑義)

 大學四有條

按四有與五辟。本自相對。朱子釋之曰四者皆心之用。人所不能無。又曰五者在人。本有當然之則。蓋忿懥恐懼。卽禹謨所謂人心。而七情之從氣者當之。親愛畏敬。卽禹謨所謂道心。而四端之從理者當之。合兩節而觀之。則可屬於分開。不可屬於渾淪。而先生於此。定之爲渾淪說者。抑以上條主乎氣。此條主乎理。相對而爲渾淪耶。抑以有所之病。可以通看於惻隱羞惡故耶。如是則又非渾淪理氣之謂矣。

 樂記性之欲條

按此卽朱子所謂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者也。旣云理之發則不可以兼理氣看。而若夫好惡無節。滅天理而竆人欲。則理爲氣掩。反而爲惡者也。直指其初發之幾。則與四端之說。初無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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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運七情條

按此卽七情氣發之的證。而先生始發之。但付入於渾淪說中。不能無疑。蓋飮食男女死亡貧苦。乃形氣之私也。惟辟於十義。然後方得合於道心。姜耘父嘗編四七考證。初遵損齋說定作兼理氣。余以書辨之。且引星湖說。耘父便釋然。改作定論曰。七情主理看則當以中庸言。主氣看則當以禮運言。盛意以爲如何。

 程子七情條

按此條。先言得五行之秀而五性具焉。則單指理之體。先言外物觸其形而七情出焉。則斷作中之動。兼理氣之中。自有主理之意。故先輩亦謂包四端在中。

 朱子感於物者心條

按此乃朱子初年認心爲已發之論。其論主宰處。亦恐有不通者。

 人之有生。性與氣合條。

按此乃答蔡季通書。而後答鄭子上。謂其未瑩不足據。蓋主於形者固或有不善而不可謂其發皆人欲之所作。人心雖緣形氣而生。然其根本則未有不自於性。乃朱子所謂理之屬乎血氣者也。一心上元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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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箇根本。天理中元無人欲根株。若謂自根本而已然。則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矣。理與氣。東西對立。各發而爲情矣。是以退陶先生節要中。刪去上一段。

 勉齋人指此身條

按此與李果齋往復者。果齋則以喜怒哀樂之由形氣而發者爲人心。由道義而發者爲道心。勉齋則全以喜怒哀樂爲人心。李說恐似圓洽。

 先生按說七情必發而中節

按中節之說。起於中庸。而未曾有生於血氣。氣順理而發底意思。恐難移說於分開。若諭對四端底七情。則當以禮運爲主。而善者氣發而順乎理也。惡者氣發而逆乎理者也。

 第二條(此以下。高峯後說總論疑義。)

以高峯之博。不直擧禮運本文而斷之者爲可疑。然七情熾蕩。亦可見主氣之實。故先生謂之極分曉。

 第三條

此以中庸本指言。其曰豈可謂是氣之發而異於四端耶者。誠爲得之。而但不合先說屬於氣。蓋屬於氣者。對四言之七也。不可謂氣之發者。包四言之七也。先生之辨固當然。分開之中。不害有渾淪。高峯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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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言則屬於氣。而合言則不可謂氣之發也。

 第四條

此段高峯說。本自無病。而先生之辨。竊有所未能領會者。蓋自根本已然一段。朱李已棄之論也。發於此身一段。勉齋未定之論也。且大本者未發之理。達道者已發之理。理未有離氣之理。而亦未有雜氣之理。則中節之情。正退陶所謂不雜氣而只指理者。夫達道以道言。豈有兼氣而不純乎理之道耶。然下文便說不可謂氣之發。不可謂屬於氣。則抑以達道實主乎理。而所謂兼氣者。只得如四端非無氣之意耶。竊恐湖上所論達道。當以答李天牖書爲正。

 總論末段

發而中節者。七情之原於性命者也。氣之發者。七情之生於形氣者也。段落各殊。不容相混。果原於性命則雖或爲氣所揜。不能中節。而其初之從理而發者。不可諱也。果生於形氣則雖或順理而發。無一毫有礙。其爲氣之發者。固自如也。高峯說恐無病。

按高峯此說。老先生謂其議論極明快。眼目儘正當。通透脫灑。絶滲漏無惹絆。後答金而精書。亦以爲粹然一出於正。其間指出某辨語病處亦中理。蓋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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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喜怒哀樂。不可並謂之氣發故也。非喜其大體之同而苟爲然諾也。後作聖學十圖。以中節之情四端之情。並作不雜氣。只指理之情。則此乃高峯所謂發於理而無不善。與四端初不異者。其爲定論可知。

 來諭曰許久論辨。終至大體之不甚相背則且爾停罷。非以眞無可更辨。而便許其脫灑也。

此恐未安。夫師生往復之際。始歧終合。大體不倍。其間雖有可商。而姑爲停罷。則當答之曰大體甚好。更須涵泳而已。不當許之以絶滲漏觀昭曠等語。雖或推奬於遷善之勇。而又不應於別時別人。追許其粹然一出於正。而指出病處亦中理云云也。况達道之不可謂氣發。乃其大頭段也。向上根源。各有所從來一語。又甚緊要。不可放過處。而旣許彼見之通透。又謂己說之未安者。此豈且爾停罷之辭乎。中實未滿。而外爲過奬。下大賢數等者。亦不爲也。况以我老先生而有是乎。

總按退陶四七之論。結紐於心統性情中下圖。橫豎普說。分合俱勘。而自文成力主氣發。只管倒說之後。嶺中前輩𨓏𨓏略渾淪而詳分開。雙關對說。不無兩本兩歧之疑。及湖上先生出。而始用兩下說去。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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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氣之說。各有段落。幾無遺憾。而根本已然之句。仍遵朱,李之棄語。達道兼氣之論。不無後學之聽瑩。其故何也。蓋四端之爲理發。旣本孟子。而七情氣發之說。未得的據故也。中庸,樂記好學論所言。旣不可單屬之氣。則不得不就兼理氣處立證。如以中庸爲一本於性命。則不成其爲氣發故也。僕嘗讀大山集得禮運說。仍究本語而斷之曰。此氣發之的證也。夫七情二字。始出於禮運。而不見於佗經。則言七情者當祖禮運。而其本文曰何謂人情。曰喜怒哀懼愛惡欲。何謂人義。曰慈孝惠順云云。則喜怒以下人心也。慈孝以下道心也。人心當聽命於道心。故七情必辟於十義。况其下曰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死亡貧苦。人之大惡也。惡欲者。心之大端也。而飮食男女死亡貧苦。皆涉於形氣之私。則此爲氣發說之本地斷無疑矣。且念禹謨言人心道心。大學言四有五辟。孟子言四端。而又有口之於味一章。禮運言七情十義。其義一也。而若中庸中節之情則已有陶山定論。其爲不雜氣而只指理者明矣。學記好惡。朱子謂便是此理之發。則末梢無節。氣揜而反之也。好學論的言其中動而七情出。則五性爲大本。七情爲大用。無異於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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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之旨也。是皆包四端在中。而理仍爲主者也。各就所言地頭。或以爲單指理。或以爲單指氣。而備擧終始。及於熾蕩滅理之處。則其爲兼理氣合善惡者。亦固然矣。鄙人主見如此。幸細評證。如未中理。一一駁示如何。

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論語註作動於中。心經註作動其中。)於字可疑。外物何以動於中。若作動其中則心之感物而動者。是乃物有以動之也。此中字果非大本之中乎。

答李謹休別紙(再論大山集四七說)

退陶書中固有中庸兼理氣之論。而中圖說則直作只指理。此似有初晩之別。老先生答金而精書曰。明彥指出某病處亦中理。則謂未嘗一言及此。恐或偶失照管。且中節之情。旣是不雜氣而只指理。則聖人之喜怒哀樂。果非中節之情耶。理氣固是二物。而理爲主氣爲資。理爲本氣爲末。故心經贊曰根於性命。而未嘗曰根於形氣。中庸序曰原於性命。而不曾曰原於形氣。分開說時亦尙如此。况渾淪說時。五性爲大本。七情爲大用。包四端在其中耶。本同之說。先生早已發之。則根源各異之論偶出而旋自覺者也。况根本已然之句。實指人欲。恐難以借用之無病。遽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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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語之疵也。若聖賢之喜怒哀樂。亦有氣發理發之異。緣形氣而旁生者。氣之發也。由義理而直出者。理之發也。特孟子之喜。文王之怒。孔子之哀與樂。本語所在。初非出於形氣之私。故高峯直以爲發於理無不善。而先生一例許之。今乃洗垢索瘢於絶滲漏無病敗之地者。恐合商量。於乎。義理無竆。知見有限。苟非下愚。決無終身守一說之理。故堯舜之生知而舍己從人。曾子之一貫而易簀於童子之言。朱夫子繼往開來之功。實是孔子後一人。而人心道心之說。未發已發之旨。盡心知性之釋。皆屢變而乃定。老先生道學之盛。實是朱子後一人。而格物無極之辨。始定於晩年。雖以四七說言之。初書所言。後書改之者亦多矣。今以先生之圖說。追明書說之少異。竊恐無損於光明灑落之體。而若夫稱詡之際。無一字放過。自是老先生節度。何嘗以一言之相合。遽加過奬哉。况達道之非氣發。四七之無異本。非徒高峯總論之最要括處。亦在老先生總知之中雅言之餘。則於此不合。豈容無辨也。設使老先生因奇說而改定。高峯只是高峯。而老先生之道益尊。後賢之更伸前說。竊恐未安。然退陶之後。發明四七。橫豎普說。分合俱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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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該暢。作爲公案。惟大山集爲然。鄙人之所記疑而仰質焉者。亦所以爲遵守地。雖聖人之言。豈容無所講確而黯暗自欺耶。執事疑之太過。斥之太峻。非徒寃屈鄙人。亦恐爲盛德之累。伏望就來錄中稍加芟整如何。末段誨語。平正的確。敢不仰領。

答李謹休(乙丑)

頃因遠村便修疏。想入覽矣。旱魃成灾。節宣妨攝。伏惟經體起居崇衛。觀玩日造昭曠。震相二十以前。妄恃聰明。搜奇剔僻。病在泛博。三十以前。躐求性道。談空說妙。病在高遠。伊後十許年。刻意論著。箚疑四子。以及周,程,朱,李之書。又嘗辨駁整菴以下異趨之論。迄于近世湖洛之爭。枉費精神。言非德出。病在煩密。自遭外憂。留心禮學。又入於聚訟林中。近又窺管於象數之原。𨓏𨓏說得太橫肆。僭妄則有之。然義理文字。羅列心目。日用之間。若有參倚於前後者。喪中講辨。不爲無據。故輒敢別錄條覆。而種種有觸冒處。最可悚仄。然義理之爭。不害爲同志相與之道。佗山之石。亦足以攻玉。幸勿深誅。耐煩參詳。兩說俱傳。後必有執公案而斷斯訟者矣。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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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因高山。得見再來別錄。旣不相契。便可默矣。而鄙性白直。只信義理之爲公物。請更究言之。夫四端之爲理之發。七情之爲氣之發。朱,李相傳之心訣。凡爲吾黨者。孰敢有異論。而但道理初不局定。有分看合看之法。有專言偏言之異。必先合看而專言理。明其大本之自一。然後互發之說。方有著落。此中圖之意也。四端本是剔撥說。故只可以理發言之。而七情兼理氣。故或從理言。或從氣言。從理言者。與四端不異。故包四端在中。從氣言者。與四端絶異。故對四端立名。兩說俱有所本。不可偏廢。蓋由孟子以前。四端之說不立。只以七情之目。混同說去。七情如無理發。則古人爲全不識天理之流行。而夫子所謂順性命之理者。殆虛語也。且道中庸旣說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而中字下便著發字。中則理也。本文已說作理發。故朱子釋中曰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釋達道曰循性之謂。而又以率性當道心。道心之發於理。不可諱也。大全亦曰發而中節。卽此在中之理發形於外。而氣之一字。不少槪見。若樂記則先言天之性。繼言性之欲。故朱子釋之曰未有感時。渾然天理。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蓋好惡之所形。專出於仁義之端。而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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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滅天理竆人欲者。乃其外誘之所奪。內邪之所汩。末梢之疵病。雖由於氣。而感動之眞心。實發於理也。惟好學論。始言得五行之秀。終言熾蕩之害性。則氣之本末著矣。而中間要括處。直以五性爲大本。七情爲大用。包四端爲言則其中動三字。尙可見理發之意。蓋是三書。渾淪說也。而渾淪處理一者爲主。故理發之意較著。而若夫禹謨之人心。大學之四有。鄒書口之於味一章。皆對待說也。故偏屬形氣之私。可做氣發看。况乎七情二字。始出於禮運。而專就飮食男女死亡貧苦上說。必欲其辟於十義。如人心之聽命於道心。則此爲氣之發之本旨。亦甚明矣。是知七情本兼理氣。故也有理發也有氣發。不明其理發之妙。則無以見本來面目之眞。不言其氣發之機。則無以施精察克治之功。不可執一而廢二者也。今人纔說七情。便鐵定作氣發。此於做工夫處。亦甚緊要。(常人七情理發者無幾。而氣發者恒多。必須節制之防範之也。)但於名義之間。欠了一半。依此用工。亦必有當擴而不擴。不當克而克者矣。今以七情之目。散見於經文者言之。象喜亦喜。文王乃喜之喜。罪四凶討密人之怒。孔子哭之慟。子夏喪致哀之哀。四子列侍之樂。簞瓢陋巷之樂。子思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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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之懼。孟子吾爲此懼之懼。戴記愛親爲大之愛。禹謨可愛非君之愛。予欲左右俾予從欲之欲。皆粹然天理之發。可擴而不可約。其與夫聲色臭味飢寒痛痒之所發。不啻涇渭之易辨。而說者每以氣順理而發者當之。然所感者義理之正。則雖云七情而實自理發也。所感者形氣邊事。而所循者形氣之私。則雖本五性而重在氣發也。理發而氣順之者。達道之所以行也。氣發而順乎理者。人心之得其正也。是以老先生答高峯書。以七情不可專指氣及七情亦發於仁義禮智者。爲就異而見同。心統性情中圖。七情以中節之情四端之情。合之爲不雜氣而只指理。下圖七情以氣發理乘者。對四端言之。而末又以並氣而言。無以見性之本善。歸重於中圖。大山先生答李天牖書曰。中庸喜怒哀樂之中節。爲天性之發。天下之達道。何嘗有生於形氣。氣順理而發底意思。答李希道書曰。不與四端對擧則七情之善一邊。不害求之於不雜氣質之中。又曰中圖並書七情於一圈。亦取理一邊而言。立齋鄭先生晩登湖門。親聞七情亦有理發之旨。而發揮出來。開示後人。答金葛川書。明白精暢。百世以俟而不惑。吾黨之相傳宗旨。本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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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如鄙人者。妄以不逮之言。躐說大原之妙。煩張馳騖。爲人所厭薄。馴致同志迭來攻駁。至以異端亂道之科目之。嗟乎。子朱子以身入黨籍。爲暮年光華。鄙人之得爲異端。安知非濫占光華耶。但所深慟者。千聖相傳之心法。一經鄙人之口。便不光鮮。都被汚染。佗日乘化。固當請罪於紫陽,陶山之門。而自鳴之際。如老兄者亦被頭面之擾。反害平生之懽耳。頃啓衍書言吾四七說。値人脣舌。雖十分是當。不合時宜。改之爲可。愚意則士之論義理。特患其不是當耳。苟其當理。雖或取謗於一時。亦可有辭於萬世。且吾所言。如不合於溪湖定論。則不敢自信。改之可也。不合於時宜而合於大賢。皇天后土。質之在上。臨之在傍。寧可枉道而循人乎。但一番痛陳。終不見諒。則私記深藏。以待後世之具眼。尙何言哉。

退陶先生下圖說曰七者之情。亦無有不善。七情固發於氣。而氣未揜理。未可遽爲不善。若夫中圖取義則先生明說作不雜氣而只指理。就下圖說時。七情固是氣發。而就中圖說時。七情亦只是理發。蓋對四言七則四理七氣。不可易也。而單言七情則其爲兼理氣不可諱也。苟其兼理氣則中庸擧其理一邊。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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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擧其氣一邊。所就而言者不同。豈有所矛盾乎。且中圖直書喜怒哀懼愛惡欲。而大山謂其剔撥言理一邊。高明只知七情之屬乎氣。而不知中庸之本指不可謂氣之發。不可謂屬乎氣。故有此賺說耳。鳶飛魚躍固氣也。而中庸章句曰莫非此理之用。老先生亦曰子思引此詩之意。本不在氣上。何可問氣之與不與乎。鬼屈神伸固氣也。而或問以鬼神之德。爲自然之理。北溪錄直曰鬼神亦只是實理。勉齋曰中庸之言鬼神。是形而上者。高明亦皆錯看而失其宗旨。故於此喜怒哀樂上。惹子思未有之意。背朱,李見成之說。竊恐去道之遠也。且泛說喜怒哀樂。謂氣亦得。而亦自是理發之氣。太極之動而生陽。理生氣也。而未聞陽動而爲太極者也。兄之以喜怒哀樂爲氣。而達道爲理者。反似氣發而爲理。果何據也。

五而辟焉則道心已揜於氣。固不當直謂之情。而曰愛曰畏曰惡曰哀之件數。則非情而何。五者在人。本有當然之則。其爲道心明矣。雖是道心。苟不中節。則豈不亟矯而反之乎。

朱子以感物而動者。爲此理之發。未嘗以滅理竆欲者。爲理之發。今乃譏之以認賊爲子。何其甚也。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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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情。直發於天性則理之發也。而氣來揜之。不能直遂其性命之正則意之爲也已。不可謂之情。况至於滅理而竆欲則乃是四有五辟以後事。氣汩之極。寧有理發之眞面乎。此時之惡。固生於血氣。而這時之善。自發於義理。恐不當混說也。樂記此段。卽所謂渾淪說。七情氣發。分開說也。渾淪說處。安得有分開之意乎。高明於聖賢所刪棄者。奬之以明如日星。八字打開處。絀之以偶然片辭。恐不止語言之病而已。

十義是情之德而全屬道心。七情是情之目而全屬人心。人心當聽道心之節制。故七情亦辟於十義。若謂七情之外。更無十義。則父慈子孝。君仁臣忠。果何關於飮食男女之欲。死亡貧苦之惡乎。不究其實而強齊其末。豈知道之言。慈孝仁忠。莫非良心之所發。而謂之非情。則禮之心恭。亦不得爲情矣。

老先生曰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以此意推之則對外之中。便是大本之中。而不可以和氣作中明矣。且道已發之中。大本之中。容有異乎。好學論此條。亦是渾淪說。不可以分開時句語混之。

兄旣曰節取其尤切於學者。指示門路。則寧有外此而別有知不盡行不竆之妙者乎。兄偶見大山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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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此說而鄙人致疑。故反疑鄙人輒生閒氣。信口大說之如此。而被震說。節要刪去。輒又游辭罵去。不恤其反害誠愨。僕亦尊大山者也。大山活看於此而無所損。鄙人致疑於此而不爲僭。當各據道理。直截說出耳。鄒書之言人皆有。庸序之言不能無。固是本心之主宰有未嘗亡者。而若此書之言宰不宰。以工夫而言。彼下愚之人。何嘗有存養省察擴充克治之工乎。鄙說中君子分上云云。已說出心有主宰。不流人欲之實。幸更詳之。

此條尊喩。尤涉氣說。朱子自謂未瑩而棄之。退陶從而刪之則論已定矣。而今反謂明白過於序文。噫萬世心學之淵源。始闡於庸序。說同說異。更無餘蘊。而今乃抑退之。反以兩賢之所刪棄者。據之爲宗旨可乎。人心之於人欲。毫釐之差而千里之謬。不容不精察而防檢之。苟其認人欲爲人心。則狂言妄行。擧以爲吾心之妙用矣。豈不大錯乎。朱子初年。認心爲已發。而認人心爲人欲。則此心之外。更無大本。而人欲之根株。與天理而並立矣。人之知見路竅各異。苟非生知。開通有漸。况其造語之失。初非正見之累乎。僕之爲七情亦有理發之論。如果刱新之說而有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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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之旨。則老兄之斥之固矣。而單說七情處。祖中圖而謂之理發。對說四端處。祖下圖而謂之氣發。有何相妨。而必欲偏主也。

心之氣。且不得爲人心之本。况耳目之氣乎。夫理在氣中。如人之有屋宇。屋宇中車馬僕從。固已備具。而主人端坐養靜。則彼皆不用。恰似無了一般。(朱子說)主人纔有所感則車馬僕從。一時偕作而已。今必欲以不用之車馬僕從。作對乎主人。強使之勢均體敵可乎。道心直出乎正理。人心則理因形氣發。根本雖同而緣由自異。由義理而發者謂之理之發。緣形氣而發者謂之氣之發。彼本無而此本有。彼旁生而此直出。更安有二本之可言乎。大本固不能無氣而立。而氣非大本。人心之本於理者。本然之妙也。生於形者。所緣之境也。若乃心中之氣。特其所乘之機。理爲本而氣爲末。理爲主而氣爲資。上不可以當本體之心。下不可以當妙用之情。只喚做氣。初非別物也。私正善惡。皆就發處推說。而不當求之於未發之中。未發之中。堯舜之於路人一也。更安有不善之根株乎。旣非大本。而猶得相對爲兩本。則抑此心中。元有三層。上層爲性命太極之一本。中層爲性命形氣之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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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爲天理人欲之兩歧。如人家中。有祖子孫三世五位者耶。愚意則心爲家主。只是一人而已。而其爲聲色臭味而發者謂之人心。其爲序秩命討而發者謂之道心。聲色臭味。卽形氣之私。初非心體之所存。序秩命討。卽義理之正。實是心體之本具。故道心爲宗而人心爲孼。道心爲主而人心爲卒。天理動於形氣而後有人心。人心化於物累而後有人欲。人欲者天理之反也。是以朱子曰謂因天理而有人欲則可。謂人欲亦是天理則不可。此蓋定論也。若胡氏之說則以誠幾圖說推之。其曰東西相對。彼此各立者。纔發之際。理欲便已對立也。其曰未發之前。已具兩端者。卽愚所謂理欲並立而爲體也。趙氏此論。反爲鄙說之援。而答蔡書之當刪。亦可推矣。道器信無上下之定位。則何以有私正之二本也。朱子曰太極者性情之妙。乃一動一靜未發已發之理。今以太極之動。明性發之情者。果何蔓延而非所當也。

果齋說是專言之七情。勉齋說是偏言之七情。旣可偏言之。獨不得專言之乎。况勉齋之說。元非中庸本指。今若謂一次分說。更不可合說。則退陶何以爲中下二圖。大山何以爲混開二說乎。由義理而發者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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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主宰。緣形氣而生者必使聽命。則精一之工。亦在所施。豈必祖此而斥彼乎。

中庸本意。只將四箇情說那天性之發。故朱子斷之爲理發。若氣之一字。元文之所未有。朱子之所未說。有何干涉也。四端之有不中節。果非孟子本意。而未中節之前。氣爲主。果是子思本意耶。四端之發。未必皆中節。故退陶亦曰理發未遂而爲氣所揜。流於不善。七情之發。未必單主氣。故退陶亦以七情之兼理氣者爲言。

來諭曰墮在氣中。氣便爲主。若爾則主宰只是氣也。天理陷沒而血氣簒立。盤據靈臺。號令百體。如穆天子出而徐方御極者耶。雖桀跖之性。未必如此。况於聖賢之姿乎。氣而爲主則有惡而難善。荀卿性惡之論也。設使其氣之所稟。偶然淸明。私自主張。都無準則。善惡惟其所適矣。楊氏善惡混之說也。只此一句。荀楊納供。而反以主理言性者爲荀楊。不亦惑乎。

退陶先生曰性情一理。有動有靜。又於中圖之單指善邊則著情字。下圖之兼善惡則不書情字。蓋善者情也。惡者非情也。非徒四端之情無不善。七情亦無有不善。而四端之揜於氣。乃是私意之緣情而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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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七情之氣發不中。乃是情之濫而爲慾者也。皆非初發之幾。不可謂之情。苟有惡情則是有惡性也。若夫衆人以下。心中膠擾。常動而無靜。大本不立而妙用不行。纔遇事物。驀出惡念。譬如攪汩泥土。壅遏泉脈。而隨佗搏激。濁浪橫逬。此豈情也哉。私意邪欲。代翕代張。非忿懥恐懼之留滯則憂患好樂之將迎也。非納交要譽之萌則殘忍忮害之積也。然其至善之體。未嘗泯絶。故偶有感觸。不無善情之發。但邪氣塡塞。旋復差失。所以善少而惡多。然則人之爲不善。非其情也。高明認惡爲情。認情爲氣。認氣爲主。故深斥乎七情亦有理發之旨。恐於老先生中下圖說。專不照察。做出許多葛藤。幸更深思。

老兄氣宇淸明。識見疏通。竊謂年紀老成。漸就平實。卓然爲後進領袖。如鄙人者亦躡後塵分餘光。粗塞受中之責。今見來錄。不覺愕然失圖。夫朋友往復。雖有所不槪。宛轉開譬。務歸至當上也。互相論駁。直截說去。亦無不可。若說出所未有之意。把持操切。噴薄叫撞。則非徒見者不服。自己心法。已有嶢崎之患。尊喩中朱子喪心孔子謬迷等語。試自思之。氣象如何。

與李謹休(丙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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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相自闋制來。非無一鞭東指之念。而衰退竆跧。不能自力。平生知己如執事。亦在世棄君平之中。古人所謂千里神交者。亦有相忘江湖之日耶。邇來玉容倘無凋謝之歎。漆室憂深。人心搖蕩。吾輩學道。當有朝聞夕死之志。不宜隕穫於外至。惟有杜門著書。以俟後人接續一線之陽。而亦且無地可藏柰何。四七往復。未曾究竟。而近見三山集論朱子答蔡書一款。公案甚確。倘已經覽否。